从那年冬天起,从那次看完冰雕回来,灵儿就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
从寒冬走的那一刻起,灵儿就知道她再也找不回以前的自己了。看着寒冬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象刹那间盛开的玫瑰。灵儿撑不起寒冬的身体,也承受不起寒冬离去的悲伤。整个冬天灵儿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飞雪,那一年的雪下得特别多。就这样看过了飞雪看雨,从绵绵春雨又看到了冬天的飞雪。
到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她终于肯走出那间小屋。当她再次走进网吧时,她的泪忽然流了下来,她一边流泪一边坐在了电脑前面。
“是你吗?灵儿?”刚打开电脑她就看到有人找她。
“你是谁?”灵儿随手回了过去。
“你忘了:坐拥笑看风云起。”
灵儿一激灵,她快速地发了过去“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灵儿的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今天是我们相遇四年的日子,你忘了吗?”
是的,除了他还有谁?可那天灵儿亲眼看着寒冬倒在自己的身边。灵儿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行行字。
“不可能的,你不会是寒冬。”
“寒冬已经走了。”灵儿的手有点颤抖。
“是啊,寒冬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能忘了他?”
是的,寒冬已经走了,可寒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心里。记得一年前,她第一次走进网吧,第一次上网时就遇到了他。当时他就是打上了那一段“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的话。灵儿觉得好玩,就给他接了一段“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并问他是不是喜欢席慕蓉的“一棵开花的树”。寒冬觉得很喜出望外,因为那时已经很少再有人喜欢席慕蓉的诗了。于是他们就认识了,于是他们就经常上网聊天,于是他们就彼此爱上了对方。
是的,寒冬已经走了,灵儿只是答应他好好地活下去,并没有答应他要忘了他。
“你为什么要封闭自己呢?难道寒冬愿意看着你这样吗?”
灵儿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寒冬一直是她心里的痛。“不要再说了”……
灵儿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忘记寒冬的,那个让她知道爱情的男孩。她趴在桌子上,泪水不可竭止地倾泻而出,心被揪扯地发痛。
艾文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绕过桌子来到灵儿的身后,手放在了灵儿的肩上。等灵儿的哭声小了下来,他才把她转了过来。“灵儿,走吧。”
灵儿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跟着他走出了网吧。
初春的风吹到身上还带着一点寒意,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艾文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灵儿的身上,并带她上了车。艾文让车子开到了他们的小屋。
触目是寒冬留下的痕迹,寒冬的照片就放在桌上,依旧是笑意盈盈地看着灵儿。艾文打开了电脑,灵儿看到的是寒冬的笑脸,“灵儿,我知道自己会走的,我也知道你会好痛苦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我那天看到了你在教堂,听到了你痛苦的哭声,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我真的不忍心把你一个人留下来,我真想把你一起带走,在天堂里我们还是快乐地在一起。可是我真的不能啊,在你对我说你陪我一起离开时,我真的不能就这样带你走。我已经很满足了,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有你陪在我的身边。灵儿,我知道你很爱我,可是你不能就这样让自己一直伤悲下去。你答应我的要好好活下去,你一定能做到的。记住如果你不好好地活下去,我在天堂也会不开心的。”泪水已经模糊了灵儿的双眼,她再也看不清电脑上的字了。这一夜她就睡在寒冬的床上,似乎枕边还有他淡淡的气息,似乎寒冬并没有走远。
从第一次见到灵儿,艾文就和寒冬同时爱上了这个冰雪一样的女孩。可那次却是陪着寒冬去见她的。艾文明白自己是不能和自己的好朋友同时喜欢这个女孩的,他看到寒冬的眼中同样也是那种欣喜的感觉。他看着他们两个人相爱,直到寒冬的离去。他这一年来一直想去找灵儿,一半是寒冬的托付,一半是自己对灵儿的爱。可是灵儿一直把自己关在小屋中,不肯出来。每次艾文总是看着她坐在不开灯的小屋中,看着她坐在窗前的影子,却怎么也不能走进她的小屋。直到那天灵儿走进了网吧,他才能在网上找到她。
昨天看着她流泪的样子,艾文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许还是让她好好地哭一场吧。他默默地带上了房门。这一夜,他一直没睡着。
第二天,灵儿醒了过来,看到自己就睡在寒冬和艾文的房间里。艾文呢?她回想起自己就这样哭累了就睡着了。她拉开房门,艾文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抽烟。见她出来,艾文拍拍沙发说:“坐吧。”他自己却站起身去帮她搓了把毛巾:“眼睛都肿了,擦擦吧。”灵儿接过毛巾:“对不起。”
“别傻了,哭出来就没事了。这一年来我一直想去看你,可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寒冬走前托我照顾你,是我没照顾好你的。”
“艾文,谢谢你。我好多了。”
“灵儿,你以前很爱笑的,这一年来你没笑过一次,从寒冬走的那天起你就没笑过,我知道你很爱寒冬,可他已经走了,这是你必须接受的事实。你不能这样下去的。”
“灵儿,让我爱你好吗?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灵儿转过脸看着艾文,她说:“艾文,在我的心里只有寒冬,我不会再爱上其他人的。”
“灵儿,我并没有说要你爱我啊,我只是说让我来爱你,照顾你。我答应了寒冬要好好照顾你的。”
灵儿还是摇了摇头。寒冬走了她也不能让另一个男人再为她受伤,她不可能爱艾文的,是的,艾文是个好男人,可感情与这是两回事。灵儿站起来离开了寒冬的小屋。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艾文总是在下了班后过来看看她,然后就走了。直到有一天,灵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灵儿,你一个人过得还好吧?”
灵儿已经很久没打电话给父母了,她除了每天上班外就把自己关在小屋里。
“灵儿,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开心,可你也不该把自己关起来,你应该出去走走。你也不小了,也该给自己找个归宿了,你总不能让父母为你操心到老吧,……”
“灵儿,你不能只想到自己,你也要为我们想想啊,你这样下去让我们做父母的怎么放心呢?”
灵儿忽然想起了父母,想起了这一年来父母每次来看她,看到她的沉默,总是伤心地摇摇头。她想起了自己不可能忘了寒冬,不可能让自己再回到从前,可是就这样让身边的人都为她担心吗?想起妈妈头上的白发,她的心又酸酸的。她又想起艾文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漠而离开她,一直陪在她的左右。
她起身穿了件外套,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她和寒冬第一次见面的“睡美人”酒吧,寒冬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睡着了,我一定会骑着白马来找你,然后深深地一个吻把你唤醒。”她推开门,酒吧里依旧是那么多人。她坐到吧台前,要了一瓶红酒,就这样一杯一杯地喝下去,等一瓶酒下去的时候,她感觉人有点飘飘忽忽的,她想她该去找艾文了。当艾文接到她的电话赶到酒吧把她带回小屋时,她只想靠在艾文的肩上,让自己就这样永远睡下去。艾文帮她擦了把脸,就要离开时,灵儿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别走。”艾文拍拍她的手说:“别闹了,快点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艾文,我想嫁给你,你要不要?”
艾文看着灵儿一副酒醉后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在他的心里一直爱着灵儿,可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想在灵儿酒醉时拥有她。
“艾文,留下来吧。”灵儿的手把他拉了下来,艾文一下子倒在了床上,灵儿的手绕上了他的脖子,她的舌头伸进了艾文的嘴里。艾文来不及想什么就已经压在了灵儿的身上。当两个人的呼吸在一起时,艾文已经无法再拒绝她了。泪水从灵儿的眼角滑落,她闭着的双眼里写满了伤心,在她的心里一直念着寒冬的名字。
艾文没想到他就这样得到了灵儿,当他进入到灵儿的身体里时,他听到了灵儿喊出了寒冬的名字。他的心被刀刺了一下,他知道寒冬永远在她的心底,而他只是寒冬的替代品。就在那一刻,他真的很想退出,他永远也取代不了寒冬的位置。
灵儿听见了艾文走时关门的声音,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想到了寒冬,她的心象被针扎了似的痛,她的泪就这样汹涌而出。她只知道自己就算嫁给了艾文也是不会快乐的,在她这一生中只有一个男人,是寒冬。她所有的快乐只是因为了他,现在他不在了,她又如何能找到快乐呢?等她哭够了,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想好好地洗把脸,不管怎么说,能让艾文快乐也是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突然,镜子中出现了寒冬的脸,惨白的,痛苦的脸。
灵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是你吗?是寒冬吗?”
“灵儿,不要嫁给他,不要啊。”
“寒冬,你在哪里?”
“灵儿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好寂寞啊。我以为我可以让艾文来照顾你,可是我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真的无法忍受。”
“你。。。。。。”灵儿无法掩盖心中的骇然,她无法相信这是寒冬。那张脸因为痛苦而变得可怕。
“灵儿,我们在一起时有多快乐啊,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听海风,灵儿,我们还在一起好吗?”
“灵儿,只要你用刀割下去,我们又能在一起了。灵儿,割吧。”
灵儿在那一瞬间被寒冬牵引着,不觉中就拿起了艾文刮胡子的刀片,对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她感觉到眼前一阵晕眩,摔倒在地上。这时她听到了电话铃在响,她的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了。
艾文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会不会出事?艾文的心一阵狂跳。会不会是灵儿想不开了?他飞快地跳了起来。等他赶到时,却看到了灵儿倒在地上,满地的血。
“灵儿,灵儿。”艾文一边喊一边抱起灵儿。“灵儿,你怎么这么傻呀。”
这时,他也看到了镜中的寒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艾文,灵儿她会和我在一起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寒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灵儿她有什么错?”
“她不该和你在一起,她永远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她。我要她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寒冬的脸变得扭曲起来,他的本来清秀的脸却因为得意而狂笑起来。
“寒冬,你不能这样要灵儿来为你陪葬。灵儿她还是爱你的啊。她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这样对她不公平。”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她把她的身体都给了你。可我呢?你知道我一个人在那里是多么的寂寞,我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有多痛苦啊,你能体会到吗?你能了解我的痛苦吗?不错,你可以指责我的自私,可只有我才是爱她的,而她也只能爱我一个人。”
“寒冬,你错了,你真的错了,你爱她就可以毁了她的生命吗?她和我在一起,可喊的却是你的名字。你就这样带走了她,你会让多少人痛苦啊。”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灵儿。”寒冬的脸渐渐隐去了,他终于带走了他的灵儿。艾文无法再挽回灵儿的生命,他看着灵儿离去却无能为力。他只希望灵儿真的能快乐地跟寒冬在一起,在来世继续他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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