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听过牧歌。
从来没有听过牧歌,却不能说明我对它是陌生的。比如,我可以想象当洁白的毡房炊烟升起,牧人们披着夕阳归来时,山峦和流云里飘荡着的旋律;比如,我可以描摹从夏营地转到秋营地,又从秋营地转到冬营地学会了拾粪捉牛犊,像牧子一样在斑驳的山野里学会唱祖祖辈辈的古歌;比如,我可以挚爱,在张承志的笔下,在腾格尔的歌声里,在读书时那个蒙古族姑娘欢快的“筷子舞”里流溢着的辽远、沧桑与奔放……
凭了冥冥中的缘份,走到了这里,也许能听一回真正的牧歌。
毡房依旧,牧子依旧,却不闻那故事里牧歌的音韵。
山野依旧,牛群依旧,却不见那骑着黑骏马打听妹妹音讯的故人。
芨芨草丛里的井台上不见套上犍牛去拉水的孩童。柔软的草地上,清澈的小河旁,也不见那拉着马头琴吟唱的老人。
少年时,一直梦想有一天能抛却一切世事烦恼,找寻一片辽阔的草原,去放牧牛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白云绕山巅,听马蹄踏河岸,任纯净柔和的阳光直泻在脸上或呼啸狂野的季风扑打在身上,自然所赋予的一切都欣然地接受。
而今,少年的梦想虽不能变为现实,辽阔的草原上,却也终留下了流浪者的足迹。黄昏里,静坐在延缓起伏的山坡上,看坡下的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厂房,静静伫立着的烟囱,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和不时疾驰而过的车辆,听着不远处单身楼内飘出的《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梦里草原的容颜已不再现!而只有把视线投放到更远处的山岗和原野,才会看到点点牛羊慢慢地移动,看到依稀可辨的蒙古包。近处山脚下是从天涯海角奔波而来的异乡人的居住群落,或许是想在现代文明和古老的游牧文化之中得到最大的利益,或者仅仅是为了生存。
走过这片草原,随风而逝世时光之叶已飘落了几百余片。曾经梦萦魂牵的牧歌仍然没有飞进向往已久的心田。“皆是他乡客”,而今“萍水相逢”。心中的梦想虽然大相径庭,却毕竟在“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的路上交汇并发出光亮。草原上古老的牧歌会在记忆中淡去,可那分光亮已经永远留存在草原的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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