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喜欢看电视，看电视的时候喜欢把摇控器操纵在手里，现在的孩子从小就知道替自己争得选择的权利。更迭的画面终于停迄在那个总是形容悱测睁着无辜双眼的女子的歌声里，“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儿子兴奋地在地板上跳“妈妈，我爱听这个，这歌好听！”我也笑了，但佯作嗔怒“不要蹦了，楼下曹壮哥哥可要来找你了！”
其实，自己也喜欢的。还是十几年前就听过这首歌，是邓丽君唱的，曲调悠扬，唱词温馨，好听是实话，但也不过尔尔，之后便是渐渐地淡忘。去年偶然一次下班回家的路上，在熙来攘往的人流里，在嘈杂喧闹的叫卖声中，突然就被一个清澈透明的声音打断了匆匆的脚步。音乐是熟悉的，韵味却是陌生的，那分空灵与纯净仿佛真的来自余晖遍洒的原野，恬静遥远的乡村。循声问去，果然是那个曾叫王菲后改名王靖雯最终又改为王菲的另类女子的演绎。她独具的唱腔与这段关于夕阳的音乐相得益彰，冷静并沉淀着城市街头那一颗浮躁的心灵。
炊烟于我并不陌生。在这个年纪没有我大的城市里经历了无忧的童年也就经历了它曾炊烟袅袅地旷人稀的过去。遗憾地是不谙世事的岁月自然体味不到炊烟与暮色缠绵的温暖情致，那时候，炊烟是对出门在外的人的无声召唤“回家吧”，尤其是贪恋玩耍的孩子们饥肠辘辘之后的向往。它是浓重的，因为这里曾经随处可见免费的燃料??原油初步炼化之后的残渣，既污染环境又有损健康，当然这是多年以后才了解的。
有炊烟相伴的日子并不长久，读小学的时候，液化气就开始在这座城市普及。炊烟成了实实在在的过去时。前几年去内蒙工作，在草原上看到牧民们捡拾牛粪晾干后堆积起来做为燃料储备。草原上的草是牛的美食，而它的垃圾却变成了人的宝贝。干牛粪燃烧起来，烟尘小又耐燃很适合蒙古包里面使用，煮出的奶茶就是醇香地道。草原上的炊烟是人与自然相契的见证。
去年夏天，带着三岁的儿子随老公去他乡下的老家。城市周边的乡村少了许多想像中的寂静，炊烟本身没有什么不同，背景却缺乏“诗情画意”。想要找寻那种美丽的景致，可能只有到偏僻闭塞落后的地方。“文明”的果实有时包括失去自然，然而又有谁不希望拥有“文明”？和儿子走在稻田中窄窄的土埂上，清凉的地下水从身旁流过向四周蔓延，远处水田边农夫临时搭建的护田的土坯房居然有烟囱居然也有炊烟升起。一望无垠的碧绿，粗拙的房舍，寥落的炊烟也就滥竽充数地抚慰了向往所谓田园生活的心灵。代价是惨痛的，母子俩成了蚊子的美食，尤其是儿子的一身红肿几天之后在药物凌厉的攻势下也只是稍见起色。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看起来心旷神怡地画面的阴影里居然潜藏着噬血的家伙。不是说草蚊不叮人吗？或者是城市平衡状态下的生活让人的免疫力开始下降吧！“又见炊烟”真不是件容易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把那支歌添加到了MP3播放器里，想着：明天放给儿子听，一定是几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