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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连续看了七集《汉城奇缘》之后,眼睛干涩酸痛,头有些胀,思维缺氧。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因为冬季而封闭得严密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出去?怕冷!视线飘移不定扫过门旁的鞋架时,终于一个兴奋点从大脑皮层下迸发出来。
打开朝南的阳台门,一股凉气扑面袭来,只穿一件长袖T恤和背带裤的自己不禁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立时清醒了九分。分两次拎了六双皮鞋放到了阳台的木格上,就那么衣衫单薄的把自己关进了比零度高不出多少的小环境里。从木格下面捧出心爱的小纸匣,看着木格上一字排开的六双鞋,自得的踮了几下脚,新一轮皮鞋亮化工程开始启动了。
从纸匣里,拣出一块海绵,先逐个儿地拭掉鞋上的灰尘。找出一管黑色的鞋油,挤二厘米左右在每只鞋的鞋尖后一寸处;老公的那双多挤了两厘米,因为看起来干巴巴的,据说出门31天,未曾有机会料理。另找出一管棕色的,挤在唯一的一双棕色鞋上,那是父亲的,搞不清为什么他老人家总喜欢这么个难应付的颜色。棕色的皮革由浅至深,层次极多,而棕色的皮革油型号常见的又只瘳瘳几种,配不出恰如其分的颜色是常有的事,此刻,也只能是就地取相似地材料了。
那把浅驼色手柄的鞋刷是吃黑的,拿起它,把十只黑皮鞋尖上的油细致均匀地摊开到各个角落,至无处不亚光止。深蓝色的无柄刷专门对付父亲的棕色鞋,也仿效黑鞋处理。此时,最先抹好油的鞋,也经吸收了六七成,火候刚好,再度拎起浅驼色柄由慢而快让鞋刷在鞋面上自如地游走,皮革渐渐泛出珠圆玉润的光泽。棕色的鞋亮度差些,需要多用些力气和时间。不会用鞋蜡之类的东西,所以最后一道工序只需一黑一棕两块细绒软布,由鞋头至鞋尾循着同一方向高速地舞动手臂,直至腕酸肌无力,刷毛留下的细小纹理就肉眼难见了。看着一溜儿洁净堂皇的皮鞋,额头已有细小的汗珠,冷已经是被遗弃的感觉。
母亲的鞋,总是磨损最轻,因为除了去菜场或带儿子散步,她是不大出门的,养护起来很容易。妹妹周末回娘家,幸运的赶上了姐姐一时的勤劳,从前时髦得只肯穿名牌高跟鞋的窈窕女郎,如今身怀六甲改成了务实的策略:一双平底鞋滑稽又可爱,鞋底上若干个螺丝状橡胶疙瘩,据说可以防滑,鞋前脸微微翘起,拉链为了方便放在前面,让我想起了扑克牌上的小丑大小王。她的鞋很干净,但少光泽,就象脱了水的女人脸,因为从不用鞋油。儿子的鞋,笨笨的硬硬的头居然出现了坑坑洼洼,是逢路必用脚开的缘故,应该好好培养去夺大力神杯,可惜体制太弱,小男林黛玉。老公的鞋,面处总是比别人多折出几条横纹,足弓太深脚背过高的原因,他的鞋难买,买了穿上不出三天就看不出是新的。一双鞋隐约透出一个人的个性,是耐人寻味的一件事情。
我的鞋总是保养得最好的,贵也好贱也罢,都会格外地体恤爱惜,即使是出门在外,也力求纤尘不染,为这成了许多人的众矢之的。一双鞋穿了四五年,依然保持着七八成新,让人羡慕,也成了自己的负担??穿够了又不舍得丢弃,成了鸡肋。从高中做寄宿生开始,给皮鞋擦油这一“嗜好”就不断地被同学、同事、朋友发现,很多人拿它当笑料,就象大学毕业时,同室的一个女生说四年来每天一睁眼看到的我一定是蹲在地上的,不是灌钢笔水(怕不小心弄到其他地方,墨水瓶和鞋油鞋刷在一起)就是擦皮鞋。偶然也有钦佩的,老公的哥们儿回家“教训”老婆,让她们向我学习,以为从一斑可见全局,想象我是如何的勤劳,哪里知道那只不过纯属一种异好,我是见不得鞋脏、脏鞋的人而已,鞋的洁癖症。病发严重时的症状是与老公逛街,他的鞋被人踩了一脚,第一个动作就是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弯下腰。
私下里以为,在职业之外,擦皮鞋就象以自己的方式爱一个人,要摒弃规则,要包容缺憾,要全情投入,而后才能彼此生辉。多年前一个朋友海涅似的戏谑:“我们擦,我们擦,我们擦进三重诅咒!”那么,诅咒被鞋油肃杀之后是什么?而我看见鞋面上反射着目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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