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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

  因为年龄,突然有了一种类世纪末心态,在新千年的阳光已经普照了一个四季轮回之后。
一向衣着随意的自己,以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心满意足地终于捧在了手里的是鲜红得不挟一丝杂色的毛线帽和围巾,而这个自己曾是不戴帽的人,红色更是她心底的恶俗??做新嫁娘的日子亦不曾碰触。序幕只是刚刚排演,接下来的场景一发而不可收拾,朱红的外套,紫红的毛衣,洋红的内衣……看在家人眼里,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讶异,落在自己身上,是难以细述的心惊肉跳。然后,在某一个黄昏,与身怀六甲的妹妹对坐,给了自己一个结论:“心态啊,心态!我已经换了四个牌子的眼霜也没感觉到变化。知道了,务必要相信,人之将老绝对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红色是什么?青春?激情?忠诚?热烈?一连串生机盎然的词汇背后不是二八年华的锦上添花,而是三十以后的雪中送炭。
下班回家的路上,与一对母女相邻而坐,俏皮的戴着小眼镜的十四、五岁的女儿,用一种成人似的语气惋惜地评价着新买来的毛衣:“哎!要是有黑色的就好了!”而后,扬起脸笑咪咪地对母亲说:“现在我就喜欢黑色。”对她来说,黑色又是什么?抑郁?稳重?沉默?落寞?高贵?典雅?神秘?不大可能。或者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时的酷与炫,是青春在手时,不屑一顾地挥洒与张扬。
世界是多彩的?还是一场从盘古开天时便布下的迷局?调色板上饱满而圆润的斑斓色渍,午夜街头鬼魅般闪烁的霓虹,夏日原野上一望无垠的遍地黄花,甚至此刻手中这一支圆珠笔通体的透明的粉紫,可以确信是百分之百的真实?要么,断定它是光线与视线纠缠不清时衍生出的小把戏。
在记忆的深处,有一片不曾被污浊的草原。天空是潮湿纯净的蓝,偶然有洁白的流云荡过;地上是肆无忌惮蔓延起伏着的浓绿,间或有清澈而致幽深的河水如练。每一种颜色都表现出恰如其分相得益彰的最美,令人不由得要去感谢造物主,这世界终究有一些东西可以化作黑白的经典在脑海永恒的收藏。如同一本好书,多年之后,你记得的只是大致的情节,几句震撼心灵的对白;亦如同一幅好画,久远之后,你记得的只是大致的轮廓,当初那一分精神的相契交融。所有目之所及令你陡然心动的一切,都会渐渐地蜕去当初霓裳般的羽衣,以点和线条的笔触归于平淡的灰暗沉淀在往事里。到了需要被翻拣出来的时候,再凭回忆用有些失实却更趋完美的颜色加以粉饰。一如此刻刚被自己描述过的草原,那些关于色彩的词汇不是写实只是印象!
最大的嗜好是活着。在坠入彻底的黑暗或虚无之前,尚可以被难以尽述的颜色蛊惑,做出一些冲动却能证明心底依然年轻的愚蠢举动,之后轻易地得到所有的人的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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