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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晚饭是丰盛的,除了那一大盘诱人的野兔以外,梁氏还炒了五个鸡蛋和一盘青菜。
      
  父子两个在昏暗的油灯下畅饮那一坛湖州六合堂。喝着略带甜味的醇美的酒,阿根有些醉了。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坐在他对面和旁边的,不是阿根的父母,而是自已的父母,醉他的不是酒,而是他的梦。当梁氏扶着他睡到竹床上时,她仿佛听见他低声在说着什么。他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的是“爸爸妈妈”。梁氏以为他是在梦中呓语,便替他盖上一床夹被,低下身子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回去照顾已将一坛酒喝光后酩酊大醉的史万年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时,阿根就被史万年叫醒了。他要带着儿子进山去。
      
  史万年已经等不及了,他要让阿根尽快成为一个出色的猎手。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带他到山里学习捕猎的基本常识,如寻找野兽的巢穴和常走的路径,然后下套,挖陷阱,这都是一个好猎人必须熟练掌握的知识和技巧。另一方面早晚教他练习箭法。
      
  父子俩吃过梁氏给他们准备的饼子后,又带了一些干粮,便背着弓箭,提着猎刀出发了。
      
  天台山位于浙江省中部,山上终年云雾缭绕,草木丛生,药材丰富,在魏晋南北朝时代,曾建有大规模的道观,被道教徒认作养生、采药、炼丹的“洞天福地“。在天台域西北七里,有一座形如城堡,色如丹霞的山峰,这就是道教名山“赤城山”,山上有十二洞。其中“赤城山洞”是道教“十大洞天”之一。据《天台山志》记载,生活在东汉末至三国孙吴时期的著名道士葛玄,就到过赤城山。
      
  它还因为是佛教天台宗的发祥地而闻名天下。天台宗的创始人智者大师于陈太建七年(公元575年),到天台山修建草庵,陈宣帝赦令当时天台山所在的始丰县以租调供寺用。隋升皇十一年(公元591年),受“智者”称号,人们称之为“智者大师”。他在世时,共造大寺三十五处,度僧四千余人,传业弟子三十二人。他死之后,杨广派人按他的遗图在天台山下造寺,登帝位后,在大业元年(公元605年),又颁赐“国清寺”匾额。除国清寺外,天台山还有众多寺院景观。较著名的有上中下三方广寺、寒岩寺、明岩寺、高明讲寺、太白堂(相传李白曾在此读书)、石梁飞瀑、铜壶滴漏、龙游涧、水珠帘、桃园春晓。再加上那绵亘不绝的玉一般的天台山群峰。美丽的景色和悠久的历史文化,使天台山享誉千载,中外驰名。
      
  这就是方奕豪,现在的阿根将要开始新的人生的地方。
      
  八月里,天台山的清晨,暑气和云雾弥漫在山间。林子里,湿漉漉的空气沉沉地坠着嫩绿的树叶,一串串露珠晶莹剔透,穿过云雾照进来的一缕缕金色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泥地上,向四周漫出一片清辉。
      
  阿根跟在父亲身后,在竹林中穿行。他的上身笼罩在淡淡的暑气中,而下身则被地底渗出的一丝丝寒气侵袭着。他学着史万年的样子,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不时停下来仔细倾听。
      
  他们正走在一条史万年刚发现的兽路上,他根据粪便判断这是一只老虎。父子俩准备了最锋利的刀和利箭,用来猎取这十几年来他们碰到的最大、最值钱的猛兽。
      
  史万年边走边想:正是因为猎杀了一头猛虎,使阿根长期处于恐惧之中。一个月前,阿根突然转了性,使他特别高兴。在这段时间里,他教会了阿根拉弓、射箭和狩猎的基本功夫。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阿根对这些他曾深恶痛绝的技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没日没夜地苦练。他惊异地发现,儿子具有比他所想象的还要高的天赋和悟性。他竟然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掌握了这些器械,他甚至已经亲手射杀了两只山鸡、一只灵猫,而且都是一箭命中。他再也不是那个懦懦嚅嚅,只会砍柴、种地,见到血腥也怕得要命的小阿根了。
      
  史万年越想越高兴,在他的眼里,阿根已经是一个能够在林中用勇敢和刀箭闯出一片天地的好猎手了。他骄傲地想:阿根的身上流着自己的血,一旦到了时候,它就会迸发出灿烂的光芒。
      
  三天前,史万年发现了这条兽路,凭着十几年的经验,他一眼就认出那些淡黄色状如鸭卵的粪便是属于一只健壮的成年老虎的。
      
  于是,第二天他就带上阿根,在这条道上挖了一个一丈五尺深的陷阱,并且祈求上天再给他一次好运气。就像上次一样。
      
  至于是否带阿根去猎虎,他一直在犹豫,他怕阿根再受惊吓会引发旧症----他一直认为儿子是被老虎吓病的。直到临出发前,他才决定,抱着一举根除阿根心头的病根的决心,在梁氏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带着阿根走出了家门,钻进山林。
      
  他们越接近那个陷阱,心情就越是紧张。突然,林子里响起了愤怒绝望的吼叫。这是老虎的吼声,是百兽之王的吼声。从陷阱方向传来,史万年回头看了一眼阿根,父子俩都被这吼叫声惊喜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此时的史万年仍没有忘记观察儿子的表情,他发现他的阿根除惊喜之外,并没有受惊吓的迹象。猎人的直觉告诉他:一切担忧都是多余的。父子俩飞快地向陷阱方向跑去。
      
  果不出所料,陷阱口上搭盖着的松枝和落叶已落进坑里,在它们上面蹲踞着一只披着一身金色毛皮的英武的老虎。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全身武装的史万年和阿根,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粗硬如钢鞭般的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地面。突然,它猛地向上一窜,爪子几乎扒到了坑边,又落了回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史万年皱了皱眉,迅速抽出一支箭,喊了一声:“阿根”,把箭搭到弦上,说:“你射左眼,我射右眼,莫伤了皮毛。”
      
  阿根应了一声,也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既兴奋又害怕。这是一只真正的老虎,不是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在铁笼里悠闲地散着步,不时打个盹的驯良的那种老虎。面前的老虎目露凶光,带着对人类的仇恨,张着大口,露着獠牙,随时准备把他们父子俩撕得粉碎。
      
  一个多月的苦练已使阿根熟练地掌握了射箭的技巧,他很快瞄准了老虎的左眼,拉满弓……。
      
  在这段时间里,他除了跟史万年学习,苦练狩猎的技能外,还被迫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例如:晚上要点庇麻油的油灯;睡在吱吱作响的毛竹做的床上;盛夏时节也没有蚊帐;洗脸用一种非常稀软的肥皂团,味道很难闻,并且不能每次都用;刷牙用牙粉和牙线;(那时本已有了牙刷,但很精巧,很贵,所以史家没有买)吃饭用一些粗瓷的大碗,平时的菜肴也只是些野菜、糙米。最使他感到不便的是方便时竟没有手纸,需用一种极薄的竹片一点点地刮。他的记忆告诉他,刘家是有手纸的,他们家用的是一种毛纸,比较便宜。而且还用牙刷,睡觉时也有帐子。
      
  阿根表面上虽不敢露出不便,但内心却非常羡慕,因此下决心,要在短时间内赚到足够的钱,至少要摆脱现在这种难受的处境。
      
  幸亏有阿根的记忆指导他该怎么做,也使他的身体很快地适应了这一切。
      
  由于跟着史万年打猎,所以砍柴也是同父亲一道,然后父子俩又一起把柴送到刘家。这些时又与秀月、秀珍见了许多次面,心里感觉更熟悉了。方奕豪的意识也开始喜欢上这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当然,仅只是兄长般的喜爱。因为她们太小了,他只当她们是两个孩子。
      
  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打猎这项技能上来,整天不停地练习射箭。他明白,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一技之长是站不住脚的,也是无法生存的。好在他在军校时就学习过使用弩箭(以备丛林战之用),又是个一级射手,因此,在练箭时倒也驾轻就熟,颇有些灵气。
      
  如今,他离那只庞然大物如此之近,以致于连它长着几根胡须都数得清楚。阿根以军人的冷静沉着地抑制住心跳,把弓拉到了极限。闪着蓝光的箭头,对准老虎的左眼,等待史万年下令。
      
  老虎似乎也意识到等待它的将是什么命运。它不安地摔打着尾巴,准备再次跳跃。
      
  这时,阿根听到史万年一声断喝:“射!”两人同时松开了弓弦,两支利箭如两道寒星,向近在咫尺的绝望的老虎射去。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就颓然倒卧在陷阱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双眼上各插着一支长箭,由于距离太近,箭头深入脑际,老虎显见是不能活了。
      
  父子俩见一击得手,兴奋得双目放光。卖掉这只老虎,会使他们家这一年衣食无忧。
      
  更令他们激动的是,这百兽之王居然如此轻易地被他们射杀。史万年不由得跪在坑边,感谢上天的恩惠,让他在十一年中两次用相同的手段猎杀了这种猛兽。况且这一次他还获得了更大的安慰----他的儿子阿根,已能从容地面对凶恶的猛兽,并亲手射杀它,这意味着他的病已彻底康复了。他再也不必担心他的前途,这是任何一个做父母的人都热切盼望得到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史万年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透出的激越豪迈也深深地感染了阿根,他也随着史万年的笑声纵情欢呼。
      
  一个多月来的困惑、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对前途的迷惘,都在这呼叫中喧泄出来了。不知不觉中,目中已溢出泪花。
      
  父子俩的声音穿越树林,在绵绵群山里回荡。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比死在陷阱里的老虎还要大的猛虎悄没声息地从侧面逼近史万年和阿根。它的眼中闪着仇恨的光,嘴巴紧闭着,四只爪子轻轻地在草丛里穿过,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史万年已经停住了笑声,放下弓,手捏下巴,思索着如何把这庞然大物抬回家收拾。
      
  阿根忽然闻到一股腥臭之气袭来。一回头,猛见一只凶恶的老虎已到了面前,正张着血盆大口作势欲扑……
      
  就在这一刹那,阿根的记忆一下子作出了反应,意识到:这就是那只记忆里的老虎,那恐怖的一幕,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由于这记忆如此深刻,以致于连方奕豪的意识也被它暂时左右了,他呆立在当地,思维停滞,动弹不得。
      
  不知为什么,老虎与阿根一样惊恐。它见到阿根后,眼里掠过一丝疑惑和一丝恐惧,竟未向阿根进攻,而是略一转身,向史万年扑了过去……
      
  此刻的史万年眼睛盯着坑里的死虎,他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另有一只恶虎正在向他扑来。
      
  阿根的思维停滞仅持续了片刻便回复了清醒。他看到老虎扑向史万年,而史万年又浑然不觉,忘我地一跃而起,抱住史万年魁梧的身躯向一旁滚去。
      
  与此同时,老虎锋利的爪子已扫过他的后背,一长条背肌被撕了下来。血飞溅出来。阿根还没等叫出声来,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史万年猛觉有人抱住他,扑倒在地,惊恐中向上一看,是儿子阿根,在阿根的背上趴着一只老虎,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咬阿根。史万年顾不得惊讶,凭着多年狩猎生活锻炼出来的机敏,迅速用左手一把抓住阿根的腰带,把他扯到一边,同时用右手拔出腰间的大猎力,对准老虎雪白的肚皮狠命地剌了过去。
      
  老虎一声惨叫,向后退去,史万年用双手紧握刀柄,挺身站起,跟了上去,用力一绞,再向下一拉,老虎的肚皮就被划开了,鲜血和内脏一齐涌了出来,喷了史万年一身。
      
  老虎慢慢地软倒在地,抽动了几下,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动了。
      
  史万年紧握着刀柄,站在那里,浑身打着突突,一颗心狂跳不止。呆站了足有一分钟才平复过来。
      
  头脑刚一清醒,他马上想到了儿子,阿根、阿根在哪儿?对了,刚刚是阿根抱住了我,他受没受伤……
      
  史万年扔下猎刀,猛一回身,看见阿根在距自己两米远的地方背朝上趴在草丛里。后背满是血迹。他急忙奔过去,一条腿跪在地上,察看伤口,史万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泪水夺眶而出。他明白了,儿子用身体挡住了老虎对他的致命一击。在阿根的后背上,被老虎撕掉了一条约四寸宽,一尺长的皮肉,最深的地方可以看见白色的肋骨。血还在汩汩涌出,已润湿了一大片草地。
      
  史万年急了,连喊了两声“阿根”都没有反应,便抄起儿子搭在背上,疯了似地往山下奔跑。
      
  此时,史万年头脑中唯一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应尽快把阿根送到离这儿较近的刘家去,刘老伯懂些医术,他家也有些存药,或许阿根还有救。否则,他一定会因流血过多而死的。
      
  史万年边跑边想着救活儿子的办法,脚步愈加快起来。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活儿子,一定要救活他的儿子,阿根是他们的命根子呀!
      
  刘家一早起来就各干各的。刘本良和汪右仁在正厅里看书;(汪右仁的病已痊癒愈),秀月在东厢房跟着兰儿学针线,齐大和尹二在院子外的几亩菜地里锄草施肥。晴日和暖,鸟雀欢鸣,山间田里一片碧绿。院子里不断传出刘、汪二人的读诵声,全家沉浸在一片祥和、快乐的气氛中。
      
  尹二干得有些热了,便倚着锄头,抬手用袖子搌了搌额头上的汗珠。忽见山道上跑下来一个人。他拉了拉齐大,齐大也停下张望,那人又奔近了些,两人这才认出史万年,又见他身后还背着一个人,两个人都是浑身浴血,急忙大叫着扔下锄头迎了上去。
      
  刘本良和汪右仁听见喊声,急忙放下书冲出来,站在院子里,还未及问,史万年已闯进院子。刘本良这才认出是史万年父子,忙上前探问。见二人浑身是血,也吃惊不小,未待发问,史万年已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快……快救阿根……”
      
  刘本良立刻明白了,忙拉着史万年进了自己的屋里,急切地说:“快放在床上。”史万年已说不出话来,依言将阿根从背上放下来,在汪右仁的帮助下,把他脸朝下,平放在刘本良的榻上。
      
  他又命齐大和尹二准备白布和清水。
      
  史万年一直不眨眼地盯着阿根,盼着儿子能动一动,哪怕是呻吟一声也好。可是阿根只是躺在那儿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齐大已拿来了白布打了盆清水。刘本良小心地用剪刀剪开了伤口旁的衣服,向两边一扒,阿根的背脊全露了出来,那条一尺长的伤口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血已湿透了衫子,顺着床向下一滴滴流淌。伤口处的血仍在不断往外涌。由于伤口太大太深,刘本良无法用白布来包扎,急得冒了汗,汪右仁也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只有史万年仍是呆呆地望着儿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
      
  秀月早已跑了出来,却被兰儿挡在门外,她不愿让女儿看到这血腥的场面,但她也告诉她阿根受了重伤。秀月听后一直在门外抽抽咽咽地哭。
      
  忽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如注般涌出的血变得缓慢了,渐渐地竟不再向外流,血液开始在伤口上慢慢地凝结,终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血再也不流了。
      
  刘本良初时还担心阿根是血流尽了,急忙搭他的脉,却震惊地发现阿根的脉息不弱反强,竟比方才平稳强劲了许多,他又探手摸了摸阿根的胸口,阿根的心脏竟也在强劲有力地跳动着。刘本良的脸上浮现出惊奇和喜悦交织的奇怪表情,他回过头来对史万年说:“万年,阿根没事了。”
      
  屋里屋外的人都松了口气,史万年象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汪右仁急忙扶他坐在椅子上。兰儿已端上来一杯水让史万年喝了,大家都定神看着刘本良和阿根。
      
  刘本良用清水帮阿根洗干净伤口边上的血后,用一长条宽布由肩至腰给阿根缠上,拉了一床被子盖住阿根的后背,不时地搭搭阿根的脉。每搭一次,都露出难以置疑的表情。
      
  汪右仁待史万年喝干了一杯水,才凑过去低声问:“史兄,方才出了什么事?阿根究竟为何物所伤?”史万年一听,悲从中来,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满是血迹的脸颊淌下来,这铁打一般的汉子竟忍不住哭出声来,断断续续讲述了方才的经过,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当讲到阿根舍身救父时,众人无不泪下,连刘本良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也抹着泪眼不断说:“好孩子,好一个孝子。”花白的胡须感动得直打颤。
      
  刘本良深深地看了一眼阿根,仰头叹息道:“上天洞悉一切,终会保佑忠臣孝子的,阿根若非得上天眷顾,岂得活命,日后定有造化。”汪右仁在一旁点头称是。
      
  史万年并没认真听他们谈话,他的全部精神都注在阿根身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儿子那侧露出来的苍白的脸。怜爱、悔恨、期待的表情交错出现在他满是虬须的粗糙的脸庞上。
      
  汪右仁见史万年满身血污,便叫妻子打水给史万年洗一洗。史万年不洗,一定要等大夫来了,阿根真正脱险才能做其它事。
      
  尹二早去史家通知梁氏了。
      
  此时已近中午,兰儿已到厨下烧饭。刘、汪、史三人坐在屋中,静待阿根醒来。
      
  不一会儿,梁氏哭着跑来了,也顾不得见过众人,便扑在床沿上呼着阿根的名字,哭得泣不成声。众人见了又是一阵唏嘘。
      
  这时,阿根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一声呻吟从阿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众人听了精神一振,大家围拢过来,见阿根扭动了几下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阿根被老虎抓伤后,疼痛和流血过多使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飘飘悠悠地走过了一条漆黑的长长的通道,眼前骤然光明。
      
  啊,刺目的阳光,嫩绿的草地,雄伟的楼群,鲜艳的国旗,还有那国旗下踏着正步,手持钢枪,在嘹亮的军乐声中一队队、一排排整齐地通过检阅台的威武的军人。这是哪儿?对了,这一定是军校,那个培育了自己四年的中国西点,对,这是校阅场,站在检阅台上的是校长刘少将和各位校领导。
      
  我站在这里干什么?我应该参加检阅啊,对,先整理整理衣服,再领一杆步枪,我就又可以加入到我亲爱的同学们中去了。咦,怎么看不见我的身体、我的手、脚呢?我的身体呢?……
      
  噢,原来是个梦,对,正走过检阅台的那个方队左面第二列第三个人不正是我自己吗?对了,我到了明朝,我成了阿根,我跟新的父亲到山中打猎,我们射死了一只老虎,另一只老虎悄悄扑向父亲史万年,我把他扑倒了,然后是痛,钻心的痛,然后我就到了这里。莫非我死了?这就是死去后的世界?对,一定是这样,我一定是被老虎咬死了,那只老虎也咬死了阿根,我现在已敢肯定这一点。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心跳、呼吸乃至于痛觉,什么也感觉不到,我现在应该感觉害怕呀,不,我不怕,反倒很轻松,也许我将从此生活在这梦的世界里。
      
  咦,这是什么声音,咚咚,象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啊,我感觉到了,是我的心脏,它仍在跳着,而且那么有力,开始是麻,现在,越来越痛,钻心地痛,疼痛真好,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又能活了,我又可以在真实的世界里奔跑,欢笑了,生命真是可爱呀!
      
  前面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还在嚅动,它越来越大了,它爆炸了,啊!光,比太阳还要强万倍的光。“轰”,阿根觉得仿佛有千万根利箭刺入脑中,他如浸在地狱的烈火中锻炼,,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了文明的发展,看到了大联盟的舰队在宇宙中游弋,看到了莫拉的兴起,看到了那场残酷的战争,看到了莫拉星的爆炸,看到了恐龙和其它地球生物因莫拉碎片的撞击而灭亡,看到了一群莫拉科学家来到地球上,并发明了一架机器,看到了那次灭绝行动,看到了斯蒂尔实验室在安装文明制造机的晶体,看到了地球生物在进化干预下缓慢地发展,看到了第一群地球人举着石斧追赶剑齿虎,看到了第一个地球文明大西州文明的昌盛与毁灭,看到了成千上万的奴隶在修筑大金字塔,看到了人类历史上的历次战争,最后,他看到他自己坐在飞机里,他所在的湖面上激起了巨大的蘑菇云,而他和他的飞机被卷进了一个黑色的旋涡,到处闪着星星一样的亮点。
      
  这时,一个穿白袍的老人出现了,他身材瘦削,清矍的脸上一双淡绿色的眼睛闪着慈和的光,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同样颜色的胡子盖满了两腮和下颌。
      
  他伸出手,把已昏迷的自己拉出了飞机,飘向一处亮点,眼前忽然一片光明,他们已降落在一块山顶的草地上,而旁边,一只老虎正在噬咬阿根的尸体,见天上落下两个人来,老虎被惊走了。
      
  老人的眼中射出两道光,照在阿根头上,不一会儿,阿根的残余身体便消失了,老人把目光转向自己,两道光照在自己眼睛上,自己的面目逐渐变成阿根的面目,头发变长,装束也变成了明朝的样子。
      
  老者又取出一粒圆滚滚的小珠在自己胸口一按,小珠便进了心脏。老者又看了一会儿便消失了。
      
  方奕豪一下子全明白了,所有的问题全解开了,就好象这些答案一直都在他脑中似的。
      
  他所看到的景象都来源于那个小圆珠,它只有在身体处于死亡边缘时才会启动,散发出一种生理活性剂,以调节身体机能,阻止血液流出,加强心脏功能,把阿根从死神的手中拉了回来,然后,它开始向阿根的大脑传输信息。那些图像都是它传输的。那个老者是莫拉文明的最后一个人,是他把方奕豪从时间旋涡里救出来的,把他变成阿根,为的是要让他完成一项使命。
      
  疼痛消失了,老人的形象出现在脑中,他的嘴并没有动,但方奕豪却知道他在对自己说话:“你好,我是莫拉空间总署的科学家。在莫拉毁灭之后4500年,我们研制出了时空机,就是你看到的那架机器。他们把它安在了我的身体里,因此我可以自由穿梭于时空。你刚才所在的旋涡就是时空,那个时空门是因为反叛者的领袖下令引爆核弹产生的能量与时空频率发生干涉而打开的。这也正是我等待的时刻。我把你救出来是因为你被选中担当拯救人类的责任。当我们的实验室被发现以后,我们把全部的时空技术存入十三颗水晶头骨中,并由我带往各个时间段,藏于五大洲的十三个地方。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它们,并把其中的资料带回未来,与大联盟谈判,以时空技术来换取地球人的生存权。选中你是因为在那唯一的一次人为意外开启时空门的事件中,只有你是地球人,也只有你才能同大联盟谈判。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我是莫拉人,大联盟不会与我谈判;二、你所在的国家的社会制度是唯一与大联盟的体制相类似的,因此,他们会接受你,并跟你签订有利的条约。我们现在是在中国浙江省天台山地区,时间是你们的公元纪年1384年6月24日,也就是中国明朝洪武皇帝时期,请不要激动,你会回到你那个时代,与家人团聚,不过那要等二十几年后,你完成了使命,才会从水晶头骨中得到力量,返回未来。对从某种意义上讲,那就是一架时空机,只不过要在聚齐十三颗之后才有效。我之所以选择这个时代,是因为你要遇见一个人,只有这个人才能使你从未来来到这里。这是一个闭环时间套,我无暇给你具体解释,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我还有别的事,我将再次与你联络。我已为你做了些必要的改造。使你免去许多的麻烦。
      
  那粒圆珠里面装着生理活性剂和信息,它会改善你的免疫系统和再生能力,向你传递这些信息。如果你不自杀或不被人杀,你会活到400岁。我还封闭了你的大脑,今后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窥测你的大脑。什么人都不能。好了,我该走了,祝你好运,你要在二十年内找遍五大洲。这里有一个大舞台,你可以随意发挥,比起你们那个时代,这还是一个纯净的世界。”传输到此便中止了。
      
  阿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手、脚,疼痛从后背袭来,刺得他一激凌,慢慢张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见梁氏蹲在床边,捧着自己的头泪流满面,再看四周,见父亲史万年、刘老伯、汪相公、兰姨、秀月都围在身边,个个落着喜悦的泪。
      
  啊,原来自己受了伤,被送到刘老伯的家里,是了,这是刘老伯的木床,有雕花的床角。我伤在哪里?背上痛,对,一定是伤了背部,不过没有事,席德说过我不会死,我还要拯救人类,要打起精神来。
      
  阿根想罢,对着众人强笑了一下,张开嘴,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来,“我没事”,阿根艰难地说:“爹,你没伤着吧?”史万年一下扑过来,抚摸着阿根的头发,哽咽着说:“爹没事,爹没事”。
      
  阿根心头一松,眼前发黑,昏睡过去。他虽然性命无碍了,但因流血过多,身子虚弱,才有这个症候。
      
  一家人见他这样,又复惊慌起来,刘本良忙又搭了搭脉息,起身笑道:“阿根没事,只是失血过多,身子虚耗,睡着了。”众人这才放心。
      
  刘本良对史万年说:“阿根伤势沉重,不宜移动,就在我家将养些时日,待他能起身了再回家不迟。”“烦劳老伯一家,本是断断不敢的,只是阿根伤得太重,只好有劳各位了,他日必当图报大恩。”史万年感激万分,就要下拜。刘本良和汪右仁忙忙扶住,口中说:“休再客套,阿根有此孝行,我们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你只管放心,这里一切有我们。”
      
  梁氏死活不愿离开儿子,于是两家商量,让梁氏同阿根住在齐大和尹二屋中,齐大和尹二搬去与刘本良同住,史万年仍旧回家去住。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傍晚,众人方想起山中尚有两只老虎。依史万年的性子,这两只虎伤了阿根,就将它们放火烧成灰也不解恨。兰儿忙劝住他,让他把死虎卖了钱钞贴补阿根的身子,这些时日用钱的地方多,也好帮补家用,众人无不颌首。史万年这才同意,便自去旁近村落邀了五六个后生,扛着死虎到天台县卖了五十贯钞及五两银子。众乡邻听他打了两只老虎,无不艳羡,但见他伤了儿子,心绪颓丧,也便陪着说几句安慰的话,掉几颗感叹泪。史万年谢谢过众人,将卖虎所得钱钞收在怀中,又提了五斤卖剩的虎肉、虎骨和一皮囊虎血匆匆赶回刘家。已入了夜,刘家厨下升起炊烟,史万年将虎肉、虎骨、虎血交与晴雪等人收拾,一面快步进屋察看阿根动静。阿根已发起烧来,满嘴白泡,刘本良说没事,用冷手巾不断敷阿根的额头,又命齐大连夜到县城请了个大夫,开了些药服下,至第二日早晨方退了烧。
      
  阿根退烧后又醒了,这一次精神竟健旺了许多,说有些饿了,两家人高兴得不得了,忙把虎骨和虎肉熬的热汤端来一碗,扶着他喝了。阿根更觉有精神了,说了几句话才睡了。
      
  如此一日日将养,阿根的伤势一日好似一日。待过了半个月,已能用手臂支起身子了,只是尚不能下床。伤口已长出新肉。阿根虽然日渐康复,但精神上的负担却使他变得越来越沉郁,心事重重,他不再那么爱说爱笑,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沉思和叹息。这也难怪,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突然间被赋予拯救人类的责任,这是任谁也无法一下子能接受的。对未来的恐惧、迷惘,对人类前途的忧虑,象可怕的梦魔,攫住了他的心,使他睡难安寝,食不甘味。
      
  幸好在这段时间里有一颗天真浪漫、阳光般灿烂的心陪伴着他。秀月每天都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坐在他的床头,陪他聊天、唱歌、弹琴给他听,有时就坐在旁边默默地做着针线活,也让阿根感到一份温馨恬静。
      
  每当看着她轻捷地抚弄着琴弦,灵巧地摆布着针线,春天般的脸上,弯弯的秀眉时而蹙紧,时而舒展,阿根就会醉在里面,尽情地感受生命的美好,他想到的是世上成千上万个这般天真的少女,成千上万个粗蛮的男孩,成千上万个美好的家庭,这所有一切的存在,都取决于他今后的行为。他要保住他们,他一定要保住这世上美好的东西。尽管也有那么多的肮脏污秽,尽管也有那么多的暴力强权,但仍有美的东西,他一定要穷尽所能保住这个地球,哪怕牺牲生命。他的任务是如此飘渺,他要面对的是宇宙间最强大的政权,他不能退缩,为了人类的生存,他断不能安于呆在这深山里,他要走出去。
      
  叹息没有了,他开始认真思考今后的计划。作为一个二十世纪的军官,他所学的文化知识在这个时代是基本上没用的,这里靠的是文章、学识,他又不是学古文的,当然不行。所幸他还是认字的,平日里又喜欢看些古代兵书,为了看懂,他也去学了些古文。但这些远远不够,一定要想办法充实自己。于是,在他受伤后第十五天的早晨,当刘、汪二人的读书吟诵声传入阿根的耳中时,他就让梁氏请他们二位过来,向他们说了要学文章的愿望。
      
  刘、汪二人先是愕然,转而惊讶,接着就露出赞许鼓励的微笑。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当即答应了阿根的要求。从此,阿根就成了汪右仁学生。阿根十分高兴,就在床上趴着行了拜师礼。梁氏和史万年虽说并不指望儿子能在学问上出息,但毕竟羡慕读书人,对阿根有这番上进的心思也是高兴的,但只纳闷,阿根这一个多月的转变怎么这么大,不过也只是有些惊奇而已,并没怀疑阿根的身份。两口子一个整日在刘家照料阿根,一个白天上山打猎砍柴,晚上送到刘家,夜里回家睡觉,他们只盼着阿根能够早日痊愈。
      
  次日,汪右仁又捧出孔老夫子的像,让阿根拜了,就算正式开始读圣贤书。汪右仁先问阿根识不识字,阿根说识得,是跟秀月学的。秀月听说阿根哥要上学,正挤在门框上对着阿根羞脸蛋,听阿根把她供出来,还没等汪右仁回头,便一溜烟逃走了,惹得师生两个忍俊不已。
      
  汪右仁见阿根识字,便拿出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叫阿根背熟,自己在旁先念一句,叫阿根跟着念。阿根虽不屑这些粗浅的东西,但碍于老师的面子,也只好跟着读诵。
      
  他为了节省时间,不在这些初级的东西上费手脚,就用了三个晚上,把这三本小册子都背诵下来。第二天背给汪右仁听,汪右仁见学生这么聪明刻苦、惊喜万分,几乎把阿根视为神童。从此再也不按部就班地给他讲了,专拣较难的给他讲。古代的书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因此先生的作用就非常之大,若没有先生讲解,恐怕有些字句一辈子也异不清楚。阿根也明白了这一点,每天认真听汪右仁讲书,晚上在油灯下小声背诵。
      
  由于他有一定的功底,所以,不上一个月就已小有成绩了。
      
  这时阿根已能勉强下地,负了这么重的伤,一个半月就能下地走动已是奇迹了。但身子仍很虚弱,须梁氏扶着,穿上厚衣服往院子里坐一坐,见见阳光。每天晚上,总能听到那悠扬凄娩的二琴合奏《乌夜啼》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到了九月,阿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史万年便把阿根接回家调养。临走的头一天晚上,史万年打了只獐子,两家人围坐在院中,饮酒吃肉,闹到深夜,次日天明,史万年便赶过来接了梁氏和阿根,慢慢走回家中,汪右仁又拿了部《四书》给阿根,叫他日夜研读,等好些了再来念书。
      
  阿根回到家里,每日用心读书,心无旁鹜,一有疑难,便到刘家去问老师汪右仁和刘本良。如此又过了一个月,史万年每日尽做些进补的东西,使阿根越发好得快了,至此竟得痊愈。后背伤口已平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细疤。身子比以往更显健壮。白天跟着史万年打猎,晚上读书。阿根的身子已完全好了,史万年每日便在山上无人处教阿根功夫,在第一天教功夫时,史万年向阿根讲了自己的身世。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史万年本是河南永宁人,八岁时随父母逃难至汝州,父母为流贼所杀,他只身一人流浪街头。一日他正沿街乞讨,忽然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僧人,拉住了他问他愿不愿跟他走,保他衣食无忧,史万年答应了。这和尚把他带到了河南嵩山少林寺,给他剃度,成了一个小和尚,并让他拜自己为师,他这才知道这和尚原来叫了改,是少林寺五大护寺武僧之首。
      
  其时,中原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少林寺自达摩老祖东渡以来,成为武林泰斗,最盛时竟有僧
      
  2000之众,护寺武僧达500人。这些武僧整日习武练兵,以备流寇侵袭,护卫寺院。在元末之际,出了不少武林高手,创立了许多绝技,使这一时期成为中国武术史上的鼎盛时期。
      
  这了改和尚为护寺武僧之首,是子安和尚之徒。了改在中年时收了三个徒弟,本聪、本智、本惠。他们都是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了改不忍他们横尸街头,给他们剃度,教他们习武。这本惠就是后来的史万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人都练成了一身惊人的艺业。元至正二十三年三月,刘福通在安丰被张士诚将吕珍所杀。朱元璋至,败吕珍,奉韩林儿归居滁州,红巾军遂溃,四散,余觉有一支兵竟闯至少室山,欲寇少林。少林集全寺武僧下山奋力一战,大获全胜。敌人逃窜时,留下大批钱财和掳来的妇女,有的妇女在乱军中受了伤,少林便把她们带到山上医治,治好了再遣送回乡。本惠在乱军中救了一名受伤的少女,也送至山上医治,该女自称梁彩儿,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因本惠救了他,心存感激,竟欲以身相许,本惠初时尚顾及门规戒律,但日子长了,也对彩儿生出了情意,终于有一天同彩儿私奔出少林,复名史万年,还了俗,在乱世中闯荡。最后落脚天台山,至正二十七年,彩儿产下一男,就是阿根。这段往事史万年从未向阿根说起,现在,要教儿子习武,这才将本源说出,并告诫儿子严守武德,切不可持技压人,为非作歹。阿根唯唯称是。
      
  从此以后,史万年每日在山上空地教阿根习武,先从少林小洪神拳学起。
      
  阿根在小时候就练习扎马,压腿,虽未学过武功,但根基很好。而方奕豪在军校时是侦察专业学员,课程中就有武术一项,他学起来尤为刻苦,所以毕业时已学会了擒拿术等武技,根基也很好。因此学起少林小洪拳并不困难。跟着史万年一招一式的练习,渐得精髓,半个月工夫,已练得有模有样了。史万年自是十分欢喜,阿根也非常高兴。
      
  史万年见阿根进展神速,便接着教他形意拳。形意拳源于达摩祖师之《易筋经》,宋岳武穆得此书,创形意拳。至元明,习者颇多。
      
  阿根学了半个月,招数是学全了,却怎么也抓不住神髓。史万年也不勉强,嘱他勤加研习,便又开始教他刀法和棍法,如此过了近两个月。
      
  这一天黄昏,史万年在山上射到一只很美的雄雉鸡,阿根爱它这身美丽的羽毛,便欲送给秀月,史万年言笑答应。父子二人下山奔刘家走去。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武功,遥遥的已看见刘家砖垒的烟囱。奇怪的是,竟没看见每天这时辰都已袅袅升起的炊烟。史万年奇怪地道:“咦,刘家怎么还未升炊火?”他话音刚落,就被阿根猛地一把拉到路边的草丛里。史万年刚欲发怒,却见阿根用手指着刘家的门口,他顺阿根手指望去,顿时惊住了。原来,在刘家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黑衣,手持长刀的男子。
      
  父子俩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惊愕与恐惧。他们曾多次从一些人口中听说过,穿这种服饰,持这种兵刃只有一种人——倭寇。
      
  倭寇之患,非始于明,元以前就已屡扰海疆。其势时盛时衰,依日本国内的政局。国内安定则倭患平,国内动乱则倭患兴。倭寇犯我国最频是元明时期。公元
      
  1333年日本国后醍醐天皇发动政变,世称建武中兴,后来武家反扑,后醍醐天皇逃出京都,到了南部的吉野,史称南朝,武家在京都另立天皇,史称北朝。从此,日本进入了历时六十年的南北朝时期。这段时期,南北政权互相攻伐,天下大乱,盗贼蜂起,有许多人离乡背井成了倭寇。同一时期,正值中国元末初之际,也是战乱不止,盗贼四起,有一大批沿海的贼寇,为利所诱,勾结倭寇,劫掠海疆,使沿海人民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明太祖朱元璋剪灭群雄,混一宇内,张士诚、方国珍、陈友定三人为沿海大豪,被灭后部党星散,有的被杀,有的投降,有的奔波海上,与倭寇结为一党,甘为向导,屠戮同胞,猖獗一时。
      
  倭患日光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日本朝廷的纵容。当时,日本南朝后醍醐天皇之子征西大将军怀良亲王,驻日本九州征西府。此人对中国怀有偏见。元世祖皇帝忽必烈曾两度出兵征伐日本,皆为飓风所灭。元朝同日本的关系非常恶劣。明代元统一天下,日本仍心怀忿忿,不欲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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