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
史杰带着幸存的四十名武士和一百余家属驾船沿钱塘江进入杭州湾。他们的船是大海船,帆多桨多。时值夏季,钱塘江上风大浪急,几十个水手不断摇桨,船的尾部翻起一层层浪花,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线。史杰看到夹岸有两条火龙般的队伍一直追着他们,过了一个时辰,两岸的追兵被甩掉了。危险过去以后人们开始发泄对死难亲人的悲痛,船上一片哭声。 大船沿着海岸线向北行,第二天,在一个小岛停靠,史杰怀抱着翠儿的尸体,上了岸,悲痛欲绝的秀月和阿树跟在后面,史杰不忍将爱女火葬,便在岛中央的一处平地把翠儿葬了,史杰望着翠儿安详的遗容,静静地把她放在土坑里,阿树则拉住欲跳到坑里的秀月,史杰又望了女儿好一会儿,才一甩头,吩咐手下填土,架起秀月回到船上。 “也许我真的不能有后代,秀月的死是因为我,”史杰望着神思恍惚的妻子,痛心地想,神情戚然。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史杰的肩头,史杰回头看,见阿树一脸坚定的神情。 史杰笑笑,“阿树,你很好,谢谢,”史杰第一次对这个女子产生了钦佩之情。 以后十天里,大船张起满帆,借着东南季风全速驶向渤海。 闰五月二十八日,船至黄海,他们一直不敢远离海岸,因为要取清水和木柴。船上的家属有些受了伤,史杰都用异能一一加以救治。全船的人都未因史杰带来灾祸而心怀怨恨,相反,他们此刻无比的团结,怀着希望和仇恨在大海中漂荡。闰五月二十九日,他们来到登州府附近的一个岛屿。这个岛屿没有人迹,岛上林木茂盛,淡水充足,还有许多海鸟在岛上栖息。史杰决定在这里暂时安顿武士们和他们的家人,秀月和阿树也要留在这里,史杰只带四名卫士上岸赴北平去投燕王。 史杰辞别妻子部属,由部下驾船把他送到岸边,他们在夜间登岸,都穿着平民的衣衫。 他们走了一夜,来到了山东大城登州府。他们在那里听到了皇帝已经驾崩的消息。 大明皇帝朱元璋已于公元1398年闰五月十二日去世,朱元璋生于公元1328年,时值大元文宗天历元年,家境贫寒,曾做过和尚,寄食黄觉寺,大元顺帝至正十二年三月,从定远人郭子兴于濠州,数十年间东征西讨,平灭群雄,独霸江南,至正二十三年杀陈友谅,翌年平武昌,至正二十四年自立为吴王,二十七年灭张士诚,次年以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佐之,率师二十万北伐大都,顺帝北走,大元覆亡,至正二十八年正月于应天即皇帝位,定国号曰大明,建元洪武,在位三十一年,励精图治,百姓富足,国力强盛,隐然有盛唐遗风,自洪武十三年起大戮功臣,先后狱死者不下四万五千人,史家多言其酷烈,颇类汉高,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崩于应天,闰五月十八葬孝陵,谥曰高皇帝,庙号太祖。 皇太孙朱允炆于闰五月十八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建文元年。 史杰听到这些消息后,知道大明即将陷于内战之中,此刻的燕王一定正在准备着起兵谋反。他正需要自己这样的人去帮助他成事。而史杰也要靠燕王的力量去与柯兰周旋。这场战争既是朱棣与朱允 炆叔侄争夺皇位的战争,也是史杰与柯兰一决胜负的恶战,谁胜了谁就可以支配人类的命运。 史杰在北征时见过燕王,更因为早已知道历史的走向,所以才决定投向胜利的一方。 史杰叫波假造了五张路引,路引做得与真的毫无二致,史杰五人顺利地出了山东,入直隶,经沧州、青县、静海、天津、东安、香河、通州来到北平府。 已到了六月中旬,天气燥热,皇帝新丧,全国举哀,禁声色歌舞,诺大一座北平府沉浸在国丧的气氛中,更显沉闷压抑。 史杰领着四个卫士住进一家小店房。他叫了一桌酒饭,便与伙计攀谈起来。他想了解一些近一个月来北平的情况。 伙计告诉他,燕王现在不在北平,他赴应天奔丧去了。 燕王在皇帝驾崩后的第十天就得到了消息,便昼夜赶路前往京城,行至淮河,为朝廷特使所阻,特使传太祖遗诏,诏曰:“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做。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 燕王无奈受诏回北平,然心实不信此太祖自草,疑有奸人弄权矫命,或出干新皇之手亦未可知。史杰到北平时,燕王正在回北平的路上。 史杰找不到燕王,便不愿在北平住下去等待燕王回来。 他没想到燕王会在途中受阻。他估计燕王至少也要三个月左右才能回来,便决定先回岛,他不放心把秀月和阿树放在孤岛上。 史杰一路急行,六月末过了登州,来到他们登陆的海岸。在这里,他们买了一只小船就出海了,尽管海上风急浪大,但这一叶孤舟不受风浪的影响,在一切恶劣的天气里平稳前进。这全是靠了波的力量。自从有了波的帮助以后,史杰变得几乎无所不能。有时候,史杰会因为自己凭借着一架机器的能力而取得优势而感可耻,但为家人、朋友复仇的念头时刻噬咬着他的心。为了能与柯兰和他所代表的斯蒂尔实验室一较高下,就不能靠个人英雄主义去蛮干,没有高科技的帮助是无法与他们对抗的。 史杰并不相信什么只要他胜了就放过人类的鬼话。如果他们遵守规则,就不会让他在太空里以亚光速漂流了一年多,而正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柯兰降临人间,柯兰一直因为史杰曾捉弄过他而心存忌恨。斯蒂尔的领导人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仍派他与史杰对阵。明显是没有诚意,史杰不得不多加小心。 在海中行驶了三天。史杰回到了海岛。可等待他的不是秀月、阿树的身影,全岛一片狼籍,满地都是血迹、残破的衣服、刀枪和一堆堆灰烬。 史杰惊得目瞪口呆,不待船靠岸便踏浪登岸,站在沙滩上,望着这个明显被蹂躏过的小岛。史杰心都碎了,他对刚刚上岸的四个武士说道:“快找有没有活口。” 说完便一阵风似地奔向岛屿的深处。四名卫士也分头搜寻幸存者。 史杰没命地狂奔,波紧张地搜寻岛上的生命,然而,除了依然快乐地飞翔的海鸟以外,史杰什么也没有找到。 从烧焦的草篷和内陆没有尸体血迹来推断,人们一定是遭到了突然袭击。 史杰颓丧地回到海滩,却意外地看到几名卫士正围在一个孩子身边问长问短。 史杰大喜,忙奔过去查看。 这是一个小女孩,有着两颗大眼睛和长长的黑发,约莫十岁左右,看起来十分惊恐。 史杰走到她身边,正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波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要走进它,主人,它是一个尤里人。” 史杰一震,停了脚步,大声喝道:“你们退开!” 四个卫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史杰历来令出如山,四人习惯性地一齐退开。 史杰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掳我妻儿?”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卫士插言道:“大人,她是葛正的二女儿,我们皆认识的。” 史杰不理,仍旧用眼睛逼视着小女孩,一字一顿地道:“你是柯兰,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小女孩眼珠乱转。忽然,小女孩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但接下来的事却令人感到作呕。小巧漂亮的小女孩忽然变成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这个人有黄义的外貌,却比黄义要强壮许多,声音也变了,变得嘶哑难听。 柯兰道:“史杰,是你首先违反了规则,你使用了生物电脑,所以我使用了跟踪系统,秀月和阿树都在我的手里,我不想威胁你,上一次你已做出了选择,但我不会放弃摧毁你意志的一切机会。你的家人会因为你不肯妥协而死去,其实你又何必为你那个时代的人们的命运担忧呢?你生活在这里,这里的人因为你的固执而受苦,而你却无动于衷,生命是短暂的,比起永存的宇宙,你们的物种只不过是一簇稍瞬即逝的火花,你们终将被宇宙吞噬。早几百年晚几百年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保护了你那个时代,你的时代也回随它一起消失,史杰,珍惜现在的一切吧!我们可以保证一直保存地球直至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你交出时空技术,答应我们的要求,就可以换回你的家人,在办完了你该办的事以后,你就可以与他们安静地生活。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史杰越听越怒,他大吼一声截断了柯兰,蹲下身,手插沙子中,身子一阵战栗。当史杰拔出手时,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刀。这把刀的外形与正宗刀一般不二,但它质地却与正宗刀不同。它是波用莫拉帝国最坚硬的重金属制成的。就是激光剑也无法与它相比。 柯兰愣了愣,变出一把激光刀。吼一声,冲向史杰。史杰也提刀冲向柯兰。两个人的身子同时离开了地面,悬浮于空中。两个人都启动了反引力程序,他们已不受地球引力的影响,如鸟儿般飘在空中。 沙滩上的四名卫士惊得四散奔逃。他们以为遇见了妖怪。 史杰在空中举刀向柯兰劈去。柯兰举刀招架。二人似乎都没有意思真正要了对方的性命,两人都有顾忌。史杰害怕柯兰会伤害秀月和翠儿,而柯兰则是不敢对史杰造成伤害。因为史杰是宇宙文明的希望。 二人在空中打斗,却既不为了拼命,也不为了赢得什么。 史杰想给柯兰一点教训,使他不敢对家人下毒手。 柯兰则是想籍此报复史杰,并借机摧灭史杰的信心,并将其抓获,封住他脑中的生物电脑。自从上次他逼得史杰将脑中的纤维丝喷出来,他就非常后悔。以前的史杰是好对付的,现在的史杰却是一个具有莫拉最先进技术的实体。只要史杰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引爆自己,炸毁整个星系。这是决不允许发生的事。 两个人小心地交手,似乎并不激烈。但两个人却很清楚这是真正的对抗。他们都需要这场胜利,尽管不是最后一战,尽管他们都要在一定限制下发挥。两个人都全心投入到了战斗中,全不顾身外的变化。 虽然柯兰是斯蒂尔实验室的精华,是尤里人的精华分子,在他的身体里有着超越一般尤里人的素质和斯蒂尔实验室为其武官所配备的各种高科技装备,但是,他仍旧不能凭借常规的手段战胜史杰。可以这样说,如果莫拉与尤里的战争推迟一千年进行,那么尤里必败无疑,因为莫拉的制度比尤里更加富有竟争性,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代莫拉人普遍具有强烈的荣誉感和自尊心,因之也就能够激发出最强烈的创造欲和表现欲,因此,即使又过了一百万年,尤里的科技水平在单兵作战的范畴内仍然比不上莫拉。莫拉的失败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建立广泛牢固的联盟,从而也就无法在最大程度上获得物质和人员的补充。他们制造兵源的速度永远也比不上靠无性繁殖迅速造出战士的尤里帝国,这是一场悲剧。莫拉希望把他们的社会组成形式和思维方式强加于其他种族的头上,却招致了自身的毁灭。可这个悲剧以及大联盟在战后的彻底毁灭的政策却难掩莫拉科学家们所创造的辉煌业绩。在莫拉毁灭之后,科学家们把一部分精力投入到发展单兵作战能力的研究上去,这是为了使被选中作为刺杀者的莫拉人能够最大限度地伤害超脑。波就是这种最新式的战争武器,虽然从表面上看它是脆弱的,只占有史杰大脑的十分之一作为寄居地,然而它却有能力把史杰变成一个超级战士,纵然是斯蒂尔实验室的精华分子也无法打败他,只要史杰愿意,他就可以引爆自己,毁灭整个星系。莫拉人向来以计划周密著称,他们把每一个细节都计划好了,不论发生哪一种变故,他们都能够作出最及时恰当的反应,当初席德在史杰身上安上了六个超级微型反物质能量球时并没有对史杰说真话。实际上,在史杰身体里的这几个能量球并不是为史杰提供进入时空的能量的,也不是为史杰在遇到危险时变化各种武器和工具的。这两样所耗费的能量和这六颗能量球所拥有的能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这六颗能量球完全是为了毁灭超脑的。 所以,当柯兰惊讶地发现他无法战胜盛怒之下的史杰时,那种沮丧、羞愧、嫉妒和恼怒的心情让他无法忍受,他收起激光剑,启动反向推力,迅速离开史杰。 史杰不知他为什么停手,也收刀立于空中,怒道:“柯兰,你还想逃吗?不管我与你们有什么约定,我今天也要杀了你,为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报仇。我很清楚你们的目标,纵然我杀了你,你们的首脑也会派别的人与我谈判,没有了时空技术,你们就将与这个宇宙一起灭亡。 柯兰嘿嘿冷笑,叫道:“史杰,如果你追我,我就杀了秀月和阿树!你有胆子就追吧,哈哈,人类真是脆弱。”说完发出四道激光,杀死了史杰的四名卫士,身子急升,消失在天际。 史杰看着他远去,大吼一声,直冲大海,象去日本时一样,史杰在海底穿行,他的脑子里乱极了,他不断告戒自己要暂时抛开杂念,一心一意打败柯兰,这样,家人才能安全。 七月中,史杰到了北平,凭着对历史的认识,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道衍和尚,道衍就是辅佐燕王夺取了天下的姚广孝,他名为燕王的伴僧,实际上却在为燕王收罗奇人异士,他是北平庆寿寺的住持,自从太子死后,庆寿寺就成了燕王密谋夺位的基地。 当史杰找到庆寿寺时,竟发现席应真和别古崖两位高人早已等在这里了,原来道衍和尚是席应真的弟子,很奇怪,和尚竟拜在一个道士门下,不用说,他们来这里一定是大头骨的安排。有了这层关系,事情就好办了。道衍找了个机会把史杰带进王宫,见到了燕王。燕王早在北征时就已经发现史杰是个难得的人才,但苦于没有机会笼络,后来史杰漂泊西域,八载乃还,更是令燕王称奇,他刚刚收到消息,史杰已被朝廷宣布为叛逆。 此刻的燕王正在积极准备谋反,他绝不甘心做自己侄儿的忠实臣仆,他要成就大业,夺取天下,成为万乘之尊。一年以来,他加快了私养军人死士、招募能人异士、打造兵器、收买官员的步伐。 自建文帝登基以来,专心于变法改制,推崇周礼,变职官,更法度,颇受一般文人的推崇,一扫洪武时期的严刑酷法,人人自危的局面,天下人都称他是好皇帝,一定会坐稳江山,也许世界上只有三个人最清楚建文帝在皇帝的宝座上已经坐不长久了,这三个人一个是燕王本人,一个是道衍,还有一个就是史杰。 史杰在王府的便殿里见到了阔别十余年的燕王。燕王此刻已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中年人,声音宏亮豪迈,步伐矫健,威风八面。燕王吩咐手下赏赐给史杰一百两白银和一处三进院子的房舍,史杰谢恩而出,此刻燕王尚未准备好谋反,所以在诸事的处置上保持低调,史杰担任训练一部分军人的教师的职务,这于他是一个轻松的角色,史杰现在就静待燕王举事,他便可随燕王直捣京师,赢得胜利。 燕府是元朝旧宫,广大深邃,道衍和史杰负责训练他们暗中招募的壮士。燕王在全国有一个系统完整的机构,这个机构负责敛财,招募奇人异士,刺探情报。他们有的扮作行商走卒,有的是各级官府的差役或者是下级官员,燕王定期给他们赏金,这些人并不知道燕王胸怀夺取天下的大志。 所有这些壮士共有约八百余人,个个有一定根基,非寻常之辈。当然,这里边也不乏从边镇逃回来的逃军、达达人,还有女真人、朝鲜人、个个勇武强悍,对燕王忠心不二。 在燕王府里养了大量的鹅、鸭、燕王诡称欲效农家之乐,种田养蓄以示朝廷重农之意,实则是为了用鹅、鸭的叫声遮掩操练和制造武器的声音。从七月起他秘密命人在隆福宫下修建了规模颇大的地下室,直通后苑。 七月里,警讯传来,曹国公李景隆奉皇帝圣旨以巡视陕西为名率兵围了周王府,逮周王至京,废为庶人。 周王朱橚乃太祖第五子,被封为周王,洪武十四年就藩开封,因他与燕王称为一母所生,故甚见亲爱。周王被废,其意实在燕。燕王经此,加快了准备谋反的步伐,而建文帝也加快了削藩的速度。他削的第二个藩王就是湘王朱柏。他是朱元璋的第十二子,就藩荆州,是个颇有才能的人物,建文元年初,有人告发他谋反,建文帝遣使询问,朱柏惧,无以自明,乃阖宫自焚。第三个被削的是齐王朱榑,就藩青州,召至京,削除王爵,废为庶人,与周王关在一起。同时,代王朱桂也被废为庶人。建文元年六月,岷王朱梗亦被废,徙往漳州。至此已有五个藩王被废。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练子宁已开始着手准备对付诸藩王中势力最强,野心最大的燕王了。 其实早在处置周王以后,齐泰、黄子澄便已着手对付燕王,他们并非口头说说而已,而是采取实际的行动。洪武三十一年冬十一月,命工部侍郎张昺、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北平都指挥使司事,秘密伺察燕王的动静。建文元年三月,以都督宋忠调边军进驻北平,调燕府护卫精壮,以减弱燕王朱棣的军力。又命徐凯练兵临请耿献驻兵山海关。同时将永清左卫调驻彰德,永清右卫调驻德州,形成对北平的包围。燕王府护卫蒙古族骑兵指挥观童等也被调入京师。 朝廷还扣留了燕王的三个儿子在京,他们是燕王的长子燕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而燕王府的长使葛诚及王府护卫指挥卢振则已经成为朝迁的眼线,时刻将燕王府的一举一动上报京师。 燕王三子在京本是朝廷制服燕王的一招好棋,燕王也深知若此刻起兵举事,三子必不得免,便称病在家,上书乞子归藩,建文帝览奏,诏齐泰、黄子澄商议。齐泰认为不可放,而黄子澄则力主放其三子回北平。他的理由是扣留其三子等于授之以柄,使其发难有名,不若纵其子归藩以示不疑,方可乘其懈怠不备袭取之。黄子澄的短见为燕王解除了后顾之忧,朱家三兄弟如蒙大赦,怆惶逃回北平,三人中尤以次子朱高煦勇悍无赖,逃走的时候居然还偷了他舅父袭了魏国公的徐达长子徐辉祖的一匹良马,半路上杀人,殴打官吏,无所不为弄得举朝皆知。建文帝悔之不及。 燕王见三子归来,喜出望外,叹道:“我父子得重聚是天助我也。” 建文元年六月,燕山护卫百户倪亮告发燕府官校于亮,周铎等人谋不轨。朝廷将于周二人逮至京处死,并下诏责备燕王,形势越发紧张起来。朱棣索性装起疯来,他一忽儿狂呼于街市之上,夺取酒食,口中胡言乱语,一忽儿又卧倒在地,终日昏睡。张昺,谢贵不敢轻信,藉口慰问病情到燕王府中探察虚实。旧历六月,北平正值盛夏,暑热逼人,朱棣却坐在炉火旁浑身颤抖呼冷,见到张昺、谢贵才勉强扶杖起身相迎,张、谢二人吃了一惊,也许朱棣真的有病。 然而,王府的长使葛诚却不信燕王有病,他私下警告张昺和谢贵燕王根本就没有病,千万不可松懈。就在这时,兵部尚书齐泰当机立断,将赴京办事的燕府护卫百户邓慵逮捕,严刑逼供,结果邓慵供出了他所知道的燕王欲举兵谋反的情况。建文帝大惊,忙密令北平都指挥使张信伺机逮捕燕王。形势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关头。可这一次建文帝选错了人,这位北平都指挥使张信本就不愿参与朱家内部争权夺势的斗争。况且他对燕王心存敬意,不愿与之为敌,因此甚感忧惧。其母见他反常,便追问缘故,张信事母至孝,不敢隐瞒,便将朝廷的密诏告诉了母亲。张母大惊,劝他说:“此事万万不可为,你父在时常言王气在燕,你不能胡为,免得召致灭门之祸!”张信听了母亲的话,便下决心助燕王,反朝廷。他匆匆赶往燕府告密,他真诚的态度使燕王相信了他的话,燕王当即除去病态,向张信施以重礼,道:“生我一家者将军也。”遂决意起兵。 张信入燕府告密的同时,张昺、谢贵则按照朝廷的密令采取了行动。他们调兵入城加强防务,同时飞章请旨。皇帝得报后,火速派内使持诏书赴北平,令其逮捕燕王府的官属。 七月六日凌晨,燕王召集所有的亲信开会,商讨起兵大计。这一天外面风雨大作,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霹霹啪啪地打在王府的碧瓦上,瓦片掀翻摔在庭院中,燕王心恶之,认为是不吉的征兆。道衍和尚急忙向他道贺,燕王不解,大骂道衍胡言。道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飞龙在天,从以风雨,瓦坠易黄也。” 燕王道:“民心向彼奈何” 道衍答曰:“臣知天道,何论民心。” 燕王大喜,遂决意起兵。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诛杀北平城内朝廷的亲信官员布政使张昺和谢贵,而这时燕府的几员大将张玉、朱能、丘福已将北平城内仅有的八百护卫调入王府,准备起兵。 史杰已穿上一身盔甲,手持利刃卫护在燕王身旁。这一年多,他倍受燕王宠信,每与燕王论及军事,史杰常有过人之见识,又一心拥戴燕王起兵,所以才得到燕王的信任。如今史杰满身戎装立于燕王身后,目睹着这决定历史进程的一幕,心中也泛起阵阵的激动。较量终于开始了。一年来史杰日思夜想的就是战胜柯兰,为妻儿报仇。彻底打败斯蒂尔实验室。而这一切都要假燕王手为之,燕王真的要起兵了,柯兰哪,不知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大家正在商议的时候,门外军士跑来报告,说张昺、谢贵率领大批兵马包围了燕府,还用箭射进来了一封书信。燕王展信观看,张昺和谢贵在信中要求燕王大开府门,交出所有的官吏,说这是皇帝的圣旨。燕王把这封信交给大家传阅,他自己则面无表地坐着,一言不发。众人看罢,各抒己见。有的说立刻杀出去与官军大干一场乘机夺战北平城,还有人说现在王府的力量太薄弱,可暂且忍耐,交出一部分官吏,待张昺和谢贵退走了再偷袭布政司和都指挥使司。 燕王听了不置可否。他忽然转过头问史杰道:“你的意见呢?” 史杰回道:“殿下,臣以为兵贵神速,不能交出官属示弱于人,而我们的人手又着实不够,应先诓张、谢二人入王府,擒贼先擒王,先杀了他们两个,外面的乌合之众自会散去,再遣兵分道而出,夺占九门,则大事成矣。” 燕王鼓掌称善,笑道:“卿所言甚合我意,张昺、谢贵两个狗贼,间吾骨肉,可杀不可留,我意已决,卿等随我起兵,诛奸臣齐泰、黄子澄,清君侧,以安天下。” 众人环拜于地,齐声道:“愿随殿下起兵,平定天下。” 张昺和谢贵在外面久等不出,正欲指挥人马强攻,忽见王府端礼门大开,府中管事王官出来宣燕王口喻道:“殿下召你二人入宫,随从人等不得入内。” 张谢二人忙问:“是否已答应交出官吏?”王官颔首。张、谢二人这才放心,他们以为重兵压境,燕王不敢对他们怎么样,便昂首挺胸随王官入府。 燕王在便殿接见了他们,因朱能、张玉、丘福都是熟面孔,为免二人生疑,燕王命史杰负责捉拿张、谢二人。 燕王见二人入殿,请他们坐下,赐宴行酒,史杰扮作一般仆身,躬着身子端上两盘西瓜。朱棣说道:“这是新进的西瓜,你们尝尝吧。”说罢,拿起一片瓜,送到嘴边,忽又停住了,突然大声怒喝道:“如今平民百姓、兄弟宗族之间尚知相恤,我身为天子亲属,却不能保旦夕之命,既然事已至此,天下还有什么不可为呢?” 朱棣一边骂一边将手中的瓜扔在地上,这是他与史杰等人约定的信号。史杰见燕王摔瓜,立刻冲上前去,用怀中暗藏的短刀逼住惊起欲反抗的张昺谢贵,殿下武士冲上来用绳索将二人绑了摔在地上。 燕五抛开手杖,站起身来怒道:“我哪里有病,迫于奸臣陷害,不得不如此。” 张昺、谢贵这才知道中计,二人抗辩不屈,破口大骂燕王反贼。 燕王皱皱眉,令左右将二人的舌头割下,二人嘴里鲜血直流,仍骂不绝口,含含糊糊的不知所云。这时,重要的谋士将领齐集殿内听候吩咐。武士已把王府中的两个奸细葛诚、卢振拿获,一同押上殿来。二人见事泄,知不能幸免,遂破口大骂。燕王怒二人背叛自己,令将两家族灭,手下武士把四人绑缚殿外斩首。王府中所有一千余名甲士个个全身戎装,手持利刃,屏息凝神,只待燕王一声令下便冲出去与官军一决高下。 燕王稳了稳心神,命手下不得轻举妄动,他相信府外的军士不见了张昺谢贵,定会慢慢散去,那时出兵便省了许多麻烦。 果然,随张昺谢贵包围燕府的士兵见他们不出来,便渐渐散去了。其时天色已晚,燕王见目的达到,便吩咐手下几员大将及史杰、修明等率领府中将士分道出府去夺军营、城门、各级官府。仍旧等在府外的少数军人见燕府护卫杀出来,情知不妙,有的稍作抵抗,有的则立刻弃械投降,燕府的护卫们高喊:“张昺、谢贵已被杀,余者不问!”杀向四面八方,北平全城顿时陷于一片混乱之中。 北平驻军虽然失了统帅,但北平都司的几位都指挥仍在,他们都还效忠朝廷。都指挥彭二跃马奔呼于市,召集流卒,大叫“燕王反,从我杀贼者赏。”集千余人往王府端礼门。 王府卫士急急出来应战,与彭二的人马杀在一处。王府中有两个武功了得的卫士庞来兴、丁胜格杀了都指挥彭二,余众散去。 都指挥马宣,俞嗔集兵抵抗,与燕王府的卫士发生激烈的巷战。王府卫士虽然数量不及官军,但他们斗志昂扬,又是先发制人,勇不可挡。官军情况不明,主帅被杀,人心浮动,遂溃不成军。都指挥马宣东走蓟州,都指挥俞嗔北走居庸关。王府卫士在张玉、朱能的率领下连夜攻克八座城门。到次日黎明,仅剩下彰义门没有攻下。燕王知燕山中护卫指挥唐云德高望重,平素见信于将士,便把他请来,令他不着盔甲,单骑赴彰义门,劝说守军投降。 唐云说服了守军,放弃了彰义门。自此,北平九门尽在燕王手中。城中局势已定,燕王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便将所有的将士聚集在一起,慷慨陈词曰:“我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今幼主嗣位,信任奸臣,横起大祸,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诸无穷。一旦歼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请君侧之恶。’今祸迫于躬,实欲求死。不得已者,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照鉴于心。” 当时,燕王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主动权,但仅有一城之地,兵不过万,如何能与朝廷驻扎在北平周围的数十万官军相抗衡,这是燕王最担心的。不过燕王也有自己的优势,除了北平城内的高级将领多是朝廷的心腹以外,北平附近各州、府、县、卫所的武官和士兵大多曾随他征讨漠北,扫清沙漠。这些燕王的旧部都非常钦佩燕王治军待人的方法和态度。燕王受制于朝廷,他们也多有耳闻,心怀不满。 起兵之初,布政使郭资、左参议孙瑜、按察副使墨林、佥事吕震等人同时归附。燕王自置官属,命这些人各安原职,又升张玉、朱能、丘福为都指挥佥事。将告发张昺的布政司吏李有直升为石参议。而史杰在天台的旧识金忠也被授为燕府纪善。燕王还升了史杰的官,封他为亲军指挥同知。 起兵的第二天,朱棣移师通州。通州守将通州卫指挥佥事房胜曾经跟随燕王北征纳哈出,早与燕王暗通款曲,燕王在北平起事当天,房胜即率部举城响应,燕王得以不废一兵一卒占领了通州。七月初八日,都指挥佥事朱能率军东取蓟州,守将都指挥马宣兵败被俘,不屈而死。指挥毛遂以所部降。继而尊化卫指挥蒋玉、密云卫指挥佥事郑亨也举城归降。这样,北平周边的几个军事要地有一半归于燕王,形势一片大好。 七月十日。燕王决定兵取怀来。但在出兵前必先解决居庸关的守军。 居庸关地处北平北部一条四十里长的峡谷之中,两侧山峰峭立,地势险要,百夫镇守,万夫莫窥。乃北平襟喉之地。 燕王对诸将说:“居庸为他人所据,若家之后门落于盗贼手,今宜乘其立足未稳,而袭取之。”遂派将偷袭居庸。 守将俞嗔不料燕师兵进神速,遂弃了居庸,兵退怀来,与宋忠会师。 自此,北平周围称得上有威胁的力量就只剩下宋忠一军了。 七月十五日,燕王率马云、徐祥等马步精锐八千,倍道而进,奔往怀来。在这八千精锐中,有一千余人是怀来城中燕府护卫军的父兄子弟,燕王欲借他们来劝宋忠部下将士们倒戈。 史杰也随军前往。这是史杰第一次跟随燕王出征,他倒要看看这位伟大的君主在战场上是何等的英姿。 史杰作为亲军的头目穿上了指挥的服饰,骑在燕王赠给他的一匹大青马上,头载铁盔,穿着一身铁索连环甲,钢制的护心镜,手中提着一柄大矛跟在燕王马后,在他们身边,五百名护卫亲军打着旗帜紧紧跟随。 由于刚刚起事,燕王还没有为军士们准备新装,所有的士兵都在甲胄上或衣襟上写上一个大大的“燕”字,以同朝廷的军队相区别。 只一天功夫大军就来到了怀来的东城外。他们未作休息即向怀来城发起了攻击。燕王对此战似乎胸有成竹,未做任何部署即挥军攻击,五千骑兵在前,三千步卒在后,他们打着旧日燕王的旗号,呐喊着冲向城池。担任前锋的部队就是那选出来的一千余怀来城中士兵的亲属。 怀来守军早已闻警而出,他们有三万人,而对手只有八千,所以宋忠有恃无恐。 两军对峙,排开阵势,宋忠跃马阵前大骂燕王反贼,令燕王手下士兵快快弃械投降,将燕王擒获。燕王也立于阵前,但他微笑不语,看着宋忠慷慨陈词。就在宋忠大声叫喊的时候,两军阵中忽然传出一阵阵的呼叫,慢慢地这呼叫声变成山崩海啸般的喊声,原来两军中的亲人相互认出了对方,他们呼喊着父兄子弟的名字,悲喜交集。有些士兵干脆不顾官长的喝令,冲向燕王的人马,倒戈投降,宋忠军中一片混乱,人人大骂宋都督说谎骗人,原来宋忠为防手下反叛,撒谎说留在北平的军人家眷都已被燕王杀光了,可今天燕王故意带着这些家属前来,宋忠的谎言不攻自破。 燕王见机不可失,遂马鞭一指,令骑兵突击。他自己也拔出长刀,身先士卒,冲向敌阵。而官军中的燕府护卫军人纷纷倒戈,杀向宋忠的嫡系部队,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宋忠初时尚负隅顽抗,率领几千军马奋力抗击,两军骑兵混战成一团。 史杰紧随燕王冲入敌阵,用脚控制战马,手中大矛左挑右刺卫护着燕王。但见燕王手持腰刀舞动如飞,他身穿亲王武服,人人都可认得。宋忠部下亦皆是燕王旧部,燕王积威之下,众人纷纷后退不敢接战。宋忠军愈发混乱,宋忠挥刀奋战之余见败势已定,不可收拾,遂含恨引军退入城内,不料守城的军人也已倒戈,宋忠虽然进了城,可燕王的骑兵也跟着冲进了怀来城。更糟的是宋忠欺骗兵士们的事已传遍全城,怀来四门守军全部倒戈投降。他们把守关城不放宋忠军出关。宋忠无法,眼见着燕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他竟脱去军装,弃了战马,躲在一处厕所里避难。 燕军很顺利地占领了怀来城,他们没有找到宋忠,便搜查全城,终于在厕所里把宋忠揪了出来。同时被俘的还有从居庸败下来的都指挥俞嗔及近百名将校。都指挥彭聚、孙泰拼死拒守,于乱军中阵亡。 燕王欲将这一百余人招降,不料这些人个个铮铮铁骨,不肯归顺。燕王一狠心将他们全杀了。这些人都是南方将领,本就是朝廷心腹,非燕王旧部,燕王起兵之初杀人立威,稳定军心,亦为明智之举。此役歼敌数千人,最大的收获还是增加了兵力,逃散的不说,仅归顺的燕府护卫军就有万余人,还得了无数马匹、军械。燕王非常高兴,在怀来城里大宴军士,留兵五千驻守,大队人马于次日即返北平。 七月十八日,喜讯传来,永平府的守将也投降了,他们的归顺使燕王控制了从北平到山海关一带几乎所有的军事重镇。 军事上的连续胜利并没有冲昏燕王的头脑,他清醒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就在他攻打怀来时,有几支军马已从驻地出发增援怀来了。 其中有大同守将陈质,但他未及赶到,怀来就失陷了,不得不退保大同。 另一支人马是大宁的都督刘贞、都督佥事陈亨、都指挥卜万率领的号称十万大军,他们于七月二十一日进驻松亭关,准备攻打遵化。 七月二十二日,燕王闻警,即率五万兵急赴遵化救援。待燕王赶到,大宁军马却退回松亭关,坚守不出。 燕王为解除这一方面的威胁,专意对付必会前来的朝廷的北伐之师,便用间诬陷大宁三将中最反对自己,战意最强的都指挥卜万。一计得逞,卜万被下狱,剩下的两将中刘贞老迈,不思进取,而陈亨则为燕王旧部,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于是,大宁的十万军马便驻军松亭关,不再入关。 燕王得讯大喜,迅速率师回北平。 永平归附的同一天,燕王发布了告天下将吏军民的露布: 我皇考太祖高皇帝,绥靖四方,一统天下,并建诸子,藩屏国家,积累深固,悠久无疆。皇考太祖皇帝初未者何疾,不令诸子知之。至于升遐,又不令诸子奔丧,闰五月初十日亥时崩,寅时即敛,七日即葬,俞月始诸王知之,又拆毁宫殿,掘地五尺,悉更祖法。以奸恶所为,欲屠灭亲王,以然社稷。诸王实无罪,横遭其难,未及期年,芟夷五王。我遣人奏事,执以捶楚,备极五刑,锻炼成狱。任用恶少,调天下军官四集见杀。予畏诛戮,欲救祸图存,不得不起兵御难,誓执奸雄,以报我皇考文仇。夫幼冲行乱无厌,淫虐无度,慢渎鬼神,矫诬傲恨,越礼不经,肆行罔屡至,无所省畏,惟尔有众,克恭予命,以绥定大难,载清朝廷,永固基图。我皇考灵在天监视于兹,以惟尔有众是佑,尔惟不一乃心,堕慢乃志,亦自底子厥咎,陷于孥戮。穷闻之,仁者不以安然易节,义者不以祸福易心,勇者不以死亡易志。尔有众明听予言,则无后难,若彼有悛心,悔祸是图。予有无穷之休,尔亦同有其庆矣。告予有众,其体予至怀。 这篇文告清楚地表达了燕王的态度和立场。文告中最具有威胁性的观点就是对太祖皇帝的死因提出了质疑。燕王有了军事上的优势,胆气也壮了许多,他的矛头已不再单指向“奸臣”齐泰、黄子澄,在这篇文告里,他直接斥责皇帝。 与北平方面的紧张气氛相比,京师却显得格外平静。 小皇帝此刻正忙着与方孝孺研讨复古改制的事。怀来陷落后的第九天,谷王橞从宣府奔还京师,皇帝召廷臣商议对策。北方兵败的逃卒陆续南归,带来了宋忠等人战败的消息,人们议论纷纷,等待朝廷决策。 廷议的结果是朝廷削去燕王属籍,公布其罪名于天下,同时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挂印出征,以大名公主附马李坚及都督宁忠为左右将军,调集三十万军,一鼓荡平北平。 方孝孺起草了讨伐燕王的诏书,曰:邦家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僭逆。去年,周庶人棣僭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又与棣、柏同谋。柏伏罪自焚死,专已废为庶人。联以棣于亲最近,未妨穷治其事。今乃称兵构乱,图然宗社,获罪天地祖宗,义不容赦。是用简发大兵,往致厥罚。咨尔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弃义,与国同心,扫兹逆氛,永安至治。 自此,双方都已发表了正式的文告,战争也就正式开始了,两方面一个声称靖难,一个声称平叛,在中原大地上掀起了一场持续长达四年之久的大战,史称“靖难之役”。 八月十二日,长兴侯耿炳文率兵抵达真定府,原先计划调集三十万人马,可耿炳文到达真定时才只聚集了十三万,远远不够。此刻的燕王手下已有近十万大军,若无三十万以上的兵马是无法对燕王实施决定性打击的。长兴侯其人老成持重,用兵慎密,昔年为长兴太守,独抗张士诚十余年,以善守著称于世,为人忠厚,不骄不躁,是以躲过了诛杀功臣的历次党案,成为硕果仅存的几员老将之一。他深知不能急于进兵,便留驻真定府,等待大军聚齐再行北上。为了不使真定府孤立无援,耿炳文又命都指挥徐凯率军进驻河间府。都指挥潘忠、柏松进驻莫州,先锋九千骑进抵雄县,这样,真定、河间、莫州和雄县成一条线逐次向北平挤压。 燕王早已得到情报,几十年来的经营如今起了作用,燕府的间谍遍布中原各地,朝廷每有动作燕王即可得知,掌握主动。 燕王明白,如果让北伐的三十万大军汇齐,以他现在的实力无法与之相抗。唯一的办法就是乘敌未集先发制人,偷袭雄县再抵真定,一鼓击溃北伐军。耿炳文善守但不善攻,用兵慎但不冒险,这是他的缺点,对于惯打运动战的燕王来说,是取胜的唯一途径。燕王经营北地凡数十年,部下健儿能征善战,彪悍勇武,投石过距者数万人,跨马弯弓之士亦有数万,如果打运动战,则南军绝不是对手。南军这几十年来参加的大多是剿匪、平蛮的战斗,对于中原地带的大规模骑、步战法不大适应,且南军体质不如北军,士气亦不高涨,渚多因素综合起来,燕王的取胜机率就变得大了。 北平至雄县约三百公里,燕王于八月十日起兵,率步骑八万昼夜兼程直扑雄县。八月十五日中秋节,燕王率兵进抵白沟河西岸娄桑镇,河对岸不远外就是驻扎着北伐军精锐部队的雄县。 申时初刻,燕王率军渡河,然后缓缓前进,偷偷摸到雄县的城下,这时已是晚上,中秋之夜,雄县守军怎么也没有料到燕军此时能攻城,他们正饮酒赏月呢。 燕王立马高坡之上,望着灯火澜珊的雄县城楼,对史杰说:“你带一千人爬上城去把城门夺过来。” 史杰答应一声,率领一千精锐的护卫亲军,准备好爬城索,偷偷潜到护城河边,泅渡过河,紧挨着墙根站好。以前史杰就曾看见过大将军蓝玉手下的爬城军是怎样攻破庆州城的,他们手中的爬城索与蓝玉军手中的工具一模一样,头上有一个三棱铁勾,用它抓住城墙就可攀缘而上。爬城最要紧的一环就是要选对爬城的地点,这是随机的。为了避免手下这些生龙活虎般的将士作无谓的牺牲,他悄悄与波商议,让波启动侦测装置,寻到这一段城墙最薄弱的一点,约有十几米的一段没有军士守卫,史杰就在这里轻舒猿臂,把铁勾抛上城去试了试,勾住了垛口,便顺着绳索爬了上当史杰慢慢地探头观望时,在他面前竟然站着一牺大汉在冷冷地盯着他,吓得史杰险些跌下城去,借着灯光,他看清了此人正是柯兰,原来柯兰早已秘密来到雄县,他是奉皇帝旨意,欲前往北平。中秋之夜,全城都在庆祝节日,只有他对此不感兴趣,他总觉得有股杀气在逼近雄县。因为规则不允许他动用外太空的监视卫星,所以他只能凭感觉行事,他觉得不安,便上城巡查,不想在路过这一段城墙时竟发现了一根铁钩,便静静地在此等待,直到史杰探上头来。 柯兰认出了他,笑了,他甚至伸出一只手要去拉史杰。 史杰乍见仇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猛地一跃跳上城,拔出腰刀向柯兰砍去。柯兰却笑着躲过他的刀,飘身跳到城里,嘴里说道:“史杰,我不与你打,我现在知道你是哪一边的了,咱们战场上见。”史杰欲待追去,却见两侧的官军已经发现他,向这边冲来。而第二名士兵才刚刚爬上城。史杰无奈,只得挥刀冲向敌人,掩护手下的士兵,免得他们遭受屠杀。 城上顿时乱作一团,本来城上的守军有一多半都下城去喝酒了,剩下的人有些也喝得酩酊大醉。 史杰见已被发现,遂向下一招手,一千军人各抖绳索,不顾性命地爬城而上。爬上来的立刻投入战斗。守城的士兵忙敲响了警钟,全城变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燕王见状,忙率所有人马攻城。 八万步骑立时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 他们是轻装奔袭,没有带大批的攻城器械。好在史杰等人拼命厮杀,保住了一段城墙。燕军就从这里不断攀上城,前仆后继,与官军搏斗。 雄县守军虽只有九千人,却是南军的精锐。他们仓促应战,殊死抵抗。其强悍不逊于燕兵,燕兵攻了一时竟没有夺下城门。 史杰一直在城上厮杀。以他的武功力量,明军是无法伤着他的,但他在砍杀了一百余明军后手有些软了,想想这些人都有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他们死在战场,不知有多少人要陷于永远的悲伤里,他自已才经历了丧亲之痛,是以不愿再杀人,便将冲过来的敌人不是打昏、就是伤其四肢,使其难以行动,这样既减了伤亡又可达到目的。 燕王见久攻不下,遂遣指挥谭渊率敢死军登城。这些将士登城后不顾死伤拼命冲杀,在付出了沉重代价后终于夺占了北门。谭渊和史杰并肩站在城头,看着燕军鱼贯入城,谭渊纵声长笑,一舞手中的鬼头大刀,叫道:“军士们,将那些伤了的蛮子尽数宰了,一个不留。” 史杰一惊,忙劝道:“谭指挥,他们都已无力反抗,饶他们一命吧。” 谭渊眼一瞪,怒道:“你无职无权,凭什么这样与我讲话,我说杀便杀,难道你还留着他们与殿下做对不成?来人,将这些人都砍了,一个不留!” 他手下军卒轰然答应,手起刀落,把活着的明军一一砍杀。 史杰忙上前阻拦,可拦了这个又拦不了那个,眼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军人被砍了脑袋,惨叫声不绝于耳。 史杰气得浑身栗抖,他用已砍卷了的刃的弯刀指着谭渊怒道:“姓谭的,你如此嗜杀,迟早要遭报应!”谭渊轻蔑地一笑,挥刀砍断一明军的脖子,用手抓住头发提了起来,端详端详,道:“报应?我会有什么报应?你还是少开口,多立些功劳再与我说吧。” 史杰见他不可理喻,便赌气下了城,准备向燕王告状。 此刻燕军已控制了局面,九千明军尽数被歼,领军的指挥使一级的武官全部战死。 此战极惨烈,为燕师起兵以来打的第一场硬仗。 清晨,燕王率队入城,史杰见到燕王告了谭渊一状,说他滥杀降卒。燕王听了很生气,召来谭渊申斥了一顿,但却没有加以惩罚,只是令他以后再不可如此。谭渊唯唯称是,愤愤地瞪了史杰一眼,史杰只当没看见,他对燕王如此处理有些不满,这么多人的生命只换来一顿申斥,太不公平了,可又不敢多言,可见所有的封建君主都是一样的,他们把人民的性命脉视如草芥一般,在他们眼里,死些人根本就不算是一件大不了的事,身处这种环境之中,史杰也只有逆来顺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燕王在雄县的县衙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他断定驻守在距离雄县只有几十里路的莫州的潘忠和杨松两位都指指挥一定已经知道燕军夜袭雄县城的事了,迫于军法,他们不敢不来救援。在雄县和莫州之间有一条河,燕王的谍报早已把这一带的地形摸清了,他指出这条河上唯一一座桥,名叫“月漾桥”,这是潘忠和杨松救援雄县的必经之路。 燕王当即决定,令立了头功的谭渊率千余壮士火速赶往月漾桥,每人持蒿草一束,蒙头以通呼吸,约定待潘忠、杨松过桥后以炮声为号,占据桥头,断其退路,谭渊领命而去。燕王又命其余的燕军埋伏在城中,只等潘忠、杨松钻入圈套。 果然,潘忠和杨松已在侦骑口中得知雄县被围的消息。遂留兵万余守城,率万余人于十六日午时出莫州,往援雄县。 他们到了雄县城下,发现城中仍然竖着朝廷的旗号,而周围又没有燕军的踪影,心下生疑,正欲遣人打探消息,不料左右两翼突然涌出数万名骑兵,而雄县也大开城门,涌出大批的弓箭手,和城上的弓箭手一齐向明军射箭。 潘、杨二人知道中计,忙命回军,燕军在后面追杀,二人率军到了月漾桥时才发现桥已被燕军占领,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前边的人挤到河边无路可走,后面的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前面的纷纷被挤到水中淹死,未落水的人则被燕军围杀或者被俘,潘、杨二人也被当场擒获。 燕王从潘、杨口中得知莫州守军尚有万余人,便率数万骑兵押着潘、杨火速赶往莫州城下,威逼守军投降。 莫州守军见主将被擒,兵无斗志,遂开门投降,莫州不战而下。 燕王在一天内消灭了北伐军先锋部队近三万人,可谓出师奏捷,全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钦佩燕王用兵如神。 史杰虽也十分钦佩燕王,但对于这种残忍的战争却始终不能认同,他甚至一度产生了逃离这些厮杀争斗,躲到深山里去隐居的念头。但这毕竟是不现实的。经此一役,燕王对史杰更加信任和倚重。此战谭渊居首功,史杰也立了大功。燕王赏赐史杰白银一百两,骏马三匹。真定守军大多是骑兵,所以燕军缴获战马八千余匹,这些战马用来武装燕王的步兵。一些较好的骏马则赏给各位将领,以示奖励。 有一个在莫州降附的小将名叫张保,表示愿为燕王效力,他向燕王透露了一些真定方面的军情。燕王这才知道耿炳文调集的三十万军马才到了十三万,却已有三万被歼灭,剩下的十万全部驻扎在真定府。真定乃南北要冲,地处滹沱河北岸,东为无极,耿炳文将真定驻军分为两部夹河为营,互为声援。 朱棣很钦佩这位老将军的用兵这道,可燕王更高明,他决定放回张保,命他如实将雄县的情况报告给耿炳文,这样,耿炳文必会将南北二营合兵防御,以期一鼓破敌。 在战略会议上,众将大多数以为朝廷的北伐军在数量上多于他们,燕军这几场战斗都取胜了,却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作为代价,要与真定的十万大军硬碰硬,恐怕难操胜算,不若兵取新乐据城扼弃,再图进取。众将中唯有张玉力排众议,主张应直取真定,趁敌军新集,立足未稳,以得胜之兵一鼓作气克敌致胜。燕王认为张玉的意见是对的,便决意进兵。二十四日,燕师进驻无极,不出燕王所料,取炳文鉴于燕军势盛,正在命令南师北渡。燕王从几名樵夫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情况,便亲自率领史杰、修明和另一名卫士悄悄摸到城的东门侦察敌情。 史杰本不同意让燕王轻涉险地,可燕王执意不允,还不让史杰告诉其他将领。燕王虽已到了中年,却仍不脱好胜本色,事事亲力亲为,这些冒险活动即是建立在他的极度自信的基础上的。燕王深信自己能够一统天下,他相信他就是真命天子,除了老天,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是以每历战阵皆奋勇争先,不畏矢石,史杰拗不过燕王,只得随他出营。四人骑马到了真定东门外一里远的地方,发现真定的东门竟然正在向外运送粮草,这一定是给江北的大营运去的,每一辆粮车都有两名军士看守,四名民夫推着。 燕王暗暗与史杰商量,要抓两个敌兵回去问话。史杰答应,四人悄悄靠近运粮车队,乘其不备,突入车队,抓起两名军士担在马上,拨马便走。 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晕了,不知敌方有多少人马,他们鼓噪着闹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继续运粮。而燕王此时已安然返回大营。从这两名军卒的口中燕王知道了关于城防的详细情况。他在心里已经拟定了一个作战计划。 次日,燕王调兵遣将,率七万大军倾巢而出。一部从城东南绕城而过,真扑西门外营盘,乘乱攻破了两座大营。此刻的耿炳文正在接待朝廷派来的使者,当他送使者出城时,正遇上燕军突至。耿炳文急忙护着使者入城,下令关闭城门,拉起吊桥,不料燕军兵进神速,吊索已被冲过来的燕军将士砍断,燕军开始攻城。当耿炳文再次出城列阵迎战时,燕军大将张玉、谭渊、朱能、马方等各率所部骑兵向耿炳文部猛攻,明军仓促应战,阵势动摇,这时又有一队燕军骑兵从阵后冲杀过来,透阵而过。耿炳文见燕军来势凶猛,不敢再战,败入城中闭门固守。 此战耿军损失惨重,左副将军附马都尉李坚受伤被擒,右副将军宁忠、左军都督顾成,都指挥刘遂等人也为燕军俘获。 燕王于被俘诸将中最重顾成,亲自招降,顾成亦答应为燕王效力。燕王命军人带着顾成,押着附马先回北平,附马都尉李坚伤重卒于道,而顾成则一直留在北平协助世子守城。 真定之战燕军虽占了些便宜,而耿军却并未伤元气。长兴候又以善守出名,燕王的部下习于野战,不善攻坚。自雄县以来,连日奔突,军士疲蔽,若真定久攻不下,则于军心颇为不利,燕王于是放弃攻打真定,于八月二十九日撤围北归。 经此一役燕王的声威更著,军力强盛,真正具备了与朝廷分庭抗理的能力。 八月二十七日,也就是真定战败的第三天,消息传至京师,建文帝这才感到有些害怕,求计于齐、黄。自燕王起兵以来,占北平,拔居庸,破怀来,取密云,克遵化,降永平,屠雄县,平莫州,直至围真定,不及两月,所向克捷。所过之处守将望风披糜,不敢缨其锋,朝廷丧师失地,丢尽了颜面,若再不设计挽回,恐燕师铁骑不日即将南下。 齐、黄听了小皇帝忧心忡忡的训斥,安慰皇帝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足为虑,并以耿炳文老迈昏庸为由,乞以曹国公李景隆代之。并称景隆乃歧阳王长子,国家至亲,又熟读兵书,数练兵边地,有大将才,人常言其有父风父,倘授以大兵,定能一举而破北平,执燕王诣阙下。 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征战,皇帝已隐隐觉得武将们不肯用命才是官军连连失利的原因。燕王起兵时人马不过数千,六旬以后竟增至十万众,北平附近州县的军人降之者十之八九,最令人伤心的是他们大多数是在自己将领的带领下投降的,可见武将之心颇倾向于燕王。他再也不放心用洪武时期的老将为帅了,为今之计唯有起用新人,期一战成功。已故歧阳王乃太祖的亲外甥,李景隆自幼也常伴读于东宫,是建文帝的幼时玩伴,关系亲密,建文帝相信派李景隆出征,他绝不会不用心办事,其父乃开国名将,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有没有真才实料,总要在战场上较量一番,他对这位好朋友非常信任,当即准奏。为保必胜,皇帝与齐、黄商议之后,决定破天荒地调集五十万大军进讨北平,这是自太祖起兵以来明军为一次出征而集结的最大兵力,就是昔年太祖领兵征战时兵马也不过二十万众。大将军徐达北伐时所将亦只有二十万。西平候征南所部亦不过三十万,而建文帝一次就交给从未带过兵打过仗的李景隆五十万大军,从这一点上看,建文帝比起他的爷爷差得实在太远了,然而此刻这班秀才朝廷的官员们却为这一大胆的决定而兴奋不已,兵部马上行文调兵,从南方各省及京军诸卫抽调出四十万人马,昼夜兼程前往真定河间一带集结。 八月三十日,皇帝为李景隆举行了隆重的遣将出征的仪式。皇帝还亲自为李景隆行推毂礼,授其通天犀带,准其一切便宜行事。 随征的将士们看着他们年少的皇帝与年轻的曹国公兴高采烈地举行着盛大的仪式,个个心中惴惴不安。前方的战报不断传来,这些武将十分清楚,同燕王这样的对手打交道,纵然大将军徐达复生也难有必胜把握。何况这个乳臭未干的李景隆,纵有百万军马复有何用?恐怕会重蹈秦赵长平之战的覆辙。这支军队在出发前士气就已经低落了,而兴高采烈的皇帝和大将军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们满心憧憬着将燕王绑缚京城的盛大场面。皇帝象做游戏一样把五十万将士的性命交给了一个赵括式的人物。 大将军李景隆威风凛凛地带队出征了。 九月十一日,李景隆率领各省集结的兵力和整顿以后的原来耿炳文的驻真定守军进驻河间府,伺机北上。他一改耿炳文以守为攻,稳中求进的战术,决心以五十万大军一鼓而下北平。在河间休整几天后,李景隆便率师北上,直指北平,沿途州、府、县供应大军饮食草料、随军人夫不下数十万。而朝廷运送饷银、粮草的车队,从京师直排到河间,源源不绝。 朝廷用李景隆为将率师五十万北伐的消息九月二日即传到北平。燕王闻讯,立刻召集将领们议事。在会议上,为了安定人心,燕王从容地对众将说:“李景隆寡谋骄横,不知用兵,膏梁竖子也,授之五十万众,无异于自坑,当年赵括纸上谈兵,四十万将士为秦国坑杀,李九江之才尚远不及赵括,此来定败无疑。”然后,他又举出了李景隆的五大败征,句句中的,说得众将心悦诚服,抛开了恐惧,决心与燕王共御强敌。毕竟李景隆是率领着五十万大军来的,而燕王手下兵不过十万,城不过数座,地不足千里。以一隅之众抗天下兵,实在是艰难。然而,他们有一个英明的统帅,将领们坚信,燕王殿下一定会率领他们平定天下,共享富贵。 燕王虽然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却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他决定率主力出北平游击于外,取得主动,留世子守北平,牵制敌军主力。在会上,燕王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他遣散众将,令他们分头准备,独召道衍、史杰、张玉、朱能、丘福五人入内堂密室。 燕王对五人道:“李景隆虽无将才,然其求胜心切,必直趋北平。以北平军力与之相抗必无幸也,我欲偷袭大宁。大宁乃吾弟朱权封地,年初,吾弟为皇上削了护卫,闲居在府中。我深知其为人有大志,必不甘如此虚耗光阴。若大军至大宁,以兵压之。以势迫之,以情动之,必从我起兵。大宁属军朵颜三卫皆蒙古骑士,骁勇善战,边军亦多为步骑精锐,得之方可与李九江一战。陈亨早投于我,我命他伺机而动,一旦袭取大宁,陈亨必举兵起事。则辽东军马尽归我有。再回师援北平,或可险中取胜。” 众将颔首,张玉幽幽道:“殿下,兵取大宁,以大兵压宁王就范,非八万兵不可,则北平只余万人,以万人抗五十万众,臣恐不数日北平即克矣。失根本之地,人心摇动,恐有兵变之忧,望大王深思。” 燕王叹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但兵行险着,诸葛武侯亦偶为之,此实不得已,卿等但尽人事罢了。若天助我成就大业,李九江必破不了北平,若天不佑我……唉,也没有办法。” 道衍在旁插道:“殿下勿忧,臣夜观天象,见王气在北,南方晦暗,此役有惊无险,李九江是必败无疑的。” 燕王笑道:“你这个和尚,就会说这些喜歌儿,打仗不比儿戏,若我们存侥幸之心,大事休矣。” 众将道:“大王放心,我等自会小心办事。” 过了几天,永平传来警报,辽东军马在江阴候吴高山率领下先行入关,包围了永平,目的是为了配合李景隆的北伐,牵制燕军。永平城坚粮足,守几个月不成问题。然而燕王一收到报告便立即决定率师八万援永平。而此刻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已进至新城,直奔涿州。 燕军将士十分不理解燕王在此刻离开北平,去救援并不危险的永平府,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北平城内,若李景隆攻破北平,以家属相要胁,恐怕燕军会立时土崩瓦解。 燕王为了保守秘密,只能对外界宣称北平一定可以守到他回军,他要先打败吴高,解了后顾之忧,再全力对付北伐军。 将士们出于对统帅的信任,默默地服从了。 九月十九日,燕王率领八万将士出东门离开北平。北平城的军人家属们以及留守的世子朱高炽,王妃徐氏,燕王的五个女儿都到城外相送,城内城外一片哭声,很多人都以为这是最后一面了。 燕王临行前命史杰保护世子的安全,又托真定大战中被俘投降的顾成佐世子守城。顾成老将,多谋善守,新近降附,虽不能予以兵权,但可当谋士使用。燕王临走时握着世子和顾成的手,神色戚戚,谓成败在此一举,期众将协力守城,不负重托。 燕王走后,世子在城中坐阵,除加强城防外,还多方募集民兵守城。燕王临走时吩咐把卢沟桥的守军撤回城里,这样,北平城外就没有一个燕兵把守了。 世子委顾成全权策划北平的兵力部署。为防止北平城内的奸细把城防机密带出城,从九月二十二日起,全城戒严,没有王府签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城。 此时正值秋收季节,世子命亲信大将统帅王府亲军昼夜不停地把城外的粮食抢收进城,做长期固守的准备。离城十里以内的砖房全被拆毁,农民被接进城,安置住处。年轻的男丁都被征召入军。加以简单的训练,作为守城的预备队。即便这样,全城能够作战的人数仍不及两万。王妃徐氏自告奋勇,组织起城内身强力壮的妇人,日日在校场操练,准备在万不得已时投入战斗。在这非常时期,北平全城已变成了一座军营。因为城中百姓大多有亲人追随燕王起兵,如果燕王败了,他们就会作为叛逆被杀或者被流放。因此全城上下一心,誓保孤城。 根据顾成的安排,史杰奉命全权负责世子的安全,他带领着一百余亲兵,日夜守卫着世子朱高炽。而世子早已下定决心,一旦官军攻城,他便要上城督战,鼓舞士气。 史杰已在北平城里住了近一年,他的身份特殊,所以能够经常见到燕王的三个儿子。长子朱高炽为人宽和忍让,熟读诗书,手下一班文人清客俨然学者风范,且体态肥胖。不习武艺。因此,虽身为长子,却常受到燕王的申斥。燕王一直认为皇帝应该文武全才,象朱高炽这样不能上马征战的继承人,燕王很觉无奈。 燕王的次子朱高煦则与他的大哥正相反,他不善文章,专攻武技、兵法,为人勇悍无赖,做事不择手段,是个危险人物。早在燕王起兵之前,朱高炽与朱高煦的争斗便已十分明显,朱棣对两方面都不偏袒。起兵后,高煦每战皆随燕王征战。已经显露出了过人的军事才华和勇敢,深得燕王欢心,高煦时刻都在窥视着王位,甚至于皇位。因为他非常清楚,燕王的最终目的绝不是请君侧。 燕王之三子朱高燧,聪明伶俐,年纪小,还没有加入到夺储的行列中,与各方面都没有冲突,深受燕王宠爱。本来燕王还有一个儿子,是第四子,但幼年夭折,没有什么事迹留下。这四个儿子俱是徐妃所生,是亲兄弟手足。此番燕王偷袭大宁,带了高煦、高燧在身边,独留世子守北平,既是对世子的信任,也要考验世子的能力。还有不得已的苦衷,世子是燕王的继承人,留他守北平可以唤起全军抗战的决心。若留高煦守城,恐将士不能用命。在朱棣的一生中,没有哪一次战斗比得上此次战役冒险。以一万众抗五十万大军,简直是以卵击石,守城军马能够凭借的是坚固的城池,充足的粮草和以死报效燕王的决心。当然燕王在外也是牵制李景隆的决定性力量,此次战役若能成功,则平北将可与京师分庭抗理。若其不成,唯有束手就戮,这场决战即将在冬季到来之前展开。不知在这金色的秋天里谁能够获得胜利,谁会成为阶下之囚。 |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