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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杰离开练府已是深夜,他信马游缰,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黄府。史杰心潮汹涌。他相信柯兰会信守诺言。大兵进城就在这两天了,为防再生变故,史杰决定冒险去见柯兰,因为史杰始终还存在着疑虑,为什么柯兰不努力去争取胜利,任历史的车轮从身旁辗过,毫无反应,这不象那个为达目的胡乱杀人,不计后果的柯兰. 史杰用力叩门,不一会儿,一个家人打扮的人开了门,问道:“大人有什么事?” “我是从云南来的,要见你家都指挥大人,有要事相商。” “我家主人并不在京中,敢问这位大人贵姓?” “噢,我姓史。” “原来是史大人。皇上差主人往外省调兵去了。主人临行前曾吩咐,若有一位姓史的大爷来找他,就领大爷去见总管。” 史杰忙道:“那就烦劳你带我去见管家。” 管家竟是黄义的贴身侍卫黄池。尽管史杰易了容,却还是瞒不过黄池,黄池拜倒道:“史大人,小人已在此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你了,这里有主人的一封信,是写给大人的。”说完将一封信双手呈上。 史杰接过来,展开观看,见上面写道:“史杰,你见信时,我已回基地了,这场比赛是我输了。你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你们并不是低等生物,你们有感情,有责任感,有勇气,有智慧,总之如果我是大议会的议员,我一定支持你们加入大联盟,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们人类,尤其是阿树,我对她产生了你们称之为爱情的情感,这几年我没有与你交战全是因为阿树,很可笑吧,我没有摧毁你的意志,反倒被人类改变了,我决定今后和阿树在一起,她也同意了,请相信我,我决没有强迫阿树,她是自愿的,尽管我明白她是为了你才答应的,她一直希望成为你的妻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她直至我被终止生命。我还要告诉你,你的家人都没有死,包括翠儿,我已经利用她的细胞复制了一个完全一样的翠儿,他们被我安置在城郊的庄子里,有专人保护,对于我给你造成的伤害,我只能说那是你必须经历的磨难,希望你不要怀恨在心。府里的一切都归你调度,黄池知道庄子的事,一切可以问他,等你办完了事情,我们就可在基地里见面,我们将允许你离开这个时代,去完成你的使命。” 史杰看完了,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安,他还是不相信柯兰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他要见到秀月和翠儿后才会相信这不是一个阴谋。 “带我去见秀月夫人。” “史大人,现在全城戒严,如何出得去?”黄池躬身答道。 史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还是等到燕王入城后再说吧。 这几天京城里混乱不堪,黄府中却如一片止水,没起一丝波浪。府里尚有卫士二百余人,他们大多是以仆人身份做掩护,其实都是柯兰这些年来培植的死士,俱听黄池调遣,黄池已受命全力保护史杰家人,史杰一来就要听史杰指挥。 史杰吩咐黄池守在府中,不准踏出府门一步,万事都等他回来再说,这才离开黄府,回到驿馆,因为第二天有可能被皇帝召见。 纪纲等人早已起来了,见史杰回来,纪纲亲自侍侯史杰洗漱,也不问史杰这一晚上到哪里去了。史杰见他乖巧,十分高兴。整个上午他们都在驿馆里等候。正午时,有一名宣旨官来到驿馆宣皇帝口旨,召史杰一人赴奉先殿见驾。皇帝能够在这种危急时刻召见史杰这等小官,纯粹是为了了解西平侯备兵的情况。目前朝中仍有两种意见。以方孝孺为首的一批大臣主张坚守京师,这些人不懂军事,他们以为京中尚有二十余万大军。而燕王亦不过三十五万。从数量上讲差距并不大,何况京师城高池深,太祖在日屡次修缮,可谓固若金汤,再有二十万兵把守,粮草又充足,守一年也没有问题。而燕王就不一定能坚持得了这么长时间。可另一批大臣却认为现在最好是南下,或者是驾幸杭州,或者渡江到中都凤阳府,待各路军马到齐再反攻京师。双方各持已见,互不相让,建文帝也没了主意。南方的兵这几年也被抽调得差不多了,除了沿海卫所尚有十几万以外,最大的一股势力就是镇守云南的西平侯沐晟,倘若他已经备兵北上,皇帝就会坚守京师。问题的焦点竟集中到史杰这批人的身上。今日召史杰上殿,皇帝欲细问云南的情况再做决定,形势已经非常危急。探马已于早晨得到消息,说燕王大军已经开拔,初步拟定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十三日完成对京师的包围,此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史杰粘上胡子、眉毛,在脸上又扑了一层粉,显得更黑了,又在嘴里含了一块小麻核,使声音有些含混,他害怕练子宁会在殿上认出他来。 史杰随着传旨官进了皇城。这传旨官是个中年宦官,身为尚衣监少监。这几年逃跑的宦官已有几十个,而且都身居要职,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掌印太监和底下的少监大都换了人,这个宦官也是新提上来的,说话怪腔怪调,以为史杰是第一次进皇城,又显得极其恭顺,一路上便与史杰东扯西扯说个不停。 史杰无心与他搭讪,口中“嗯、啊”地应着,脑子里却想着待会儿见到皇帝该如何回话。 约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奉先殿,见殿上已站满了官员,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皇帝,身材并不魁壮,面白无须,不过二十几岁年纪,虽然一副威严的神态,但顾目流盼,仍留着些少年人的活泼。史杰心中暗暗叹息,这个皇帝并没有犯过什么过错,只是因为还不够狠才被夺了天下,倘若削藩时首削燕王就天下太平了,哪里会有今日之祸。 史杰在殿上跪倒,山呼万岁,行过三拜九叩大礼,便跪在宝座前等待皇上问话。 皇帝略欠了欠身,向下看了看,道:“你是从云南来的么?” “启奏陛下,臣正是在西平侯爷麾下任职,官居指挥同知。” “你叫什么名字?” “启奏陛下,臣叫何风。” “何风,西平侯可有率军马北上勤王?” 史杰镇定地道:“陛下,臣离开云南时西平侯正在募兵准备北上,侯爷遣臣赴京,一则奏明陛下,云南的兵不日即可赶到,请陛下放心。二则命臣侦察敌情,窥燕庶人虚实。” “何风,云南有多少人马可以北上?” “回陛下,云南除必须守在边境的边军五万外,共有十四万官军可以调动,侯爷唯恐不够,又招募了五万民勇,再加上一万土族的骑兵,共有二十余万军马可以北上。” 皇帝一听大喜,高兴地说:“方孝孺,朕可以留在京师了。” 史杰进殿时一直不敢左顾右看失了规矩,所以并不知道殿上都站了哪些朝臣,这时听得皇帝叫方孝孺,才偷偷地斜眼向四外扫了一下,发现文武班中都有熟人,文班中有方二公子孝孺,左副都御史练子宁,还有方孝孺的门生卢原质。武班中则有李景隆及十几位以前的同僚,都是上十二卫的官员,十八年了,史杰再一次看到方二公子。此刻的方孝孺已是四十七岁的中年人,这几年操劳国政,头上已添了几许白发,人也消瘦了,面色腊黄,但站在殿上仍是一团英气,他朗声奏道:“陛下,云南兵不日即可到达京师,我们最多坚持一个月,就可在京师城下击溃燕兵,陛下不必再想着迁都。以京师的兵马城防,不要说是三十五万燕兵,就是四十五万,五十五万也休想攻破京师,陛下可无忧矣。” 皇帝听了方孝孺的话,有了精神,高声道:“好!朕意已决,固守京师,等待援兵,若再有言弃城者,斩!” 群臣不敢再说什么,一齐躬身道:“陛下圣明”史杰松了一口气。想不到他来一次京师竟起了这么大作用,若皇帝弃城而走,历史就将被改变,竟然是他这个小人物再一次令历史保持了固有的轨道,真是奇妙。 史杰又偷眼看了看练子宁,他果然没有认出自己,放了心。就听上面皇帝说道:“何风,你下殿去吧,朕命你即刻南下,令西平侯火速进兵不得耽误。”史杰向上叩头道:“臣遵旨。”躬身退出了奉先殿。 出了皇城,史杰直奔驿馆,他们要得到一批锦衣卫的服装,腰牌,以便在大军进城时混入皇宫,刺杀皇帝及皇帝的兄弟子侄。 他们在驿馆里直待到天黑,才换了夜行衣潜出驿馆,奔锦衣卫军营而去。 史杰在锦衣卫任过职,对锦衣卫军营极是了解。哪里放腰牌,哪里放衣服都清楚,很顺利地偷到了二十五套服装和二十五面腰牌。 他们从军营出来,前往燕王在京里的一个联络站呆到天亮,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和炮声,燕王的大军到了。 史杰派一个人出去打探,探子见大街上到处都是兵马,无法行动,便回来报告。史杰令所有人换上锦衣卫的服装,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燕王与李景隆约好,李景隆将会勾结谷王献金川门。所以,燕王的主力都摆在金川门外,还没等攻城,李景城和谷王就率领亲信部队斩杀了效忠建文帝的军官和士兵,开城迎降,燕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城。先头部队是三万骑兵,在大将丘福、朱能的带领下,入城后兵分两路,直取兵营。后续部队是十五万步兵和五万骑兵,他们的任务是消灭残敌。燕王自统中军在城外等候。他要等到全城被占领之后再入城。因为他要登极做皇帝了,要有一个体面威风的入城式。 史杰他们所处的方位是在朝天宫附近,虽然燕军还远没有打到这里,可前方的败兵却象潮水一样退了下来。史杰抓住一个败兵,问清了燕军的方位,知道此刻城中已乱作一团,皇宫也好不到哪里去,便率人抢了二十余匹马,向东飞驰。到了大中桥附近,见一支明军约有两万余众在此整队,队列前竖立着魏国公的大旗,一个中年人指挥着军官约束部队向金川门方向开拔。原来,魏国公徐辉祖搜集了两万多兵马,准备与燕军决一死战。他明知道这没有用,为了表现自己是个忠臣,便做螳臂挡车之举也在所不惜。 史杰没功夫在这里耽搁,一行二十五人越过这支部队,直奔西长安门。在这里,史杰看到城门的守卫已逃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十个金吾卫和旗手卫的军人守着。 史杰冲到他们面前,一晃腰牌,高声道:“魏国公令我等入宫面见圣上,有要事秉报,尔等快打开宫门。” 守门的军人早已慌了,分不清真假,竟乖乖地打开了宫门,任凭史杰等人飞驰而入。 宫里与外边一样,乱成了一锅粥,宫女、宦官到处乱跑,象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午门前,有一群人身穿朝臣的服色,正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史杰有些奇怪,便纵马上去观看,发现这些人围着的是一具尸首。这具尸首不是别人,正是徐增寿,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双目圆睁,全身都是血窟窿。有几个朝臣还在用佩剑在他身上乱刺,口中直骂:“叛国逆贼,叫你不得好死!” 史杰不明就里,可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看这些,他要赶紧找到皇帝,便越过这群人,直冲午门。 午门的守军尚有几十个,这些人倒没乱了方寸,为首的军官拦住史杰等人,不让进去。 史杰见午门大开着,便趁这军官不注意,挥刀将其砍翻,高呼:“这些人反了,与我拿下!”手下的二十四人各摆兵刃,冲进人群里肆意砍杀。守城官军虽多,却挡不住他们。史杰和纪纲率领十几个人冲进午门,剩下的几名手下拼命挡住官军。 史杰不顾一切地飞驰在御道上,路上,他抓过一个内官,询问皇帝的所在,内官说一刻钟前看见皇帝在省躬殿和几十个文官商议对策。史杰放了他,纵马直奔省躬殿。望着这乱糟糟的宫廷,史杰心里一阵阵发酸,想起当年太祖皇帝在位时,每次升殿议事,金鼓齐鸣,甲士林立,何其威严。现在落魄到这种地步,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国力强胜的大明帝国的皇帝也会落到这步田地。史杰动了恻隐之心。他一边走一边盘算,如果帮助建文帝逃跑,会不会违背历史。历史上曾传说建文帝逃出了宫廷,没有被大火烧死,若这是真的,那他这么做也就不算违背了历史。 史杰到了奉天殿前,便命令手下人分散寻找皇帝,他自己去省躬殿,理由是宦官的话不可信,要尽快找到皇帝。纪纲要与史杰同去,也被史杰拒绝了。 史杰待他们都分散开了,才赶往省躬殿。只有他知道省躬殿地下有通道,当年太祖皇帝咽驾前曾告诉史杰一条通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完工。 果然,建文帝与四十几个朝臣正在省躬殿里流泪。见日前上殿面君的何风提着血淋淋的钢刀闯进来,都大惊失色。有几个朝臣挺身而出,挡在史杰面前,厉声叱道:“陛下在此,外臣不得无礼!” 史杰又好气又好笑,为解除他们的疑虑,右手拄刀,单膝跪倒,叫道:“陛下,臣是来保驾的,燕兵已杀进城了,陛下若不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建文帝哭道:“朕往哪里去?朕丢了江山,有何面目去见太祖皇帝,不若死在这里,也可尽人君之责。” 群臣哭着跪倒,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外省还有百万大军,若陛下移驾城外,号令起兵,反贼不日可灭。” 建文帝摇头哭道:“谈何容易?满朝文武就剩下你们这些人了,就连徐增寿这样的大将也背叛了朕。朕便把这些叛贼都斩了又有什么用?燕兵已入城,京师丢了,又没有护驾兵马,如何出得城去?” 跪在地上的史杰忽然道:“陛下,臣昔年曾在锦衣任职,伺候过太祖皇帝,太祖皇帝告诉过臣这省躬殿里有密路直通宫外。” 众朝臣早已没有了主意,听史杰这样说,便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不问史杰是怎么知道的,都道是太祖皇帝显灵,指引迷津。于是乱纷纷地找起来。史杰在旁指挥,推翻桌、椅、床橙,打碎了花盆,不一会儿,就有朝臣发现了龙床下的洞口,皇帝及众臣大喜,忙变换衣装,钻入洞口。也不管这密道通向哪里,此刻已无暇再探路了,皇帝在吴王府教授杨应能、监察御史叶希贤、兵部侍郎廖平、按察使王良、刑部侍郎金焦等二十人的陪同下钻进通道,剩下的朝臣分头出宫,众人约定在城外“神乐观”聚齐。那里的道士王升乃太祖旧交,与建文帝也认识,与众朝臣也相熟,众人仓猝间也只能想到这个地方了。 史杰待他们走后,掩住密道,提刀出了省躬殿。 这时,史杰手下人已陆陆续续地到省躬殿集合。他们都没有找到皇帝。后来纪纲也来了。史杰装模作样地说道:“皇帝可能是逃走了,殿下让我们放一把火,皇宫失火,官军不战自溃。你们分头去放火,后宫要烧,三大殿不要烧,殿下还有用处。” 众人哄然领命,分头准备。不一会儿,后宫就起了几处火头,这些火头延烧起来,终于使后宫变成了一片火海。幸好三大殿独立存在,在没有风的天气不易点燃,才保存了下来。 史杰站在奉先殿前,望着被大火和浓烟笼罩的皇宫,心头一阵怅然。这就是自已几年来拼命争取的胜利吗?史杰摇了摇头,骑上马向宫外驰去------ 魏国公率兵与燕兵巷战,被大将朱能的骑兵击溃,魏国公见事不可为,遂退回国公府,到大将军中山王徐达的祠堂里闭门不出。魏国公乃燕王妃徐贞静长兄,燕兵虽围了魏国公府,却并不敢冲进去,等燕王入城亲自发落。 到了下午,丘福、朱能两路人马已围住皇宫,朱能怕大火把宫殿全部烧毁,遂命军士救火。因这一天没有风,皇宫里救火的设施又很完备,到了傍晚,火势终于得到控制,除了三大殿及外朝的建筑外,内宫各殿都不同程度地被烧毁了一部分。燕王有严令,入宫后有敢擅取一物者杀无赦。朱能命大军在外围困,率两千余亲信部队入宫搜查。在宫里遇到史杰、纪纲等人,他们说不知道皇帝到哪里去了。 此时城中一片混乱,京城的战斗已近尾声,零星还有一些部队在做最后的抵抗。燕王还未入城,可燕兵却已把在京的官员抓得差不多了,有几百名文官被押在刑部大牢,等燕王入城处置。 史杰打听明白,便驰至刑部,在刑部看守的是大将郑亨。史杰与他见过了礼,便问这边情况,郑亨满脸无奈地告诉史杰,抓了这些官员,除了兵部尚书茹常等二十多名官员同意投降外,剩下的二百余名文官都骂不绝口,出言不逊,若燕王见了这些人,非杀得血流成河不可。 史杰听郑亨这么说,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他把郑亨拉进一间空房里,说道:“郑大人,这班文臣若见到大王,大王定不会饶过,一旦他们全都死在刀下,还可担着个忠义的名儿,各地的文臣武将若知道这件事,也许会为了博名,拒不降顺,麻烦就大了,咱们统共才有这几十万兵马,若西平侯的人马,甘肃、山陕川黔的兵马都以这些朝臣为榜样,则胜败之数就不定了,何况皇帝生死不明,若在外省兴兵,我等又要征战四方了。” 郑亨点头称是,问道:“朱大人,你有何计策可让这些人博不到忠义的名,又可使各省文武甘心臣服?” 史杰笑笑道:“郑大人,我想把这些左班文臣都放了。” 郑亨大惊道:“朱大人,莫动这等念头,你我都担不起。” 史杰道:“郑大人,若放了这些人,他们必会逃至各地煽动守军起兵。但这些人自己都弃了京城皇帝,各地守令怎么会再听这些胆小鬼的劝说呢?咱们是在用一把软刀子杀他们,我们不要他们的命,我们杀的是他们的气节,这比要他们的命还有效,大王就可以安安稳稳坐天下了。” 郑亨听得眉开眼笑,亲热地拍了拍史杰的肩膀,笑道:“朱老弟真是有远见,难怪大王重用你,只是这件事是否先请示大王再行事?” “郑大人,当初大王自大宁回师,在会州卫初建五军,郑大人在张将军之下,身为中军左副将。东昌之战,张将军阵亡,中军主将的位置本该是你的,可大王却让丘福升任,无非是因为丘福每战都冲在最前,殿下为激励士卒才做如此安排。但全军上下皆知道丘福乃一介勇夫,寡谋少智,不似郑大人文武双全。如今京师已平,恐再难有什么战事,丘福这样人打天下可以,治天下却难。郑大人若在此时一显才智,做出件漂亮事来,殿下必会另眼相看。私放朝臣,看似杀头之罪,实则对全局会极为有利。殿下英明神武,定会看到这一点,到时候一定不会怪罪大人,反倒会升大人的官职,封公封侯也未可知,再放到外省统领一方,何其风光。大人要想清楚了。咱们现在若是请大王定夺,便显得咱们没有远见,若是办好了再禀报,才是有勇有谋的大丈夫。” 郑亨被彻底说服了,他不住点头笑道:“朱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咱们这就去办,只是这一件大功劳朱大人也要同我一起去领才是哟。” 史杰忙躬身道:“末将不过是小小的亲军指挥使,怎及得上大人是中军的副将,末将日后的前程就全靠大人了,怎敢与大人争功。只是这件事也要办得周密,若我们明目张胆放了他们,不单各军将士会说闲话,殿下在表面上也要处罚我们。倒不如由我扮作残余的官军,闯进刑部把他们救出去。郑大人在暗中把城上的官军调开,我用竹筐将这些人系到城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再暗中禀报殿下岂不是好?” 郑亨更是高兴,笑着说:“那就有劳朱大人了,我便选一百名心腹交与你指挥。通济门的守将是我的堂弟,我会调开通济门的守军,你便可乘便出城。” 二人计议已定,史杰就又扮作那个云南的武官,带着一百名换上明军服色的燕兵,乘夜闯入刑部大牢。守卫的军人早已被郑亨调开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得了密令,见到史杰前来都逃散了。为了做得逼真,他们还特意从街上拉来十几具明军的尸首,换上燕军的服色,散乱地摆在刑部的院子里,又乒乒乓乓地打斗了一翻,以便让里边的朝臣听见,然后史杰才抹了一脸的血冲进大牢。 大牢里的情形十分古怪,两百多个文臣都冠戴整齐,穿着朝服,或蹲、或站、或坐、或卧囚在牢房里,有的捂着鼻子唉声叹气,也有的慷慨激昂,愤声怒骂,牢房外点着几支火把。借着火光,众朝臣看见冲进来一帮朝廷的军人,便如见到救星一般,大喊大叫起来。史杰命人把锁全部砸开,急道:“众位大人,快随我逃出城去。” 众朝臣忙鱼贯而出。可是还有十几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牢房里,就象没有看见史杰一样。史杰拿过一支火把照了照,发现为首的竟是方孝孺、练子宁、太常少卿卢原质、副都御史茅大芳,户部侍郎卓敬。这几个人史杰都认识,还有几个人史杰不认识,他们是户部侍郎卢迥、郭任等等共十五人。 史杰见他们不肯动弹,急了,闯进牢房道:“方大人、练大人,你们为何不走?” 方孝孺看了看史杰,叹道:“燕贼破城,天子不知生死,身为臣子,当死社稷。” 史杰急得低声道:“方大人,陛下已出京了,你们正应该出城护驾才是。”方孝孺等人听到这句话,眼睛同时一亮。方孝孺一把抓住史杰,颤声道:“此话当真?” 史杰看看左右没人,低声道:“千真万确,下官不敢说假话。” 方孝孺凑得近了才认出来这人是云南来的武官何风,才放了心。随即松了口气道:“上苍保佑,我主得保平安,复国有望,复国有望啊!”练子宁等人也激动无比,互相击掌相庆。 史杰道:“各位大人,快随我出去吧。”方孝孺摇了摇头,透过高高的狱窗,望向天上的繁星道:“我不走,京城陷落,我等身为朝廷重臣,辅佐圣上不利,其罪当死,若燕贼胆敢窃居神器,我必上殿骂他个狗血淋头,以尽人臣之分,以我血唤起各地抗战的决心。”练子宁等人也说道:“我等愿追随方公以死谢天下。” 史杰这才明白,历史真的是很维改变,他忍着泪,张了几次口也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哭着跪地上向练子宁、方孝孺等人拜了三拜,一语不发地跑出了刑部大牢,率兵护着二百多个朝臣穿街过巷,直奔通济门。这一带的燕军已被郑亨支走了,所以没有遇到巡逻队,他们很顺利地上了城,手下将准备好的竹筐顺下城,把朝臣一个个送出去。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朝臣都送了出去。史杰向众朝臣挥手道别,看着他们钻入夜幕之中,这才与众军人换了衣装,回去向郑亨复命。 第二天清晨,燕王率大军自金川门而入。被囚禁在京师的周王、齐王和逗留在京师的谷王等诸王率降臣迎接。在入城式上,诸王便上表劝进,燕王不允。此刻史杰已回复了身份,走在燕王身边。前来迎接的降臣共有二十多人,以曹国公李景隆为首分立道旁迎候。不料,当燕王经过时,从这些降臣中竟然冲出了一个怀揣利刃的御史欲刺杀燕王。燕王早有防备,手下卫士还没有等这个御史接近燕王,便已将他砍成数段,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死者双目圆睁,手握利刃,满脸愤怒。燕王瞥了一眼地上的死尸问李景隆:“这是什么人?” 李景隆吓得浑身颤抖,跪倒禀道:“殿下,此人乃是御史连楹。” 燕王轻蔑地说:“哼!一个匹夫也敢冒犯本王,传令,诛他九族。”说完再也不看这个冒死行刺的御史,继续前进。史杰望着地上的尸体一阵难过。心想,以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你们这些人呐,何必如此愚忠,丢了性命,害了家人,对国家也没有用处,可心中还是赞他忠义。 此前,史杰和纪纲已向燕王汇报了在宫中的情况。燕王一听没有找到建文帝,大发雷霆,却又没有办法,他吩咐史杰找一具尸首,就说是建文帝,诏告天下,说建文帝是自己投火死的。一面马上派出大批的探子向四面八方寻找,一有消息速报京师。 史杰也不知道建文帝到底逃没逃出去,但看现在情形,皇帝可能已安然脱险了,一阵轻松,觉得在做了这么多违心的事后,终于能够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燕王进城后,并没有住进皇宫。一则皇宫遭了火,不宜居住;二则名不正,言不顺。燕王还没有做皇帝,进皇宫会遭人非议。于是,他便住进了自己在京师的旧宅。这所宅院是洪武年间为燕王入朝准备的,燕王谋反后,这宅子便一直空着。燕王看到自己的府门上还残留有封条的痕迹,不禁一阵唏嘘。 次日,燕军诸将上表劝进,燕王不允。又过了一天,诸王再次上表劝进,燕王仍旧不准。同日降臣再请,燕王还是固辞不允。六月十七日,诸王、众将、群臣再次上表,燕王感到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答应起驾赴皇宫。途中,翰林院编修杨荣于驾前奏道:“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燕王这才猛醒,忙调头出城,直奔钟山,拜祭孝陵,然后于同日登极为帝。革去孝康皇帝尊号,仍称懿文太子。复周王、齐王爵。六月二十日葬建文帝。几天后杀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练子宁等数十名朝廷要臣。榜奸臣二十九人,传令锦衣卫四出搜捕建文遗臣。 郑亨已把私放朝臣的事告诉了燕王,燕王认为郑亨做的并没有错,只是擅作主张实在不该,便功过相抵,不再追究。但这些朝臣虽然不能让他们都死在京城,可也不能让他们肆意流窜,危害朝廷。锦衣卫侦骑四出,到处捕杀,弄得全国人心惶惶。 各地的武官见京师已陷,皇帝不知所踪,燕王又已即位,便纷纷上表效忠朝廷,全国悉平。 这些天来,史杰一直护卫在燕王身边,寸步不离。但燕王升殿时他却不愿在金殿上,因为殿上每天都有血腥的杀戮。燕王把那些不肯投降的文臣一个个叫上金殿,不降就杀,夷灭九族。方孝孺、练子宁上殿时史杰更是不忍去看。后来听说方孝孺果然在金殿上与燕王顶撞,被诛了十族,练子宁等人也被残忍地杀害了。渐渐地,史杰的心也麻木了,他没有力量与历史相抗,便任由事态的发展。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他要把家人安置好才可以放心地离开。因此,他不得不在这血腥的朝廷里再呆上一段时间。 史杰一直没有到城郊的庄子去看家人,与其说是忙得走不开倒不如说是害怕,他害怕柯兰还有什么阴谋,也许自己根本就是空欢喜一场,他经常和波商量,波认为柯兰不会耍什么花样,他不敢。 可史杰最怕的并不是柯兰,如今他随时都可以去找寻头骨,没有什么能威胁他,可在这里欠下的亲情债,爱情债又该怎么还呢?他走了谁照顾史万年夫妇?谁照顾秀月和翠儿?还有张家的人,唉要是阿根能活过来就好了,史杰思考了几天,终于正式向波提出让阿根复活。 既然翠儿都可以复活,那么只要有阿根的基因资料就一定可以。 波果然有阿根的基因资料,不过要让阿根代替他还要给他灌输记忆。史杰已有了自己的府第,他在府中开辟了一间密室,开始培养阿根的胚胎。 秋七月十五日,皇帝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祖配,诏告天下,改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革去建文年号,以明年为永乐元年。建文中更改诸法,一复旧制。山东、北平、河南被兵州县,免徭役三年,未被兵者与凤阳、淮安、徐、滁、杨三州蠲租一年,余天下州县悉蠲今年田租之半。 八月杀兵部尚书铁铉。九月大封功臣,封丘福祺国公,朱能成国公,张武、郑亨等侯者十三人,徐祥等伯者十一人,论降附功,封驸马都尉王宁为侯,茹常、陈等为伯。 史杰被燕王封为锦衣卫指挥使。史杰想想真是可笑,不想十几年后他又做了锦衣卫的官。可现在他的任务主要是搜捕建文帝及其臣子。史杰本就无心搜捕,所以并不怎么用心,倒是他手下已被升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纪纲十分卖力。短短两个多月已逮到十几家朝臣,都投进狱中,问了死罪。 九月末,史杰被派往淮安送一封书信。原来,燕王虽已夺位,可梅殷仍拥兵淮安不肯臣服,燕王就逼着宁国公主写了一封血书,劝梅殷投降。史杰把信呈给梅殷,梅殷看罢大哭一场。第二天就交出了兵权,随史杰回京。 史杰送梅殷上殿面君,然后乘马回府,有四个护卫跟在后面,五个人五乘马走在街上。 这几个月每天都在杀建文朝的文臣及家属,街上不分昼夜都会有官军押送罪犯赴刑场处死,这时还有一队锦衣卫约五十余人押着十几个死囚向刑场走去。街上行人已见得多了,竟没有人驻足观望。 史杰见这十几个人中有几个竟还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心中不忍。命护卫叫过负责押送的总旗到马前问道:“这是哪一家的眷属,怎么中间还有孩子?孩子不是依例可以免死么?” 总旗禀道:“回指挥使大人,这是奸臣张的家属。圣上旨意说:‘这张的亲是铁,锦衣卫拿去着火烧。’纪大人奉了圣旨,差小人押他们到刑场点火烧死。” 众死囚一听,立时痛哭不止,一个个倒在地上不肯起来。锦衣卫连扯带拽,又是鞭打,众死囚惨叫连连,中间还夹着几个孩子稚嫩的哭声,裂人心肺,路人听了有的竟也掩面哭起来。 史杰气得狠狠一夹战马,战马一声嘶鸣,前蹄抬起,险些将马前的总旗踢倒。 史杰勒住战马黯然道:“陛下真是这么下的旨意么?”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一骑战马飞驰而至,马上之人不待战马停稳,便滚鞍下马拜于史杰马前,“大人,小人纪纲拜见指挥使大人。” 史杰看了看满身官服,春风得意的纪纲,道:“纪大人,你来做什么?” 纪纲站起来,掸掸尘土,回道:“大人,小人不放心,特意前来监刑,这是陛下亲自定的刑,小人不敢马虎。” 史杰颤声道:“陛下恐是一时生气,才定这样重刑,你先等一等再行刑,我这就上殿面君,请陛下收回成命。” 纪纲微微一笑施礼道:“大人,恕小人多嘴,大人不必为这几个死囚去得罪陛下,天子金口玉言,岂能为这几个人易旨,大人还是省些力气吧。” 史杰怒道:“纪纲,你看看,这些老弱妇孺又犯了何罪?我们这些年冒死征战,难道换来的就是这些么?” 纪纲垂首不语,但从神态上看显然极不服气。 史杰发了一顿脾气,平静了些,也意识到纪纲说的是事实,心知便真上殿面君也不可能让皇上改变初衷。他很了解燕王,他是要斩草除根,把所有反抗新朝廷的种子彻底毁灭,任何人也休想阻止他。这些史杰在战争开始前就已知道,可为了大局,他还是帮助这么一个残忍的皇帝登上了皇位。 史杰颓然挥挥手,示意纪纲等人赶紧过去。纪纲又向史杰施了一礼,一挥手,率人拖着死囚过去了。史杰不忍再看,默默地夹了一下战马,战马缓缓向前行去,忽然一阵歌声传入史杰的耳中。 “六月天,雁南飞,上帝畿,叔侄亲,君臣义,抛到天边,刀兵见,争什么,只为权,兵士丢性命,百姓泪涟涟,读书的,死气节,为将的,弃城关,什么忠,什么义,谁为帝,全在天,可怜,可怜。” 史杰听得出了神,他顺声音看过去,见一个邋遢道人在前边不远处又蹦又跳,声音浑厚,曲调活泼,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他唱完一遍又唱第二遍。史杰细细回思,觉得颇有深意,便欲上前探问。可当他来到人群边时,那个邋遢道人已不见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暗想,这一定是个遁世的高人,听这歌大有深意,史杰见找不到了,只得回府。这一夜也没有睡好。到了清晨,他做出了决定,他要辞官归隐。是啊,他的事已完了,还在朝廷里做什么?救又不能救,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被害。 史杰想通了,顿时一阵轻松,他最后一次穿起官服上朝了。因为史杰身份特殊,即使这么长时间不上朝,皇帝也并没怪罪。今日他上了朝,反倒令众文武感到奇怪。卯时,皇帝升殿,文武大臣有本的上奏。待奏完了,史杰忽然奏道:“陛下,臣有本。”说完把早上写的一本奏章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来看了一遍,面露惊色道:“你要辞官?”众文武也是一惊,纷纷把目光投向跪着的史杰。 史杰不理这些,坦然道:“陛下,臣这些年随陛下征战南北,略有功劳,蒙陛下宏恩,加封锦衣卫指挥使,位列朝班,臣感激不尽,但臣之初衷并非是为了求富贵。如今天下已定,臣乞陛下赐臣骸骨,在山中了此余生,望陛下念在臣这几年还有些许功劳,准臣之请,陛下圣明。”说完向上叩头。 皇帝的脸有些发青,他把奏章慢慢地放在案上。身后的内官、宫女看见皇帝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宝座的扶手,额头青筋直蹦,都替史杰捏着一把汗。 皇帝沉默了足有三分钟,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史杰,既然你一意要辞官,朕便准了你。这几年来,你为朕做了不少事,还救了朕的性命,朕不会忘记。朕要赐你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供你支用。唉,想不到,朕与你君臣之份竟到此为止。” 史杰见皇帝准奏,松了一口气,本想拒绝赏赐,但怕节外生枝,便没有说出口,向上叩头道:“谢陛下恩典。” 皇帝再没心思理政,向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使眼色,司礼监遂高喊:“退朝!” 文武大臣跪倒恭送皇帝退殿。 下朝后,与史杰相熟的几个官员都过来探问,劝史杰不要辞官,史杰也不多言,只是微笑着向他们告辞。 回到府里后,不一会儿,就有吏部尚书前来颁赏。史杰收了。吩咐四名护卫准备起程,此时阿根已经复制好,史杰有选择地给他灌输了记忆,只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还强化了他的性格,真正的阿根实在是太软弱了。方奕豪则变回自己的模样,悄然离去,无声无息地掉了包,就连阿根自己也以为这些年他真的在跟着燕王征战。 阿根到吏部将官印、腰牌、武器、官服、公文等等做了交接。当天傍晚,他跟着黄池出了城向南而行。三个时辰后就到了黄义置办的庄院,卫士打开院门。阿根把马交给从人便直奔后宅。见所有的亲人都在这里史万年夫妇、张右仁夫妇、刘本良、秀月母女,一家人已经分开了十四年,今日团聚,立时哭做一团。 他们不知道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阿根。 方奕豪站在很远的山坡上观望,他能清楚地看到这一切,他的心里酸溜溜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不忍再看,遂黯然下了山坡,策马离去,他已帮阿根做了决定,把这里卖了,回原籍定居,终老林泉,再不问世事。 方奕豪,纵马狂奔,他的目的地是北平,他要去找席应真和别古崖,与他们一起去日本,找大头骨。十月初,他到了真定,在一家酒楼吃中饭,忽然,一阵歌声传入耳中,唱的是: 英雄汉,志气高 五湖四海逞英豪 烽烟闹,战火烧, 奈何奋身挺戈矛, 群星灿,明月照 花香酒暖夜吹萧, 佳人俏,玉儿娇, 黄泉路,奈何桥, 生死浮沉谁能料, 好头颅,尽可抛, 一腔血,染征袍, 到头来,都是空空道。 生也空, 死也空, 名也空, 利也空, 唉,皆是庸人自扰, 吃得饱,睡得早, 畅高歌,心头绕, 凭的逍遥, 兴衰浮沉自有主, 出尘弃世隐松涛, 英雄好,乐陶陶,乐陶陶。 方奕豪探身向街上望去,见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正在纵声高唱,旁边有一个和他一样老的和尚在拍掌相和。方奕豪望着两个人,笑了,纵身跳下酒楼,迎着二人走去…… 以后的一年里,方奕豪走遍全球,把剩下的头骨集中起来,取出资料,又根据波提供的时间地点来到撒哈拉,全身用黑布裹着,把一颗圆圆的珠子放在一只受了伤就快要死去的长着八只脚的怪物的旁边,对它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从哪里来,你来这里是要找些东西,可我不能给你,但没有你,我便无法跨越六百年的时光来到这里,也不会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我欠你一份情,我是来还你人情的。”说完便消失在沙海中。 永乐二年五月,方奕豪回到天台山,已是深夜,方奕豪让波发出使人沉睡不醒的高频波,这才走进了新建的史家。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这里住的人却曾与他息息相关,血脉相连,方奕豪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终于推开了阿根和秀月的房门。 他伏在秀月的床前,望着她沉静安详的面庞,无声地流下了热泪,呢喃道:“也许我们真的有缘,在我孤独无助时,你给了我力量,我是如此珍爱你,可我必须离去,也许你一直爱的就是那个陪你玩耍的小阿根,我只能给你带来灾难,我已经把阿根还给了你,我还要治好你的眼睛。”方奕豪颤抖着伸出右手,按在秀月的双眼上,右手在秀月的脸颊上摩挲着,大滴的泪水打湿了秀月的衣衫,他掏出一支笔,翻开秀月的手掌,在她掌心写下了“My love”,“当你明天醒来时,你会看见,虽然你一定看不懂,可这是我的心。”方奕豪收回右手,俯身在秀月脸上轻轻一吻,他看见了秀月一直挂在腰间的玉玦,顺手摘了下来,“这个就送给我做个纪念吧,你一定会以为是贼偷的,我想让你记住我,不管把我当成什么人,每个人都会为爱付出代价,我的是一生的牵挂,你给了我爱和一个女儿,谢谢,也许……也许我们还会……,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在不同的时代,我们在也不会见面了,永远……” 方奕豪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还要去看女儿,在翠儿房里,方奕豪抱着翠儿说了好多话,似乎女儿可以听到,他这个父亲永远也尽不到责任了。 天亮了,方奕豪又到史万年夫妇的床前磕了头,这才踏着晨曦离开了,脑子里尽是秀月和翠儿灿烂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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