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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长安古道， 大雨如注，一匹马嘶鸣着从远方疾弛而来， 这是匹不可多得的大宛名驹，本应藏于王侯世家。 可现在，它满身泥浆，口吐白沫，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马上的骑士，更是衣衫破碎，血痕累累。 除了他背上的那把剑， 虽尘垢相蒙，却时不时透出莹莹的光华。 如果这时有江湖中人看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谁也不会相信，江湖中最风流俊朗， 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一把啸傲风云的玉剑， 独踞华北六省的玉剑堂堂主秋倚天， 竟然落拓到这个地步。 秋倚天满眼悲愤， 箭簇般的雨丝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 痛累交加，他似已支持不住， 可一想到他将要去的万梅山庄， 和久违了的老朋友万梅山庄庄主“浣花剑客”雷剑羽， 他的心中不由涌起一丝如灯火般的温暖。 池九叶坐在宽敞明亮的玉剑堂， 看栏外落花如雪， 小黄鹂鸟低鸣着穿廊而过， 庭院中清幽的池水，漾满碎银般的月色， 可风中消散不去的， 是怎样清洗也冲不掉的血腥气息。 池九叶笑了，他很满意， 毕竟，从秋倚天手中夺下这样大的一个基业，不容易。 从此他可以雄霸一方。 他隐忍了七年，就为了等待这个机会， 中秋月圆夜，当秋倚天观月之机， 先用重金购得的江湖中最毒最快的暗器“寒枫飘雨”伤了他使剑的右手， 而后，他和他这些年集结的高手一涌而上， 此战堪称惨烈，玉剑堂弟子悉数战死， 只有，秋倚天乘乱遁去。 想到秋倚天，池九叶停住了笑， “寒枫飘雨”伤过的地方一定会作废， 但秋倚天不是寻常人， 他右手的断金碎玉剑法若还能使出来，着实可怕。 他在世一天，就会有一天回来寻仇的可能。 他不会给秋倚天这个机会， 摇摇铃，手下最贴身的侍卫池安现身， 何九叶拿出一张银票， “这五十万两送给万梅山庄的雷剑羽，换秋倚天的一只右手。” 黄昏，雨已住，漫天晚霞如血。 秋倚天终于到达了万梅山庄。 万梅山庄内堂， 雷剑羽静静地坐着，他已这样坐了三个时辰， 他平时生性豪爽，直言快语， 很少如此心事重重， 他的手边，放着一样薄薄的纸， 虽然薄但很重， 一张五十万两的银票，足以盖十个万梅山庄。 叩门声，老管家雷敬有点仓皇的声音， “庄主，秋公子来了，” 雷剑羽猛然一怔，他立起身来， “快，准备酒菜，收拾梅香阁。” 突然，下了个决断似的， 他叫住雷敬，对他耳语一番。 秋倚天坐在梅香阁里， 中秋时节没有梅香， 只有铜炉里龙涎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秋倚天想起，他和雷剑羽当年在这里青梅煮酒， 抚琴弄剑，醉则抵足而眠， 没有江湖纷争，没有血雨腥风， 那时的日子是快乐而无忧的。 他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雷剑羽的大笑声响起，打断了秋倚天的回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小秋，今夜我们挑灯论剑，煮酒长歌，不醉无回。” 雷剑羽转门进来，瞥见憔悴如斯的秋倚天，突然笑声止住， “小秋，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 秋倚天苦笑一声，把玉剑堂的事一一道来， 雷剑羽的面色变的凝重，听罢，一拍桌几， “池九叶这厮，真是狼子野心， 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兄弟一起，一定可以重夺玉剑堂。 先喝点酒，吃点菜，然后好好休息吧。” 秋倚天无言地拍了拍雷剑羽的肩膀， 对这样的好朋友，他实在已无话可说。 酒香， 是清冽而甘醇的竹叶青， 四碟小菜，精致而味美。 但秋倚天有种怪怪的感觉，好象有种危险在逼近， 他没有说出，这里是万梅山庄，怎么会有危险呢？ 他似乎有点醉了，这酒劲很大， 恍惚间，他看见雷剑羽的笑那样阴险， 他好象明白了，急忙伸手去拔桌边的玉剑， 只见寒光一闪，一阵巨痛，他的右手斜斜的飞上了半空。 他嘶吼着想冲上去，却全身一软，瘫倒在地。 雷剑羽拎着玉剑，冷冷的看着倒下的秋倚天。 屏风后转出了一脸谀笑的池安， “雷庄主果然深明大义，我也可回去覆命了。” 雷剑羽用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掉剑上的血渍，淡淡的说， “你先拿他的右手回去报信吧， 明日我亲自带秋倚天登门向池老爷子请安。” 八月十九，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 像极了池九叶此刻的心情， 看着秋倚天像滩烂泥，萎顿在大厅里， 他开心的笑着，不时和旁边的雷剑羽举杯寒暄， 他决定，杀秋倚天之前， 先要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他一番。 他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提着秋倚天的玉剑， 走到秋倚天的面前，把剑扔到他的左手边，微笑着说， “秋倚天，你可以用左手使你的断金碎玉剑来杀我， 如果你还可以练成的话， 如果你还可以活到练成的那时候的话。” 池九叶一气饮下杯中酒， 他觉得他说的很幽默，他仰首放声大笑。 可他只张开了嘴，却发不出笑声， 一阵冰冷的感觉，从肋间升起， 冷的像冰河千年不化的沉冰， 他低头，玉剑的一端已深入了他的腹部， 另一端，稳稳的握在秋倚天的左手中， 他的眼睛如狸猫般清醒，身体笔直的立着， 除了他右手的断腕，让池九叶相信， 他确实就是那个刚才还如滩烂泥一样的秋倚天。 他忍着痛，转头望向雷剑羽，雷剑羽含笑向他举了举杯， ”其实，中了“寒枫飘雨”， 不仅手会废，而且会慢慢影响到整个身体， 所以，没有你的五十万两，我一样会砍掉他的右手。” “而且，碰巧我还知道小秋的一个小秘密， 他的左手剑，和右手剑一样快，一样可怕。” 秋倚天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愉快， “喝酒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事发生，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只喝最烈的烧刀子， 所以看到竹叶青，我想一定是雷大哥给我的暗号。 于是，我就把这出戏演了下去。” 雷剑羽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 小秋这些年在我这里白喝了好几十坛好酒， 他要是死了，谁能还我的酒呢？我当然不能害他。” 这是池九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至死也想不明白， 难道，自己的五十万两银子， 居然比不上那几坛酒让雷剑羽心动吗？ 这个故事告诉大家，世间千金易寻，挚友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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