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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白玉鞍,金丝缀的高头大马上,一脸得意。他是当今武状元。他叫公孙小白。 她站在梨花楼之上,隐于欢呼人群之后,俯视楼下的小白,一脸悲忿。她是个神秘女子。 公孙小白,武林后起一辈之佼佼者,年方二十一,历经阵法,谋略,战策之层层严考,后又于金殿之上击败年青高手九人,御旨策封为武状元。 公孙小白,文思敏捷,武技超凡。年少而多情,潇洒亦倜傥。金殿策封时为皇上所喜,擢升为兵部尚书,从此青云直上,成为朝堂之上最耀眼的新星。 梨花楼,江南第一楼。以醇酒美人闻名于四海。这几日,生意愈发的兴隆。皆因楼中来了位色艺艳冠群芳的女子,名唤青青。青青卖艺不卖笑。却以其出众才华,惊世绝颜倾倒众生,故此引来无数五陵公子,江湖豪客。 自古红颜多祸水。柔弱红颜如青青,也引来一场杀机。乾坤帮,领袖江南黑道,本欲以重金聘青青为帮主的第七姨太,为青青所拒。帮主凌飞恼羞成怒,闯入梨花楼以武相迫。 如此紧张时刻,梨花楼客人十去其八,剩下的惧于乾坤帮的势力,敢怒而不敢言。 凌飞一阵狂笑,青青脸白如雪,于柔弱中见刚强。凌飞一步步逼近,青青平静似水:“青青虽一弱质女流,也知伦理大义,你若再逼,不过只得一具死尸罢了。”凌飞一惊之下,脚步稍缓,抬目细望:青青白衣飘飘,手抱琵琶,面色坦然,大有不惜一死之态。凌飞只要活美人,不禁心生踌躇,左右为难。 忽听一人淡然道:“凌大帮主倾一帮之力,困住这小小的梨花楼,纵是抢得美人归,也难保这活生生的美人不会香消玉殒。青青姑娘如此绝色,如此才艺,又正当韶龄,若是当真血溅当堂,岂非人间憾事?在下不才,倒有一法,既可令凌大帮主有机会偿还夙愿。还可使青青姑娘免去血腥之灾。” 凌飞一愣,没想到此时此刻此地,居然有如此大胆之人。他忍不住寻声望去,但见那暗处不起眼的小角落中,一青衣少年似没有察觉四周一触即发的紧张之态,依旧自斟自饮。这青衣少年缓缓回头,众人不禁暗暗喝彩:好一个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凌飞也不禁一愣,他万万没想到方才那般从容不迫的话语,竟出自这么一个俊秀斯文的瘦弱少年之口。他心中不免觉得这少年实是可笑。可当他看到这少年深不可测的眼神,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他忙敛神静气,抱拳问道:“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不知有何指教?”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在下一介凡夫俗子,贱名徒乱人耳,不说也罢。江湖传言凌大帮主武艺超群,豪迈爽直。今日有幸与帮主相遇,实是荣幸之至。小子不才,愿陪帮主过几招,虽是螳臂挡车,只望能一消两家仇怨。如果帮主手下留情,在下不慎胜了您一招半式,就请帮主回转总舵,莫要再与青青姑娘为难;如若帮主胜了,则杀留抢娶任由帮主,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凌飞见这少年身体单薄,手无缚鸡之力,不禁皱眉道:“阁下看来只是一个读书人,不过想在美人面前逞强卖弄而矣。我见你居然有胆量在我大兵压境之势下直言无忌,敬你勇气可嘉,就费点事提醒你:我出手例来不留活口,你一介弱质书生为此而白白牺牲一条性命,未免有所不值。望你好自为之!”青衣少年长笑一声,抱拳于胸道:“多谢凌帮主好意,只盼帮主成全。” 凌飞摇头长叹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自找死路。好!本帮主今日就依你所言,以武定人。你在黄泉路上可莫要怨我!” 青衣少年闻言抚掌大笑道:“好,凌帮主世之英雄,快人快语,绝无反悔。”说罢转身望向青青。 青青依旧平静,见青衣少年望来,眼中异光一闪,深深一福道:“青青之命,全仗公子。” 堂前一片寂静。 凌飞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住那青衣少年。可是这青衣少年却不慌不忙。他眼望凌飞,唇边隐约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神态极其坦然。 凌飞一见之下,心中竟莫名其妙隐生惧意。他大吼一声,先发制人。 决战来得快,去得也快。结果却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堂堂乾坤帮帮主凌飞,竟然在五十招内被这温文俊秀的少年击断腕骨,大败而回。 凌飞虽心怀怒火,但知遇高人,不得不强自忍住疼痛,道:“凌某说到做到,败了自是无话可说,从此往后,乾坤帮绝不会再为难青青姑娘。只望英雄能赐告真名实姓,莫让凌飞输得糊里糊涂!”。 少年一笑:“帮主高义,在下公孙小白。” 凌飞闻言大惊失色:“可是那打败了九位当世高手的新科武状元公孙小白?” 公孙小白摇手笑道:“那是皇上抬爱,江湖朋友手下留情。”凌飞一听,不发一言,转身就走。瞬时间乾坤帮风卷残云般走得一个不留。 公孙小白眼望凌飞背影,喃喃道:“凌飞,世之枭雄也! 忽听一女子柔声道:“大人援手,小女子纵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不知何时,青青已走至小白身畔。斗然一见青青绝世容颜,他不禁一呆。远处高楼有渺茫的萧声传来,小白的心也顿觉渺茫起来。 青青温婉一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求公子能让青青为奴为婢,随侍左右,则余愿足矣。”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小白情急之下握住青青的手想拉她起来,谁知这一握却再也舍不得放开。青青晕上双颊,秋波流转,娇羞之态更增几许妩媚,美艳不可方物。小白醉上心头,眼神温柔,平生最快乐之事莫如今朝。纵然金 殿策封也比不了今宵与青青相遇。从此天涯海角,只要两人厮守一生,便是幸福之极。 小白与青青相遇相惜,携手相伴,正可谓是情场官场两得意。他每日下朝就直奔醉波小筑,那是他和青青的神仙府地。 “青青,青青,”小白叹了口气,只要青青不在他的身边,他就有些魂不守舍,度日如年,恨不得肋生双翅,化鸟飞回醉波小筑。 一年前的今日,正是小白击败了自己平生第一劲敌欧阳宁,荣封武状元之时。“青青想必已备好酒菜,等我回去呢。”念及至此,小白心急更甚,忙打马飞奔而回。 晕黄的烛光下,青青水色长袖翻飞,真如天上仙子下临凡尘。小白只觉一生富贵功名,心中至爱俱全,平生之愿足矣,更加得意。青青殷勤劝酒,眼神复杂,似欢喜又似恐惧。 酒色碧绿,正是竹叶青。小白剑眉一扬,握住青青纤手,只觉柔若无骨,却又冰冷入心肺。不禁大奇道:“青青,你可是身体不适?”青青柔柔一笑,道:“能随公子左右, 心中只觉快乐,又怎会有不适?”小白又道:“可我有时见你眼神似有恐慌之色,双手又如此冰冷,可是有什么心事吗?”青青娇躯微一颤,勉强笑道:“青青只是害怕有朝一日公子会弃我而去。” 公孙小白一声长笑,揽青青入怀安慰她道:“真是傻话,我怎会弃你而不顾?我平生志愿,盼能出头地,拜相封侯。今日总算可以一偿所愿。但有一天若是要我为了你弃官抛名,小白也会毫不犹豫,辞官而去,不复恋惜。” 青青一听,泪滑双颊,眼神更加复杂。小白轻抚青青长发问道:“青青,你可是还有什么事放不下吗?”青青含泪而笑,轻舒水袖道:“没有了,没有了。青青何德何能,值得公子如此抬爱,青青还会有什么不足呢?”小白微微一笑,方待再言,忽觉腹疼如绞,忍不住大叫一声,汗如雨下。 青青幽幽一叹:“公子,方才我已在竹叶青中下了江湖第一毒情丝泪。”小白一听,如五雷轰顶,又惊又怒:“青青,你,你为何如此待我?” 青青脸色冰冷,柳眉一扬:“你可知我是何人?” 小白一呆,不明所以。 青青惨笑道:“我就是欧阳宁的妹妹,我叫欧阳青青。”小白脸白如纸,一切都已了然于胸。但他只是低声道:“原来,原来你是欧阳宁的妹妹。” 青青长发飘飘,眼如寒冰:“不错。当年你为了一登武状元之位,不惜用卑鄙的手段以毒暗算我大哥。我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就是等着今天,在大哥祭日之时替他报仇!” 小白跌坐地上,喃喃道:“原来如此……”半晌,黯然叹道:“当年债,今日还。当日我杀你大哥之时,早就该想到会有今日报应。罢了,罢了。只怪我当年功利迷心,一念之差种下罪根。好,死在你手中我无怨无悔。只望你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情份上听我一言:杀我之后,你速速逃走,永远莫要回来。否则被官兵拿住,会有杀头之罪。” 青青面无血色,神色凄怨,自腰间拨出匕首,向小白一步步走近,惨笑道:“情之孽处,无可奈何。只恨,只恨老天偏偏让我对仇敌情根深种。也罢,今朝你我就痛痛快快的作个了断……”言犹未尽,但见寒光一闪,青青突然将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小白大惊,忙伸手去格,却晚了一步。烛台撞翻,燃着桌布。不一刻,火光漫起。小白爬到青青身边,扶起她,痛心疾首道:“你,你这又何苦呢?” 青青淡然一笑道:“公子,我为兄复仇,已偿养育之恩,尽了兄妹之情。公子如此待我,我又怎忍让公子孤身去闯那黄泉路。青青舍不得,舍不得公子……。” 小白痴痴地望着青青,忽然间大彻大悟,轻轻拭去青青的泪珠,点头笑道:“好,纵是阴间地府,我们也永世不离!” 青青倚偎在小白怀中,握住小白的手,柔柔一笑。一团燃烧的布帘随风飞起,照亮了菁菁脸颜,映红了菁菁双颊。火光下的菁菁在小白眼中竟是那般惊人的美丽,此时此刻,他们都忆起了当日那动人的初遇,心头充满了甜蜜温馨之意。虽然越烧越猛,他们却仿佛视而不见,只是痴痴相望,笑意盈盈。 火势越来越烈,醉波小筑的上空如同一片红云笼罩。不久就吞没了他们,吞没了一切恩怨情仇。 几天之后,兵部尚书公孙小白与欧阳青青之间恩怨情仇,生死相许传遍了江南,传入了大内皇宫,传进了圣上的耳中。皇上闻之长叹一声,百感交集,蓦然间,元好问那首名扬天下的千古绝词袭上了心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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