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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血战


  洛星如走了已有七天,圣殿内空荡荡的只剩傅破一人,然而空气中却还似隐隐残留着洛星如的淡雅香气。
  傅破轻抚手中的青玉宝石戒,心中充满了对洛星如刻骨铭心的思念,今生是否能和伊人再会呢,若能再会,又在何时?
  临走前的最后一刻,洛星如把这枚她最珍爱青玉宝石戒留给傅破。
  “这戒指原是你给我的,现在你把它收着,不过这可是暂时的,以后你还得还给我。”说这句话时,洛星如是笑着的,明眸中却隐有泪光。
  傅破虽不明白这枚戒指怎会是自己给她的,那该是属于那段两人谁也记不清的时光中发生的事,却仍然亲吻洛星如白玉般亮洁的额头,答应道:“这枚戒指,我一定会把它重新戴到你的手上。”
  他只要了一千死士来守这座楼兰王城,并在燕凉、秦风、卞玉三座空城中留下种种痕迹,务要使敌人确信,所有的楼兰族人都已挤到了王城里面。
  距龙车和达乞志约定共攻鄯善的日子,已经过了有五天,敌人在楼兰军队失约未至后,还会等待几天,等到敌人等的不耐烦了,就会兵发楼兰。
  现在,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傅破的侦察队在绿洲边缘的沙漠里一刻不停的观望,一有敌情将立即回报。
  唉,就算自己到最后关头能侥幸杀出重围,但麾下的一千兵士则定无幸理,这一千人为了楼兰一族能永远兴盛,抱定了与城共存亡的信念,跟随着傅破——这个楼兰的圣人。
  嘿,经过了梦幻绿洲一战,赵四海和申公济居然决定放弃经商,雄心再起,要恢复昔年的戎马生涯,有这两员身经百战的大将辅佐洛星如和龙车,使傅破放心不少。
  如果楼兰族真能抵达印度河流域肥沃的土地,是否真能生活的很好呢,现在统治着那里的,是什么国家呢?
  傅破在记忆里搜寻着有关这个时代印度的情况,忽然想到一段历史,心下一震,大吃一惊。
  难道笈多帝国的灭亡,竟会和楼兰族的西迁有什么联系吗,从时间上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楼兰族的西迁是自己想出来的计划,难道说竟导致了一段印度历史上著名的外族入侵吗?
  正当傅破惊骇于自己正创造了一段伟大的历史时,圣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到门口止住,一个洪亮的声音高声禀报道:“报告大帅,敌人已出现在离绿洲不到二十里处,半个时辰后就将到达秦风城。”
  傅破“霍”地站起,大步走到门口,打开圣殿的门,对传令兵道:“速派快马通知梦幻绿洲,五天之后,他们可向鄯善发动攻击,开始西进。”
  七月二十日,楼兰王城已被围整整九天。
  自从十一日吐谷浑大军到达之后,并没有大举进攻,只是派兵守住天河,绝了楼兰方的水源,每天对城墙进行骚扰性的攻击,虽然敌方并不知道城内的水井已然干涸,但是他们认为楼兰全族近十万之众挤在小小的王城中,水井再多也是不够的,取不到天河的水,迟早得渴死,待先渴死一半人时再攻城也不迟。
  这个战略本来是非常正确的,但却正合傅破的心意,晚上傅破还派人佯装出城去取水,当然还没等与守着天河的吐谷浑大军交锋就逃了回来,丢了一地的盛水器具。
  除了守着天河的三万士兵外,吐谷浑的主力军队都驻在秦风城内,傅破并未依照事先的计划放火烧城,他并不想激怒敌方,一旦敌方全力攻城,能守多少时候是个未知数,直到四天之前。
  七月十六日正是梦幻绿洲上楼兰大军向鄯善发动进攻的日子,虽然傅破无法得知城外敌军的情况,但可以肯定敌方已经收到了鄯善告急或是失陷的消失,傅破可以猜到在古古鲁召来的军事会议上,正展开着是放弃对楼兰王城的进攻回师夺回鄯善呢,还是一鼓作气先拿下楼兰王城再说的争论,如果让傅破来选择的话,同样也会难以取舍。因为楼兰既然有能力去攻鄯善,说明留守王城的军队必然不如预想中的那么强,但如果舍鄯善而取楼兰,则万一久攻不下,就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
  傅破猜想古古鲁正在两种方案之间摇摆不定,只要在一边加到一点法码,这个天平就会立时倾斜向这一边。于是傅破就把这个法码加了上去。
  七月十六日晚,一百名突击队员携着五十堆石油由地道潜进秦风城,不片刻秦风城就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掺有石油的火焰凶猛地吞蚀着一切,五万吐谷浑精兵在炼狱中鬼哭狼嚎,为夺生路自相践踏,能活着出城门的仅三万多人。
  从七月十七日清晨开始,吐谷浑军就对楼兰王城发起了总攻,傅破亲自站上城头,指挥着一千勇士死守,然而面对着数十倍于己的敌军,仅三天下来,傅破就折损了近三成兵力,如果一开始吐谷浑军就放手进攻,恐怕这座城要守过五天都十分困难。
  傅破望向城外,密密的全是吐谷浑的骑兵,把小小的王城围了不知有多少层,极目远眺,竟望不到尽头。
  虽经过了两日前的一场惨败,吐谷浑军的士气却并不见有丝毫减弱,反倒高涨起来,可见那古古鲁也是一位极善用兵的大将,能把部下对失利的懊丧转变成对敌人的愤怒,更增其战力,只见吐军旌旗飘扬,军容严整,这几天来的进攻虽急不乱,依靠其绝对的优势兵力对王城的每一处城墙发起进攻,若不是王城远远小于一般的城,傅破这一千兵根本就防守不过来,而现今在折损了两百多人后,已开始感到人手明显的不足了。
  在西面约两里处,有一团明显异于其它吐军的铁甲骑兵,全身被精钢覆盖,锃亮夺目,帅旗高高飘扬,旗下不用说就是古古鲁,吐谷浑有一套作战时传递命令的旗语,使主帅的作战意图能迅速传给属下诸军,而敌人却看得莫名其妙,只能陷于被动。
  现在旗号又从那团铁甲骑兵处传出,不片刻,围着王城的吐军开始慢慢逼近,新一轮的攻势就要展开了。
  隆隆的车轮声传来,数百辆冲车和投石车在兵士的保护下向城墙驶来,另有上百辆云梯车被数千士兵拥着靠向城墙,这些云梯车是经过了加急改装头一次出现,原先设计的高度根本就够不上王城的城墙,而这些云梯车的加入,再配合数量更剩前几天的冲车和投石车,将对王城的城防产生无比的压力。
  每一辆攻城器具的周围,都有着数十名乃至上百名的士兵保护,要知道一旦有一辆车被毁,对己方就是不小的损失,要再造一辆需花出不少的代价。
  另外还有一种载着巨大木牌的车,每一幢木牌后都掩有很多兵士,这木牌虽然对城上发石射出的巨木没用,但却能挡住劲弩的攻击。
  直到这次进攻,古古鲁才把他所有的实力展示在傅破面前,有了这些犀利的攻城器具,怪不得能轻易攻下鄯善、且志和精绝,如果楼兰王城有足够的兵力,也许可以依赖超厚的城墙牢牢地守几个月,然而以傅破手下的这点人,虽然个个用命,奋不顾身,终是难以抵敌。
  这一次的进攻敌方明显是以集中有所有攻城锐器的南面为主,打算作重点的突击,只看敌人的气势,就知他们决心在这次进攻中一举攻克王城。
  城上箭如雨发,发石车不断掷出巨木,然而敌人在木牌车的掩护下,队形仍然不变,整齐有序地前进。
  傅破冷静地看着不断推近的敌军,向身后道:“都准备好了吗。”
  数十人同时答道:“是。”
  “嘭嘭嘭”连声巨响,上百驾云梯同时搭在长不过三百三十多米的城墙上,城下冲车也集中到几处,猛烈地撞击起城墙和城门,投石车则在稍远处停下,开始装填弹药,此番吐军的投石车不仅有巨木作投掷物,更有耗费了大量人力从远方运来的巨石,破坏力是木头的数倍。
  傅破紧盯着城下的敌军,手一挥道:“拔油!”
  身后抢出数十名军士,将一桶桶石油拔向云车,浇在正爬到一半的吐军士兵头上。
  十几支火把紧接着掷出,大火“轰”地燃起,城下立刻响起一片惨叫和呼救声。
  傅破望向被大火烧及的城门,心里盼望着这涂上了一层防火油的木制城门不要也烧了起来,不然可就糟糕之极了。
  城头箭垛里乱箭齐发,射向在大火中四下逃散的吐军兵士,投石机也开始启动,不过投的不是巨木,也不是巨石,而是龙车留给傅破的二十个雷神怒。
  雷神怒准确无误地落在吐谷浑投石车群附近,震天的爆炸声响起,那些造价昂贵的投石就象是泥捏的般碎开,成为一堆堆燃烧着的废物。
  吐军如潮水般在火焰和爆炸声中向后退去,乱成一团,任凭旗号如何指挥也没有用,楼兰军所显示的超出他们常识的可怕武器一举击溃了攻城军士的斗志,并把吐军九成以上的攻城利器干净漂亮地毁去。
  不过傅破心里非常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不过能多拖延几天而已,城破已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七月二十一日,傅破立在城头。
  经过昨天一败后,吐军有一天一夜没有发动攻击,使傅破能有在圣殿里休息一晚的机会,体力大大恢复。
  昨天晚上傅破一人独自在圣殿里,不知怎得竟想到去把楼兰圣物——那卷羊皮拿出来。自从傅破出现以后,这一卷羊皮就不再归楼兰王族保管,而交给了傅破。
  虽然傅破的用意并不是要去探究这卷羊皮的奥秘,但当这卷羊皮一被展开,傅破的心神就立时被吸引住,无法脱开。然后,他眼前又一次出现了久违了的幻象。
  他看到一幢幢的高楼、一辆辆的汽车,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过往行人,天空中有飞机掠过……
  这些景像他虽然只有几十天没有见到,感觉却真像是相隔了一千五百年之久,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样的令他惊心动魄,心绪难宁。
  敌人又一次排开阵式,准备进攻,仅有的十几辆云梯车和投石车向城墙驶来,不过傅破已经没有石油和雷神怒了,接下去的全都是硬仗。
  傅破看看左右的士兵,几乎没有一个人身上不带有点伤,但每一个人铁铸般绷紧的脸上却流露出坚定的信念。
  无论战斗如何惨烈,伤亡如何严重,只要有傅破在身边,这些人就有坚强的意志,把敌人一次次的击退。傅破的存在是他们数百年坚信不移的神话,圣人与他们同在,又有什么事值得担忧和害怕的呢,楼兰族必定会因为他们的牺牲而长盛不衰。
  “呼”的一声,一块巨石被投石机弹出,落向傅破所在的方位,奇准无比,如果让它砸下来,一定有伤亡,而在这种时候,少了一个人的防守力量都会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傅破一跃而起,凌空全力向巨石斜斜击出一掌,巨石被傅破的掌力击得改变了方向,越过城头掉进城里面去了。
  傅破轻轻落在地上,胸口却一阵郁闷。自从昨晚见到异像后,他就感到体内的奇异能量在一点点地流失。
  唉,这必竟不是自己的力量,既然可以莫明而来,现在自然可以莫明而去了,只是这力量再流失掉一点的话,自己怕就没有能力突围而去了。
  七月二十四日,傅破立在城头。
  守城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而且除了傅破之外,个个都有不轻的伤。
  应该说,以这一点人对抗吐谷浑如此大军,能守到现在是一个奇迹,不过,奇迹也总有个限度的,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撑不过去了。
  傅破忽然笑起来,敌人现在想必正在奇怪,为何守城的军队一点点少下去,竟会没有些许的补充,等待会儿城破时,不知那个古古鲁面对这座空城是何表情,他为这座城付出的代价实在是过于昂贵了。
  现在,傅破体内神奇的能量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他回复到原来的自己,就连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有所不如,要想在城破时创出重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了。看到远处海潮般敌军,不由想起宁虎臣的慷慨赴死。
  傅破摩挲着紧紧戴在小指上的那枚青玉宝石的女戒,思念着它的主人。
  星如、星如,你在何方。
  城下射来一阵乱箭,其中一支闪电般朝傅破当胸射到。
  傅破眼看这箭的来势,知道该去挡隔,但却已没有三天前的反应力与速度。
  旁边的兵士看见这支箭直插傅破的胸膛,而傅破却没有一点反应,不由大骇叫道:“大帅!”
  傅破脸上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眨眼间,那支箭已插入傅破胸膛,自他后背穿出,却不曾带有一滴血珠,落向城内去了。
  在百多楼兰士兵的眼前,傅破的身形渐渐淡去,终于化成一片虚空。
  十几匹马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急驰,日渐向西,天边残红片片。
  远处渐渐出远许多小黑点,再驰近一些,原来是大片大片的帐篷和成群的牛马羊群。
  离帐群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人孤独地站着,远眺夕阳,落日余晖洒在她综红色的秀发上,使她给人以一种迷离不可捉磨的美。
  那十几名骑到她近处,翻身下马,为首一人上前躬身执礼道:“禀圣女,笈多王朝的边防军再一次向我们逼近,估计五天之内就会开到这里,一定要把我们赶出他们的境内。”
  洛星如回过神来,望向面前的骑士,道:“哦,四海兄回来了,怎么,那些边防军前两次败的还不够吗?”
  赵四海苦笑道:“正是因为已败了两次,所以这一次来犯的军队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上近一倍,实在不可大意。”
  洛星如想了想,却问道:“有没有打听到石油的消息?”
  赵四海道:“已从居民处打听到一些消息,似乎距此东南六百里处的一个沼泽里可能有出产,但因为赶着回来报告敌情而没来得及亲自去堪察一下。”
  洛星如望向远方隐隐的青山道:“传令下去,全族火速退进山里,牛羊牲畜分散开来,但要注意不能让它们走散了。”
  赵四海问道:“还是象前两次一样打游击吗?”
  洛星如道:“是的,现在我们的力量有限,还不到硬碰的时候,不过总有一天,等我们再强大一些,一定会和他们对着干几仗,面对面的打败他们,对了,上次我们在山里不是看到一个地型非常险要的山谷吗?”
  赵四海点了点头。
  洛星如道:“我们把主力集中到那里,把他们的一两支小分队引过来,打他个歼灭战,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再来烦我们。”
  赵四海神情兴奋的领命下去了。
  洛星如默默念着: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驻我挠,敌退我追。眼前浮现起当年傅破讲这句话时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神态,不由珠泪低垂,心中叫喊道:“已经两年了,傅郎,你在哪里,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呀。”
  注:
  公元五世纪,欧亚古典世界的危机达到了顶点,这场危机是由中国边缘上的民族移动所造成的,其中有一支被称作白匈奴的游牧民族,对印度河流域的广大地区乃至伊朗的萨珊帝国造成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在公元五世纪到六世纪,白匈奴在经常的战争中掌握了整个印度河流域乃至伊朗的萨珊帝国的大部分,接着又在印度北部建立了一个王朝,公元480年,白匈奴灭印度笈多帝国,公元484年,白匈奴击杀萨珊朝君王,其辉煌的战史,世所嘱目,史所罕见。
  其实这一支民族被史学家称为白匈奴,并非因为他们和匈奴族有什么联系,只是欧亚古典世界对当时几百年间所有侵入的游牧人群统称为“匈奴”,其英文为“HUN”而非“XONGNU”。
  拜占庭的史料和印度的铸币把他们描绘为从中亚来的白种民族,而不是属于蒙古人种,但究竟这个民族原来是在哪一个地方,为何会突然放弃原来的聚居地而大举西进,史上却从未有过丝毫的记载,史学家也惑然不解。
  只因没有人会想到,一个以商业而著称于世的民族,居然会有勇气与力量在四面皆有强敌的处境下,寻到一条出路,大举西迁,从而使这个民族变得前的未有的强大,此皆傅破之功也。
  如果傅破真能回到洛星如的身边,再一次领军作战,与笈多王朝的大军较量,则说不定能在有生之年,亲自步入笈多王朝的皇宫,当然,那是自楼兰族西迁始,六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至于楼兰族怎么会在与箕多王朝交战的同时,分兵再向西进,越过兴都库什山脉,直指波丝,导致强大的波丝萨珊朝覆灭,却不在傅破所设定的计划内,那该是楼兰族已在印度河流域居住经年,发展得更为壮大后的事了。
  其实想到楼兰拥有洛星如的智慧,更拥有雷神怒这种恐怖武器的制做方法,就不难理解它为何能与两大王朝同时对抗,并在经过几十年的战争后最终取得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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