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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以万年为期,天国的大门向人们打开,诸神的祝福降临大地,如同初升的朝阳,将光芒洒遍宇宙。”
        摘自《福音预言书》,由哈迪斯写于公元2359年
       
  公元三十六世纪,人类终于超越了光速,是年,废除公元纪年,改为光历元年,人类的进化史揿开了崭新的一页,从那时至今,已有很多年了……
       
  光历9999年,公元13546年。
  12月20日。
  我站在宽畅的舰桥里,由发光粒子组成的星辰图像实体一般地环绕在周围,极为壮观绚烂,但再好的景色,也经不起长时间的反复揣摩,就象我,从出生到现在七百多地球年的生涯里,有二分之一强的时间是在船上渡过的,虽然在同行中还算是小字辈,但也足够令我对这单调得几乎一成不变的星空感到厌烦。
  这艘凝聚了联邦最高科技成果的苍鹰号战舰正以接近光的速度在恒星与行星之间的广褒空间内飞行,而且正在不断的提速中,然而从星辰图上来看,肉眼还是无法觉察出一分一毫的不同,要不是万年前空间折叠技术的产生使星系间的航行成为可能,现在的人类仍只是龟缩在银河系一角的小种族而已,为了庆祝光速的被突破,从新技术产生的那一刻起,人类的纪年由公元3547年改为光历元年。
  我打了个呵欠,弹了下小指,发出清脆的响声,映像机停止工作,星象图在眼前消失。还记得四百多年前我刚刚开始用弹指的方式来代替说话控制机器的时候,这种独树一帜又十分潇洒的动作一时间风靡全联邦,各家媒体争相对我进行采访,我还发表了一次关于如何使机器的控制变得更有趣的演讲,之后就出现了千奇百怪的诸如击掌、吹口哨、大声吸气等等控制机器的方法,这成了每个人在寂寞枯燥的星际航程中少有的调味品,而我这始创者现在却越来越对此感到无趣,在弹了以万次计的小指后,这项动作已经变得和说话控制一样的单调乏味了。
  大厅里响起电脑字正腔圆的冰冷声音:“十分钟后,本舰船将开始进行折叠跳跃,预计三十个小时后,将会到达A04号中继站。”
  A04中继站是联邦遍布宇宙以十万计的庞大中继站网之一,为远程星际航行提供方便,因为即使是苍鹰号这顶级战舰,其动能也只够作连续的短距空间跳跃,每小时一光年的速度已是上限,若是进行数百乃至数千光年航程的飞行,还费不了多少时间,但要跨越星系间数百万甚至上亿光年的空间,那飞行时间会漫长至不可想象。所以联邦建造了拥有庞大能量的中继站以进行长程空间折叠,把飞船瞬间送到数万光年外的另一个中继站点。
  A04中继站是距玛雅星最近的站点,也是全联邦最繁忙的站点,每天吞吐几千艘飞船进出玛雅星域。
  自从七千年前人类从银河系的地球迁都至洛神系的玛雅星,这个体积是地球三千七百倍的行星,连同该区域围着中心三颗恒星太阳运行的另外十六颗行星都以惊人的速度繁荣起来,成为各个种族向往的物质天堂。
  我在进行古语言研究的时候曾翻过一些上古时代的文字资料,当时有一个名叫马克思的人所设想的共产主义,和现在的社会有着惊人的相似。
  经过上万年科技的快速发展,物质的高度丰富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电脑接过了95%以上的工作,剩下的事只要极少数人花极少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人们越来越空闲而富足,因为久无战事,连军队也连年裁减,经商的人比以前少的多了,因为人们根本无需那么的辛苦奔波就可以生活得非常好,除非是对金钱有特殊癖好或是有浪费欲的人才会去做商人。
  在这个行业中,更多的是其它种族的生物,象纳米星人和夸克星人,其实也不仅仅在商场上,其它很多的服务性行业和生产建设性行业都因为人类懒于工作而渐渐转给了别的种族去完成,任凭金钱源源不断的流入外族的口袋中。
  联邦政府已经颁布强制性的法令来扭转这种局面,但到目前为止似乎收效不大。不过军事和尖端科技方面仍然被人类牢牢掌握,对于外族来说,这些领域是禁区。
  我在看马克思的著作时,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他对幻想中的共产主义的强烈向往,对他而言,那就是天堂,就是人类的终极目标。当时有很多人讥笑他,认为那是不可能达到的,然而人类在经过了长时间的努力之后,究竟还是做到了。
  然而作为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一个人,我却感到……
  苍鹰号的十七个超级微粒子反应炉开始运转,强大的力场逐渐形成,长达九万五千米的巨大流线形舰身通体泛出淡青色的光芒,蓦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二亿公里外的虚空,一颗直径约三十公里的彗星迎面撞来,不过这早已在电脑的计算之中,第二次短程折叠跳跃开始,苍鹰号在彗星面前消散无迹。
  彗星掠过苍鹰号刚才所在的位置,朝玛雅太阳飞去,十七年后,它将三百年一度地擦过玛雅太阳,开始新一次的椭圆形航程。
  事实上苍鹰号就算被那颗彗星撞个正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它的能量护盾足以承受一般小行星的高速撞击,而它舰体四万七千门巨形中子流聚合炮一齐发射时,更能令象地球一样大小的星体立刻灰飞烟灭。这样的一艘战舰,已经足够在宇宙中横行无忌,所向披靡了。
  我感到舰身有极轻微的震动,知道折叠跳跃已经开始了。
  在折叠技术刚刚发明的时候,人因为无法抵抗强大的力场对人体的伤害,所以整个航行过程中都必须躺在特制的密封罩中,随着科技的发展,舰船造得越来越先进,而二千三百年前细胞循环再生技术的产生,除了具有把人类的寿命从原先的区区两百年提高到无限的划时代意义外,还大大增强了人的体能,现在人类已经可以轻松自如地在进行空间跳跃的舰船中活动了。
  三十个小时后,我们就会到达A04号中继站,在接下来的十天内,苍鹰号将穿过一百八十三个大小中继站,到达距洛神星系七点五亿光年,联邦控制区的边缘,再通过边境上新建的超大功率SH3501号中继站,被投到距边境六千九百万光年,处于马祖星云和道一星云之间的一点虚空上,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想到这里,我不由全身热起来,这种兴奋的感觉,我已很久未曾体验了,真是美妙啊。
  这一次的航行,不仅对我,对船上的其它四个人,对整个人类,都具有非凡的意义。
  早在我出生前数百年,人类就已经将各类技术发展到了极致,剩下的就只是再把研究做得精确些,而这完全可以交给电脑去做,曾经被认为是永远也无法究其奥秘的宇宙,就象一张精密的图纸般铺在人们面前,人们突然发现,已经没什么可干的了。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当人类失去了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时,精神迅速地颓废下来,更糟的是人已经变得长生不老了,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可以无限地活下去,在今后看不到尽头的生涯中,该去干些什么呢?
  当人类刚刚开始开拓殖民星系的时候,所带来的欢喜是无与伦比的,各个殖民星上的人们看着星球在自己的努力下一点点改头换面,繁荣昌盛,就象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一点点成长。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卷起了长达五千年的殖民风暴,使联邦的领土以几何级数倍增,在这之中,人类遭遇了许多外星种族,也曾经爆发过数不清的战争。
  然而开拓第一个星球时的新鲜感觉,到了开拓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一万个星球时已荡然无存,至于战争,自从三千四百年前联邦在灰熊星系一役中大败摩西族和台伯族联军后,已无人再敢与人类争一日之短长,到如今,还有什么事能使人类感到新鲜刺激呢。
  枯燥,乏味,漫无目的,这就是近三千年来人类的生活。
  近来越来越多的人抛弃工作,投入到虚拟实境的各种游戏中去,沉醉不醒,甚至到了每天二十三小时游戏,一小时进食的地步,这正是失去生活目标后所带来的不良影响所致,还有消失了数千年之久的社会暴乱的重现,以及各种宗教的滋生,都是这种情绪的直接反映。
  有一个名为“未日拯救”的宗教,奉古代公元二十四世纪时的预言家哈迪斯为始祖圣人,宣扬光历10000年将是世界未日,所有信奉该教的信徒都将进入天国,目前已有超过五百亿的信徒。
  这种如瘟疫般蔓延至全人类的颓废在不久前终于有了治愈的希望,三十年前,联邦中心科学院宣布了一条举世震惊的消息,在马祖星云和道一星云之间有某一个神秘的点,各种能探测到的迹象表明,那里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明显违反已知宇宙学定律的现象产生,科学家大胆推测,那里极有可能是一个入口,通向未知的地方,而关于那个地方的性质,是否有空间或时间的概念等等,我们一无所知。
  这条消息的发布使全人类沸腾起来,终于又有一件事是我们所不了解的,可能有一个全新的世界等着我们去开拓,可能会有一大堆从未碰到过的怪事发生,可能会有无数的危险,可能会有大量的新知识让我们吸收。总之,我们终于又有事情可干了。
  于是联邦花了三十年的时间造出苍鹰号,并选了五个人组成先遣队,我作为语言学的权威,又在军中长期服役,有着丰富的驾船和作战经验,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并且担任领队的职务。
  胃部的一阵收缩蠕动,使我意识到差不多该是进食的时候了,今天还没见过四位同伴呢。通常只有在用餐时五个人才有机会聚在一起,其它时间里则各人干各人的事。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干的,只是现代人早已习惯于单独一人,一般不喜很多人在一起谈这聊那的,那实在是既无意义又无趣味的活动。
  当然,云念水还是会往我这里跑跑,因为按照协议,我们要做三年的“情人”,内容包括保持时常的接触,做爱,甚至要经常交换彼此的想法,总之,要尽量符合上古时代关于“情人”的记载,我们是由情人介绍所的电脑自动选择配对的,现在刚满两年,到目前为止,我感觉这个游戏还不错,怪不得很多人热衷于此。
  我走进大厅一端的光门,按了一下餐厅的标志,这个由空间折叠原理制成的装置立刻把我送达目的地。
  云念水无疑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子,然而最令人羡慕的是她年轻的近乎幼小的年纪,她只有七十三岁……
       
  郭如松已经坐在了餐桌边,见我来了,灰色的眉轻扬,使额上的皱纹更显深刻,他微微向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朝他笑了笑,说:“好。”
  郭如松又点了点头,并未回话。
  我丝毫不以为忤,坐到他的斜对面,这条船上论资格谁都比不上郭如松,我甚至认为该当领队的不是我,而是他,不仅因为他在生物学界绝对权威的地位,更因为他的年纪。
  他已经有二千四百岁了,细胞循环技术诞生那年,他正好一百岁。
  我向来很尊重年长的人,因为我知道活得长意味着什么,我今年七百十一岁,却已经活得很不耐烦,而郭如松的年纪是我的三倍有余。
  光门打开,云念水从里面快步走出,披肩的黑发随着她有弹性的步调而飘逸不定,俏脸上神采飞扬。
  我想大概每个人都会认为云念水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和她做情人是很令人羡慕的,但在美丽之外她还有另一个更叫人羡慕的资本,那就是她只有七十三岁!
  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年纪,因为很久以来都没人有兴趣生孩子了,联邦的出生率已降到了亿分之一以下,年轻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受欢迎,因为和年轻人呆在一起,实在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越是年纪大的人感受越深。
  所以这两年我虽然和她接触频繁,却一点也不感到乏味,而她对我的印象似乎也很不错,这使我非常骄傲,因为那代表我也不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其实她这次能被联邦选中,除了在心理学和行为学方面的成绩之外,我的极力推荐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否则以她的资格和幼小的年纪,哪有那么容易就脱颖而出,不过联邦可能也希望有这样一个年轻的成员在,会对其它成员的心理产生良性的影响。
  云念水在我的旁边坐下,轻热地拉住我的手,却用指甲狠狠掐了我一下,我被她掐得生疼,朝她瞪了一眼,她却耸了耸肩,对郭如松甜声道:“郭老师好。”
  郭如松照例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抽回被云念水捏着的手,上面赫然一道红印。这个小妮子常会没来由的做出一些动作,让人怀疑她心理学家和行为学家的双重身份,但这些毫无拘束的行为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说到底,她仍然是颇为感性的人,不象到了我这个年纪的人,完全的理性化,已不记得感性是什么滋味了。然而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感性实在包含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对文明的进步没有一点作用。终有一天,云念水会知道克制自己的情绪有多么重要。
  光门再一次开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大踏步走进来,边走边和我们打招呼:“大家好。”
  云念水笑了,道:“肖正心,你好象又年轻了。”
  肖正心摇头道:“哪里能和你比啊。”
  我却知道这位看上去很年轻的美学和哲学家,实际上却比我大了有五百岁之多,是我们这批人里仅次于郭如松的长者,只是他的精神状态却出奇的好,真是奇怪的很,有时间我一定要和他聊一聊,看他有什么打发时间的高招。
  云念水皱眉道:“又是丁飞最后一个,他每次就不能来得早一些吗?”说着一撇嘴,声音低至只有我才听的见:“过度自负而形成的心理轻微扭曲,导致与别人不自觉的行为差异。”
  郭如松却忽然笑了笑,道:“小女孩子多等一会又有什么关系。”
  肖正心扫了一眼郭如松,他很少听到郭如松用这种玩笑的口吻说话。
  云念水伸了伸舌头,不再说话。
  我心里暗笑,郭如松悠长的生命中不知有多少时间是在等待中渡过的,这方面的耐性云念水又怎么能和他比。
  不过呆坐着也不是道理,我道:“我们先开始吧,不等丁飞了。”
  云念水道:“好啊好啊。”敲了敲桌子,一张硕大的菜单凌空出现。上面是根据人的味觉细胞设计出的一百种美味菜肴。
  云念水痴痴地看着丰富的菜点,道:“偏甜味肉类混合套餐,这个好象没有尝过,今天试试看。”
  各人报出自己要吃的菜点,餐桌两侧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开了十几个小口,碟子小勺筷子之类的用具被看不见的物质流托起,飞到餐桌上。
  当丁飞从光门中走出时,满屋子刚烧好的菜飞舞在空中,一盘热腾腾的玛雅星特产攀天笋从鼻子前掠过,飞到郭如松面前的桌上。
  丁飞径直走向餐桌,各个飞舞着的盘子象长了眼睛一般自动绕开丁飞的身体。
  丁飞坐下,道:“大家都已经来了啊。”
  云念水嘟囔着道:“你倒似一点都不怕被那些菜泼在身上。”
  我和肖正心不禁失笑。
  丁飞道:“小妹妹,你认为我会设计出如此低级的设备吗?”
  云念水一怔,这才想起丁飞正是苍鹰号三大总设计师之一,嘴里却不愤道:“不要叫我小妹妹,你自己又不见得比我大多少。”
  丁飞自顾自点菜,不管云念水的抗议。
  说到年纪,丁飞也真是大不了云念水多小,但不到二百三十岁的他,早已是公认的电脑和机械方面罕见的天才高手,的确有自负的理由。
  整个吃饭的过程是很快的,没有人愿意在这上面多花时间。吃完饭每人面前一杯茶,一般如果谁有什么事就会在这时候说出来,否则就再没有多少谈话的机会。
  我抿了口茶,笑道:“其实那鬼地方是什么样子我们谁都不知道,别看这船有多先进,说不定一进去就灰飞烟灭了。”
  云念水道:“灰飞烟灭?你是说死亡?”
  我道:“你觉得死亡很可怕?”
  云念水脸上掠过一片阴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肖正心笑道:“最进有一本畅销书,叫做《完全死亡手册》,就是讲自杀的好处,还列举了许多自杀的方法,据说阅读者出奇得多。”
  丁飞不屑道:“生命是最可宝贵的东西,失去了就再回不来,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应该放弃生命,那些人也只是看看而已,又不见一个真的照书上写的去自杀,就是那个写书的,不也好好地活着,不肯为别人作个示范呢。嘿,还真有人会去怀念那个活不过两百岁就死去的黑暗时代!”
  云念水点着头,少有地附合丁飞的意见,显示了对生命的执着。
  我扫了眼默不作声的郭如松,心想你们若是到了他的年纪,想法就会不一样了。
  郭如松长身站起,道:“好了,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肖正心也站了起来。
  我道:“那就散了吧。”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立刻亮起柔和暗淡的光。
  我把蜷在怀里的云念水轻轻推开,翻身下床,赤着身在房里来回踱步。
  云念水醒了过来,道:“什么时候了?”
  我答道:“还有两小时,A04号站就到了。”
  云念水坐起身,看着我道:“你好象对此行很不安。”
  我道:“是吗,我只是有些好奇。”
  云念水道:“你还试图掩饰。”
  我转过身看着云念水,道:“我倒忘了你是行为学专家。”
  云念水道:“还有心理学。”
  我点点头道:“是有些不安,但这使我的心情很好。”
  云念水忽然问道:“你觉得肖正心这个人怎么样?”
  我道:“很好啊,挺有趣的。”
  云念水道:“我觉得他有些地方挺奇怪的,好象与别人不太一样,不过我也说不出为什么。”
  我沉思道:“哦,是吗。”
       
  人类穷三十年心力所造出的宇宙超级战舰,就在这金光中消溶无踪……
       
  苍鹰号庞大的舰身出现在A04号中继站前四亿公里处,以二分之一光速匀速前进,三十分钟后驶进中继站的传送口。
  为了传送这条前所未有的庞大战舰,A04号站全功率运转,空间开始扭曲,耀眼的蓝光自传送口发出,瞬间扩展至整个中继站,苍鹰号就在这绚烂的蓝色中消失。
  我坐在房间里胡思乱想,该做些什么呢?航行最是枯燥无味了,虽说这艘船上有很多娱乐设施,可我却打不起一点兴趣来。
  唉,我虽然身为这次行动的领队,却对于我的组员了解太少,不过大家都是联邦选出来的精英,该都清楚自己的职责。
  我打开丁飞的通话器,投影机投出丁飞的头像。
  我道:“我能过来吗?”
  丁飞道:“不必了吧,有什么事就这样谈吧。”
  我苦笑道:“只是烦闷得很,想找人讲讲话。”
  丁飞道:“你居然有这个习惯,又或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怎么云念水不在吗。”
  我呆了呆,呐呐道:“云念水……”
  丁飞道:“真是不懂你,那个情人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云念水这次能来,你也出了不少力吧,要是我,才不会为一个女人干这么多事呢,一点好处也没有,一个人独处有多好,偏喜欢两个人搅在一起,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事呢。”
  影像散去,只剩下我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
  我摇了摇头,伸手欲按下云念水的通话器,犹豫了一下,却按在了肖正心的名字上。
  肖正心的影象出现,肖正心问道:“俞欢,有什么事吗?”
  我道:“我能过来坐坐吗,随便聊聊。”
  肖正心微微迟疑了一下,道:“好吧。”
  肖正心的居室在苍鹰号的另一头,离我这里足有七十公里左右,但借助光门,眨眼间我便逾越了这段距离。
  肖正心笑脸相迎道:“怎么会想起到我这里来?”
  我道:“这航行实在太枯燥了,你却偏偏每天精神奕奕,真是奇怪的很,就连云念水也不见得有你这样的状态。”
  肖正心似是没想到我会讲出这么一番话来,微微一怔,道:“想到此行的惊险刺激,我就兴奋得不得了,精神好是自然的。”
  我摇了摇头,对他的话仍有所保留,他一定有独特的消磨时间的方法,不过这么宝贵的经验,不肯说也是正常的,眼睛扫到写字台上的一卷光轴,道:“这是你的新作品吧,能让我欣赏一下吗?”
  肖正心笑笑,把光轴递给我。
  光轴展开,一个星球的太空俯瞰图立刻跃然眼前。
  我惊叹道:“这是玛雅星吧,真象啊!”
  肖正心颇为自豪地道:“正是,误差绝不会超过十万分之一。”
  我看着桌上的那一排绘图用光笔,道:“真不能想象一个人的手能够绘出这么精确的作品,这可真是一幅伟大的艺术品啊。”
  肖正心道:“我想全联邦能把误差率控制在十万分之一以下的画师,大概不会超过五十个,如果我尽力而为的话,误差率还能再缩小一倍。”
  我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你对这次同行的成员有什么想法?”我问。
  “都是很优秀的人,能和你们同行我很荣幸,特别是云念水,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
  我笑道:“可是她却说你的行为很奇怪呢。”
  这句话我本是随口说说,却不料肖正心脸色一变,干笑道:“哦,是吗,嘿嘿,真有趣。”
  肖正心的反应令我非常惊讶,双目凝视肖正心,肖正心却把眼光移开,不与我对视。
  我眉头一皱,无意间顺着肖正心的目光看去,却见到几本电子书籍,不由大奇,因为那都是《宇宙学概论》,《微分初步》,《联邦三十七大殖民星系简介》等基础读物,那该是一个正常人三十岁前的必修教材。
  我问道:“你怎么会在看这个。”
  肖正心脸色苍白,额上隐现汗珠,支唔道:“这个……”
  我脸色渐转严厉,空气一时间似乎凝结了。
  肖正心转过身去,身形佝偻,用颓丧的声音道:“你把我送回去吧。”
  我沉声道:“你洗过脑了!”
  肖正心依然是那句话:“你把我送回去吧。”
  我道:“你会受到联邦严厉惩罚的,你现在所拥有的一些,都将被剥夺。”
  肖正心的背脊慢慢挺起,缓缓道:“我绝不后悔所做的事,当我把除了专业知识和基本记忆外的一切记忆都抹去,一切重新学起时,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是多么的美妙,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都那么有吸引力。”
  我沉默了半响,吁了口气道:“其实我也很想去试一试洗脑的滋味,若不是有了这次的发现,我可能已经去做了。”
  肖正心一震,豁地转过身来,我却已反身走向光门。
  在进入光门前一刻,我略停了停,道:“好好休息一下,再过十八个小时,我们就将到达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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