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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煎太急


  这里是一片豪华的住宅,上百间的屋子连绵不断,灯火通明。高高的围墙将秋天的潇瑟隔在墙外,若大的花园静悄悄的。大宅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凶神恶煞地瞪着眼睛,屋檐下灯笼上闪着两个字──南宫。
  南宫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数百年来出现了无数叱诧风云的英雄人物。如今江湖上也有两个南宫世家的名字是十分响亮的──南宫雨霖、南宫红虹。
  门被敲开了,一个老管家模样的老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胡须都已花白,他看了敲门的人一眼,脸色大变,已将南宫红虹拉出十丈远, "二、二小姐! "
  敲门的是南宫红虹,她只是一个人。
  "福叔,二哥呢? "
  老管家四下看了看,道: "小姐,你还回来干什么?到处都在抓你,现在屋里面就有── "
  忽然,一道凄利的破空声划过,南宫红虹伸手就在老管家身后抓住了一枝长箭,箭羽兀自不停颤动。
            
  有人在门楼上大声喝彩, "好身手。 "
  南宫红虹依稀看到几个人影在门楼上出现,其中中间人仿佛抓着一把长弓,而箭也正是从那儿射出的,那人笑道: "点信号,让我们看看名动天下的南宫美人是什么样子的。 "
  他话音刚落,四下一下灯火亮如白昼一般,同时又有人大笑着道: "哈哈,别让她逃走了。 "
  也不知何时四下忽然出现了许许多多黄色衣衫的人,个个拿着兵器。还有不少的衙役手提灯笼火把。这时南宫红虹看清门楼上走出四个少年,其中有两个人认识。
  一个衣衫华丽,面目清秀的少年正在那儿得意地看着她,眼神中露出一种狡诈的笑意,他看着南宫红虹,就象是看着一只小羊落入了圈套──狼的圈套。这少年就是大名鼎鼎江南一夜花满枝的南宫雨霖,南宫红虹的哥哥。又因洞天指、奔雷剑两项绝技技压群雄,被称为弹指惊雷。
  另一个黄衫少年一旁沉默不语,他气度不凡,在四人中显得不亢不卑,粗布素白衣衫,背后负剑,正是春花秋月中的秋高气爽司马天成。
  站在右边的是个黑色衣衫的精瘦少年,一和眼睛亮得可怕,黑色的披风将他的双手笼在其中,鼻子如鹰钩,嘴角总是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南宫红虹虽然不认识他,却也知道这人就是六扇门中最出名的捕头黑鹰张三。他身上有皇帝御笔的令牌,可以随时便宜行事,对七品之下可先斩后奏。他的剑也是江湖上公认的快剑。
  三个少年簇拥着一个金黄色衣衫的少年,这少年面貌冷峻,神情不怒自威。身上打扮已显得过分奢侈,满身珠宝之气。
  这少年既然身穿金黄色衣衫,那他一定是什么王子亲王的身份。
  张三手已扬起, "弓箭! "
  围墙上、屋檐上出现了不少身穿黄衣劲装的汉子,百多张弓已将南宫红虹罩在其中,此时只要张三挥一挥手,南宫红虹只怕在瞬间就会被万箭穿心。
            
  南宫红虹心头一凛,倔强地抬头看了南宫雨霖一眼,心中虽然愤怒,但她嘴角却现出一丝从容的笑意,此时雪白的身影在这灯火照耀下仿若是天上的仙子降落凡尘。
            
  张三的手已挥动。
  三十支长箭已射出,南宫红虹身形已跳起,但老管家早已被射穿在地上。南宫红虹几乎来不及体会愤怒和伤心,因为她知道对方第二波箭就会射来,这是一百二十名弓箭手组成的方阵,每波攻击三十支箭,彼此训练有素,所以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最可怕的暗器,也只有朝廷的大内才有这样的箭阵。
            
  忽然,那金黄色衣衫的少年伸手拦住了张三的下一个动作,张三微微感到一阵诧异,他弯身道: "三殿下有什么吩咐? "
  三殿下的眼睛早停在南宫红虹的身上,眨都不眨一下,至于张三在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他忽然大声道: "将弓箭收起来。 "
  百多张弓眨眼消失。
            
  一个月来,南宫红虹经历过太多的曲折打击,现在她对这惊涛骇浪、大起大落的场面反而并不觉得奇怪。
  南宫红虹身子落地,姿势自然异常优美,但那种冷傲的气度更让人心仪,也许是触动了伤口,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已让三殿下的眼都看直了。
  一个月来,南宫红虹经历过太多的曲折打击,现在她对这惊涛骇浪、大起大落的场面反而并不觉得奇怪。
  过了一会儿,三殿下才长长地吐出了口气,喃喃道: "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美人,也难怪纣王无道于诸侯,汉王迁怒于画工,传我命令,谁也不能伤了她。 "
  于是张三大声道: "第六组,给我将这重犯拿下。 "
  三殿下的话就是命令,六名衙役已各自拿着一张网冲了上来,他们擅长网术,在拿一些活口时往往需要这种器械,有时纵然拘捕者身手过人,也难免被擒。
  但此时南宫红虹已拔剑,一张网兜头而来时,她身子纹丝不动,当其余的网将她的退路全部封死之时,她竟然飞身破网而出,一道绚丽的剑光飞过时化为无数烟花,一张网已成无数碎线,另几张网互相纠缠在一起,看来想分开也不容易。
  张三勃然变色,他知道这些网所用材料普通青锋根本无法断其线索,即使是宝剑破网时也难免影响用剑人的身形,最终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轻松地破了这网阵,而且还是个少女。
  司马天成一旁也不得不佩服南宫红虹的剑法和武功,她是仰仗她的剑法的速度和敏锐的目光才冲出来的,因为她能冷静地观察到那张网的数十个关键连结,并在一剑中割断这些连接才能破网而出。
  三殿下也不仅啧啧称奇,摇头道: "了不起。 "
            
  南宫红虹虽然露了手如此神奇的武功,但这些日子以来的打击和伤病早已令她元气大伤,此时只觉得一阵头晕,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张三的眼神更加灰暗。
  司马天成还是沉默着。
  三殿下低声在南宫雨霖耳旁说些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大笑起来,眼神中露出奇怪的笑意。
  南宫雨霖忽然道: "四妹,虽然你是朝廷要犯,但三殿下念你年少无知,可以在刑部给你说情,你还不赶快束手就擒,或许还有无穷的荣华富贵,如若再执迷不悟,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
  南宫红虹微微一笑, "我早就听说过京城中有个三殿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其实三殿下要小女子做什么,一句话就行了,只是我实在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 "
  三殿下哈哈大笑, "好,妙人妙语! "
  南宫雨霖面色大变,他明白南宫红虹刚才说那些话的意思,他看着南宫红虹的眼神中几乎冒出火来。
  三殿下点头叹息道: "伶牙利齿,聪明非凡,却不知道其实美丽的女人根本不需要太聪明的,更何况是拥有一身如此惊人的武功,你说是不是?雨霖。 "
  南宫雨霖低声道: "正是如此。 "
  三殿微微一笑道: "我不喜欢女人会武功,不过,要会武功的女人不会武功,总比要不会武功的女人会武功容易得多。听说你们江湖中想要一个人不会武功的话,有许多方法。 "
  南宫雨霖笑道: "我就会九种! "
  三殿下白了他一眼, "最好只是将她的武功费去,但又别伤了她的筋骨。 "
  南宫雨霖大笑, "那太容易了。 "
            
  南宫红虹还是那样从容,她忽然笑了笑: "难道三殿下不觉得我的武功也能为三殿下效力? "
  三殿下微笑着摇头, "我研究过你们四个人,你、叶如、萧怀远和雨霖,你们都是可用之材,如果能为我所用,那自然是朝廷的福气,但能力是一回事,能否用又是另一回事。叶如野心太大,小萧过于迂腐,而只有雨霖贪图名声和荣华富贵,所以正是我需要的人材,而你--你聪慧和勇气都有过人之处,是个相当难对付的对手,我本来并没有活捉你的意思,我刚才还在想,如果明天将你的人头挂在城楼时,不知是否江湖人会怪我手段太毒辣,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得多,我虽然现在不想杀你,但至少不能让你保留这么好的武功在我身边。 "
  南宫红虹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我能否问我哥哥几句话? "
  三殿下看了南宫雨霖一眼道: "请便。 "
            
  南宫红虹看了南宫雨霖一眼道: "你不是我真正的嫡亲哥哥,也不是南宫世家的真正传人,你知道我有能力在你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时取代你的南宫世家掌门人身份,所以现在你终于寻找到了这个除掉我的机会。 "
  南宫雨霖冷笑没有答话。
  南宫红虹又道: "我也知道你几乎卖了半个南宫世家产业,也知道我对你最后的警告并不起作用,在执行任务前我一直对你小心提防,但我想不出你是如何将消息传出去的。 "
  南宫雨霖冷笑道: "你以为信息是我传出去的? "
  南宫红虹点头。
  南宫雨霖冷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之中,总感觉有条绳子在套我的咽喉,即使你我身在铁旗门,那老家伙也是信任你远远比我多得多。不错,我爱花天酒地,但并不证明我你差。尤其那时你和叶如多次设下圈套让我上钩,幸亏我没有轻举妄动,否则我这个南宫世家的掌门人恐怕已成为你的笑话了。
  南宫红虹低头叹了口气, "所以你一直恨我。 "
  南宫雨霖狠狠地道: "不错,我恨你,我加入血旗门也只是为了证明我比你强,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你们知道我做这个世家的掌门人是靠自己的真本事。但你们处处提防我,于是我就投入三殿下门下。 "
  三殿下一旁笑道: "这绝对是个明智的抉择。 "
  南宫雨霖又道: "我虽然参与行动的策划,但我并不知道最后的攻击时间。 "
  三殿下道: "雨霖,不是你承认了是你派人送情报来的? "
  南宫雨霖道: "事后我为了揽功劳,自然承认了派人送信的是我,但现在红虹在此,我也知道他来找我就是为了寻找真正的送信了,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再撒谎,免得我这个苦命的妹妹死不瞑目。 "
  三殿下想了想忽然鼓掌笑道: "好,果然是妙计,不但嫁祸于人,还要受嫁祸之人乐于承认,这实在是难得的好计谋。 "
  南宫红虹此时的面色苍白得让人看着心碎,她忽然凄惨地笑了笑道: "我明白了。 "
            
  就在这时,张三忽然飞身越下门楼,他拔剑就朝南宫红虹扑了过去,南宫雨霖看了三殿下不露声色的脸,也从门楼上跳了下去。他不知道三殿下是否回因为他的欺骗而生气,但只知道抓住南宫红虹就是一件大功劳。
  就在南宫雨霖身子落地的瞬间,南宫雨霖已拔剑避开张三的剑招,身子冲天而起,竟然想跳上门楼。
  叶如、萧怀远、南宫红虹、南宫雨霖四人的武功各有所长,萧怀远剑法最高,叶如暗器犀利,南宫红虹轻功傲视江湖,而南宫雨霖挟南宫世家的数项绝技,即使是叶如有江湖第一少年的美称,也觉得南宫雨霖的武功深不可测。
  南宫红虹是想要制服三殿下,然后挟他全身而退,众人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闪过,南宫红虹的长剑已离开三殿下的咽喉不过一尺,她的左脚踩上楼门的栏杆,忽然右脚被什么抓住,身子又向后跌了下去。
            
  南宫雨霖下地时见到南宫红虹向上跳去,已知道不妙,立即使出南宫世家的猫鹰扑技,这是一种能在半空中转身或落地后立即再跃高的轻功绝技,他从不轻易使出,此时已抓住了南宫红虹的右脚,将她的身子扯下了门楼。
  南宫红虹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直摔得她眼冒金星,胸口一阵翻滚,但不等她爬起来,南宫雨霖已抓住了她的双手用力向后扭去,几乎将她的双手扭断。
  其实南宫红虹的剑法要在南宫雨霖之上,平时二人较量武功,非二、三百招分不出上下,但在南宫红虹伤病缠身,刚才一番较量,又都几乎是帖身的搏斗,南宫红虹志在制服三殿下,却不防南宫雨霖突发奇招,一招既错,则满盘皆输。
            
  南宫雨霖已封住了南宫红虹的穴道,他用一只手反扭住南宫红虹的双手将她拖了起来,另一只手扯住她的头发便重重地打了南宫红虹一个耳光,打得南宫红虹鲜血顺着嘴流了下来。但南宫红虹依旧倔强地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南宫雨霖。
  南宫雨霖低声冷笑道: "死丫头,险些给你坏了我的锦绣前程,不过你放心,你死后,我祭祀南宫世家祖宗时,不会忘记给你烧多些纸钱的。 "
            
  三殿下虽然有些惊慌,但毕竟习惯了刀光剑影,此时稍一回神便大声道: "别打坏她的脸,先费了她的武功,我还要留着她慢慢──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声。
  南宫雨霖、张三抬头看门楼,只见司马天成不知什么时侯已拔出了剑,锋利的剑锋抵在了三殿下的颈后,二人互望一眼,都是心惊胆战。
  张三颤声道: "司马,你疯了,快放了三殿下。 "
  三殿下居然并不十分惊慌,他冷笑道: "司马天成,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只要── "
  司马天成剑向前一逼,剑锋已刺入了三殿下的肌肤,他冷冷道: "闭上嘴巴!放人。 "
  别人不知道司马天成的武功如何,南宫雨霖和张三是很清楚的,此时要想在对方手上夺人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南宫雨霖马上放了南宫红虹,南宫红虹虽然全身都疼得象是散了架一样,但她还能站得住。
  司马天成又道: "南宫小姐,快走! "
  南宫红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诧异地看了司马天成一眼。
  司马天成淡淡一笑道: "你还有你要做的事,快走吧。如果你能再见到叶公子的话,替我谢谢他,告诉他,象他那样脾气的人,这儿不适合他。 "
  南宫红虹感激地望了司马天成一眼,然后她就飞身跳上墙头。
  众人看着一个雪白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个个脸上都露出一种失落的神情。
  司马天成也看着南宫红虹远去,心里感到一阵满足,手不禁松了些。
            
  张三、南宫雨霖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注视着司马天成,就在这时,张三人已跳起。南宫雨霖的右手也扬起一把飞梭──南宫世家的穿心子母梭是武林中最可怕的十种暗器之一。凄厉的破空声还在不停地响,司马天成的剑已被打在一边。
  南宫红虹人已远,但她也顺风听到了穿心子母梭的破空声,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远处传来了长剑相交声,接下去有弓弦声,呼叫声,但又忽然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一行泪水无声地顺着南宫红虹的眼眶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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