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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何竣转过身来哈哈一笑:“两位好大架子,连钱师爷都得听命行事。这其中道儿我何竣要看不出来,也枉教江湖朋友称呼一句‘神眼’了!”他一边说,“皇朝飞鹰”们一边望着叶无畏二人哈哈大笑。募地,费勒目光细注傅青主之后笑声即停顿,脸色阴森的同傅青主双双对视,仿佛二人有不共戴天宿仇一般。
            
  陈寨立时察觉不对,当下止笑问道:“总管,这老儿是谁?”江奇、江桑也停住笑声。
            
  费勒脸色阴晴不定,道:“还有个妮子在外面,告诉外面众人,严加提防。”
            
  当下江奇高声传话,甬道另端囚室中立即有人远处复述,毫无阻碍地将费勒之语传出地牢。
            傅青主、叶无畏心中一沉。
            
  费勒望向傅青主:“傅老爷子,您老久违了。……真料不到您老现今还这么康健硬朗。”
            
  傅青主冷笑:“十八年前你鬼鬼祟祟躲在树后打我一掌,想不到恶习不改,无耻又做起鹰犬卖国勾当来!”
            
  四侍卫脸上一起变色,江桑问道:“大哥,这老儿是什么人?”
            
  费勒咬牙冷笑:“这位可是奇才绝世、文武双全的医圣傅青主傅老先生。”
            
  陈寨四人吃了一惊,料不到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头便是名动天下的朱衣道人。——傅青主文武全才,所兼技艺中以医术最为江湖人等推崇,又号“医圣”。
            
  叶无畏道:“傅老前辈,这清狗您以前见过?”
            
  傅青主点点头,脸上容颜不动:“是,十八年前河南巡抚找了八名江湖人士寻我麻烦……这人最属阴毒无耻。躲在树后偷袭我一掌。”
            
  ——甲午起义前,河南巡抚亢得时得到宋谦供词,知傅青主才识高绝武功超群,轻易无法拘捕到案,便找山西巡抚陈应泰商议,延聘了费勒在内的八位武林好手,方拘捕了傅青主。
            
  费勒仰天哈哈一阵朗笑:“傅先生其时名震天下,亢巡抚又交待必抓活口。……如我不施巧计,如何应付得了?”
            
  傅青主冷笑:“因此你平步青云,卖身做了狗奴才,如今疯了般四处咬人!”
            
  费勒脸色一沉,满面阴势之色:“傅老先生我敬你是前辈,给你点面子,你别不识抬举在这瞎搅和。……今天你受人之托到这里救朋友,我姓费的可以视而不见闭口不谈,只要你现下从这儿走出去,我姓费的绝不追究。”
            
  傅青主鄙夷冷笑:“你以为天底下人都死绝了,同你一般无情无义!”“唰”地一声抽出随身宝剑:“放马上来,狗崽子们!”叶无畏随后抽出宝剑。严阵以待。
            
  费勒冷笑:“越老越糊涂——你今天当真是活得不耐烦呢!”心下却犹震十数年前与其一战之艰险:“四哥做那小子,其余先解决老家伙!”从腰间掏出判官笔,同早已按捺不住的江奇、江桑、何竣一同攻了上去。陈寨“十三飞鹰”排行老四,因年龄居长虽为“老大”费勒亦以“四哥”呼之。其闻费勒之言,烟竿舞动缠向叶无畏。
            
  费勒正反追魂十三笔疾若流星,笔笔攻向傅青主上身要穴。江奇、江桑配合默契,囚室内进退自如联手展开太极梅花螳螂刀,猛攻傅青主右侧。何峻号称“神眼”,但巴陵黑道上人物则多推称其为“鬼手”,一把护手钩满是钩刺,弄不好便被这些“鬼手”钩上受伤遭擒……
  此际他护手钩翻飞,直攻傅青主左侧。傅青主长剑电转,迅捷挡开攻上来的诸般兵刃,募地大吼一声,内力催发将剑舞得旋风般泼水难进。“嗤”地一声,过于逼近的江奇左臂中了剑,鲜血自衣袖划破出溅出;费勒等一凛,不敢过分逼近。
            
  叶无畏长剑挥动,占陈寨上风但有余力。陈寨自上次同叶无畏交手,知这年青人剑法精妙难以取胜,但一味拖延抱定不求有胜但求无败之念。却不知叶无畏所弱正系临敌经验太少,对方竟只予防守无进攻的练剑之机何尝愿意轻易放过?长剑迅捷将陈寨上身裹住,越攻越急。
            
  费勒久经阵仗,没料傅青主迅捷剑法配深厚内力如此凌厉而叶无畏那小子武功亦如此不容小觑,当下喝道:“江桑,到屋里去把林士佩给宰呢!”江桑应了一声。抽身便往其后囚室奔去。
            
  傅青主心神略分,长剑直刺飞逃的江桑,但时已晚,何峻一钩封住,江桑乘机冲入囚室。叶无畏低声喝道:“交给我!”长剑斜挥,击开陈寨烟竿,箭一般冲进囚室。傅青主长剑抖动,乘隙向陈寨攻了一剑,陈寨忙回身招架。
            
  冲进囚室,一连有数阶石梯,叶无畏半空一转身,轻轻巧巧落在囚室地面之上。但见四壁六盏油灯照耀之下,林士佩双手双脚分开铐在铁十字架上,略成“大”型。
            
  江桑已至林士佩身侧,腰刀挥出,眼见一刀就要斩下林士佩头颅,叶无畏大吼一声:“且慢!
  ”声若洪雷,震得囚室之间四壁回应铁链微微晃动。
            
  江桑一震,腰刀缓落,搁在林士佩脖颈之上。回过头来,冷笑冲叶无畏道:“怎么着?”
            
  叶无畏不搭理他,目光同林士佩互视。林士佩脸不变色视江桑搁颈腰刀无物,显已听到适才外间答话,笑道:“叶兄你好。”
            
  叶无畏点点头:“你好。”目光瞪视江桑:“你武功不济,杀他之后我十招内必能杀你……
  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他身材魁梧目光大如铜铃,瞪得江桑心中一阵发毛,强道:“你,你──”忽然灵机一动:“好!我先不杀他,你也别动,你动一步他就马上活不成。”
            
  叶无畏冷哼一声,料想他必不敢杀林士佩,转身欲行。江桑突大喝一声:“站住!”叶无畏略怔,江桑冷冷道:“你再走一步,这人脑袋可能没事,他的两只手可保不住呢!”叶无畏心中一懔,不敢再行,转过头来瞪视江桑,目光直欲喷出火来,却不再动。
            
  三人立在囚室,静听囚室外间打斗之声。初时只有兵刃敲击碰撞清脆声响,稍久便闻何峻半声惨叫忽地发出,旋倏然无声,显是咽喉中剑。……间隔一会,江奇惨叫之声陡闻,夹杂傅青主“嘿”地低叫一声,叶无畏、林士佩、江桑同时脸上变色,知江奇不免傅青主受伤。江桑心中悲愤正欲发作,忽见叶无畏双目狠狠望着自己便似欲扑上前来,心下一哆嗦不敢异动。
            
  又过了一会,叮当的兵刃敲击之声忽一停顿,傅青主,陈寨同时一声闻哼,清晰可闻。紧接兵刃一阵暴响,稍停了无声息。只听傅青主呼吸急促似难以支撑,费勒喘息较轻。停了会后费勒道:“傅老先生,你输了!”
            
  傅青主不说话,突禁不住一阵呛咳,显然受伤极重,咳到后来,用手勉强捂住了。
            
  费勒淡淡道:“你左脚中了一笔、一钩,右脚中了一刀,右臂伤了一杆,左肩挂了一钩,左臂中了一笔……你右腹中的是陈寨临死前奋力一击,相信你活不过明天。”
            
  傅青主喘息一阵:“你为什么不干脆上来取我性命……你以为你身上很好吗?”
            
  费勒声音平稳:“我左腿了中了一剑,右肩挂着点彩,都是轻伤,你刺中我左臂一剑,十天半月,想必亦复如初。”
            
  傅青主停歇一会,喘气之声渐渐难闻,冷笑道:“你别忘了我精通歧黄之术,则才呛咳之际我已借机吞服一粒药丸,足使我恢复体力。……你以为你受伤甚轻吗?告诉你,你大腿中的一剑是我算准你疏忽大意而刺,没怎么痛是不是?那一剑仅仅刺破你大腿血脉,让你血流不止而难有察觉。此际你若再不包扎,明日你别想两条腿走路!”
            
  果然费勒低低叫了一声。募地,费勒忽纵声大叫,显是有极可怖之事发生,但听“啊──”声不绝,“砰”、“砰”两声响起沉重身体落地之声,接着了无声息。
            


          ★        ★        ★

  囚室三人静默不语,人人均知外间惨状,叶无畏、林士佩心下难过之极。叶无畏冲那江桑冷冷道:“现下去将你同伴尸首弄出囚室,今日我不向你为难。”
            
  江桑情知舍此无法,道:“你对天起誓。”叶无畏冷笑:“你不过一小小侍卫而已,也用得如此谨慎?”见其不出声,当下也只得立下誓言。
            
  江桑略为放心,放下刀来,忽道:“这位同伴你也得在我走后再放开。”叶无畏不想啰嗦,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囚室。
            
  囚室之外,傅青主倒在室中,双肩一肩一枚判官笔深深插入;江奇尸体倒在地,胸前中了一剑,伤口颇深系一剑致命。──江桑也不多话,抱其弟而行。
            
  叶无畏目光扫处,那何竣咽喉中剑,陈寨则脑袋被削去小半,鲜血随脑浆洒地。而那费勒总管,竟被一剑钉在壁上,口犹张开,双手垂落,手中判官笔不见其踪,显是中剑后双手前伸,将傅青主用判官笔击出丈外……
            
  叶无畏无暇细看,扑到傅青主身上,心中大恸,忽然,傅青主双目睁开,竟望着他。叶无畏心中大惊,忽又见那目光眼珠略转了转,心下大喜,叫道:“傅前辈、傅前辈……”。
            
  傅青主并未身死,他吃力牵牵嘴角,示意囚室之内。叶无畏心下领悟,旋风般冲进囚室,“叮叮叮叮”四声脆响斩向林士佩手足镣铐,却仅留四点白痕。林士佩道:“费勒身上。”叶无畏即回转在费勒身上搜寻,果然寻到钥匙。先将林士佩身上精钢之铐打开,二人一同蹲回傅青主身旁替其包扎、施药。但见伤势之重生平仅见却又并未身亡,当真“医才绝世”医圣之能,可窥一斑。
            
  二人粗粗包扎完毕,林士佩用手轻轻将傅青主托起,背在叶无畏身后,三人一同往地牢之外行去。穿过甬道,接近地牢下阶铁门,忽见前方不远躺倒两具尸体,心中一惊,便即停步。
            
  那尸体身上布满长箭,形态依稀是适才抱着江奇尸体外走的江桑二人。再细看周遭情形,但见甬道地上满是长箭,那地牢铁门之外,隐隐有一众狱卒张弓待发。──想必江桑之死为这些狱卒所为,只不知原因为何罢了。
            
  叶无畏将傅青主小心放躺在地,同林士佩一般大为困惑。忽傅青主吃力吐出四个字:“一网打尽。”声音微弱但在二人耳中听来不谛是一个晴天霹雳:在此“绝地”设如此杀着如此途径,不是一网打尽牢中之人又是什么?!
            
  怒愤填膺,叶无畏对幕后似乎操纵一切的那位知府大人起了强烈憎恨之心。同时,疑窦之心中但隐隐划过一道希望:胜英一行,此刻到哪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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