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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回转身来,院中主人“白七爷”立在门侧,含笑以望。
            
  叶无畏心中一动,林士佩虽曾匆匆向他介绍了这位“白七爷”,但莲花峪任何一个联络之处均是对外极为隐秘的分寨,若自己不知好歹胡乱同这主人探听此院状况,必是冒昧失礼之事。一念及此,他拱手以礼:“白七爷,劳烦你备架马车,成不?”
            
  那白七爷道:“行,行。”转身便去吩咐院丁准备。
            
  叶无畏又在院门边复怔良久,待见院丁拉出一驾马车行至跟前际方回神,叹口气举步行往胜琳房间。
            
  推门入内,床上胜琳痴痴而坐闻声一惊,拉被便欲蒙面,忽见是他,便也停下手来:
  “我大哥他们——?”今晨林素梅已告知她众人先行之事。
            
  叶无畏点点头:“已经走了。他们去燕香楼为你报仇……我们也走吧。”
            
  胜琳心中一酸,没来由感到悲苦:“谢谢你,叶──大哥。”
            
  叶无畏一怔,对胜琳称呼自己“师兄”忽转口为“大哥”顿为不解。但女孩儿家的心理可是他所能揣测的?只是道:“今日我同你大哥、黄逖他们已义结金兰……今后你同我黄逖四弟一般叫我三哥算了,别叫大哥。”
            
  胜琳一怔,摇了摇头:“我……我还是叫你叶大哥。”显不欲考虑同黄逖有关之事。
            
  叶无畏叹气由她,二人一道出房。胜琳加了外衣,叶无畏则将李燕、张桂兰为胜琳备的行装同己之包裹一同提上马车。望着宽阔车厢内整齐铺放了厚厚褥垫之物,叶无畏满意点了点头。旁边白七爷指了驾车车夫介绍:“这位是此地最佳的车把式:宋矮哥。一路由他驾送,保管稳当。”
            
  叶无畏转目视去,但见那宋矮哥五十余岁,身材矮悍一脸忠厚胡须,谦道:“麻烦您哪,宋大叔。”
            
  那宋矮哥一笑:“甭客气三爷,我矮哥名字三岁小儿八十寿星人人皆呼,您叫别的反听得挺别扭。”叶无畏系寨主拜弟,故均呼“三爷”。
            
  叶无畏淡淡一笑,想不到这车夫颇直爽,应道:“是,矮哥。”
            
  便在此时,一院丁捧一托盘,盘上放一颗人头,走近询道:“三爷,这劳什子,还要带上么?”
            
  叶无畏目光一扫,便知是那熊先擢人头,心下沉吟不知如何处置,募地身旁胜琳惊叫一声,双手捂脸背过身去:“拿开、拿开!”语带哭腔亦说不出的惊怕之极。
            
  叶无畏心中一惊。忙挥手沉喝:“拿去……扔粪池子里头。”心中沉痛:此贼若不是伤害胜琳罪魁元凶,胜琳如何会如此伤心惊怕!?
  院丁持托盘快速离去,叶无畏扶了胜琳上车,安坐后牵过自己马匹,上马回身冲白七爷殷情相送拱手一礼:“白七爷,告辞。”
            
  白七爷还礼:“一路保重,……苏州有暇别忘此处坐坐。”
            
  叶无畏道:“是,多谢。”催马而行,已上车驾的宋矮哥随后挥鞭一甩,“叭”地一声在空中挽了个脆响鞭花,马儿启动,车驾缓缓驰出。
            

          ★        ★        ★

  一路之上,胜琳卧于车内,叶无畏驰马车旁,出苏州府往南而行。因胜琳心境不佳,叶无畏也不让宋矮哥一路催马,只普通脚程,到了晚间,三人宿平望小镇。
            
  宋矮哥常年“走马”江湖,对旅途打尖之类琐事自安排妥妥当当,给叶无畏、胜琳各叫了间上房,自己则住了偏僻单间。
            
  叶无畏记挂胜琳,吩咐矮哥附近购一丫环前来,一则照料胜琳起居二则也可以给胜琳旅途解闷絮谈,矮哥连连点头,转身欲去,旁边胜琳忽道:“宋大叔,烦你在集市上买顶面纱绉帽来,女儿家……不好露面。”
            
  宋矮哥一怔,但对胜琳呼他“大叔”不好让她改口,应道:“是。”转身而去。
            

          ★        ★        ★

  不到一个时辰,宋矮哥办事利索,二事均已办好,他先将从大富人家中购来的绉帽递于胜琳:“这顶绉帽,听说是此地时新样式,但老头儿对这些自不懂的,只不知姑娘喜不喜欢。”
            
  胜琳接过,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宋大叔。”
            
  宋矮哥转身回头,对那跟在后面垂头一声不吭的丫环道:“这位大爷和这位小姐便是你今后的主子呢,你先上前见过吧。”
            
  那丫环微红了脸,自入门后望叶无畏、胜琳一眼后便始终不曾抬头,听见吩咐,便上前冲叶无畏盈盈叩拜参见。
            
  叶无畏摆摆手:“你起来吧,”抬眼打量这年少丫环,十六七岁容颜清秀倒也活脱脱是一美人胚子,当下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环垂首起身,答道:“婢子叫韩丽,向在镇东头郑太爷家做丫环的。”声音甜脆。如出谷的黄莺儿般,倒令叶无畏、胜琳一怔。
            
  叶无畏道:“你多大呢?家中还有甚亲人吗?”
            
  韩丽道:“婢子十六呢。家中……家中只有一个本家叔叔,打前年将我卖郑太爷家便没来往呢。”
            
  叶无畏点点头,道:“自今日起,你便叫小丽吧。日后胜姑娘,”指指胜琳:“小姐的一切饮食往行,便全由你照料,……我须不是吓你,哼!倘若出了点什么岔子,我打断你的双腿!”疾言厉色,令韩丽全身一颤。
            
  叶无畏摆摆手:“你去见过胜姑娘吧。”他知胜琳性子和顺,教训丫环嘱其“尽心”之言,自当他说为佳。
            
  韩丽道:“是。”不敢多望面貌凶恶叶无畏一眼,径自转身拜胜见胜琳,心中惶恐:
  “小姐。”
            
  胜琳苦笑扶起:“你怎这样吓她?小丽妹妹,我叫胜琳,以后你叫我胜姊姊便成了。”
            
  韩丽垂着头:“婢子怎敢?”抬目悄望胜琳脸上神色,募见对方双目红肿,心中一跳,对“叶大爷”更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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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次日上道,发觉叶无畏性子并非如想像中如何粗暴无礼,略略放心,又见服侍的“胜姊姊”容颜绝丽美若天仙不说,性子更柔顺如观音菩萨般待己甚好,大是欣喜。──她自幼父母双亡,唯一叔叔又因家贫不得不将她卖至郑老太爷家作丫环,虽幸免冻饿之苦,但十几岁的多梦少女日日枯守高墙深院之中照料二气息奄奄行将就木老人,闷也欲将她闷坏了。现下换换环境另事主人虽开初便长途跋涉旅途辛苦,但一路风光对这长期幽居少女而言却是最令其欣喜之事:纵一路再苦再累她亦甘愿。
            
  数日到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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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古称吴兴,位于太湖南滨,向是贾商聚会之地。其所产丝绸,有“湖丝甲天下”美称;其所产毛笔,冠绝天下,同微墨、宣纸、端砚并誉“文房四宝”之最。大系有名。
            
  叶无畏四人湖州歇息一宿,次日清晨,用过早点叶无畏至胜琳房中欲待催其上路,胜琳却道:“叶大哥,我听说城中万寿禅寺远近闻名,想去看看,成不?”
            
  叶无畏一怔,那万寿禅寺确是远近闻名,元朝书画家赵孟頫  曾用寺中一块抹布“大布一挥”舞出“天宁万寿禅寺”六字,墨迹淋漓令其名颇为远扬。而城中百姓又因寺中镇寺之宝宋代铸铁观音颇为灵效,便又呼之铁佛寺。叶无畏昨夜一人溜到店侧摊旁喝酒无意听人夸谈而知,却不知胜琳何时知晓。他心中一动:“胜姑娘,你别是──”胜琳挥手让小丽走出门外:“叶大哥,我想去──看看。”声音渐小,显底气不足。
            
  叶无畏怀疑望了她,道:“你真是只是想去看看?”
            
  胜琳垂头,上牙咬住下牙不语,默然一刻,陡得下了决心:“我──,”抬手颤微微取下纱帽,叶无畏募大惊:胜琳头上三千发丝均无,竟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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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无畏大叫一声,冲上前一把抓住胜琳双肩:“谁干的?”声音嘶哑,如受伤猛兽。
            
  胜琳目中闪过一抹奇怪神色,却低头强忍双肩剧痛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叶无畏忽记丫环小丽,知光凭胜琳自身绝计无法剃净长发,怒喝一声便欲冲出房门找其算帐。不料胜琳眼快一把抓住叶无畏衣衫袍角紧紧不放,哀声道:“叶大哥,小丽听我吩咐行事,你何苦去难为她?”
            
  叶无畏冲出几步,见胜琳死抓自己衣角竟给硬生生拖离二尺斜身欲倒,一气倒也泄了;
  扶起胜琳欲以相责又不知如何开口,哑了半晌,叹道:“我何苦为这丫头生气。可你……你这样怎叫我向二哥、四弟交待!”
            
  胜琳悲从心来,扑上叶无畏肩头痛哭,泪水如涌很快浸湿叶无畏肩头,叶无畏黯然而立,忽念:倘若四弟在此,该是劝慰她的最佳时机,可──!
            
  哭了半晌,胜琳终于恢复过来,抬头擦干泪水,:“叶大哥,你别怪我,好不好?”
            
  叶无畏默然,弊了半日方道:“早知如此,我决不带你出来。”顿足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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