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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作者:佚名

  三人缓步下山,慧静同叶无畏并肩而行,忽道:“叶大哥,南公公要你成为天下第一剑,你有多大把握。”
  叶无畏脸上但现苦涩,默然片刻道:“谈何容易,大哥二哥剑法远在我之上,四弟五弟也不落于我……年青一辈即如此,年长前辈更难望项背。我……我只能尽力吧。”
  慧静一怔,立住脚步:“叶大哥,南公公传你的独门剑法你没有练,是不是?”
  叶无畏呆了呆,道:“没,没──我练了。”
  慧静望着他摇了摇头,转头对身后小丽道:“你现下到天下第一剑南公公墓周找一找,看哪儿泥士有松动之迹便扒开看看,找一本剑谱和令符回来。”她心思机敏虽记不得南公公所传剑法名称,但叶无畏曾言想将剑谱埋入坟中同南天行相伴之事却不会忘的。故一听叶无畏口气,当下揣出。
  叶无畏大奇:“你,你──。”欲待叫住韩丽,张了张嘴却终于住口。
  慧静柔声道:“叶大哥,以前你曾问我,说你如果收下南公公交给你的剑谱是否太虚伪,我那时心中很乱只好说不知道。……可是,叶大哥你这么做是不是认为不练南公公剑法就问心无愧,可以心安理得呢?叶大哥,该来的是躲不过去的,你又怎么陷入虚名之中忘掉自己的责任?”
  叶无畏冷汗冒出,呆了半晌点了点头。却道:“可是,你又怎知我剑谱一定埋了?”
  慧静道:“一路之上,你的包裹都放在车里,我摸了摸,南公公给你的令符却不在内。”
  叶无畏又是一惊,她摸包裹作什么?难道欲以自尽搜寻利器?转目见了她头上无发,便即明白:是了,她先欲寻剃发工具,后来想是叫小丽偷偷买的……
  正相对问,韩丽已捧了一沾泥土的油纸小包而回。包已打开,令符剑谱赫然在内。叶无畏伸手接过,霎那间百感交集。仰天长啸,长剑抽出,一剑斩去一路旁碗大枯树约数尺高残疏树冠;接下连挥一十八剑,剑剑但削寸许厚般树干圆盘……心境激奋,复劲劈一剑自树桩顶斩至树根,立志道:“此生若不奋为天下第一,有如此树!”……慧静、韩丽均为他豪气所震。
  抽出剑来,叶无畏长剑斜斩,已成两半的枯树桩自根断,斜飞丈外……叶无畏长剑还鞘:
  “走吧。”当先而行,三人下山还庄。


          ★        ★        ★


  叶无畏仍居上次客房,回房后便即着手精研剑谱,轻易决不外出。
  剑谱如南天行所述,前半部分是其所书的有关武学之识,内中精彩部分当推其对武林各门派之评点、指摘诸述及一些近乎匪夷令叶无畏怦然心动之使(练)剑法门……叶无畏三四时辰阅毕,大有裨益同时亦深觉若无十年八年时光实践领悟,要全然贯通习会决无可能。
  剑谱后半部分则是南天行所言唯武当掌门方得相传的“太乙十八式”后五式剑法。叶无畏细细精研,凡有所悟所通即独自院中一隅试演剑招……只觉那太乙剑法最后五式果是剑中精髓;内含机锋非类其浸淫剑法十数年以上者不能领悟。——他一路展开,心中不自禁添加欢喜解惑心境。
  一连三日,叶无畏习完五式,同以往所学太乙十三式连同演练,但觉一气呵成内心说不出畅快之极。演练已毕禁不住触类旁通又连带明晓以往剑法之精变不足,索性就此循环使剑,将以往所学剑招依次而使,遇有自觉不足之外便即改动。
  初始改动频繁,不光飞龙剑、六典剑、凤鸣剑、两仪剑随心中剑境大加改动,连“太乙十三式”也在其变动范围之列。往往所习剑法重头习完一遍便须三四日时光。但其后则慢慢变快,自三四日变为二三日,又自二三日变为一二日,每次复练一遍总有一定改动,而愈改愈多愈练愈奇终却形成同以往所学似是而非的“新剑招”。……惭愧之余总想:师门所传剑法当是无数先辈精心创制而成,自己如此妄以改动未免大是不敬有辱“先师”。但,一旦“作俑”又要其生生停下沉浸剑境所为之事无疑是“强迫”其停止练剑。叶无畏岂能停?一边咀嚼师祖“你心机灵动,大佳”之言同剑谱首页师祖所题“学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孟子语,一边自以安慰:现下是自己试演剑招,以后若是收徒,仍按师门所授相传便是……复加演练。
  大抵过了一月,叶无畏终于能一气呵成不多予变的按自己变动所演剑招,全然练完竟不到一日时光。——练毕为黄昏,日暮太阳夕照映射剑锋略略金芒。叶无畏院中一隅凝视剑锋,默然半晌,长剑回鞘转视四围空阔自居客房,但见那孤独小屋长长斜影在地上渐渐拉至它所能延伸的极限,终于隐去。


          ★        ★        ★


  推门入房,庄丁远远端饭相送,叶无畏突见托盘之上竟没有酒,内心暗讶,随即醒悟自已不知觉间竟一月不沾酒物,心下暗笑,却也将就吃了。忆起多日不见慧静,饭后即踱了过去。一路里许花径,已至后院闺房。
  天已断黑,迎面二位丫环,冲叶无畏各福一福:“叶爷。”叶无畏点点头,径自入内,但闻琴声清越,自胜琳以往闺房传出。
  叶无畏绝非“知音”,但闻琴曲传来叮叮咚咚活泼欢畅,却也忖出奏琴者的欢畅心境……
  他不急入房,嘴角微笑悄立门外,为慧静心境转佳欣慰不已。
  一曲终了,叶无畏轻轻推门而入。但见烛光微曳,琴榻焚香,弹琴少女一头长发,飘逸若仙,正是数月前胜琳弹琴之姿。叶无畏走上前去,刚欲叫“胜姑娘”,那弹琴少女闻声转过头来,容貌清秀,可除了韩丽还能是谁?
  叶无畏脸色大变,陡记慧静长发无存,不可能复有如此旖旎风光,内心苦涩,开口问道:
  “怎么是你?胜姑娘呢?”
  韩丽立起身来:“叶──师伯。”差点“叶爷”又冲口而出:“师父……在庄外找了间窖屋,略加修补便搬进去住了;师父她还将那屋布置成观音庵堂,说在里面清修……。”
  叶无畏大讶:“她从未回这房睡过?”
  韩丽摇摇头:“师父回庄后叫我陪她一起在这睡了二晚,第三天便搬过去呢。……只是叫我每天清早到观音庵中学一时辰琴。”
  叶无畏又是惊讶又是羞惭:二哥四弟托己照顾胜琳,自己由她出家不算,回琴庄后竟只顾练剑而任她过“苦修”生活,当真辜负得汗颜无地。道:“你现下便带我去观音庵一趟。”
  韩丽点头:“是。”放琴起身点了灯笼,一路在前引路,叶无畏紧随其后。
  出了庄门,微风拂来,略略沁脾的凉意。韩丽望了下方向,提灯从庄左一条小道往前而行,却是径小偏僻。
  约摸半里,前方可见一小小泥屋灯光透窗,似有琴声微传而至,叶无畏知必是慧静所居“观音庵”,叹了口气,就此驻足:“就是那儿?”
  韩丽道:“是。”停步相侯。
  叶无畏心境难言,举头望那天际边一抹弯月,默立一阵,复视那斜坡上小屋一眼,忽道:
  “你先回去吧。”
  韩丽吃惊,张了张嘴欲有所言,但望了叶无畏一眼后终于闭口,应声:“是。”上牙咬了下唇,提了灯笼转身离去。
  叶无畏孤立荒效,望那星月下小屋良久,终于举足一步步向前走近。琴声琤琤淙淙,入耳渐响,竟依稀是自己所曾闻的《广陵散》曲!
  叶无畏一呆,忆及前事。渐又忆及胜琳未学《广陵散》前他的初次随琴剑舞情境。——那次剑舞,他是受胜琳琴曲催动兴致而为的,其间内渗的畅快淋漓感他向时不能忘怀。而其时,胜琳同己般初出江湖、未受磨难,琴中所奏远远不及今夜般慷慨、温柔,令人热血沸腾……他听了片刻,长剑已情不住一分分抽出。
  募地,长剑脱鞘,半空中但流星一闪,转眼又化为一片龙吟:上下飞舞左右旋击如脱缰野马、如猎猎雄鹰但在叶无畏身前身后随心奔腾。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上次琴中剑舞,琴声亢越、琴声婉转注定他舞剑之际的迅捷、缓慢:琴快剑快,琴慢剑慢;丝丝入扣但如影随形和谐之极。而此次剑舞,曲声、剑术却大相径庭:明明琴声激越、不羁,叶无畏手中剑却静心划一,慢若晦行;明明琴声迟缓、凝重,叶无畏手中剑却电光石火,疾若奔雷……
  似是全然反转节拍,又不尽然:偶尔际仍是快中见快、慢中有慢。
  ——琴声如水,剑光若梦,叶无畏在这亦真亦幻一片琴曲心境中也不知凭空击刺了多少剑影弧形、内心无奈,终近身心与剑合一之境界。募地,琴声一顿,琴曲停歇。叶无畏全身一震,长剑空中划了一弧形,收剑而立。……默然半晌,凝视剑锋,叶无畏也不知刻下心境有几许悲凉:见了胜琳,了无辩才的自己如何劝其回头?
  叹息一声,踏月而返。


          ★        ★        ★


  走了三十来步,忽听路旁轻微一响。叶无畏一怔,停下步来,喝问:“谁?”
  旁边树丛复“沙沙”一响,钻出一人:灯笼熄灭,脸儿微红,垂头叫了声:“师伯。”却是韩丽。
  叶无畏隐隐奇怪:这小妮子藏在这儿做什么?心中有事也不想其它:“回去吧,别打扰你师父了。”提步先行。韩丽跟在身后,回庄后也便乖乖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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