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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醉酒习剑一日,心有奇怪:怎地威远镖局的刘爷竟还未至?……方起此念的隔日,宋矮哥在用过午饭际忽遣庄丁来报:威远镖局刘爷到。叶无畏大喜,忙即迎出,招呼到客厅落坐。 那刘爷七十上下,身体硬朗,是跟胜英昔日出生入死创建镖局的老镖师之一。因年老丧妻兼无家人,胜英又待之颇好,便自愿为仆在镖局长住做管家之事。胜琳幼时曾颇得其疼爱,故请他从镖局到琴庄来照料自己。──现下落坐,开口便道:“三哥儿不需客气,我还是见见琳丫头再说吧。”显已知道胜杰同其结拜之事。 叶无畏一怔,心下打鼓:慧静此下情形如何说得?你年岁已高身体难佳说了别将你一下吓昏。当下托辞,道:“刘大爷,胜姑娘……她身体很好,没甚病痛的。您老人家同我先说说胜杰二哥他们的情况,我听完了马上就带您去。” 刘爷苦笑:这“三哥儿”可不是省油的灯,开口便摆明先要知道胜杰之事才带自己见琳儿,当真吃不了“半点儿亏”!无奈道:“三哥儿当真厉害……好吧,我先说,胜哥儿几个可不太妙。” 叶无畏心中一跳:“二哥……他们几个怎么呢?” 刘爷叹了口气:“他们……唉!其实说怎么也没怎么,只是给官府朝了相,以后江湖行走怕没往日轻松罗。”原来那日晚间胜杰诸人血洗燕香楼,杀了鸨母、龟奴和一些倒霉嫖客,见楼中妓女们一个个害怕得直打哆嗦跪求饶命,念及也是同胜琳般不幸的风尘女子,故均饶过不杀只嘱咐分拿鸨母脏银后快快逃命。因为算计无人告状便都不曾蒙面。不料官府查案,将夜逃妓女纷纷拿回,一番拷问后又命其中二擅丹青的妓女绘凶手形貌,结果无一遗漏绘制强人像貌七张,分贻各处悬赏捉拿,一时沸沸扬扬。胜杰等无计只得上莲花峪,以侯时局之变。──刘爷所以迟来琴庄数日,也是因为胜杰等先回莲花峪方遣人告知。 刘爷详说此番经过,末了叹道:“胜哥儿几个到了莲花峪,为防连累威远镖局,个个都改了名头……不过局主说,到山寨避避风头便罢了,以后改改装过了风头一样可以上道。可今改了名号,以后却难称胜家子孙呢。”他年老世故注重“官府”正统,实不愿胜哥儿几个弃镖局“正业”反落“贼寇”之名,故有所叹。 叶无畏却听得津津有味心有向往。听刘爷说胜杰改名后难称“胜家子孙”,心中一动知胜杰必亦改姓,笑道:“刘大爷,不知大哥二哥他们都有什么名号。” 刘爷道:“他们说哥几个都是‘替天行道’,便依了‘天’字排行:林哥儿改名贺天保,说是要保前朝大明;胜哥儿改濮天雕;黄哥儿性倔惯的,改黄天霸,叫也威风着;贾哥儿依了脾性,改叫武天虬,说什么‘虬髯客’之类的……我也弄不大清。但他们传了话来,说三哥儿你的名号自己改,以后上山添一个便是了。” 叶无畏脸现微笑,寻思:二哥改名姓濮而不用“胜”,想是江湖好手姓胜之人罕见之故。 暗道:“自己当改什么名号呢?大丈夫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但大哥他们都改了,自己又如何好不用‘天’排行?……”正自迟疑,刘爷对面放下茶杯,起身笑道:“三哥儿,胜哥儿他们的事我可全说呢,你该带我见琳儿了吧。” 叶无畏一愣,回神过来,心下尴尬:慧静目下那般境况,如何向这老人开口启齿?但转念丑媳妇终得见公婆,一切随缘吧。──立起身来:“刘大爷别着急,我这便带您去……您来时胜二哥他们还带了什么口讯没有?”边言边行。 刘爷跟随其后:“……别的倒没什么呢,只一个个牵挂小琳儿状况,盼望我到后你能走趟连花峪。” 叶无畏点点头,心知莲花峪方胜杰等人均颇念琴庄处状况。寻思一会:“我在琴庄也无大用……这样吧。我今日便动身。”说话间已近观音庵。 ★ ★ ★ 观音庵外,远远便见立了二人。叶无畏偕刘爷行近,但见韩丽居后,慧静一身尼装,神态出尘,站前相迎,显已得矮哥通告。 慧静微微冲叶无畏点了一下头,举步迎上,向刘爷合什一礼:“刘爷爷。”语声平静殊无半点拘牵。 刘大爷神情惊奇,目光前视,望片刻对方际募地眼光发直、又忽然双眼翻白,“咕咚”一声,人当真昏倒在地。──慌得叶无畏、韩丽、慧静三人一齐相扶,半抱半搀扶至房内躺下。 环目四顾,叶无畏但见这“观音庵”不过方丈大小,土墙剥落条设陈陋,确系“清修”之所。那对了房门一幢半人高观音神像供奉神座,面案三柱供香,颇显泠寂……复望慧静,但见这般境地下清修月余未见的对方坚毅之外亦添了些许难以名状气质,令他陡生遥难相及之感。──目下她正俯身探刘爷鼻息,眉头微蹙神色却无张皇。 叶无畏暗暗叹了口气,上前在刘大爷人中穴上掐按,少时对方悠悠醒转。睁眼望了房中情状,一时迷糊,募地,刘爷爬将起来,惊恐望着慧静光头:“你,你──”慧静柔声道:“刘爷爷,琳儿现已现家,万事皆空。您以后就叫我慧静吧。我……我不是琳儿呢。”对刘爷吃惊竟坦然以对。 刘爷抬足便往后退了一步,却碰了床侧,“嗒”一声又跌坐上去,嘴里道:“你,你──”仍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伸手捂胸,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慧静忙上前帮他抚胸吁气。…… 叶无畏站了一旁,心下感伤不欲久待:“胜姑娘,刘大爷带口信说你大哥和黄四弟都急欲知道我的消息。我……现下便告辞吧。你照顾下刘大爷,以后有空,我一定再来看你们。” 慧静身躯一窒,旋即回过身来,望了叶无畏点点头:“叶大哥,你先收拾收拾行李,半时辰后我到院厅送你。”叶无畏道:“好。”冲刘爷、小丽点头而去。 ★ ★ ★ 回房收拾,募从包裹内“啪”地掉一画轴,横跌在地。叶无畏低目一看,心中一动:这竟是君山客栈内林素梅手绘的胜琳画图。 俯身拾起,轻轻桌上打开,但见内中胜琳一脸清纯,目望着他,几曾有今日慧静之影?…… 胜琳、慧静,忽忽数月,难道当真幻化二人不成? 望了一阵,叶无畏低头思索。但觉这画像同南师祖相传令符剑谱不宜随身携带。四周打量一看,取过油纸,先将画轴卷起同令符、剑谱一道包好,又取了一小箱安置于内……掀起角落楼板,掘一土洞,浅浅埋下后将楼板复加封钉。 又自清理,收拾好打一包裹放置在桌,已然无事。他推开小窗,探望外间琴庄景色,离别心中忽有感伤而念:下次再返此地,又将何日何期、何等心境!? ★ ★ ★ 半时辰后,宋矮哥早已闻讯叶无畏即刻动身,当下也备齐物品、行李准备同行。二人到了厅堂,矮哥同相侯的慧静道别之后便随庄仆拿过叶无畏行李一齐前去备船。叶无畏望了慧静身后只有韩丽,奇道:“刘大爷呢?” 慧静不答,小丽却道:“刘大爷说师父不能住那鬼……屋子,师父要住他也要住,师父一日不搬他便一日呆在那儿不动。” 叶无畏一怔,心下顿暗暗感激:这刘爷这么闹闹也好,起码较己束手无策好多了。他面上微微苦笑,也不多说。 慧静忽道:“小丽,叫下人斟六碗酒来,我给叶大哥送行。”手持佛珠粒粒慢慢数动。 小丽应声:“是。”出了厅堂。叶无畏却一旁暗暗奇怪:送行酒一般三碗足矣,慧静叫六碗酒做甚?她现下佛门弟子,又一向绝少饮酒的。──询目望向慧静,慧静却垂目视佛珠不语。 少倾,家人端了六碗酒上来,托盘立侯。慧静默默不语,将佛珠放了盘中,伸手端了一碗递给叶无畏,竟自己也端上一碗:“叶大哥,小妹不祥,劳你千里奔波,二番相送,一路无微照料,谆谆教诲……兄长恩情,小妹永不敢忘。大哥,小妹敬你一碗。”仰脖竟一饮而尽。 叶无畏不料已然出家的慧静竟放了佛珠碗饮烈酒相敬自己,一时惊诧莫名,闻言只默默干了。 慧静捧过第二碗,在小丽、家人吃惊目光下复道:“叶大哥,小妹身入空门,远僻琴庄,一不能尽孝父母、二不能相帮兄长,诸亲朋好,更不待说……叶大哥,今日相别,小妹求你看在小妹面上,以后有机能帮帮我的家人。” 叶无畏一怔,心想她祖父亲人威名赫赫,天下闻名,岂又在乎他一无名小卒能予帮忙?正疑惑间,慧静早已仰脖饮尽碗中之酒。——叶无畏无法推辞,低头饮尽第二碗。 慧静脸上发红,端第三碗酒时手儿微微打颤,叶无畏接过碗来欲以相劝,慧静已相敬第三碗:“叶大哥,你胸有大志身有所学,责已苛严又仁厚待人,假以时日必成大业……小妹诚祝大哥早日鹏程万里,天下扬名。”脚步虚浮际一气灌下第三碗。 叶无畏端起碗未动,慧静已双颊通红倒在韩丽怀中,眼花头晕勉力道句:“叶大哥……小妹不再相送了。”昏昏睡去。手中之碗也由小丽接下。 叶无畏端碗怔怔良久,募地仰脖“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放下碗来:“小丽,照顾好你师父。”大踏步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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