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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启七年，陕西之地大闹饥荒，百姓流离。诸饥民无以为食，遂共推农民王二为首，揭竿为旗杀官造反，掀起各地风云。其后，四方响应浩浩荡荡一直演变成推翻明王朝、天下震动的明末农民大起义。 适逢其会，胜英年轻气盛，广游江湖，结交了七位本领非凡、志同道合弟兄，一同在蓬虎山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相互拜了把子：大哥镇九江屠灿，二哥火得真君孔华阳，四弟神刀将李刚，五弟神枪将华谦（华子远），六弟登山豹子杨小石，七弟钻云太保贾斌久，八弟铁蜈蚣秦云豹。八人威霸一地，号称：“虎山八义”。 虎山八义啸傲山林数年而散，胜英见战火纷离，官商富绅重聘保镖日盛，心有所动，遂开创威远镖局。数年经营，威远镖局名声日盛，昔年“虎山八义”弟兄也纷纷被他请来帮忙：四弟神刀将李刚被他请来任镖局副总镖头，屠灿之子屠士远，杨小石之子杨香武，贾斌久之子贾明、李刚之子李煜或投身门下或出任镖师，为威远镖局立名天下第一镖局，出力甚巨……胜英忆昔感叹：一个英雄三个帮，没有弟兄们和各界朋友帮衬，凭他胜英一己之力绝难成事！★★★ 叶无畏，刘爷二人辞别众人，一连行了三日，第四日上，抵达金陵威远镖局。 金陵位于长江南岸，亦称秣陵、建康、江宁。相传东汉建安十三年，一代名相诸葛亮奉刘备之命出使东吴时，见此地形势险要，物阜民丰，绝佳建都立业之地，即向吴主孙权道：“秣陵之地，钟阜龙蟠，石头虎踞，诚帝王之宅也。”自此，金陵遂以“龙蟠虎踞”声著天下。明初，以宏大气魄为全国首都，后经“燕棣之变”，亦为陪都。──胜英威远镖局初设燕京，号“北直隶威远镖局”，后清军入关，定鼎燕京，不欲异族京都处长居，转交弟子黄三太打理，胜英则迁居此帝王之都。 由于胜杰落寇一事甚是隐密，刘爷照事先嘱咐，一至镖局率先便带叶无畏会见胜英，胜英将二人让到平常招待客户的密室商谈。 数日之前，刘爷自巴陵往莲花寨报丧路途遇见押镖往金陵的杨香武一行，便带了胜琳讯息给胜英，胜英大悲，怎么也难相信胜琳竟会投水自尽的事实。略为料理后每日便盼刘爷速至……现下密室坐定，当下不多客套：“琳丫头……琳丫头怎么回事？” 叶无畏一窒，无法开口，刘爷却是整个目睹过程均在：“局主，小琳儿那晚……那晚走得匆忙，只留下给黄哥儿的一封遗信，遗信上说，她不幸身遭凌辱，怀孕在身，无……无颜苟活。” “当”地一响，胜英手执的茶杯落地，摔个粉碎。茶水四溅，胜英脸色发白：“她……她怀了孩子……，”一句话未说完，心下雪亮：胜琳受辱过程他已得杰儿传报，心中悲痛但只盼望琳儿能在叶哥儿劝解下泯去伤痛再复振作，现下不料怀了孽子，以其性子不得不亡。 密室本静，现下胜英脸色惨白，三人均一声不吭更静得连一颗针落在地均可细闻，沉默良久，胜英终于回过神来：“叶哥儿，失礼了。” 叶无畏哑声道：“不敢。” 刘爷取出胜杰家书，交给胜英，胜英阅完，目望叶无畏点了点头：“叶哥儿肯来镖局帮忙，当真是雪中送炭，我镖局正缺哥儿这般人才。”——这话绝非假话，一来胜英从未错过延揽人才，二来胜杰三人上山镖局凭白少了三位得力镖师，为属遗憾。偏偏这时三藩可能反叛消息四下里沸沸扬扬，人心不稳；处在三藩与清延势力交界范围内的富商巨贾更无不派人联络镖局延派人手，帮忙迁移……近日来南方相报接了大桩生意的信鸽纷纷飞至，一时如何不缺人手？ 叶无畏拱手道：“多谢前辈，叶无畏一切但听前辈吩咐。” 胜英挥挥手：“叶哥儿何须客套？”沉吟一会：“杰儿行凶燕番楼，虽系数条人命，却并非甚抄家灭门之罪。但匿名上山图反清复明之举，却是摆明谋反朝延危及九族……此事镖局中人愈少知道愈好。叶哥儿，你且暂言是从琴庄而来，杰哥儿几个下落全寻仇去了，你一概不知。”详为叮嘱。 叶无畏点头：“是，”停顿一会，问道：“前辈，上次傅老前辈──？” 胜英叹气摇摇头：“回山西了……可惜了一身武学。” 叶无畏脸色赧红，胜英望他一眼，忽然问：“听傅先生说，你师父法号广慈，是不是？” 叶无畏道：“正是，”胜英点点头，目望刘爷一眼，刘爷会意，起身道：“叶哥儿，我有事，先告辞了。”出室离去。 叶无畏注目胜英，但见对方略略沉吟，忽长叹道：“可惜公主之尊，竟流落佛门，唉！你师父现隐居何处？” 叶无畏大奇：“我师父在华山。你说什么……什么公主之尊？” 胜英亦怔：“你师父是不是左臂已断，当年在琴庄拜师学艺的？” 叶无畏点头：“是。” 胜英道：“这便是了。……你师父难道从来没告诉你说她是大明公主？” 叶无畏心中一跳，一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没，……我师父？大明公主？” 胜英瞧叶无畏神情并非作伪，心下转念，已明其理，点头道：“是了，你师父身份乃极隐秘之事，她不告诉你，想必自有她的理由。”顿了一顿：“我之得知，亦属偶然。” 叶无畏目望胜英，但盼释疑。 ＊＊＊ 胜英道：“你师父是前明长公主，身份尊崇。崇祯末年，李贼自成攻破燕京，崇祯皇爷知大势已去，便令皇后自尽，又令太子、永王、定王换了百姓服饰，分送宫外潜逃……而你师父，当时只有十三岁；皇爷恐她受辱，举剑帮她了断，却心不忍下手略偏，掩目只斩断她左臂，被宫人救护。后皇爷逃出宫外，在万岁山寿皇亭自缢。你师父侥幸存活，李贼入宫见状凄惨，也曾叹‘上何太忍’，令尚衣监何新将你师父扶回宫调养，命御医医治。……” “这段经过并非我亲眼目睹，但后来众人均如此传言，想来情形大致间也差不多。当时时局纷乱，我被困燕京，只得约束镖局兄弟紧闭院门不可妄出大门一步……镖局外李贼兵丁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我也只能紧闭院门充耳不闻了。” “过了数日，外面街市的喧哗吵闹方略略平息，我们镖局众人都感奇怪；虽说镖局之中，习武之人众多靠武卖命，但说钱财，却也略存放了些的。本来预备有兵丁前来聒噪勒索，有多少便也尽量应付打发，反正乱世之中平安至上花钱消灾。不料数日间外面啼哭吵闹天翻地覆一般却无一人来拍镖局之门，当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般奇怪。……我忍不住召众兄弟房内商议，大伙儿言论纷纷，却又谁也难说个所以然来。” “随后便有一镖师建议说打开大门睢瞧，反正关闭大门只是约束镖局众人而无法阻挡李贼乱军的。我想了想，也便同意。不料打开大门一看，人人都目光发直，脸上变色，却也恍然大悟。” 胜英顿了顿，复述：“那大门外，楹框处竟悬了一枚随风微动的三角穗旗，旗长九寸，明黄杏色，其上绣了拳头大的金线‘李’字。……原来数日镖局中无人打扰，竟全赖这令旗悬于此处。” “当下众镖师议论纷纷，说李贼自成沽名钓誉厚待我胜某，又说可能李贼部下制将军李岩英雄人物，欲招徕天下豪杰而暂施恩于我。……但我想镖局众人无人曾同李贼一伙打过交道，虽有众多可能都均属猜忖作不得准，纵别有图谋也难得知。故一语不发只暗暗心内提防。” “众镖师见我不言，心内也七上八下，仍复闭了大门，不敢误出大门一步，以防万一给挂令旗的施恩之人另惹麻烦，辜负好意。” “自那关上大门又过两日，正午时吃饭时分，忽然间那大门外门环嗒嗒敲响，竟有人在外叫门。” “我们人人大是奇怪，又自心惊，这敲门之人无视那令旗存在，想必大有来头或即是悬挂令旗主人。一时人人不知是祸是福，只暂停开饭，纷纷从局内房屋走出，呆望大门……并禀告于我。” “我便出房察看。见那敲门之人颇有耐心，并未因迟迟门没打开而捶打大门或高声喊叫。很可能没有恶意。……而且，老闭门拒客也不是办法，我便吩咐徒儿三太打开院门。门外立了敲门者，却是位无凶恶神色的中年军汉，开口询问我是否在内。” “我应了一声，走上前去，那人却不答话，只是向门外一点头，墙头另边便转过一辆篷车，其后又是两位女子骑马随行。我正愣神，那篷车却驰入大门，停到院中。那骑在马上腰悬宝剑二女子一人跳下马来，一人在马上问道：‘哪位是镖局局主？’” “本来如她这般傲然马上颐指气使复问这句话当属无礼，但因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尊贵气质，令我觉得她这般问话纯系自然，便也又应了声走迎上去。走到距三步之遥，我发觉那女子身上散发一种不可亲近之意，便住了步，同时她身旁所立那刚下马女子冲她点了点头。” “那女子道：‘胜局主，我请你走趟镖到江南，须多少银子？’说罢那中年汉子在护立女子示意下将马车篷布掀开一角，可见内中有一小姑娘睡躺车中，脸色虚白双目紧闭，瞧模样不过十三四岁。” 叶无畏心中一动，脱口相询：“可是师父？” 胜英点点头“正是。但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小姑娘是谁。你师父当时睡着不醒，我却感到奇怪，问到：‘是送这位小妹子去江南么？’那女子点了点头。” “我觉得为难，又说：‘保护这小姑娘上趟江南不难，难就难在现下城防甚严，钱再多出不了城门也白搭。’打算推辞。” “不料那女子毫无在意笑了笑，说：‘这点你且宽心，出城门一事自包在我身上……我只问你走这趟镖需多少护镖费用’。” “我愣了愣，知她必是李贼手下的权贵人家，也便不敢叫高价，只说：‘一路起程，三五百两银子也足够了。’那女子点了点头，向那旁立女子望去。那下马的女子会意，点了点头便从自己马上解一包裹，送将给她，……那马上女子伸手托住，送了过来：‘这是二千两银子，便充镖银请局主亲送这小妹子上路，路途切误有失。’” “我心下吃惊，一则我开价三百两，对方相送近七倍之数，纵是皇亲国戚也难有这般气派；二则二千两纹银却是足足重一百二十五斤，那女子坐马上托那包裹却似轻飘飘毫不受力，很难相信内中确有足量纹银……当下我身旁弟子三太便上前接过，手腕一沉，系份量不假，我便大感诧异。” “那女子微微一笑，又自怀中取过两封信递将过来，说：‘这儿有两封书信，没画押的一封是给你的，画押的一封是交付那收纳这小姑娘的居地主人的。……你护送这小姑娘到江南，可拆开那没画押的一封相看，内中便是护送这姑娘的所达地址和护送途径。到目的地后，你将那画上押记的一封交付那居地主人相看，他见信后自会明白并款待你等’。” “我接过信，点了点头，那女子拨马一笑，便欲行去。那旁立女子又悄步上前嘱咐我道：‘胜局主，这小妹子左臂被仇家所断，伤才略复，……一路之上尚请用心照顾’，言毕也上马，同那女子一同策马走了。那军汉则留下护送……后来，我便按信上地址将你师父一直送到琴庄。” 叶无畏沉默，忽道：“前辈如何得知我师父便是大明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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