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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镖贵州,风尘仆仆,路上却不巧遇上劫镖之事。一伙流离饥民上山为盗,称山大王,率百余盗夥不分善恶皂白,四处劫掠。张茂隆、叶无畏的威远镖局车队经过,便也不管飞虎镖局有甚威名,率众来抢。张茂隆、叶无畏、张风、吴立英率众镖丁伙计仓惶应战,杀戮颇多。金弓张风同三位镖局伙计当下战亡,其余人等均不同程度负伤……一场劫镖方在山大王送命盗夥死亡七八结束。 休养数天,众人将所押之镖及货主送到地头,那货主虚惊一场,心中庆幸请威远镖局是请对了,内心感激又拿了四百两银子作抚恤贴用,张茂隆收了。 回金陵后,即为四人设置灵堂,那遇难弟兄尸首均化了骨灰存在骨灰坛内,便分别取出放入棺木,胜英居首所有在局镖师伙计均前拜祭……因镖局本就刀头舐血江湖生涯,亡人家属依惯例领了局内抚恤金后即不复多求,只将那为首几位“山大王”头目石灰腌制带来的头颅要去,以抵心恨。 叶无畏略有悲痛,但心系的更是秦云豹复仇、事关镖局存亡的大事,故找了机会询问李刚,李刚道:“月前,这事已解决了,”遂告以情状。 原来胜英李刚相商,均觉秦云豹此次复仇十分棘手;且要害之处便是敌暗我明,无以防范。而欲改变受制于人的不利之局,唯一方法便是将对方由暗变明……只需查知对方行踪,便好应付。 当下二人决定分班轮值,在镖局附近暗处守候,只需有人暗中探局,便可发警相约,合力擒拿。──那秦云豹虽在暗处,但暗处亦有暗处的不便:不可公开露面探听消息。这便注定其挥听消息曲折要比明处打听多费心力,而终有一日会在镖局现形。 二人守了数日,除偶一日见一黑影惊鸿一现外便再不见秦云豹行踪,相反一些暗自前来查探消息的官府捕快却被二人擒拿格杀数名。──每次均斩下尸首头颅或悬挂金陵知府衙门门外或抛入知府宅院之中,又回头让镖局中人以局中发现无头尸案报官以掩耳目:杀人者欲嫁祸镖局而杀人抛尸以怒官府!众人大哗,那金陵知府一则常受胜英“孝敬”二则也对这莫名其妙便乱扔自家家宅的“栽赃”案大有愤然,严令捕快速澄威远镖局“冤情”加快办案。 胜英心机慎密,知“时候”已到,又放出风去,说昔日仇敌秦云豹来犯,请各界朋友相助查其下落……秦云豹吃亏于无大的官府靠山,又对叶无畏抱有莫名的好感,见计难成当下便给胜英下了帖子,约其外出一战以了恩怨。 胜英考虑良久,慨然应约。李刚同一些闻听风声武林朋友欲往帮忙,胜英一概拒却,孤身而往,行前留下遗书。 二日后胜英返回镖局,左肩略略受伤,却对同秦云豹一战之事绝口不提,谁也不知此次约斗情形如何。只大略推测胜英即受伤而回,秦云豹自结局难料。 ★ ★ ★ 叶无畏怅然若失。自经此事后他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要及上秦云豹武功,自己倘需勤练二十年方一较长短。故此深自内敛,轻易不再作案。 金陵呆数日,那牛展湖南一趟镖早走完,业又另派一趟镖事外行,故不得相见。而繁忙镖务这数日后又催其上路。 这趟镖是江西至扬州,叶无畏心念大半年未上莲花峪,便即同负押送全责的张茂隆约定日期在江西汇合押镖,自己则快马先往,顺访莲花峪。 莲花峪自叶无畏离去数月间并没趁三藩之乱大造声势招兵买马。相较下反将宏伟寨墙寨门拆低改小减了声势。——连一杆高达几丈飘飘扬扬的“替天行道”四字大旗业已重行改小做过。 叶无畏日夜兼程策马赶至寨前,但见改陋的寨门处张灯结彩“喜喜”字鲜红,心中一动:大哥成婚呢?朗声一问,果是不差。 早有人报知林士佩众人。叶无畏刚上山道,便见大哥林士佩、二哥胜杰二位披红挂彩,偕同黄逖、贾宏等人前来迎接。叶无畏哈哈大笑:“大哥二哥,新婚之事也不告知小弟,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士佩、胜杰二人脸俱一红,林士佩笑道:“哪能?我让寨中兄弟给你送去喜酒喜糖,想来这两日也到镖局了。……本来打算将你请到寨中,可二弟上山之事可不好轻易喧扬,只好告饶了。”他的新娘李燕乃红旗李煜之女,因身为“乱匪”而只致函一封夫妇共歉;现下想起从未“上门”拜访的丈人,心下稍愧,对叶无畏也用上“告饶”一词。 贾宏,黄逖等暗暗好笑,胜杰抢在众人前道:“该赔罪之人当是二哥。三弟,如何你今日得了讯息,可巧让我们五兄弟团聚。”携叶无畏手比肩上山。 叶无畏道:“近日随处喝酒,老觉酒味儿太淡喝不够性,想想寨中兄弟喝酒痛快时的劲儿忍不住便来走走。──想不到是老天特意赏我喜酒喝喝。”众人皆笑。贾宏叹息:“完了,大哥二哥准备下的好酒我同四哥好费辛苦地才从绍兴弄来,三哥一句话,全成老天功劳了。”众人大笑。 上得山来,叶无畏微微一怔,问道:“怎不见东方通老前辈?”东方通绰号“铁掌”,乃林士佩亲传师父,照理徒儿成婚,他该带各地分寨首脑聚莲花峪共谋相庆的。但竟不见。 林士佩道:“我师父没来,送贺礼的弟兄传师父话,说目下时局动荡,若各地分寨弟兄均赶回寨中喜庆,必惹麻烦。故我飞鸽传信,嘱各分寨弟兄均务必大局为重,不要让鞑子瞩目。”言毕给叶无畏介绍几位路途较近的分寨首脑。 叶无畏一一见礼。一番结交后他转首四顾:“怎地二位新娘子不见到来?我这当三弟的也合该先叫过大嫂、二嫂才是!” 黄逖微笑摇摇头,接口道:“三哥你别心急,兰妹子今日一早便陪了二位嫂子在后寨化妆打扮、说体己话,我们都没见着了。” 贾宏一撇嘴,插口道:“四哥说话怎老护着兰儿?兰儿行事可了不得,嚷嚷地要当红娘,我想都是一块玩大的伴儿,当就当呗,给我觑个面子说不定有甚好处沾沾,不料她全然翻脸不认人:我让小金他们伙弟兄偷着去见见新娘讨讨赏,她连我一道挡在外头,拨出剑来说要见新娘可以,她剑上可得先见见红……天底下有这样拨剑当红娘的?” 众人失笑,叶无畏扭头寻小金不见,正待相询,黄逖忍不住问:“后来怎样呢?” 贾宏道:“还能怎样?兰儿她那几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五可不是她对手……三哥,你帮不帮我?”林士佩、胜杰二人成婚,黄逖偕几位分寨首脑理所当然的共持男方婚事,不似贾宏安配了寨中防守便无所事事令小金一众寻新娘子讨讨喜气般轻松。贾宏受挫张桂兰,正愁找黄逖帮忙对方无空,现叶无畏至,当下邀其“出力”。 叶无畏微微一笑,黄逖已道:“五弟,接新娘可是大哥二哥好戏,你不求大哥二哥,等什么时候再饱眼福?” ★ ★ ★ 林素梅、李燕二人坐在房中,任由几个婆姨丫环为己开面。 开面即开脸,亦称挽面,乃新嫁娘自少女走向少妇一重要历程。那婆姨先在二人脸上抹一层白粉,而后用拇指反复摩擦,擦得二人火辣辣面红方止;接了,又用一长二尺许韧线,拧一活结,交一端由旁立丫环拿定,自己则右手执另一端,左手拇指、食指在结之中央叉分十厘许,将其贴近新娘面部;而后,拇、食二指一张一缩、反复不断,那韧线之交叉、闭合、拧动便将面部细细绒毛、汗毛绞去……开面毕,满脸生辉! 少倾丫环受张桂兰之令来报:“贺大爷和濮大爷二位新郎官来了。跟了两乘花轿,来接姊姊。” 林素梅怦怦心跳,却按捺了:“知道了。”回过头来:“大嫂,我们娘子军的阵仗排开,我哥他们可得知道厉害了。” ★ ★ ★ 过关斩“将”,二位新郎官总算接上新娘,禁不住头稍冒汗微有气喘。胜杰更因在适才“枪林”阵仗中不小心被训练有素的女兵们用白木枪杆枪头所系石灰包击中右臂,留一醒目白迹:“受伤”不轻,禁不住对三位带队“女帅”佩服不已。 张桂兰见叶无畏,微微一怔,随即带笑点头。他们是老朋友了,自无须叫新娘子出来相见。倒是二位新娘豪爽,拜天地后偕同夫君头顶红盖敬了众位朋友一杯酒方扶至各自洞房。叶无畏笑饮一杯,忆及前事,心颇欣慰。 ★ ★ ★ 喜宴聚义厅内便摆了十数席。叶无畏饮至半酣,但感内急,告假起身外找茅厕,一时记不起方位所在东张西望,忽一人奔上前来:“三爷可是找小的?小的没早来伺侯,三爷见谅。” 叶无畏心下一惊,拿眼望他,却见其面上有几粒麻子,四十来岁模样,并不认识。那人脸上带笑,又自招呼:“三爷请这边请。”当先引路。 叶无畏心中迷惘,跟着前行。拐过厅角,并不甚远处置一文案,叶无畏跟了过去,拿眼一望,却是二案卷样清单,上书人名及银两数目。中有:“黄天霸:贰佰两”、“武天虬:贰佰两”等。叶无畏顿时明白,点了点头,伸手便摸怀中,却吃了一惊:自己怀中所余银两,不过二三两左右。 定定神,记起自己身上所携银两前二日曾散于一携幼女童的乞讨老者二十两,便即释然。但抬眼见目下情势,却又不由稍稍面赧。──不容推辞,叶无畏提笔过来,在礼仪清单后续写“叶天畏:六钱”五字,便换一清单,重复写下。 叶无畏掏出身上二两许银块,递向那麻子司仪:“劳你费心了……只今日不曾带礼日后若补送有何讲究?” 那司仪知己莽撞,神色歉然讪讪收了:“三爷身上不便,不送也没什么……以后大爷二爷有了儿女,三爷大花花手笔也是一样。”叶无畏点点头,已忆出茅厕方向,前行而去。 回到席上,忆起适才送礼,心下苦笑;喝了数杯闷酒。贾宏鼓动全场气氛,敬了二新郎官、上山庆贺的几位分寨首脑后又鼓动小金一伙弟兄向他散酒。叶无畏情难拒却,当下烂醉如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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