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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古称维扬,居华夏古九州之列,位于大运河畔江淮要冲,素称:“江淮名都”。 叶无畏客居这向为帝王巡幸、骚客荟萃的扬州之地,虽四围景色青山隐隐、绿水悠悠,远近高低寺塔园林无一不美;但冲不淡的却是他心中郁闷:他自莲花峪喝过大哥、二哥喜酒后,没来由的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沮丧心境。是自己的“贺礼”太糗?是贾宏小金开玩笑大哥二哥成婚了下步便看你三哥的了勾起隐痛心境?……他不知道。也不想强令自己“明晓”。 自江西一路押镖至扬州,叶无畏忽对数月保镖生涯产生深深厌倦心理:他所以投奔威远镖局,乃欲随镖队保镖际“走遍天下”寻觅仇人熊洪踪迹,但人海茫茫信难有求令他失望;而“蒙面大盗”之举虽稍点缀了他日益熟识的护镖生涯,但秦云豹暗自复仇之举又将他的“小半善行”化为“全然恶迹”当真苦不堪言。……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他即在护镖途中做多了惊险刺激“大盗”之事,又如何轻易回头安心那平平淡淡替人卖命的护镖之行?──押镖抵扬州,叶无畏早决议不随张茂隆一行返镖行,只言身有要事,暂且相别,日后再回镖局效力。张茂隆系胜英弟子,对叶无畏“江南一叶”之事多少有些察觉,便不强邀,拱手别去。 叶无畏扬州呆了几日,心境却好不起来。这日登一酒楼,落坐即唤上酒,专为买醉消愁。 喝了数杯,叶无畏百无聊赖打量周遭客人,却个个庸俗碌碌之人,颇为无趣;反是旁坐二酸儒秀才满口之乎者也之中尚有稍许听头。说什么“长堤春柳”、“雁齿虹桥”,说什么“西湖虽瘦,更显妖娆”……赞得是杨州风景。叶无畏随二人姑妄言之而姑妄听之,忽听一秀才叹什么“江准广陵、富甲天下”劫后之余又不知何劫将至,心中顿一惊: “江淮广陵”?莫非胜琳所学《广陵散》乃此地之曲? 叫小二过来一问,果是如此。原来扬州古名维扬之外亦别号广陵,只稽康稽中散的一段“广陵散自此绝响矣”故事过于凄伤而令众人心记多不诉说。叶无畏略略惘然,立起身子“啪”地一声失神坐回椅中,无语端杯慢慢饮下杯中之酒。……稍倾,复饮不提。 结帐后抱了酒坛踉跄回客栈入睡。夜半酒醒,口渴难耐,提茶壶喝干茶水,人突无比清醒,难再入睡。 他摸了酒坛,一气又饮了所余半坛之酒,人略醺醺,欲上床时忽念:现下自己已脱离镖局,想来作案也不会牵累旁人了。──咧嘴傻笑,即便换了夜行之衣,携长剑外出作案。 街上歪斜而行,值深夜自无一人干扰。路经几户富院人家,叶无畏扫眼觉大门太窄欠乏气派而懒得入内。终于到了一大门甚是豪阔大院,叶无畏想也不想,绕过大门自侧墙翻跃而入。 这院中竟然有守夜之丁,轻呼一声:“谁?”便双双前来擒拿。叶无畏反击剑柄,三两下便将二丁击昏……到了室中,他笑嘻嘻拨剑在墙上刻了叶形印迹。也不想扰院中主家,径自翻箱寻物,却所获几无。心中恼怒,叶无畏点灯闯入主人卧室,将睡在床上主人一把提起,长剑二话没说便架在其脖颈之上:“起来!” 那主人年过五十,斑白胡须,从梦中惊醒,颇是茫然;但见叶无畏凶神恶煞地提剑压颈,一时惊讶,话也说不出来。 叶无畏冷冷喝道:“老东西!财宝在哪儿?交出饶你狗命!” 那人缓过神来,旁边同睡的夫人亦被惊醒,但二人神色除夫人略为惊慌外,俱无恐慌惊叫或连声乞命之举。相反那长剑架脖主人微微一笑:“本官家中向无财宝之物,好汉若是有所觅得,尽管取去便是。” 叶无畏大怒:这老家伙长剑架脖犹自冷笑口称本官,当真狗官当糊涂了!手下一紧: “活得不耐烦呢!狗东西!快说!”剑锋入肉,鲜血涔涔而下。 那夫人目中大恐,甩了同“官人”相握左手,扑上前来:“好汉爷,老爷他为官清廉,从不收黄白之物──”正自哀求,忽一声娇叱传来:“休伤我爹爹!” 便见一条人影,一股剑风,自门外疾冲而至。言未讫己近叶无畏身前。叶无畏一甩那官员,长剑挑起,“当当当当”一连四响,瞬忽间挡开对方连攻四剑。那人立住,戟指喝道:“干吗要伤我爹爹!?” 叶无畏酒劲上涌,并不予答,抬目向对方望去,突地一呆:面前女子瑶鼻樱口,秋水娥眉,不是胜琳是是谁?! 一时唇干舌燥,脑中昏晕,勉力开口:“胜、胜──,”忽眼前一黑,人竟尔昏了过去。 ★ ★ ★ 悠悠醒来,业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浑身酸软周身无力。略略舒展身躯,募觉腕上隐然有物,心中一惊,叶无畏已睁开眼。 但见身下所躺,是光兀兀铺了少许稻草的地板,环室狭小,不过十尺见方石室。门上铁栅粗大,壁上油灯曳然,淡淡辉光照射的手上脚上镣铐冰凉无一不告诉他这是间小小地牢。 一时迷惘:自己客栈安睡,如何到了此处?稍清醒方渐忆昨晚之事,心中一震坐起身来: 那昨晚提剑少女,会不会是胜琳? 努力回想那少女容貌,愈想愈觉得定是胜琳,心下奇怪:胜琳怎地没死?她为什么要骗众人?为什么又叫那狗官为“爹爹”?难道……难道她投身湖水,幸为那狗官所救,而致认那狗官夫妇为义父母?──却又不对:胜琳早心如木石,又怎会起重入红尘之念? 一时无解,烦躁起身在囚室中来回踱步。踱了半晌,忽脑中灵光一现,顿时醒悟:是了,她历经众事,但跃入湖中说不定被湖水呛迷,失了记忆,自可有重入红尘之举。否则她记忆尚存,见我后只需唤我一声叶大哥,我自会住手,怎需以剑相击?──他昨夜醉酒,夜行之衣虽穿,却忘系蒙面布巾。 想起一向柔弱的胜琳失了记忆后竟会向他这“叶大哥”挥剑以向,禁不住心下苦笑:此事日后若告知莲花寨众人,亦是诧异失笑之事!──不过绝不能怪她,纵是胜二哥,黄四弟这二位同其最亲之人前至,保不准也会被其击剑以对。 叶无畏脸上但现微笑,心中即为盘算如何令胜琳恢复记忆事:或许这事颇难,但总不会决无办法,而且,对方万一记忆不复也是好事,起码会忘去过往痛苦记忆……当然,最好是让胜琳只恢复至岳阳楼遭敌前的记忆,那可说是对其最是为佳的! 叶无畏愈想愈自信,正至佳处,忽地,他脸上神色一呆,愕然怔住:胜琳从未习武,她“挥剑”剑法从何而来!? ★ ★ ★ ——记忆可以迷失,性格可以转化,武功身法却是绝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昨夜少女快步而至身形奇快,攻来的剑法连环四击颇显精妙,没有数年的内功、剑法造诣如何能轻易施出?……念此叶无畏大为失望。 灰心良久,叶无畏自以安慰:胜琳即失记忆投身官宦之家,自可让父母延揽明师授以武技。剑法之道,贵天姿聪颖,胜琳若每日勤学苦练,数月或有小成也说不定……况昨夜自己醉眼昏花、随手拆招,或是将其身法剑技高估也是说不定事。——他一颗心飘飘忽忽总系在昨夜那少女身上,至于自己目下的手脚被铐,身陷地牢处境,却全然不予牵怀。 ★ ★ ★ 约摸过了两时辰,狱卒送饭过来。因地牢黑暗不见阳光,全然油灯取亮,叶无畏也不知早饭晚饭。——端碗过来,竟是碗半锼米饭和二片干巴巴罗卜干,心下有气,却也眉头微皱勉强下咽吃完。 狱卒拾碗而去,门外又来一人,却一股若麝若兰馨香先扑入鼻,叶无畏心中一动。抬起头来,忽地立起:“胜姑娘。”手脚铁镣叮然有声。 那似是胜琳少女一动不动,神情冷然亦没作声。叶无畏心境激动,晃身过去,双手抓住粗若儿臂铁栅:“胜师妹!” 那少女募被一吓,退了半步,长剑“呛”一声半掣而出:“你是哪门子师哥?……你那胜姑娘是谁?!” 这两句亦嗔亦怒,夹带的是全然的警惕和鄙夷;但世上最恶毒的语言也无法象这二句一般在叶无畏心头重重一敲之沉重:这声音,虽亦清润悦耳,但绝非胜琳语音!──他犹不信细细注视对方,突心中一窒,人已颓然坐地:对方容貌远观虽似胜琳,但近一详观立时可察辨诸多不同之处! 那少女心中有气:她自负容貌绝丽,任何青年男子一望她必目驰神摇神不守舍为其倾倒。 但这丑八怪汉子望她容貌,却由焦急转愕然转失望再转似颇为痛恨,仿佛自己容貌惨不忍睹一般……且又旁若无人径自踞坐对己之问不闻不答,当真无礼之甚。她冷笑斥道: “我问你呢?!你聋了还是哑了?” 叶无畏一动不动,连头也不见一抬,这可惹火那少女:“抬起头来!要命的你就抬起头来!” 叶无畏充耳不闻。 那少女大怒:“来人!”一语方毕,立时数名附近狱卒巴巴跑来奉承:“小姐,什么事?” 那少女手指叶无畏:“将这不识相的家伙断了饮食,什么时候讨饶再告诉本姑娘!”负怒而去,一帮狱卒一边连声应“是”一边点头哈腰跟上劝解。——其一狱卒居后,伸进齐眉棍狠狠戳叶无畏一下:“不听大小姐吩咐,有你好看!”昂首亦出。 叶无畏一动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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