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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清朝开国以来,官制即分九品,服饰颇有严规:文官自一品至九品,朝服绣饰分别为仙鹤、锦鸡、孔雀、云雁、白鹇、鹭鸶、鸂鶒、鹌鹑、练雀;武官则分别为麒麟、狮子、豹子、虎、熊、彪、犀牛(七-八品)、海马;顶戴则一品红宝石、二品珊瑚,三品蓝宝石、四品青金石、五品水晶石、六品砗磲、七品黄金,八品以下未入流,无顶……故监斩官一眼望去即知对方从三品游击较已顶头上司四品知府级别为高,心下惶惶忙即下台迎接。

  那游击将军手一挥,同来马队十数校尉服饰之人如狼似虎将一干衙役人等推至一边,将叶无畏地上拉起钢刀押脖立于一旁,那游击将军方沉声喝道:“哪位是监折官大人?”

  那监斩官被此番变故弄得目瞪口呆丈二摸不着头脑,忽听这游击将军一句冷冷淡淡讥讽之语“监斩官大人”,顿时汗流浃背,趋前相迎:“卑职不敢……卑职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尚请恕罪。”

  那游击将军冷冷望他一眼,目光透说不出的威严:“我家贺大人有请。请大人带要犯叶枫一同相见。”手儿一挥,一校尉牵马过来:“请大人一道上马。”

  众目睽睽,那监斩官儿进退无措,想开口询问事缘来由,又恐惹怒这三品游击;欲待不问,这事儿蹊跷可犯了自己职责所在……磨磨蹭蹭半晌,举目望了钢刀架脖立于一旁要犯“叶枫”,心中还是怕自己在下属百姓面前丢了脸面。勉强上马:这贺大人难道是京里来的?
  三品游击差指役使,气派恁大!

  那干校尉侯他上马,将叶无畏亦提到马上簇拥游击将军、监斩官急驰而去……一干衙役耳闻“让路”声、马蹄声不绝于耳,呆立原地面面相觑:怎地监斩官一句话也没交待便连同要犯一道去了!?


          ★        ★        ★

  扬洲城内驰到半路,迎面一阵锣声,数人打着肃静、回避招牌的仪仗队伍护两顶官轿而来,却是知府行驾。

  那糊里糊涂上马随行的监斩官儿在半路觉马队不往知府衙门而往扬州城门奔驰便感事儿不妙,又见旁边校尉给他马匹连连加鞭更是心下怀疑,此际忍不住便冲知府行驾大呼:“于大人!
  于大人!”马队中一校尉手起鞭落,一马鞭却将这监斩官抽落下马,叫声立时哑然。

  那坐在轿中的于知府颇是干练,闻声不对立时掀开轿帘。忽见双手被铐坐于马上的囚犯叶无畏,心下一凛,随即那监斩官被抽下马,知系劫犯,一声断喝:“将这干人拿下。”

  家府兵丁一拥而上,那马上游击将军“哼——”一声冷笑,宝刀出鞘,刀背在马臀部一拍,率马当先冲入知府行驾之中,但听叫声惨然,那干家府兵丁岂是校尉一行对手?交战后纷纷受伤倒地。

  眼见马队要冲过知府行驾。忽知府轿后小轿之中,一条身形冲天而起,足足七八尺高。身形下落际挥手甩去轿顶之物,双足在轿顶四框边一点,斜身落马队一马之上;伸手一掀,原控马之人便摔于马下……但见其转过马匹,长剑击出,竟连伤二骑士。叶无畏目光扫视,已辨其身形是那貌似胜琳少女,只脸上蒙一丝巾,显不欲在大庭广众中露面。

  那游击将军大怒,拨马回战,挥刀直取那人头顶,那人举剑相迎,“叮”地一声,一刀一剑击出火花,各自双手略麻。叶无畏眼尖,已见那游击将军“宝刀”上磕一刃口,心中一动,转目视去,突地大怒:那少女手执长剑,不是自己真武宝剑是甚!?

  交战二人双手不停,“叮叮”之声复连爆七响,却是势均力敌互有攻击:那游击将军连攻五刀,那蒙面少女反击二剑;七击之后,二人错马而过,拨马回转,均知对方乃难缠对手,各自谨慎。

  便在此时,长街之后又旋风般地奔来十数骑,俱百姓装束。当先一骑人未到镖已挥出,寒芒一闪正中那少女坐骑颈侧,那马“恢溜溜”一嘶长鸣,暴跳而起,马上女子猝不及防,摔下马去。

  叶无畏大喜:“四弟,夺她兵刃。”原是金镖黄逖到了。

  黄逖应声:“是,三哥。”纵马如云,途经那女子身侧马鞭挥出,卷住长剑;那女子心机灵变,侧躺于地不好相抗突投剑以击,黄逖哈哈一笑:“好个刁滑女子!”劈手抓住剑柄潇洒而过:“五弟,剑鞘看你的了!”

  游击将军应声而出,宝刀空中划过,轻巧挥断剑鞘扣绊后转手一带,亦已夺过。也不理会那蒙面女子当是何人,只径救了那被踢下马汉子而去。


          ★        ★        ★

  一行驰马奔出城外,连行十数里,但见前面陡有一迎风酒旗桃一酒棚立于道旁。那棚下出立二放酒杯闻声而出之人,却是林士佩、胜杰二位。

  贾宏哈哈一笑:“大哥、二哥,我说同四哥出马救三哥出来绰绰有余,怎样,并未食言吧。”

  林士佩、胜杰二人一笑,却一齐将叶无畏亲扶下马:“三弟,你受苦了。”

  叶无畏却自大惊:林士佩身上所穿,竟一身孝服;胜杰亦臂挽黑纱。难道……又出什么大事?慌忙问道:“大哥、二哥,这──?”

  林士佩但神情黯然:“我师父故去了。”

  叶无畏一呆,忆及林士佩师父“铁掌”东方通自林士佩回山后一直各地整顿分寨扩充人手,不料自己几次意欲拜见而不得反闻对方丧讯,心下顿伤感,冲口道:“大哥,可有仇人?”

  林士佩摇摇头:“我师父年过七旬,身体本不及往,又勉力终日操劳,不幸病故。”边说边搀了叶无畏酒棚坐下,示意寨丁启钥好手为其试启铁铐,受伤寨丁亦各自包扎伤口。

  叶无畏心下感动,知莲花寨全寨如今必正为东方通老前辈办丧事;而林士佩身为寨主又系东方前辈唯一爱徒,却不能操持此事反而为搭救身陷囚牢自己千里奔波,当真自己招惹众多麻烦:“大哥──”

  林士佩摆摆手:“自己兄弟……你在狱中可好?”叶无畏人瘦一圈胡须丛生,浑身酒臭如他自难“尚好”,但此句慰问却也令叶无畏感动:“小弟牢中贪杯,弄坏身子,倒劳大哥牵挂。”

  便在此际,官道上一马疾驰而至,一官差装束之人下马来报:“寨主,周大哥让我传话,说他扬州事务均好,不劳寨主牵挂。”

  林士佩点点头,“你辛苦了……回去告诉你们周大哥,便说那于知府此次受挫,必对我莲花寨有所反击,让他带着分寨弟兄好生提防。”

  那官差状人应声:“是。”行了一礼,上马复去。林士佩转过头来,望已卸铐叶无畏道:
  “三弟,此地不宜久留,你身体能支撑上路吗?”

  叶无畏点头:“还行。”


          ★        ★        ★

  官道奔驰,叶无畏渐知因由。原来威远镖局一支镖队途经扬州,闻听扬州知府贴了告示将处决犯案累累罪行滔天盗贼江南一叶,便将讯息不经意带至金陵。胜英、李刚闻言大惊,忙捎信给莲花峪,言明个中经过,要众人速赴扬州搭救。时铁掌东方通病重回寨,知此事亦劝林士佩偕同速去……林士佩携胜杰等一同下山,定计黄逖假装百姓,贾宏假扮清将出手救人,林士佩、胜杰偕扬州分寨弟兄自后接应。不料昨日寨中飞马来报东方通故世,林士佩大悲,当场昏了过去。醒后即着孝服。胜杰怕他有失,说这次救人干脆二人不入城城处策应,黄逖、贾宏及分寨寨主亦打包票说此行出其不意必马到功成……结果果遂救人之愿。

  当晚,众人在一小镇投宿。往镇中气派最大的“蓬莱客栈”而至。

  下马入店,林士佩大声吩咐准备上房、好酒好菜、一大盆热水。一伙计迎面上来连声应是,却性喜饶舌,心下奇怪便诞脸问:“大爷,这热水……作什么用?”

  贾宏性急,一巴掌拍在桌上:“聒噪作甚?!我兄弟洗个热水澡,不成么?”一掌竟将饭桌一条腿拍歪,吓得店小二舌头一拱,忙点头哈腰退去。

  贾宏回头招呼叶无畏,突见叶无畏神情郁郁眉头深皱,也不知怀何心事,不由一愣。

  ──事实岂止贾宏,相随弟兄中任随也不知叶无畏此时所思:他脱身出来,想的最多的是回义父母处加以探望,顺便一访自己身世。贾宏此际冲小二一声吆喝一掌威吓,却令其陡忆自己少时店中打杂生活:自己那时亦不过平平常常任人撒气的店中小厮罢了……似贾宏等阔手“大爷”拍坏桌子自会小费记账,若是刁蛮“大爷”,小二不“吃不了兜着走”才怪!

  胜杰望望叶无畏发辫散乱,额头长毛散生,复加吩咐:“小二,将镇上最好剃头师傅叫来。”解下背上包裹递于林士佩,林士佩双手接过,转交叶无畏:“这两套换洗衣服,是你两位嫂嫂亲手缝制……赶时匆忙,三弟先将就穿穿。”

  叶无畏心中一酸,甚是感激:“是。”双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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