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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便在这时,街角处一人大跨步而来。膀大腰圆,秃顶戒疤,大刺刺斜面一桌落坐:“掌柜的,来酒来肉。”

  叶无畏听他声音粗豪,倒是位同自己颇有相似之处的僧人,不由注目望其一眼。

  那僧人转头过来,目光霍地在叶无畏脸上转了一眼,却不多言,径自接过摊主老汉递上的酒肉埋首大啖。

  叶无畏顿觉奇怪:这相貌威猛的僧人明明是出家人,怎地到此地大啖酒肉?目光但向那摊主老汉望去。

  那老汉知其意,便也夸口道:“大爷不必奇怪,这位大师是还俗的……我这王香狗肉远近闻名,纵少林寺的大师们均有耳闻。若有少林大师还俗离寺,总忘不了上我这吃回狗肉再走………
  老汉摆摊三十年,怕也有百把少林大师在我这做客了。”

  叶无畏恍然,点了点头,又望那僧人两眼。心中便想:似他这等粗豪汉子,每日被清规戒律重重压着,如何自在?现下还俗痛痛快快大吃酒肉,诚其大快朵颐之事耳!

  心有所羡,复饮二碗。忽然人影晃动,街角处又闪现数位劲装大汉。

  叶无畏心中一惊,凝目望去,却见黑影绰绰间身形聚拢,紧接数名劲装大汉合而为分,一道簇拥前面一位居首之人,大步而至……油灯照处,叶无畏心猛地一跳:那领前为首的剽形冷傲大汉,竟是昆明城中所遇的吴三桂亲兵统领杨天豪!

  杨天豪冷冷走近,目光却连叶无畏望也没望一眼,径自那威猛僧人对面落坐:“摆摊的,上酒上肉!”身后七八位簇拥侍卫一语未发分立一旁,蒙蒙雨中但一动不动。

  那摆摊老汉瞅气氛不对,早知这伙人“来者不善”,但偏偏为难的是无法得以相避。心下惊慌,唯依言急急送上酒肉,缩身躲了小摊后一言不发、大气不出,当真“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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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风吹过,雨珠加大,但雨中众人谁也没有走入棚中避雨,场面沉寂。那杨天豪自酒肉端上后,亦如叶无畏、粗豪僧人一般,旁若无人默然而食。

  叶无畏心中警惕,默忖如何离此是非之地,忽然街角又急促步履声响,七八黑影疾行而至,却是清一色手执长棍的少林僧众。

  领首僧人三十来岁,国字脸上一双眸子精光内蕴。他一眼觑见那吃酒僧人,喝道:“了改!
  你做什么?!”语带叱责。

  那粗豪僧脸色微微一变,放下酒碗起身:“了空师兄,我这儿来了几位俗家朋友,决意还俗……明日将亲赴戒律堂请罪。”

  领首了空赶前几步,募见了改面前酒肉陈设,气不打一处来:“了改!你好大胆子,视本寺戒律无物!执法僧,拿下了!”当下几位执长棍僧人拥上。

  了改一声断喝:“且慢!”声若奔雷全场之人为之一震,几执法僧不自主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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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地一声,了改归座,慢慢提了酒碗:“大哥,我跟了你九年……有什么话,你竟管直说吧!”却是对那杨统领所言。

  杨天豪傲然如故,自少林僧人奔来之际,他始终未抬头望上一眼。闻了改言,亦不作声,冷冷喝干碗中之酒:“你即跟了我九年,当知我性子……更应知王爷的脾气!”抬头电扫对方一眼,语声冰凉:“该怎么做,还需我多说吗?!”

  了改道:“好!”低头“咕嘟”饮尽碗中之酒,放碗伸手入怀,“哗”地一声抖出条软鞭,鞭影如蛇,灵动间“刷”地一响卷向一旁所立侍卫腰际。那侍卫一惊,方待反抗为时已晚:
  那鞭鞘不见多动,“啪”地一声,撤回时已硬生生夺过一把腰刀。

  刀入手,了改左手掣动,雪亮一闪,腰刀脱鞘搁在已之脖颈:“杨大哥,我一死谢罪……只求你不可为难这些和尚。”

  杨天豪提壶斟酒,任由了改饮酒、放碗、出鞭、夺刀、掣刃、架颈,始终手不颤动。侯了改说了此话目注于已,方正斟酒已毕。他提酒壶不动,目光也不望对方,只慢慢道:“东西呢?”

  了改钢刀架颈,昂首道:“烧了,玉佩也砸了!”

  “砰”!杨天豪手中酒壶怒掷于地,酒水四溅:“你好大胆子!”

  了改不动,面上神色不改。

  杨天豪瞪了他半晌,冷电般眸子一扫那些僧人:“不留一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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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其身后侍立的大汉纷纷拨刀向僧人们杀去。那被夺腰刀的汉子亦不例处,空手抢先而上。了空等纷纷抵挡。

  了改身形窜起,软鞭挥出,攻向一执刀侍卫。斜刺里一剑电闪而至,竟是那杨天豪亲自出手,截住了改。转瞬间除摆摊老汉和叶无畏外,人人都动上了手。

  那摆摊老汉“王香狗肉”主人摆了三十年摊活了六十多岁,几曾见过如此真刀真棍拼死恶斗场景?脑袋一抱便钻到夜宵摊下不敢抬头。叶无畏却冷静得多,听那了改同杨统领交谈知这了改定是同平西王翻脸方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佩服他欲一死而救僧人同伴勇气。欲以相帮,一时不好搭手。

  忽听“喀喇”一声,却是了空将其对敌的一名大汉斜刺一推,那大汉一头撞在夜宵摊桌,摊桌坍塌桌面撞碎那汉子却行若无事,双手一撑地面爬起又斗。叶无畏心中一凛:这是云南金顶门下弟子铁头功!

  “咪呜”一声,却是桌下小猫受惊,窜逃出来。眼见四周俱是人影晃动刀光棍影,一时吓得它“哧溜”便欲从相斗人影最少之处钻出。不料那方相斗汉子手执腰刀刀刀进逼对手占尽上风之际觑见猫影,心中忽念杨统领“不留一个活口”之令,刀锋一转便斩向此猫:猫儿受惊窜逃,焉知其后不惹麻烦?!

  刀锋迅捷,刀法准狠,眼见一刀便将小猫斩为二截之际横空中忽刺来一剑,“叮”地声响,那执刀汉子手一麻,刀欲脱手,心下大惊跃开,却是叶无畏起身旁立出剑。

  那杨统领走近际已认出叶无畏乃林士佩一干“山贼”之伙,但想其一个喽罗头目绝未放在心上。他眼观六路瞅见叶无畏伸手相助,冷哼一声:“做了他!”一语方落,一左一右两把腰刀同时攻至,意欲速战速决。解决这不识相插手之人再说。

  叶无畏长剑舞动,轻轻巧巧将二般兵器挡架回去;忽听“唉哟”一声,却是一久处下风的执法僧身中腰刀,跌倒在地。了空、了改等俱发怒吼,了改更不要命的舞动长鞭向杨天豪连连攻去。那杨天豪武功虽较了改高上一筹,但应付了改不要命的打法也颇吃力。

  叶无畏知事紧急,长剑圈转,连施精妙剑招伤二大汉后挺剑直刺杨天豪:擒贼先擒王!那杨天豪回剑以挡,瞬息间互攻六招,“叮叮”声中火花串现。杨天豪募失声惊道:“太极十八式!你是武当掌门!?”心下怎么也没料到武当掌门竟会传到那么年轻的后辈之中。

  叶无畏冷喝:“打便打,啰嗦什么?!”心下暗愧自己由南师祖传下的“天下第一剑”剑法竟只能稍占对方上风。暗暗咬牙将长剑如急雨般猛攻对方。对方长剑以应,本当勉强可应付得住。但他身畔了改长鞭岂是吃素的?龙蛇舞动如影随形加以夹击,攻得杨天豪手忙脚乱门户洞开……瞬间已被叶无畏刺中两剑,所幸只是轻伤。

  杨天豪暴喝一声,长剑虹般展开,护住全身上下;了改却知他欲以脱身,当下一面进攻一面喝道:“了空师兄,这些都是吴三桂手下卫士,逃脱一个后患无穷!”了空等在叶无畏出剑击伤二待卫后信心大增,闻言出手更速挽回颓势。

  杨天豪左支右拙,早知不妙,见情势逆转忽从怀中掏出一物迅即地上一掷,人倒射而逃。了改急叫:“小心毒烟!”身形却不要命地扑上。

  杨天豪翻身半空,觑了改不要命扑来左手急探己之咽喉,冷哼一声,长剑送出,“噗”一声扎透了改右肩;岂料了改绝无退缩,长剑透肩身形更往前凑,硬生生凑没剑锋半尺。“嗒”一声右手长鞭无力坠地际左手已探捏住杨天豪喉头用劲一挟,但听“砰砰”两声,了改被杨统领危急之中左掌一掌击在胸前,而后被捏断喉骨的杨天豪随了改一同跌落在地……。

  杨天豪所掷物事在地上一碰,“扑”地耀出火花,随即毒烟立起。叶无畏闻了改发警,已屏住呼吸弹退五步。忽见二人一同倒地,心下吃惊,待身前毒烟稍散后深吸一口气,屏息跃近观看,但见杨天豪气息已绝,了改重伤昏迷,忙予以施救。

  了改昏迷中被触伤口,痛醒过来。睁眼见叶无畏蹲立身旁敷药包扎,挣扎道:“别、别留后患。”眼光焦急,显深恐平西王知道讯息挟怨相报,毁了少林禅院。

  叶无畏挺剑立起;那随杨统领前来侍卫见势头不对纷纷欲逃,但苦于了空等一干执法僧全力纠缠不得脱身……叶无畏挥剑抢上,一则剑法高超,二则全无了空等佛门弟子“不得杀生”规诫束敷,稍倾后一干侍卫便纷纷剑下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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