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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一语而出,了空,叶无畏二人双双变色,叶无畏讶道:“我师父……孤身闯少林?”

  广缘略奇怪望他一眼:“你师父没跟你提!?”顿一顿,恍然:“是了,她性子虽变,但此等年轻人逞血勇之事,不提也罢。”

  了空忍不住插言:“师叔祖,我怎没听人说过?”他入寺十余年,寺中大小事务均知,若说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人便横挑天下武林禅院之首少林,却未有闻。

  广缘道:“这事事关机密……故当年我严令门下弟子不可妄传,你不知晓理属之事。”望了了空一眼又补充道:“这事以后也别告旁人知晓,记住呢?”

  了空点头:“是。”

  叶无畏喃喃道:“我师父闯少林……情形如何?”

  广缘道:“当年……你师父身携长剑,连败我少林十四弟子。并口出大言少林若无她的敌手便将本寺招牌挑了……老衲适会其间,忝为掌门,本欲出手教训于她,但见她单手独臂剑法颇为精妙又系武当剑法。一则难得二则或有渊源,加之她长剑制敌之际能心存仁念不予伤人,便也出手稍敛,点到为止打落她手中长剑……。”顿了顿,脸现微笑:“屈指算来,这是二十载以前往事了。”

  叶无畏心下惶恐,不知师父昔年如何这般莽撞意欲“挑了少林招牌”,但遥思师父当年连败少林十四弟子威风,又不禁心生神往。──忽念:自己若欲扬威少林,能败几位少林弟子?

  忆及少林俗家弟子蒋伯芳之武技,叶无畏略有惭愧,但听广缘又续道:“你师父长剑落地,不料当下便跪下身来,恳请老衲收其为徒。老衲大奇,便请她禅室说话。得知你师父乃老友南天行之徒,艺成出师欲闯荡江湖。但一则身为女子孤身行走江湖不便二则想武技兼武当、少林之长,故欲此处出家。……老衲想她一则老友之徒改投门下不佳二则少林千载以来确也重未开收女徒先例,便婉言拒却。”

  顿一顿,广缘向叶无畏望上一眼:“你师父求了半天见我不允,又掏出你师祖南天行所荐之信,信中坦言了你师父身世,说他无从劝阻……特转托老衲定夺。”

  叶无畏点了点头,他自从胜英口中获知师父身世时便怅若有失,知师父不言其身世经历必有众多难言之隐,故自己身世之迷不管师父是否知晓他都宁愿自己亲以探寻;哪怕探寻不到、独自忍受心内痛苦,也不愿烦扰师父、让其勉强言不想言及之事……现下闻听师父廿载以前、尚如花少女年华便恁大决心尘缘斩断投身空门,不禁暗暗为师父心志感慨:“前辈……便由此收我师父为徒?”一语叹毕,忽念刚才广缘大师呼师父师妹之事,冲口改道:“不是。”

  广缘不为所染,望着叶无畏道:“老衲见信后,也感无法主张,思之再三决意破例代师收徒,认你师父作老衲师妹……少林自古不收女徒,不料竟在老衲手中破例。”脸现微笑。

  叶无畏视广缘神色,只觉二分无奈间倒有八分欣慰,知广缘从未为破“少林无女徒”寺律后悔,不由为师父感到骄傲。……又念:广缘禅师将少林方丈之职传授超水大师,同此事是否有所牵连呢?

  他脸现稍许迷惘,但较了空却强多了:了空一旁大是奇怪,几次想张口相询但一念师叔祖言此事宜秘而不宣,又只得住口不问……脸上神色迷惘之中更透尴尬。

  广缘望望二人,沉吟又道:“你师父昔年闯我少林,恁得也决非仅仅血气之勇……且少林不过一虚名耳,纵终闯过,小小寺院对其名头又有何益?”他万事不萦于怀故有此番告诫,但了空却颇有不以为然之心,只随叶无畏点头:“是。”

  广缘心念广慈,又道:“你师父让你带话问好外,可还有甚嘱咐没有?”

  叶无畏一怔,刚欲开口说“没有”忽灵机一动,自怀中取出那枚令自己大惑不解的扁圆铜牌交付广缘:“师父说……有人……送这铜牌给她,不知……何意,故想请询大师。”他不惯说慌,脸儿略略泛红。

  广缘并无察觉,接过铜牌后细细察看,却无所获。沉吟一会,广缘道:“你们跟我来,”当先步入庵内,叶无畏、了空紧随其后。


          ★        ★        ★

  穿过小小庭院,便是“慧可庵”供殿。叶无畏本毕恭毕敬心无旁鹜跟广缘身后,不料甫踏入供殿之内,忽无来由心头一动,全身机灵灵地一颤,打一寒噤。

  心中吃惊,叶无畏扫目庵堂,却见四壁萧然一尊慧可神像供奉于中并无怪异。───复目视广缘,却见其将那小枚铜牌置入供桌之上,即盘然端坐一旁蒲团瞑目不动……全无招置叶无畏、了空二人之意。

  叶无畏、了空不敢相扰,默默侍立一旁。忽地,叶无畏心中又是一动,身略颤动。──他奇怪望望了空,想视了空是否有此反应,不料了空正对他无端寒噤大感不解,张目怪视着他。

  叶无畏脸稍一红,也不知广缘闭关禅居之室缘何会给自己如此触动……心略差愧不敢再望了空,径自向端坐的广缘视去。

  视了一会,只觉广缘双肩恬然沉稳,隐隐渊停岳峙之势,心下暗羡,禁不住多加注目。忽双肩“缺盆穴”一热,一股热流无端生出,缓缓自肩头扩散四肢百骸……当下觉舒适无比。

  心中虽讶,叶无畏却隐隐忖出这禅室之境定必触发自己内功感应,便不为动,任由全身浸浴这般无端生就暖洋洋气流当中……心头疑虑:以往师父所授内功均聚气丹田,循周天之流,怎地此次内息竟无端生出非已所控……?

  约摸小半时辰,广缘微微一动,立起身来,叶无畏体内气流自然而止。

  广缘取过铜牌,凝目一会,忽伸手在铜牌上端红线所系环扣处试以旋转:一圈、二圈……那用以吊坠的环扣竟果被他施转开来!拉出环扣,上接一小小铜片,约寸许长。广缘凑近观视,展颜道:“那人邀你师父到太室白云庵一聚,你可回报令师。”将铜牌、环扣铜片递给叶无畏。

  叶无畏伸手接过,视那铜片,其上果宛若游丝般精工细锲了“白云庵”小小三字。他心下欣喜,慌忙向广缘加以拜谢:“多谢前辈,晚辈这便告辞回……回报家师。”

  广缘笑以搀扶,亲送出外,凝目叶无畏双眼道:“你悟性颇高,适才……能在有形无质氛围内善以吸纳,此为大佳。但今后若窥武学径庭,却尚须在无形无质之境下番苦功……。”驻步相别:“此番话你或不能全懂,却可向你师父相告……你自己存记心内,后必有用。”

  叶无畏知广缘指点自己内功,大为感激:“是。”


          ★        ★        ★

  回至寺中,了空欲以挽留,叶无畏闻听白云庵所在太室山距登封小镇甚近,无心多呆当即告辞。了空知其师父乃大有来历人物,光辈份便较自己高上二辈,如何敢耽搁这位前辈要事?当下同叶无畏这位“师叔”辈朋友出寺上路,珍重道别。

  打马回至登封,已是黄昏,闻言太室距登封不过数里,便也不急上路,回店歇了。心念文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酸溜溜诗句,大有感慨:竟同自己心境颇有吻合!

  次日略用早点,徒步上路,因听说白云庵好找,便也不叫向导,随路问行。

  行小半时辰,前方有书院,乃宋时大大有名四大书院之首嵩阳书院。其时朝阳初照,金色光芒映“嵩阳书院”四字金匾闪闪发光。──叶无畏心境舒畅,但不顾文武之别,冲这孔老夫子布道之地拱手一礼,期盼此次上山能解心中疑团。

  复向前行。山路依稀迷惘,叶无畏从未到过嵩山太室,又无向导在旁指点路径,一走二走渐迷路途。偏偏路途中不见人家,欲以问讯也无从问起。

  溪畔饮水,忽见一巨岩被人镌刻“山行”二字,标有所向,叶无畏心念一动,便随此路上山。

  一路坎坷,竟是溪洪冲刷之路,叶无畏决无在意,顶着骄阳爬上山峰。

  山峰环视,但见群峰寂然,了无人迹,不知何处觅白云庵所在。心下惘然,便沿山路向最高山峰峻极峰行去。一路幸有井水,不致口渴。

  那太室山诸峰甚多,蜿蜒曲折自一峰至另一峰颇多路途。──嵩山虽由太室、少室二山组成,但少室因灵气所聚寺院所建惹引众游客踏山而游反冷落这太室峻峰。叶无畏一路行来除见些许鸟兽惊逸外竟始终未遇另一游人!

  至山峰高顶,但觉天高地阔,风势颇劲。立足危岩,脚下千丈深渊,对面少室气势巍然。叶无畏目注少室山下林谷之中,心想少林寺当筑于山腹林木之内。而已之踏山面临,所谓“登绝顶而小天下”,当真内心冲出一股睥睨尘世傲然之气。──只可惜他才力弱小,如何便当真可“傲视少林”!?

  默立休憩,内心感慨,忽山道另侧女子嘻笑之声传来。叶无畏闻声微微一怔:想不到这嵩山太室游人并未全无。略略侧头,但见山道那侧迈步走来两位女子,一尼一俗,其后跟二上气不接下气长随,显爬山辛劳,不堪劳累。──叶无畏心中一动:这二女子脚步轻捷言笑轻松,定身负武功!

  他不欲多看,转回头漠视远方,心下却暗暗盘算那尼姑即从另侧山道而来,想必其下必有庵堂寺庙……自己歇息一会顺路而去,“白云庵”必可顺利而至。

  那四人登上嵩山绝顶,二长随当下倒地“吭哧吭哧”直喘粗气。二女子视岩山峰顶已有游人,言笑便也压轻了些。叶无畏耳力虽敏,山风猎猎际也只隐隐听到“师父五十大寿”之类……
  他初不在意,忽然心中猛地一跳,这其中一女子声音何其耳熟!?转回头来,募地一呆:那俗装女子不是扬州地牢盘问自己的少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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