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
单思南脸顿黯然，叹道：“师父……前年故去了。” 净心一呆。她师父上官亮，可是武当北宗掌门，少有几位武当宿老之一。他之谢世，武当门派实力无疑大受损失。心中叹息：师父深恩，竟是无以为报了！她黯然道：“这数年不问外事，没料到师父……，”顿了顿：“师兄，师父故去，留下什么话没有？” 单思南道：“师父一直很牵挂你们……临终时，师父说，只要我们这些弟子能恪守武当门规、将武当一派渊源传下不绝于后，他便含笑九泉了……” 净心悲痛，低头无语；半晌道：“师父掌门之职必传师兄了？小妹惭愧，竟始终未曾相贺。” 单思南摆摆手：“这算甚事？”忽忆自己主人之职，一怔之下醒悟过来：“师妹千里回山，愚兄却让师妹站在门口说话，太失礼了……师妹，且请进殿歇歇再说。”举手相邀，净心三人先后迈进。 先参拜了武当尊神玄武大帝神像和历代祖师灵位，单思南略事寒喧便将三人安排金殿之中客房住下。因念及三人远程辛苦，单思南不多打扰先辞而去。吩咐小道士送来热水热饭。 ★ ★ ★ 一夜歇息，叶无畏但感精力复初，次日早早起床沿金殿山道漫步。那金殿依山而建，气势十分雄伟。 武当所以威名赫赫、天下盛名，除了一代融贯古今、承先启后的武学不世奇才张三丰带来成就外，亦少不了一位雄才大略皇帝给予它的扶持。──这位皇帝，便是大明永乐帝朱棣。 朱棣本被封为燕王，镇守燕京；明太祖朱元璋死后，将帝位传于建文帝朱允炆而非朱棣，引起野心勃勃朱棣不满，兵戈以击，形成史学上“燕棣之变”。建文帝自非朱棣对手，四年后皇位即为朱棣所夺，改永乐年号，改“建文”年号仍袭洪武……后又改京都金陵为京都燕京。——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朱棣江山毕竟是“夺”过来的，他如何取得民心呢？ 恰武当山榔梅祠中一榔梅开出奇花，榔梅祠道人当下以“天降祥瑞”报将上去，朱棣大喜，当即封武当为“玄岳”，位居五岳之上。又动用十三省钱粮、三十万工匠大兴武当土木，修武当九宫九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轰轰烈烈天下皆知……。修毕，召有修为道士主持，并派正二品提督太监率兵镇守，同凤阳的祖坟、皇室陵墓同等对待。以向万民昭示：他永乐皇帝取得帝位，乃“天命所赐”。 而武当亦随之形成南、北二宗：山下玉虚宫乃武当祖师张三丰昔居之地，为南宗；山上金顶金殿乃武当尊神玄武大帝金身所在，为北宗。南北二宗互有掌门，合称武当派。 叶无畏漫步下了金顶，对素有天下奇观之称的金顶风光甚不在意。他心中萦萦难忘的除了自己身世之外，陡增了同反清复明组织早加联络之念。──昨日听山中出家道士言天地会宗旨系天地会大业，他安能旁顾在侧？隐隐地，二哥胜杰嘱咐又在他耳边响起：“三弟，反清复明大业乃我千千万万汉人百姓的大业，山寨中人人四更起床鸡呜练兵，你孤身在外可别耽搁了。”…… 郁郁下了三天门，前行二天门外，忽叶无畏一怔：山道边负手立于危岩之人，不是净心师伯是谁？ ★ ★ ★ 净心背向山道，目光遥视峰向左侧山谷，默然而立当不知多久。叶无畏心中讶异，却不敢上前打扰。欲以返行，恰好净心叹息回身，忽见叶无畏立山道旁不远，微微一怔。 叶无畏此际欲退又不能，只好硬硬头皮上前请安：“师伯。”躬身一礼。 净心点了点头：“你何时来的？” 叶无畏道：“弟子刚刚路过，见师伯在此，本不敢相扰，不过──，”不好多谈，略略一顿：“弟子告退。”施礼转身欲行。 净心喝止：“且慢。” 叶无畏一怔，回身过来，净心视着他，叹息一声：“你且过来。”稍稍侧身。 叶无畏应道：“是。”走了过去，同净心在那危岩岩侧并肩而立。但视眼前目野开阔，千峰皆伏；冷冽山风吹拂遍山苍翠。 净心目视峰下，忽举手指了峰左一片山谷：“你看到那处山谷没有？” 叶无畏点点头。那山谷略略平阔，在群峰之间颇有难得，且其间有数间民屋。 净心缓缓道：“三十年前……我和你母亲初上武当，便在那儿练剑习武，情同姊妹。” 叶无畏心下大震，知师伯终于告知身世之事，心突突直跳，目望师伯期盼她快讲下去。 净心回视叶无畏：“你母亲姓李，双名翠薇，是三十年前赫赫有名闯王李自成唯一爱女。” ★ ★ ★ 叶无畏一窒，瞬间脸色大变：逆贼李自成是前明覆亡罪魁，其师广慈心中比奸贼吴三桂更切齿痛恨人物。叶无畏自秉师教，对李自成这祸首之人恨不能早生三十年替师父除此大害……。不料他一直心恨无法取其首级逆贼，竟是他母亲之父，亲生外公！？ 净心觑叶无畏脸色震惊，内心颇为闯王昔日赫赫威名自傲。她回视山谷，缓缓续道：“你母亲小名兰芝……我那时是闯王夫人桂英高妈妈手下丫环，自幼同你母相处甚佳。那一年，闯王扎军武当山山脚，将士们多说这武当山是明朝家庙。如果能烧了金顶，砸了金殿，那崇祯老儿便失了‘真武’靠山，坐不稳龙廷……闯王便能取而代之了。”她目注远方，忆起自己初次从高夫人嘴中闻听洪武皇帝孙子建文继位四子永乐不服叔侄争夺天下事，恍若近前。 沉默一会，净心复道：“闯王思之再三，却不首肯，说天下第一剑南天行南师叔荥阳大会同他交情不浅，决不能做有负朋友和同天下武林人士作对之事。又念及你母亲随军征战四方不便，就亲自上山，秘托那时武当掌门——也就是你师叔祖上官亮，请其教以武技……师父首肯，秘密收下小姐和我为徒，隐居这山谷习武。”略有停歇。 数只乌鸦自山谷穿行，黑黝黝如幽灵奇兵甚是迅捷；净心目观一阵，胸中波澜起伏，续道：“那时镇守这金顶的二品提督大监，闯王未至便偷偷下山，跑到襄樊逃命告信。官军闻听风声，便大举前来征讨。闯王派人送信上来，嘱我俩听师父吩咐，好好练武，便自去了。……那提督太监听说南宗掌门南师叔同闯王曾互有来往，心中大怒，又施反间计，派人用一把火将玉虚宫烧成白地却又谎诈是闯王部下所作！……当然南师叔和闯王后来都没上他的当！” 净心咬了咬牙，显对其人不齿，接又续道：“我和小姐──也就是你母亲一同在山谷中习武半年，因以前军中习武打有根基，进步均速。但半年后你母亲挂念闯王，缠着师父要辞行找你外公……师父无法，便将武功招式精华教解疑难，让我二人细细背下、以后自练，我二人方别此武当。”顿了顿，转头望了叶无畏一眼，忽地愕道：“你怎么呢？” ★ ★ ★ 叶无畏脸色煞白，双腿发抖摇摇欲坠：“我……我外祖父是……天下第一大反贼！？”──他对净心其后言辞开始似听非听，只盼师伯所言全是虚词。但所谓“虚词”一句句入耳详尽周密细致却不由不真：念及师父大明皇室之尊和莲花峪中一干反清复明的热血男儿，当真有羞愧无地自容之感。 净心愕然，高声道：“什么反贼？！你外祖率众聚义反抗昏君，民心拥护天下响应，怎是反贼？！若闯王……你外祖反抗无道朝廷是贼，那他大明开国之徒朱元璋岂不也是反贼？！无畏，你太糊涂呢！” 叶无畏苦涩不语：师伯乃其长辈，同其母情若姊妹又是告其身世之人，怎好辩言？过了会，他哑声问道：“后来，我母亲……怎样？” 净心望着他，忽忆广慈身份，对叶无畏大为不满神色顿缓和下来，摇了摇头：“我……我怎忘了这个？”心想也不知广慈向他说了多少闯王坏话，叹了口气：“你母亲……回至军中，助你外祖攻城杀敌，屡有战功。后来大顺建朝，三军之中无人不知翠薇公主李兰芝威名！” 念及昔日同小姐一同练武习剑遍访军中高手同时辅佐红娘子一道率娘子军轰轰烈烈攻城杀敌之景，心中感慨。略顿一顿，净心续道：“你外祖天纵英姿雄才大略，三十余岁便建朝开国……当年攻克燕京推翻崇祯天子，华夏之中再无第二人有如此威风！”目光炯炯逼视叶无畏：“你切莫以为你外祖乃大逆不道、卑鄙无耻小人，当年百姓拥护群雄并起，唯你外祖一人马首是瞻，这份功业，决非小人能为！”…… 叶无畏脑中闪现一团混乱：大明崇祯年间，各地造反“流寇”与关外鞑子“建虏”并称，均系崇祯帝心腹之患……而李自成流寇之首“遗臭万年”功业做得越大，他心境中苦涩便愈多一分。──募地，叶无畏伸足地上一顿，仰天长啸一声，掉头便冲了出去。脚步踉跄，转眼冲出百五十米。 净心呆立岩上。 |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