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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不巧,那小镇之中马车偏偏紧张,加之净心起初又不欲早归以省师妹强拉自己陪酒,结果耽搁半时辰许方雇得一辆赶回酒店。——净心心下略急,下车急步入店,募地一愣:李翠薇长剑犹在,包裹依然,人却踪影俱无。 净心目光迅扫,但见二人之座周围桌椅稍乱似有所动,心下慌张,冲至小二面前一把揪其衣襟:“刚才喝酒的那位姑娘呢?” 小二脸被勒红,呼吸不畅,慌忙道:“大爷息怒,令……令妹刚才出店了!” 净心大怒:“我师妹喝酒喝得好好的,怎会乱走?……她若要走,行李怎地不动?” 小二哭丧了脸:“大爷,您师妹在这喝酒连喝二壶满脸通红还要。我怕她有事,说店里酒卖完了,她……她一脚便将旁边几张桌子全踢倒了。抓了我胳膊说不卖酒便烧了我店子。我……我的手差点给她捏断,只好给她添酒,求她发善心别喝醉闹事。你……你师妹瞪了我一眼,从我手里一把夺过酒坛,抱着边喝边出去了……不信,你看看我手臂,现下还乌青了!”他久侍客人眼光精明,被这白面书生揪住同被那姑娘抓住胳臂一般浑身俱软反抗无力,知二人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会家子”,故一味赔软,唯恐“大爷”不高兴自己又立马遭殃。 净心“嗤拉”一声撕开小二衣袖,果见青紫犹在二团淤血;不愿与其罗嗦,推开其人掏二两银子扔上桌面,提了李翠薇遗下的包裹长剑便走。出了店门,左右观望,何尝有李翠薇身影? 净心牵出马匹,腾身跃上,嘱咐马车夫客栈相侯,自己策马沿路而弛,一路观望。 自镇东找至镇西,又从镇南找至镇北,却无李翠薇行踪。净心五脏六腑急得都欲跳出嗓门,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通山小镇,却终于忍住。 跳马下来,净心在镇中主要街口店面询问,一连六家,全无讯息;上马又行,奔至镇南处街口店面相询,仍是无音。 净心心下失望,口渴难耐便在一店中讨水解渴,方自喝完,忽然一伙袒胸露腹汉子在街面经过,一人道:“不知孙拐艳福享够没有,那如花的娘儿们,脸蛋不怎么样身材倒挺动人的。” 净心一怔,但听另一人道:“李麻子你也看上呢?同孙拐说说,包不定明日有你的一晚。” 净心隐觉不妙,三二下赶上一把抓住“李麻子”后襟倒提扯过,“啪啪”抬手便甩了他二记脆生耳光:“刚才你说什么娘儿们?快说!” 这二下耳光声响,无疑轩然大波:这一伙街头混混镇中雄霸市井几人敢轻易招惹?李麻子被耳光扇得头昏脑胀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倒也罢了,那其余泼皮同时一声怒吼:“臭小子找死!”三拳四脚,一拥而上纷揍净心。 净心何等人物?一手揪了李麻子后襟不放,一手运了内劲,挡拍击斩,间杂腿扫脚踢,三五招间便将众泼皮揍得个个躺在地呼以爹娘……手中李麻子“清醒”过来昏头昏脑还想予以“反击”,被净心一拳揍在小腹右部,当即痛得昏死过去。 净心无空纠缠,将这丧失作用李麻子一把甩开,揪住另一泼皮头发,生生提起:“什么娘们,快说!” 前车有鉴,那泼皮痛得直打哆嗦也不敢反抗,勉力站起:“是,是,孙拐卖肉……见一娘们抱酒坛子喝醉了,便带回家了。” 净心一呆,恍若五雷轰顶作声不得,旋即清醒:“快带路!”松手推那泼皮前行。泼皮猝不及防,方迈步间被一横躺于地同伴绊了一跤,却心惊感不到一点疼痛,只无语立时爬将而起,前行躬身带路。 小半时辰,二人行至通山镇中贫民所居一带,但见路旁二边俱破烂歪斜市巷木屋。带路泼皮停步指了间房门紧闭木屋道:“就……就在这儿。” 净心一指点中泼皮软麻穴,令其倒地昏去,跨步而上,一脚揣开那紧闭木门,入内一看,禁不住肝胆欲裂。 ★ ★ ★ 十月之后,李翠薇净心照料在仙都地产一小小男婴。 受辱之后,李翠薇几次悄悄自杀,均为净心发觉施救……净心后也无法,泣泪以求:“师妹若真一死了之,师姊定自刎相从,以全闯王相托之义……”方得阻止。 生子之后,接生婆包了婴儿给母亲观看,李翠薇望了一眼,但见那婴儿耳畔有一难以察觉的黑痣,心下厌恶示意速速抱走……净心按先时商量,欲将这小孩送给邻街“叶记客栈”掌柜夫妇,问道:“师妹,这小孩是你亲生骨肉,你便给他取个名字吧……有个名字以后也算是生他一场。”递给李翠薇纸笔。 李翠薇摇头不接。──她受辱之际,曾咬断舌头欲以自尽,被那孙拐手忙脚乱敷了药物,又经净心及时送往大夫处救治,侥幸未死却成残疾,终身只能以笔带言。 净心岂是轻易放弃之人?继以劝说,李翠薇被缠无奈,接笔勉强写了“无谓”二字,以示自己没有也不会给这小孩起名。 净心无奈,忽然间灵机一动:“好,那客栈掌柜姓叶,师妹即给他起名无谓,便叫他叶无谓吧。”心下颇为自己让母亲给这孩子留点渊源感到高兴。 ……抱孩子送“叶记客栈”,客栈主妇刚产一子,奶源充足,抚养叶无谓自无大碍。──掌柜问婴儿姓名,听说叫叶无谓,大喜:“你们肯让这孩子姓叶?太好了!叶 无畏:无畏无畏,无惧无畏,好名字!”…… ★ ★ ★ 叶无畏听师伯诉说往事,脸上忽红忽白,心境苦涩:没料到自己身世如此堪悲!……心中转念,忽问:“白云庵中净云师伯,便是我娘?” 净心点了点头:“是,你猜也猜出了……你母亲生你下来便决意出家,我陪她到少林看看,便选嵩山太室白云庵落发为尼。” 叶无畏道:“我,我师父──?” 净心道:“你师父身世你明白没有?”见叶无畏点点头,道:“嗯,当年你师父京城落难,避居周嘉伯处,战乱中本自难逃。你母亲心有不忍,救她出城,又由南师伯收其为徒……我是用昔年信物请她收你为徒,以去我分身乏术之难。” 叶无畏渐渐明白,却也添众说不出口的伤心:“我……那孙拐呢?” 净心一怔,这孙拐却是叶无畏父亲,常言道“父子情深”,纵其父不仁但二人亲缘关系仍无法截断地。──她吐了口气,仍是坦言:“被我杀了。” 叶无畏呆呆不动。 净心道:“虽说你父亲十恶不赦,但你却是你母亲唯一骨血,大顺国唯一嫡系皇孙……肩中重任,非同小可,你可得好生把握!” 叶无畏颓然道:“我……我母亲都不肯认我,我还能做什么?”心中明白净心师伯何以千里迢迢跑至武当金顶来告晓自己身世缘由:母亲必不会原谅自己! 净心一怔,旋即微微一笑:“贤侄不可灰心,你母亲不想认你却是暂时的……你母亲心中悲痛,除你外祖之外,尚有大顺国朝赫赫功业之消亡。若你能孙继祖业,驱逐鞑虏,复我大顺河山,你母亲怎会不原谅你。认你为子?” 叶无畏心中一惊,明白师伯所言“重任”含义:“反清复顺?” 净心点头:“正是。想当年你外祖父永昌皇爷一介小 民,身无余财下无部属,却能揭竿而起啸聚民众成就番开国立朝的大事,所凭无非审时度势把握时机的一腔热血而已。……而今中原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若你在鞑子与藩王争斗中把握时机树以大旗,我大顺河山何不能尽复!?” 叶无畏心惊,呐呐道:“可,可我师父让我反清复明──” 净心一笑:“这你便不懂呢,大明余孽,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你正可借为已用图以大业……以你师父身份,想必借以号令其属并不甚难!”顿一顿,加以补充:“况且你并非孤军作战……藩王手下、关西马鹞子手下均有我一封信去立可收编的大顺旧部。只须你威望众瞩,天下汉人百姓均将拥你为主!” 叶无畏心乱如麻,摇头道:“不──”他对天下局势颇难理通,却深知此事必大大有害师父、众兄弟,故无法答应。但被净心两道冷电般目光一触,情不住低下头去:“不”字也难理直气壮。 净心静默一会:“这事并不需急,你好好考虑一会再作答复……但你要记住不可拖延,让吴三桂把天下夺了去。” 叶无畏奇怪抬头:“吴三桂?凭他……卖国奸贼?” 净心奇怪望叶无畏一眼:“你小看吴三桂?凭什么?凭他是卖国奸贼吗?……他引清军入关是怎么引来的?还不是被我大顺兵马强逼的?他翻云覆雨心计深沉,精通兵法文武俱全,是我大顺第一强敌,你怎么小看他!?” 叶无畏道:“他绞杀永历皇爷——人品低劣……” 净心道:“你以为争夺天下靠什么?靠人品吗?”摇了摇头:“当年历史楚汉相争,楚项羽以刘邦父为质,刘邦笑言分一杯羹……人性论丧如此!但史书上刘邦如何?堂堂汉高祖雄才伟略!……畏儿,我不是让你非学人品低劣,但为大事计心狠手辣是不可缺的。”顿一顿: “只要你明白这点,你就会明白吴三桂绝不可小看,……否则,一旦他驱逐鞑虏重建天下,史书上称他‘雄才伟略’不说,你乘隙恢复大顺之机亦为拖延……。” 叶无畏无语以对,净心立起身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好好想想。”举步出房,拉门开来又回头望叶无畏腰畔长剑一眼:“有二件事你要记住:其一,你是大顺皇孙,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肩上重任;其二,成大事不拘小节,若有危害大顺复国之事之人,你都得加以除去!”拉掩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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