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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作者:卢青伟第一章

  大明弘治五年,这年大旱,庄稼欠收。加上宦官刘知豫当道,苛捐重赋,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这年的十二月某日,天降大雪,一夜之间,厚达三尺。是夜,汴梁城外冻死了二百余逃荒的百姓。第二天,放眼望去,城内歌舞升平,车马往来;城外尸首狼藉,满眼凄凉。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诗道尽世道炎凉。

  城外,只见两位老汉推着一辆小车从远处走近城门,车上摆着是十几具冻得龇牙咧嘴的发黑尸体。原来,两位老汉是仁善堂里拉尸体的雇工,只见左边那位放下小车的拉把,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打开塞口往口里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衣襟擦了擦瓶口递给旁边那位道:“老兄,这大冷的天,来上一口驱驱寒吧!”

  右边的那位老汉接过葫芦灌了一口道:“这些人可死得真惨哪!全是昨晚没来得及赶在城门关之前进城的荒民。”

  “哎,老兄,你又不是刚来!今天是今年第一场大雪,以后可又不知冻死多少人呢!

  就算进了城也熬不过这几天!哎!”

  “是啊,如今奸臣当道,听说礼部尚书李福琅大人最近参了宦官刘知豫一本,被刘知豫派东厂锦衣卫拿住杀了头了!听说李大人可是个好官啊!”

  “可不是嘛!又听说新科武状元令狐濂……”

  “是啊,他相救李大人不成,还受了重伤,现在被……

  “嘘,禁声,有人来了……”左边的老汉轻身说道。

  果然,只听马蹄“得得”之声,由城门外的官道上走来一白一黑两匹马,白马上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是寒风凛冽,少年仍是一袭薄薄白色长衫,只见他脸色苍白,显得毫无血色,可是脸上的憔悴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眼中透出的中咄咄英气;黑马上是一位与少年年龄相仿的姑娘,身穿黑色狐裘,头戴黑色皮帽,只见她眉清目秀,但却满面风霜。

  两人见到老汉拉着满是冻死饥民的小车,不禁拨马来到老汉的近前。那少年一提缰绳,白马仰天打了两个响鼻,停将下来。这些尸体呲牙裂嘴,满脸乌青,显然是昨晚冻死在城外的饥民,再联想途中所见许多百姓卖儿卖女,流离失所,四处逃荒的惨景,少年不禁仰天一声长叹。

  少年身后的黑衣少女早已猜透少年心思,提马上前,娇声拱手向两位老汉问道:“请问两位大叔,这些尸首如何处置?”

  “喔,这位夫人”,右边的老汉闻言忙放下葫芦,挂在腰间,“这些是昨晚冻死的饥民,我们正要将他们拉到离此处一里外的西山脚下,挖一个大坑将他们掩埋掉,免得被野兽遭踏。”说完老汉也是一声长叹。

  少女脸上一红,原来明代盛行早婚,一般人家女子十三出嫁,男子十五娶妻,就是更小也不罕见,所以这位老汉便将这位姑娘当作了少年的妻室,岂知这位少女并未出嫁,不过她心中闻言却是一甜。

  “这位老伯,我这里有一百两银钱。”那白衣少年转身解下马鞍上的背囊,递给讲话的那位老汉,“相烦两位老伯买几口薄皮棺木,将他们妥为安葬,哎,只可惜银两太少,我又本事低微,难救芸芸天下之众生……”白衣少年说完拨马掉头而去。

  那少女也从怀中抓出了一把尚带体温的碎银,放在老汉捧着的背囊之上。

  “大叔,这些也全部都给你了。”说着姑娘微微一笑,拨马追那少年去了。

  少女摧马追上了少年,两骑并行,少女的嘴角沿挂着一丝微笑,只见她偏头道:“濂哥,你说消息会不会已从京城传到了汴梁?”

  “不会,我们连夜兼程,应该可以赛过八百里加急文书快马,鸶鸶,你累不累?”

  少女脸上微微一红,两腿一夹,黑马便超过了少年的白马,少女转过头来对少年一笑,轻声道:“濂哥,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我怎么也不会累。”说完,少女转头就想提马飞奔,因为此刻她心中就似有一头小鹿乱撞。

  “哎!”少年一声长叹,原来刚才鸶鸶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可惜我本事低微,难以救出李大人……”

  “令狐大哥,”少女勒马停下,“舅舅的死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尽了力了。”说着少女的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原来,这位少年正是当今新科武状元令狐濂,他考武状元是为了行刺权横朝野的阉宦刘知豫。但是这次为救刘大人劫法场,却被东厂锦衣卫副总管何冉缠住,眼睁睁看着李大人人头落地,心中一急之下,反被何总管一掌打伤内脏,幸亏同去劫法场的李大人的外甥女,江湖上人称“金针玉女”的司马鸶鸶的一把金针,两人才得以全身而退。刺杀刘知豫的愿望自然化为泡影,而且还被锦衣卫追杀出京城。

  两人合力将追来的锦衣卫统统击毙,令狐濂强忍着内伤与司马鸶鸶星夜兼程赶往汴梁去找令狐濂的师母公孙鸣凤。

  这公孙鸣凤原是江湖上最出名的“风云天算”公孙易理的小女儿,几十年前“风云天算”在公孙鸣凤刚出世时曾爻了一卦,算出了他女儿日后竟嫁了一个薄命郎,注定中年守寡。一气之下,遂将女儿关在了“风云山庄”里的一座孤崖上,便只身下山去杀女?

  盘查进出人群,大门上正贴着自己的通缉文像,心中不由一惊。

  “鸶鸶,快走!”令狐濂与司马鸶鸶两人拨马就向来路奔去。这自然引起了大门旁锦衣卫的注意,门前立时一片大乱,众锦衣卫高声大喊起来。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见门口的人群堵住了去路,而令狐濂与司马鸶鸶两人又飞一般奔去,于是从旁边一名看门的官兵手里顺手夺过一副弓箭,拉弦搭箭,“嗖”,一支箭就放了过去。

  令狐濂飞马奔驰之际,忽听得背后暗器破空之声,他以为是一支普通官兵放的箭,心中毫不在乎,头也不回,将右手两根手指放到背后一夹,将箭夹在手指之间。不料箭上一股浑厚的内力猛然透上手指,手指一震,几乎脱开。

  令狐濂心中大惊,忙急运内力将箭上的内力卸开,“哧--”,箭在两根手指间滑了两寸多的距离,直穿透衣衫,顶到背上的肉才停了下来,而令狐濂的手指也给磨得鲜血淋漓。

  令狐濂本身就受了极重的内伤,这几天星夜兼程,风餐露宿,内伤反而愈加重了。

  只是在外表上强忍着不给鸶鸶查觉。而这次强运内息,已经震伤了内脏,令狐濂只觉得胸中内息到处乱窜,完全约束不住,突然咽喉一甜,口中立刻鲜血狂喷,身子一歪,一下子从马上栽了下来。但是右脚却被马蹬勾住了,顿时给马拖得在地上滑动,直拖了一百多步,马才停了下来。

  “濂哥!”司马鸶鸶见状失惊大叫,一提缰绳,身下坐骑一声长嘶,向天仰立起来。

  鸶鸶飞身下马,几个起纵来到令狐濂身前。姑娘急得满脸通红,扶起令狐濂,只见他半边脸磨得鲜血淋淋,一只白白的颧骨已露了出来,显得甚是恐怖,鸶鸶两行眼泪不住掉了下来,失声痛哭。

  “的的”之声在身后不绝传来,原来锦衣卫已飞马追来。这时,叫喊声和哭声将令狐濂从昏迷中惊醒,他缓缓睁开快被血糊住了的眼睛,看见鸶鸶正抱着他哭泣,便欲挣扎着坐起,不想全身上下就象刀割一般疼痛,而且全然不听便唤。耳听得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急道:“鸶鸶,你快走。别管我!快走!”说话时,口中鲜血“沽沽”向外涌出。

  “濂哥,不用怕,有我在!”鸶鸶用手抹了抹了眼泪,银牙一咬,就要站起来。

  “不行!鸶鸶,”令狐濂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一把将司马鸶鸶拉住,“点子很硬,你打不过他的,快点走,不走就迟……”

  突然令狐濂将身子往司马鸶鸶身上一扑,“哧”,一枚长箭从令狐濂的左肩前后对穿了过去!

  “濂哥!”司马鸶鸶左手抱住令狐濂站起来,只见锦衣卫官兵已经来到了十步之外,为首的一位四十开外,身材精瘦,正是东厂锦衣卫总管典飞!他手中拿一张弓。这箭正是他所放!

  司马鸶鸶右手对空一扬,“嘭!”一声,满天金光乱舞,数百枚金针疾飞而出。典飞见状不妙,大惊之下,一个“一鹤冲天”将身子从马上拔起五尺,然后在空中左腿向上虚踢,右腿虚空一蹬,一个“鸳鸯连环腿”,又将身子拔高了一丈有余,只听身下方“哧哧”之声响起,“啊--”身后三个手下惨叫落马,典飞的坐骑也颓然倒地。司马鸶鸶趁此机会,抱着令狐濂拨身而起,在空中轻巧的一个转折,轻轻落在她的黑马之上。

  “驾!”司马鸶鸶扬鞭击马,如飞而去。典飞见状即刻翻身跃上令狐濂的白马,“驾!驾!”典大人大声吆喝,但那马不但不跑,反而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差点将典总管也压在身下!原来,鸶鸶在空中一转折时,右手中指一弹,一枚金针便正自插在白马的脑门正中!那白马焉能不倒?

  典总管站在大路中间,望着司马鸶鸶与令狐濂远去的马掀起的雪尘,不禁气得将马鞭狠狠往地上一掷。“哧”一声,马鞭在雪中直没到柄,插进冻土中去了。

  原来,典总管已收到了何副总管从京城来的飞鸽传书。明朝的东厂相当于现在前苏联的克格勃,也就是秘密警察组织,但权力更大。他们通常控制在大太监手中,名义上是为皇上服务。当前实际上操纵在刘知豫手中,用来陷害忠良,捕杀异己。他们还在各驿站设立了信鸽点。典飞正外出办事,收到京城的传书,得知令狐两人逃出京城,便知他肯定会去找其师母,就特地在汴梁北门守候。正好,令狐濂的师母和师妹外出未归。

  不然,她们见到捉拿令狐濂怎会坐视不理?

  黄昏时分,令狐濂与司马鸶鸶来到了一个冰封了的小湖边,这时令狐濂神质已十分清醒。司马鸶鸶先跳下马,然后小心地扶令狐濂下马。看上去,他满身都是血,被擦伤的半边脸已给鸶鸶撕下衣襟包住了,而另半边脸更是苍白得吓人,给鸶鸶握着的手也是冷冰冰的。

  “濂哥,你…你没…没事吧?”平时杀人都不眨眼的鸶鸶这时脸却吓得苍白,声音也颤抖起来。

  令狐濂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盘膝坐在了雪地之上,调运内息。只觉得内息上到膻中以后便怎么也提不上去了,肩上的创伤也因为内息流转而重新迸裂了……

  鸶鸶在一旁看到令狐濂的半边脸上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哇”。突然,令狐濂一张口,一股血箭喷射出来,落在雪白的雪上,红白相间,显得甚是阴森恐怖。

  “濂哥,你……”

  “我没事。”

  令狐濂睁开了眼睛,脸色续而转为红润。原来,令狐濂用一种称为“天魔解体”十分霸道的功夫,将内伤压制了下去,其实内伤反而更加严重,但是大敌在后,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们这是往哪里去?”令狐濂问道。

  “你好点了吗?”鸶鸶拍着心窝道,“哎呀,刚才真差点把我吓死了,哪里还判得清方向啊,大概这是去……”

  “去西天的路!”哈哈大笑声中,周围不远处的三颗松树上跳下了三个人来,其中一人手持厚背大刀,满脸淫笑,正是东厂锦衣卫总管典飞!东、北两边二人一黑一白,长得一模一样,手执判官长笔,原来是人称“阴阳二判”的史家兄弟。

  “令狐濂,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造反劫法场!快放下武器跟我去见刘大人,幸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典飞高声喊道。

  原来,令狐濂两人并骑本就不快,反而被典飞三人抄小路赶在了前头。令狐濂一言不发。从长衫下拔出了长剑,傲然而立。道:“阉宦刘知豫陷害诛杀忠良,人人可诛之……”

  没等他说完,典飞就飞身扑来,向他一刀劈下。

  令狐濂一招“龙凤呈祥”指住了典飞胸口,看起来这招似乎是两败俱伤的招式,其实不然,令狐濂后发而先至,在典飞将他劈为两片之前,典飞早已给插成透心凉了。

  典飞也不愧为大内第一高手,变招奇速,身子在空中微微一侧,右腿向令狐濂左耳踢去,刀锋往回一转,便横在了胸前。令狐濂侧身避过这腿,然后使出了师傅当年用来荡平强敌的天龙剑法。只见剑光闪动,瞬间攻出十六剑。

  典飞见来剑挽成一朵朵剑花,招招精妙,而且隐有极厉害的后着,自己刚才落地时又失了先势,不禁给攻得一阵手忙脚乱。

  “金针玉女”鸶鸶也与锦衣卫高手史家“阴阳二判”战在了一起。这二人的武功也非同小可,两支判官笔上下翻飞,专点人之三十六处死穴,七十二处大穴。最难是两孪?

  穴道,令狐濂左招右架,弄了个手忙脚乱。

  一时间,令狐濂险象环生,给两支判官笔贴身疾点,几次生死便在一念之间。

  这时,司马鸶鸶也被典飞的浑厚内力牵引住了长剑,剑上就仿佛绑了一块千斤巨石,“玉女剑法”根本施展不出精妙之处,但她也不敢施放玉女金针,只怕会给刀风逼将回来伤了自身。

  鸶鸶的眼角向令狐濂那边瞥去,只见令狐濂身形缓慢,左手抚胸,显然已给判官笔打中,眼看不支了。不禁心中大急,突然,给迫得连连后退的司马鸶鸶脚下踩到了一条东西,一看,正是令狐濂刚才被打飞的长剑!她心念一转,用脚尖将剑向令狐濂一挑,叫道:“濂哥……啊!”原来她一分神,已经被金刀在身子上划了长长一道,鲜血立刻涌将出来。

  令狐濂眼见长剑凌空飞来,于是左脚一用力,右脚一蹬,“嗤”一声,一记“神龙出海”,身子便似砣螺一般飞上半空,在空中转个不停。

  “阴阳二判“”互相对视一眼,一般心思,对手全身各处空门大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史家两兄弟手腕一抖,两支判官笔破空飞向令狐濂!

  这时,令狐濂在空中只见鸶鸶的生死也只在了一刻间,不禁心中大急!!他右手一把抄起飞来的长剑,然后一口咬破了舌尖!将身上所有剩余的真气用作最后的一击。这就是“天魔解体神功”!

  “嗤嗤”,两支判官笔直直插入令狐濂的左右肩中。但这时,史家二判的天灵盖也给令狐濂的长剑掀飞掉了,但两人居然屹立不倒,只是头上的雪白脑浆和着血喷了满地!

  令狐濂不待自己落地,将手中长剑在地下一撑,“啪”的一声长剑断为了两截。而令狐濂已借此又复弹起。这时,鸶鸶的帽子已给典飞劈掉了,满头秀发散下来,人也给逼得退到了一棵松树上,背靠着松树,退无可退。典飞狂笑着,一刀戳将过来。

  “哈哈哈哈,死吧!”

  “嗤!”只听见一刀插入肉体之声。

  “濂哥!你……”鸶鸶惊声大叫。

  原来令狐濂飞身挡在了鸶鸶的身前,替她挡了这刀,只见大刀从前面插入,从身后穿出,鲜血顺着刀上的血槽标了出来,溅得典飞浑身都是。

  典总管一怔,立刻抽刀,不料那刀背上的倒钩卡在了令狐濂的胁骨上,一下子没拔出来!

  令狐濂瞪圆了眼睛,一声大喝,抱住了典飞,“啊!”一下子往回撞去,正撞在了鸶鸶手中的剑上!

  “嗤!”一声,长剑从令狐濂的肚子穿过,又插入典飞的小腹。

  令狐濂又用力把他往里一抱!“啊!”典飞一声惨叫,一个剑尖在他背上露了出来!

  带血的剑尖!上面有他的面血也有令狐濂的血!!

  司马鸶鸶也吓呆了,一双大眼晴瞪得眨也不眨,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出了血来!但这时最吃惊的莫过于典总管了!他一双眼瞪得牛眼一般大,以不信的目光紧紧盯着令狐濂的双眼,他的喉头“咯咯”作响,嘴唇颤动,但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眼睛向肚子上扫去,令狐濂肚子上的刀柄下面,正是那柄插进自己肚子里的血红宝剑!

  “啊!!”典总管突然一声大叫,手一推令狐濂,“嗤!”一声,肚子又从剑上拔了出来,狂喷鲜血的身子平平向后飞去。令狐濂右手一扬,手中断剑直追而去,一下子插进了典飞的喉管!典飞“啪”一声又撞在了另一棵松树的树干上,然后摔倒在地,身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鸶鸶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只见令狐濂向前扑倒在地,忙扑过去,将他的身子转过来抱在怀里。

  “鸶鸶……,你去找我…我师母,她会照顾你的……”令狐濂说话的时候血不断地从嘴中涌出来,“我…我死之后……”

  “濂哥!你放心!”她的脸色异常平静。鸶鸶说着突然拔出一把匕首,一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里!“你去…去哪里,我都陪…陪你去!”

  “鸶鸶……”,令狐濂见状大叫,猛地挣扎了一下,但见匕首刺进了鸶鸶的胸膛中,眼见也是不活的了!“你,你何苦如此……”

  “濂哥!”鸶鸶的脸上苦笑了一下,“我…我…”她目中突然露出了奇异的光彩,“我希望……我只希望你,你能说一声你…你喜欢我!”

  “鸶鸶!!”令狐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嘴里喷着血,激动地道,“鸶鸶!我……

  我真的是很…很喜欢你!““

  “哎!”司马鸶鸶清秀地脸上反而没有了欢喜的神采,她看着令狐濂低声道,“我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你,你不要哄我欢喜了,我又没有你的丁妹妹,丁妹妹那么漂亮,武功也及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不!不!我只是喜欢你一个!从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天起,我只是把她当做,当做亲妹妹一般!鸶鸶,我,我只是喜欢你一个!”令狐濂焦急地道。

  “濂哥!”鸶鸶注视着令狐濂,眼中忽然闪出奇异的光彩!“我,我听了你这…这番话,就是立刻死了…我…我也满足了!”鸶鸶顿了一下道,“濂哥,我早已抱定了主意:生,我也跟着你;死,我也跟着你……你说,在阴间,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嗯?”

  “会的!鸶鸶,一定…一定会的,生生世世…生生世世都会的…会的!”

  ……

  “呼!”凌烈的北风吹了起来,鹅毛大雪渐渐飘了下来,飘了下来。慢慢地掩盖住了两人手握着手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

  “的的”,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到湖边。来的是两匹马,一匹上坐着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另一匹上是一名秀美绝伦身着白衣的姑娘,明亮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一看几乎能让人窒息。

  “娘,你看天边有一颗流星掉下来了。”姑娘大约十五,六岁年纪,那双眼睛中正倒映着天边坠落的流星,显得分外动人!

  “嗯,莹儿,我今天左眼老是跳,不会是濂儿出了什么事吧!”少女旁边的中年美妇注视着一划而落的流星道。

  “娘——!”那少女撅起了嘴斜了她妈一眼。

  “好好,我不说了…。但愿别出什么事!哎!呆在家里好好的,偏偏要考什么武状元,看把咱们的莹儿搞地茶饭不思的,哎呀呀,娘不说了……”美妇人微笑着道,“不过,那个‘金针玉女’司马鸶鸶可不能不防着点哟!”只说得那少女俏脸浮起一层红晕。

  原来这两人正是令狐濂的师娘公孙鸣凤与师妹丁贝莹,俩人从丁贝莹的外公“风云天算”那里回来,她们在“风云天算”那里已住了好几个月了,而且“风云天算”还把自己的《天算神经》,也就是《易》经的另一孤本传给了女儿,本来“风云天算”公孙易理还想留女儿再住上一年半载,但公孙鸣凤早已看出女儿心中惦念着濂哥,所以才赶了回来。

  第二章

  “不对,这是两个真人!!”公孙鸣凤飞身下马,走近过去。

  “这是被咱们家天龙剑法中一招‘飞龙在天’削掉头盖骨的,是‘阴阳二判’!”

  公孙鸣凤拂掉了两人身上的积雪,露出了一黑一白两种服色。

  “濂哥?是濂哥干的?”贝莹焦急地问道。

  “当然是濂儿,除了他没人会你爹那套天龙剑法!”公孙鸣凤道。她说着,突然发现二判手中的判官笔不在,莫非……?她不禁一惊,忙运起“周易神功”,轻轻一拂衣袖。只听“呼”的一阵大风平地吹起,积雪给吹得满天飞舞,人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

  须臾风住,但地上方圆数十丈的积雪已净。

  “濂哥?!!”丁贝莹一眼便瞅见十余丈外的两具尸体,她和公孙两人急拔起身飞到跟前一看,果然是令狐濂和司马鸶鸶两人。令狐濂身上插着一柄刀、一把剑,早已死去多时。

  丁贝莹眼前一黑,口中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软软地倒下去。公孙鸣凤见状不妙,一把扶住女儿,才没有跌倒。她忙用力按女儿的数处穴道,好一会,丁贝莹才悠悠醒来。

  “娘!是谁杀了濂哥?”丁贝莹出奇平静地说道。

  “锦衣卫东厂总管典飞!濂儿临死前已把他杀了。”公孙鸣凤红着眼眶指指不远处一颗树下的尸首。不料贝莹趁母亲一转头之机,手一翻,已从衣下拔出一柄匕首往心窝插了下去,但匕首却给公孙鸣凤两只手指夹得牢牢的,原来她早就看透了女儿的心事。

  “放开我!鸶鸶能随他去!我为什么不能?我生是他家人,死也是他家鬼!”丁贝莹泪流满面地道。

  “哎!”公孙鸣凤知道阻得住一时,阻不住一世,不禁一声长叹。

  “莹儿,且慢!待我运用天算神功卜他一卦。”

  “嗤嗤嗤嗤!”公孙鸣凤说完将象牙筹码丢在地上,按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卦方位插成一副太极图,然后她跳在少阴位置盘膝坐下。右手在巽地一下抓了一把巽风,又从离地引起一股虚火。风助火势,从六十四根象牙筹码的顶端立刻着起了冲天大火,将公孙鸣凤围在了当中。

  丁贝莹在旁边只见母亲在火中站起,脚踩八卦方位,头上冒起一股蒸气,聚在头上形成一条气柱,浓浓不散,显然是内力已发挥至于极限。

  公孙鸣凤站起复又盘膝坐下,坐下不到一柱香功夫又复站起,脚踩八卦方位八次后又坐下,如此来回八次。她脸上的颜色也是由青变白,由白变青。突然,公孙鸣凤脸现喜色,已推得结果。她一翻身跳出火外。“嘭!”的一声,身子刚一碰到火墙,立刻被弹了回来,又跌回了少阴位置。

  她一转念,立时明白,自己内力耗损太大,以至于竟给自己的“八卦溯时阵”所禁。

  如此搞法,自己也操纵不了此阵,须臾便有生命危险。

  她急提内息,运出所有内力,一个鲤鱼跳龙门,“嘭”!一声巨响,终于翻出火墙。

  “莹儿,接住我!”公孙鸣凤在空中喊道。

  丁贝莹一听,立刻纵起抱住了公孙鸣凤。

  “金鲤倒穿波!”公孙鸣凤在丁贝莹的耳边有气无力地说道。阿莹闻言,来不及细想,脚一蹬旁边一棵松树的树枝,借力在空中一个转折,飞出了十余二十丈距离。

  “轰!!!”只见“八卦溯时阵”突然一下子失去主心,没有约束。一下子燃起了高达百丈的火焰。

  “嘭!!!”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八卦溯时阵”炸成了一团火球,将方圆十丈的东西都炸成了粉末!

  “濂哥!”丁贝莹抱着公孙鸣凤落在了冰封的湖面上,见此情景,立刻泪流满面。

  原来那边五个人的尸体全部也给炸成粉末了!

  “哎!莹儿,你不要太伤心,”公孙鸣凤轻声安慰女儿。“把我放在雪上,我要用用功!”

  阿莹抽泣着将公孙鸣凤放在积雪上,以将她的双膝盘放好,然后助她运功。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公孙鸣凤长长地吐了口气,站了起来。一字一字地慢慢地说道:“莹儿,据娘推算,四百八十二年后,濂儿又会转世投胎,那时候他的名字叫秦自伟!”

  “是吗?”丁贝莹一下子跳了起来,眼中放出了异彩,“娘!我要去五百年后见他!”

  “太危险了,”公孙鸣凤摇头道,“你外公书上有记录,去一、两年后尚且有生命危险,何况是五百年!”

  丁贝莹一听急道:“娘,如果女儿见不到濂哥,也惟有一死,你把办法告诉我,我自己…自己去。”

  “不行,你的功力还不够……”公孙鸣凤望着女儿露出期盼目光的眼睛,不禁摇头叹息。回想自己当年和丁立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好!娘带你去!”公孙鸣凤说完,双手抵着丁贝莹的手掌,和她盘膝坐下,丁贝莹突然觉得好困好困,一下便睡着了。

  周围的积雪飞快向两人堆去,一会结成了一块大冰,将两人冻在了里头,不久,冰块便带着两人压碎冰面沉入了湖底。

  ……

  湖边的积雪渐渐化了,春天到了,冰还是没有浮起。

  湖边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冰还是没有浮起。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

  转眼间,五百年的沧桑岁月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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