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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半日,来到一个颇有规模的码头。李白等二十三人又被赶牲畜似的赶下了木船。李白身后一个年约四旬乡农模样的人喃喃道:“到安庆郡了。” 李白看到远方有一个雄伟的城池,墙高壁坚,旌旗招展,俯瞰着整个大平原,极具气势。 配刀衙役押着一行人却不是往安庆郡的方向走,而是向着城东的小山丘行去。 众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李白隐隐听到隆隆的声音,空气中也带有硝石烟尘的气味。越往前走,声音越大,仿佛有成百块巨石在撞击地面一样。空气中的烟尘已微微蔽日,一阵风吹来,卷起漫天尘土,刺得人眼睛生疼,整个天地顿时陷入一片黄沌沌当中。 带刀衙役大声喝令不得掉队。在暗无天日的风沙中走了两柱香功夫,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到了”。 大风渐弱趋停,天空渐渐恢复了能见度,李白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巨大工地的边缘。 工地方圆上千丈,上面蚂蚁般布满了人,正在干着砸石,搬运,掘地,砌土等种种工作,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声若滚雷。场中人人奋勇争先,决不偷懒,因为有数十名手持皮鞭的粗壮监工在来回走动,皮鞭浑体乌黑,长约十尺,粗若儿臂,望之让人胆寒。 工地西边立了三个骑马的人,看到他们到来,其中一人打马向他们奔来。 来人隔了老远就喊道:“老刘,怎么现在才把这些民伕带来啊,若是误了工期,你担待得起么?” 姓刘的衙役头子赔笑道:“这次是到浮岭张罗的货色,地方偏僻,所以来的晚了。”又夸耀的讨好道:“不过这次全是健壮劳力,保管林副监满意,附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一批来。” 马上的人奔到近处,居高临下打量着李白等人。李白也看了那人一眼,发现来人是个独眼龙,脸上满是络腮胡子,从敞开短襟里露出的胸部也布满了黑压压的胸毛。 那人吩咐道:“既然到了这里,可以把他们的绳子解开了。” 刘都头一挥手,几个衙役拔出腰刀,将拴在李白等手上的绳索割断。李白轻轻转了转手腕,感到了自由的可贵。 那人向众壮丁训话道:“我叫林霸野,是这儿的副总监,以后你们就听我的安排。你们刚到这儿,可能不太懂规矩,但是要时时刻刻记住一点,那就是不听话,就会吃苦头。明白吗?” 众人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个马上的独眼龙。 林霸野唯一的一道目光冷冷扫过众壮丁,看得这群村农心下忐忑。看到李白时,他催马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白赔笑道:“朱二毛。” 林霸野狠狠一脚骤踢李白小腹,怒骂:“回答老子的问题时,要称呼长官,知道吗?” 李白愕然望着他,身躯一晃不晃。 林霸野顿时满脸通红,神色尴尬恼怒。 原来他这一招叫作“见面威”,为工场监工的通行做法。每来一批民工,都要找个借口,将其中的某人狠狠折磨一下,以收震慑之效。他见李白在这群人中最为健壮,于是把他选为儆猴的鸡。他踢出的一脚可谓使出了吃奶的劲,以为对方定会倒地哀号,让自己大呈威风,谁知这个“朱二毛”的反应毫不合作,好像无关痛痒,让他大失面子。 林霸野从未碰上这等情况,不由手足无措,心中怒极:“他妈的,在我面前充英雄。” 当下不敢再对李白拳脚相加,以免再出乖露丑,口中道:“你很壮嘛,小子。以后就干两个人的活好啦。”气势不由馁了。 众民工和衙役心下雪亮,吃惊之余,也暗暗好笑,只有马屁精刘都头老眼昏花,没反应过来,还讨好道:“我们知道这次是林副监要人,所以送的人都特别壮。” 林霸野一听之下顿时火冒三丈,怒瞪刘都头,心道你也来嘲笑我,看老子给你好看。 冷笑道:“这次刘都头送货晚了三天,已经耽误了新望台的工程进度,我会向府台陆大人具实禀报。” 刘都头立时面无血色,心想:“以前姓林的不是很喜欢我拍他马屁吗?为什么突然不吃这套了?看来我的马屁功夫尚需锤炼。”不敢顶嘴,只好干笑几声。 李白心下也奇怪,他清楚的感到林霸野这一脚力道不小,但踢在身上却使他全身泛起一种畅快的感觉,这种体会以前从未有过,这是怎么回事呢?莫非一场病下来,自己变成了一块喜欢被打,愿意挨揍的贱骨头? 当下林霸野挥手招来一名带皮鞭的监工,交待了几句即离去。那监工将他们带到了工场西面的小丘下,一人发给了一根竹担,两个斗大的筐。监工指着山脚下堆起近百丈高的碎石堆道: “把石头挑到对面的地基处,每人每天七百担,每担装石必须超过竹筐口五寸以上,不得偷奸耍诈。”顿了一顿又道:“如果我发现有人没达到要求,嘿嘿……”手中的皮鞭猛抖出去,尖啸的风声后加一记闷响,地上尘土飞扬。众人心中一跳,都想:“这鞭果然不好挨。”旁边几十个原来的民工担着碎石来来去去,埋头苦干,看也不看这些新来的人一眼,显然已驯服久了。 李白等二十三人不敢怠慢,纷纷忙碌起来,免受皮肉之苦。李白力气始终不能恢复,但咬紧牙关也勉强撑过了第一天的劳役。 太阳下山时监工宣布收工,对他们这些新手颇为赞许,看到有几个壮丁居然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李白感到哭笑不得。 众人在场上吃了番薯拌糠谷晚饭,在监工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大草棚前。李白探头一看,棚内铺满了稻草,地上或躺或坐了两百余名民伕,聊天骂架,甚为热闹。看来这儿将会是他暂时的家。 果然监工领着他们到一个屋角道:“你们这些人以后就睡这儿。”说罢转身离去,不愿多呆。 李白一天下来,已略感疲惫,躺下就想睡觉。其余各人也纷纷找地方坐躺下来。 在他闭上眼睛时,棚内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李白心中暗暗感激,心想:“这些民工看似粗豪,其实非常细心,而且很体谅人。知道我们刚来第一天,又干得累了,需要休息,都忍着不发出声音,尽量为我们创造出好一点的休息环境……”刚想到这里,一声震耳欲聋的“他妈的”,将他的思路无情打断。 巨雷般的声音道:“他妈的,到了我的地头也不来拜拜爷爷,真他娘的不懂规矩。是否要俺老秦的拳头在这些龟儿子头顶上再多开一张嘴巴,他们才懂得叫三姑六婆呢?” 一阵哄笑声助威般的响起,另一个声音笑道:“秦老大,这里只有爷爷和孙子,哪有什么三姑六婆呢?” 李白心中苦叹,难道在这种地方,也会发生渔村的那类事情吗? 睁开双眼,看到旁边和自己一起来的众人正瑟瑟发抖,一脸惊怕的神情,而四周近百条大汉正簇拥着一名粗矮结实,浑身上下长满油光光的横肉的家伙向他们的这一角逼来。 横肉大汉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尖声尖气的道:“新来的小子们听清楚了,这位是秦昆老大,以后你们要听他老人家的话,像尊敬爷爷一样尊敬他,哈哈,至于我们,就是你们的叔叔伯伯,辈分不要搞错了。”说完沾沾自喜的昂首挺胸起来。 李白心中暗叹好一副认贼作父的嘴脸。 秦昆见众新丁被自己吓得魂不附体,暗暗得意,对小个子冷冷的道:“富善,把规矩念给他们听听。” 小个子拖长了声音念道:“壮丁新来三个月内每天完工回来记得给秦老大和众位老大问好,听从吩咐,一三五为各位老大捶肩松骨,二四六可以休息,但要为我们理床整褥,上工时我们挑了一百筐石头,你们最多只可以挑九十九筐,我们掘了十方泥,你们最多可以掘九方。想出风头搞表现的话,回来秦老大会让他表现个够。还有,以后见了秦老大要规规矩矩的叫一声爷爷。”说完转向秦昆道:“还有什么吗,秦老大?” 秦昆向这个忠实的手下点点头道:“很好,但是为了帮他们记清楚规矩,免得以后多吃苦头,现在每个人都给我跪下来嗑个头,叫声爷爷!” 李白心下大怒,他从小无父无母,这爷爷两个字在他心目中何等尊贵。 他默默的试着运了运气,感觉到原来的内力真气还是踪影全无,肌肉的力量仍然只有平常的五成水平,暗忖拼了全身的力气,大概还可以拿下对方五六名汉子,但接下来自己必然变成一块人形的肉饼,或者连人形亦不能保存了。 难道这次又要做不吃眼前亏的好汉吗? 李白轻轻抚着左腕上的青莲,心中下了决定。 秦昆暴喝一声“跪下!”,登时将已经心惊肉跳的二十二名新丁唬跪了十七名,剩下的五名浑身发抖,摇摇欲坠。李白仍然满不在乎的斜躺地上,看着这场好戏。 秦昆向着外围一名动作稍慢的民工一脚踢去,只听一声惨叫,此人流星追月般腾空而起,向李白飞撞过去。 余人哪敢再有丝毫怠慢,纷纷毫不犹豫双膝投地,有人已经将“爷爷”二字提前预支了出来。 李白双手托向撞过来的空中飞人,觉得冲力颇大,目前的状况下实不宜硬接,忙仰身将大力卸掉,变得滚倒在地。这样一来,也让他和撞来的人均无伤损。李白知道秦昆在故意教训他,却使他对秦昆的能耐有了了解。 秦昆的手下欢叫不已,二十三个新来的壮丁,地上整整齐齐的跪了二十一个,横七竖八的躺了两个,怎不让他们心旌神摇。怪叫声中,夹杂着:“快,叫我一声叔叔”“磕头,磕头”“叫响一点”以及磕头撞地,脚踢屁股,指弹爆栗等等五花八门的声音,一时气氛炽烈沸腾至顶点,人人都忘了白天在皮鞭下忍辱负重的惨相。 秦昆道:“那两个小子,别他妈的躺在地上装疯,快起来跪下磕头。” 一人迅速照做。另一人却依旧悠哉游哉的斜躺地上,正是李白。 人声再次由喧闹变得极其安静,人人都望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与李白同来的众人不由泛起兔死狐悲的感觉,毕竟李白也算是他们的自己人,但无人敢有丝毫举动。 秦昆眼中闪出怒芒,心忖竟然还有如此不知死活的家伙,呆会儿定要叫他后悔投胎做人。 那叫富善的跟班见李白不肯乖乖喝下罚酒,当即领了四名壮硕的大汉冲了上去,准备为老大取回面子。 秦昆手一抬道:“慢着。”指着坐在草棚边缘的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道:“刘悍,你去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子。”刘悍身形精壮,脸上露出自然而然的狠辣之气。 草棚中一共有民伕两百余人,和秦昆上前为难李白等的约有九十几人,另外的人坐在草棚的另一边隔岸观火,脸上露出了同情,幸灾乐祸,愤怒,冷漠等种种表情。 刘悍坐在草棚里多事这一边,是这边唯一没有跟秦昆上前哄闹捉弄李白等的“老一辈”。李白记得白天见过此人,似乎他也是担石挑土的。 刘悍冷冷的道:“秦老大伸伸手指就可将这些家伙捻死,用不着让兄弟献丑。” 李白审时度势,觉得刘悍与秦昆的关系似乎不睦,但却不知道确切的情况。 富善等清楚的知道刘悍平时喜欢独来独往,从不奉承秦昆,甚至对他不理不睬,为秦老大的一块心病。现在看来,是秦老大准备趁此机会将反对他的人一锅端掉了。 果然秦昆眼中利芒闪动,向另一个心腹吴青打了个手势。 吴青会意,走上前去道:“刘兄是自己兄弟,还是照着老大的意思做比较好。否则老大没面子,我们众位兄弟也颜面无光。”伸手向刘悍的肩头拽去。 富善和四名大汉也扑到李白面前,富善一马当先,飞足踢向李白的下颌,要让李白尝尝有口难言的滋味。 李白旋身一滚,倏的站立而起,正要给富善来记勾拳还以颜色,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同时一道人影飞上半空,头下脚上的倒栽下来,重重落在草棚正中空地上。 秦昆脸色铁青,刘悍不听他的号令就已让他颜面丧尽,而在他眼前公然殴打他的头号手下,更如当场给了他一记嘴巴。 吴青软软的趴在地上喘气呼痛,秦昆知道他手臂已被刘悍折断了。他早先已料到刘悍非可易与,但却没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想起刚才刘悍勾手甩人的那一狠招,秦昆清楚的知道要对付此人,要么他亲自上,要么以多胜少,要么双管齐下,再没有别的办法。 “彭”的一记闷响,围攻李白的一名大汉趁他心神微分之际,巨拳已结结实实的打到了李白的肋部。李白身形微晃,富善等人知道机不可失,五人十只拳头如暴雨般落下,“蓬蓬蓬”声音爆竹般响起,正是拳头到肉的奏鸣,听得人人心惊肉跳。 李白如此强项,众人都以为他必然有两下子,怎知在围殴之下,竟然一拳也躲不开。看着李白被包裹在层层拳影中的躯体,同行而来的二十二名壮丁也不由凄然暗叹:“早知道如此不中用,又何必当初呢?”同时均庆幸自己刚才聪明。 李白刹那间吃了三十三拳,不是他避不开,而是根本不想避开。 他原本计划觑准机会发动青莲料理掉秦昆,来个奇兵突袭,擒贼擒王。谁知一不小心下肋骨被撞,竟然感不到应有的痛苦,反而是奇特的快意。感觉和林霸野踢他时一模一样。十只拳头打鼓般猛捶下来,旁人已觉惨不忍睹,而李白却感到舒服适意,如同鱼儿在水中漫游一样自在。而且更让他欣喜莫名的是每被击中一拳,身上肌肉的力量隐隐就恢复了一分。 刘悍此刻正与六名秦昆的心腹激斗方酣。他在吴青伸手拽过来时,毫不留情的拧断了其手肘,又大力将他远远抛飞。六名秦昆手下的健将立时越众向他靠来,余人纷纷闪开让道以免殃及鱼池。刘悍显出了强悍无畏的本色,狮子般的向逼过来的一人猛扑过去,挥起老拳就打,那人顿觉劲风扑面,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被生生打昏过去。剩下五人惊呆当场,不敢前逾半步,心中首次涌起了惧意。 刘悍倏地立定,身体挺直,眼中露出让人心寒的冷酷,不理余人,缓慢的向秦昆踏步过去。 在秦昆的喝骂下,惊呆的五人灵魂归窍,再次扑到刘悍面前,但气势已大不如前。 刘悍穿花般的趋前退后,不让五人形成合围之势。同时拳打脚踢,瞬间又放倒了两人,将剩下三人鸭子般远远赶开。 此时李白正被狂揍,衬托之下,众人更感到刘悍的英勇。 秦昆脸色铁青,挽起袖子,亲自带同六人向刘悍围去。 刘悍毫不畏惧,丢下三个手下败将,大吼着向秦昆冲去,状如疯虎,一副要以一打七的格局。 秦昆待刘悍冲到身前五尺处,飞腿踢出,带起“虎虎”风声,果然膂力惊人。 刘悍提膝隔开这一腿,拧腰展肩,奋起全身力气把拳头往秦昆的脖子抡去,气势骇人。 秦昆侧步翻肘卸去这极具杀伤力的一拳,右手化拳为掌,阴险的切向刘悍的喉结。 刘悍勾手反拿秦昆肘关节。 两人动作既快又凶,眨眼功夫已各自出了十余拳,五六脚,都是凌厉之极的狠招。此时秦昆的六名手下才围了上来。 李白在富善等五人凶狠的拳脚下感到力气已恢复了八成左右,虽然肌肉还微微有些麻木,比原来却好上了很多。刘悍初时不同其他人捉弄这些新丁,已让李白知道他不是一个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的人,对他颇有好感。他一直关注刘悍的战况,此刻见刘悍与秦昆斗了个势均力敌,而秦昆的手下正摩拳擦掌要加入战团,知道刘悍处境不妙。当下顾不得再享受拳雨的沐浴,就要发威突围而出前往助拳,一个声音大喝道:“住手!” 打斗中的各人纷纷跳出圈外,向声音来处望去。 秦昆趁机向刘悍胸口偷袭一拳,一声钝响下,猝不及防的刘悍登时被狠狠击中,总算他格斗经验丰富,自然而然的收缩胸肌同时提手格挡,才不至于当场吐血,但已被打得腾腾腾后退数步,身子一仰就要倒在地上。 李白冲上前去将刘悍抱住,狠狠盯向秦昆。秦昆正要抢上前再给刘悍补上两下,但和李白眼神一碰,心中不由一寒,竟然不敢迈步上去。 此时叫“住手”的声音重又响起道:“秦昆啊秦昆,做了老大还那么不长进,在自己儿郎面前演了多少好戏。倚多胜少,恃强凌弱,还偷鸡摸狗的偷袭,秦昆,你还有脸做这个老大么?” 李白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站在草棚另一端一名中年男子,此人白面无须,看似文弱,却有十数壮汉众星拱月般将其护在当中。 秦昆怒道:“我们西屋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这时怀中的刘悍轻声向李白说了声谢谢。李白微笑着摇了摇头,将他扶起来。 中年男子笑道:“本来我也不想管,奈何小弟的众家兄弟都看不下去了,要我非管不可。” 秦昆怒极反笑:“既然如此,老子西屋的兄弟也不是好欺负的。”大声问道:“是不是,兄弟们?” 除了被刘悍料理倒下的吴青等四人外,西半屋的众人齐声应诺,声势浩然。 中年男子一挥手,东半屋的一百多人同时立起,顿时变成东西对峙之局,眼见一场群殴迫在眉睫。李白心中暗叹:“这一架打下来,不知又要补充多少壮丁?又会有多少人被捉来?”而屋中众人似乎都将白天被当作牛马一样奴役的遭遇忘得一干二净,变成了同类里面好勇斗狠的“英雄”。 秦昆怒道:“黄巢,你他妈的别装君子,其实你早就想弄掉我好一个人称王称霸,却偏偏要找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别人是白痴。” 中年男子身旁一健壮青年骂道:“秦昆,你他妈的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黄大哥岂是像你一样猪狗不如的畜生。”叫黄巢的中年男子却微笑不语。 秦昆冷笑道:“你们的黄大哥心机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哼哼,黄巢你若以为凭人手多我们三十个就可稳吃我们,恐怕也打错了算盘。” 黄巢道:“我们兄弟可不像秦兄。我们不喜欢恃强凌弱,也不想看到有人在我们面前作威作福,若秦兄能放过刘兄弟和那个新来的小兄弟,再跟他们磕头谢罪,我们依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李白心中微微一凛,仔细端详了黄巢,感到他并不是要真心平服事态。 磕头谢罪的条件秦昆岂能接受? 果然秦昆气得呼呼喘气,草棚中央已有几人相互推搡起来。群斗只是时间问题。 刘悍在李白的扶助下站起来道:“且慢。秦昆,你可敢和我单打独斗一场吗?” 黄巢脸上露出了不愉的表情,道:“刘兄,你刚刚被秦昆打伤,怎能和他打如此不公平的一仗。 不如让我来为你出这口气。” 李白却没有阻止,反而退到一边,双手环抱胸前,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态。东边众人和新来的众人都暗暗怪他怎么不出言劝住刘悍,让其徒逞无谓的匹夫之勇。一个受了伤的刘悍怎能斗得过生龙活虎的秦昆呢? 刘悍向黄巢道:“黄兄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亲手揍扁这个姓秦的混蛋更加过瘾。” 黄巢脸色一变,没有再说话。 秦昆心下正异常盛怒,对刘悍狞笑道:“龟儿子找死,老子就成全你。可笑姓黄的心痒难挠却没了动手的借口,嘿嘿。”笑声中,一个冲拳向刘悍打来。 刘悍向左一跳避开,身手的确不复当初的矫健。好像左胸被牵扯疼痛,左手不自然的掩在了胸前,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李白右手食指放在了青莲上,一旦刘悍有所不妥,就出手救人。他的举动发生在衣袖里,不虞被人发现。 秦昆眼力高明,见刘悍露出了左胸的破绽,岂会放过。当下双拳锲而不舍的猛捣刘悍胸部,试图来个雪上加霜。 十招过去,刘悍果然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每每秦昆重拳击来,都在间不容发之际勉强躲过,却不敢反击一招半式,看得人人摇头:“这架还用得着打么?” 秦昆见状知道自己法眼无误,更不给刘悍任何机会,肆无忌惮的着着抢攻,大有不可一世之态,料定数招之下就可将刘悍击倒称臣。当下拳影滚滚,威风凛凛,不愧为西屋老大。 眼见刘悍越打越慢,就快要避不开秦昆铁拳,东屋众人不忍卒睹,西屋众人喜形于色。秦昆毫不含糊,大喝一声,全力向刘悍脖子左侧一掌切去,要速战速决。 刘悍眼看无法闪避,秦昆更是得意,毫不留情的倾尽全力,胜负将顷刻注定。 李白看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此时人人关注场中激斗的二人,都为刘悍捏了一把汗,无人注意到他。 刘悍掩在胸前的左手微微抬起,右手格向秦昆击来的左手腕部。动作缓慢无力。 秦昆心中大笑,百忙中不忘狠狠盯一记刘悍的双眼,要欣赏一下这个手下败将的表情。让他奇怪的是,刘悍眼中竟没有露出应有的惧意,反而孕着微微的得意。 秦昆还来不及转过念头,电光火闪之间,刘悍的左臂暴涨,右臂猛缩。秦昆只觉左臂腕部,肘部同时传来锥心的疼痛,伴着一声“喀擦”,一股庞大力道将他粗横的躯体托向半空,又猛的扯回地面。秦昆身不由己的重重落下,脊椎和地面一撞,全身的骨骸如要散开。睁开双眼,看到刘悍正冷笑看着他,手中仍拧着他弯折变形的左臂。哪有半分伤态。 秦昆心中一片模糊,还茫然不知自己被对方击倒了。 草棚内人人目瞪口呆,惊讶的看着这戏剧性的变化,一时无法适应。刘悍状若天神,将穷凶霸道的秦昆如土狗般提在手里,让西屋众人泛起无从抗之的畏惧感,无人胆敢上前救助。 李白露出了赞赏的神色,他早已料到了结果。刘悍与秦昆本在伯仲之间,但刘悍擅长擒拿,诈伤引诱正是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的高明策略,秦昆从入彀中开始,就注定了败亡的悲惨命运。 刘悍意犹未尽,狠狠照准秦昆的下阴猛蹴一脚,秦昆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呼,屎尿齐流。 这一下更是震慑全场,人人面如土色,均觉惹了刘悍果然不是好玩的。 黄巢背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李白看着刘悍脸上冷酷的表情,知道刘悍虽够朋友,却绝对是狠辣无情的脚色,心下也不知是何滋味。 刘悍骂了一句“狗日的”,放掉秦昆手臂,后者沙包般的俯扑叩地,身体蜷成一团。 黄巢旁边一人趁机大声说道:“秦昆仗势欺人,死有余辜,现在我们要一致听从黄巢大哥的指示。” 东边众人齐声应诺,声势浩大。 西边众人群龙无首下,手足无措。 黄巢连忙走过来接纳刘悍,态度亲热。对李白却颇为冷淡。 李白知道自己刚才在富善等的围攻下挨揍不还手,已被人看作软蛋。看到黄巢和他的一众手下射向自己鄙夷的目光,心下好笑。 刘悍对黄巢的亲热反应冷淡,反向李白投去感激的眼神。 李白回到原来的铺位,倒下就睡。新来的同仁纷纷为他让出了一片空地。毕竟刚才他的不畏强暴赢得了这些忍气吞声的人们的尊敬。 李白当晚梦到自己肋生双翼,向长安的方向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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