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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凌的鏖战


  天凌谷位于安邑以西一百五十里至两百里的地方。天凌谷实际上是接天谷和风凌谷两条峡谷的合称。这两条峡谷位于一条直线上,罗天的重镇安邑和幽明的重镇泰雅之间的唯一通路,也使两国间最重要的一条交通要道,历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近两百年来,罗天和幽明两个强国在这里发生了无数次激战,也使无数的将士埋骨于此,使得这里有了“永远的坟场”之称。现在接天谷属于罗天的疆界,风凌谷属于幽明的疆界,两国都派有重兵守卫。
  两谷的中间是一片广达数十里的草原。这一片草原本来十分丰茂,然而由于处在罗天和幽明的边境上,无人敢到这里来开垦放牧。不但如此,甚至在这里走动都是极其危险的。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两国的巡逻队会将你当作奸细而抓起来。即便是得到两国通行特许的大商家或外交使者在通过这里时也要加紧脚步,尽快通过。
  然而,现在却有两个胆大的人在这里驱马缓行。不但如此,他们还时时停下马来,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只听其中一位英俊的青年人道:“剑天,我们有三年没到这里来了吧。”
  “是啊。足足有三年五个月了。”另一位稍显瘦肖的青年人答道。
  这两个胆大的家伙就是罗天的皇太子──捷豹罗天凌和他的爱将屈剑天。他们在大战开始前来到这个战场观察一下环境,这也是每一位出色的将领在战前所必须作的功课。
  只听罗天凌一声轻叹,道:“都有这么长时间了吗,真是不知不觉呀。”
  在以前未主政时,差不多每年的三月,罗天凌都要来这个草原一趟,屈剑天陪着他来过至少不下五次。而近三年来,由于政务繁忙,罗天凌一直无法抽出空来,所以也就一直没有来过。
  屈剑天道:“这不是又来了吗。”
  罗天凌轻轻喟叹,道:“只可惜现在不是三月,没有那种美丽的小黄花。”
  每年的三月,接天谷和风凌谷之间的这片草原上都会开满一种黄色的小野花。而罗天凌每次来这里都会对着这些小黄花发呆良久。而那个时候,罗天凌的表情总是很奇怪,似哀伤、似惋惜、似怀念、似自责。在那时,他好象整个灵魂已离开了他的身体,游到了另一个世界。据屈剑天猜想,他大概是在悼念死去的老朋友或老部下吧。
  罗天凌望着草原上绿色的青草,出了一会神,缓缓的道:“十三年以前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举起了剑,砍倒了无数的敌人。”
  “是啊,那一仗让敌人闻风丧胆。”
  罗天凌道:“知道吗,剑天,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杀过人的。那时,父亲总是骂我胆小,不长进。”
  “是啊,听说殿下那时总爱在军事会议时,偷偷溜出大营去玩。”
  每次说到这件事,屈剑天都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想象。可是事实如此,又不能不信。
  十三年前第六次天凌谷大战之前,罗天凌虽然武功兵法魔法等各项修炼的成绩都是当时皇家学院里最出色的,然而罗天凌那时却说什么也不肯上战场。许多比他成绩差的学员都上阵立功了,罗天凌却依然是一个没有实际作战经验的战场新丁。许多人都笑他只会纸上谈兵,十足一个书呆子。他的父亲给他一个将军的衔,给了他三千士兵,让他随军出征。其实也只是想让他经历一下大战的气氛,并没指望他真能杀敌立功的。然而正是这个书呆子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率领三千士兵夜袭敌营,使得强大的敌军一夜溃败。也正是这一战,同时成就了两个名将。
  罗天凌因此战声名鹊起,威震四方。而夜羽寒经此一败,傲气尽挫,用兵更加无隙可乘,以后的十三年中再未败过。
  听屈剑天这么说,罗天凌不禁一笑,道:“是啊,那时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打仗了,真想不到现在我居然还成了什么名将。”
  屈剑天也是一笑道:“殿下您大概就是所谓不想成为名将的名将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一起大笑了起来,同时在心中泛起了知己的感觉。
  笑声渐息,年轻殿下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说实话,剑天,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夜羽寒要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所谓战争,总有其所欲实现的目的。而这次夜羽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这一直让我心中不安。”年轻殿下停顿了一下,又道:“去年,幽明平定了三处叛乱,又征服了南部的海疆,无论军力和物资都大为损耗。以现在幽明的情况,就算能攻下安邑,也绝难长期守住。这一点夜羽寒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他是想报十三年前的那一箭之仇吧。”
  “也许吧,不过我想夜羽寒应该不是那种只顾一己意气,而罔顾大局的将领。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忍就是十三年。更何况十三年都忍过了,再忍几年又何妨。何必非要在这个时机不成熟的时候,一决胜负呢?”
  屈剑天笑道:“看来殿下您到是夜羽寒的知己了。”
  罗天凌也笑道:“不是有人说,了解敌人比了解朋友更容易吗?”
  屈剑天半开玩笑的道:“那我们要不要叫夜羽寒来开个联欢宴会。”
  罗天凌故作紧张的摇头,道:“这就免了吧,夜羽寒的腐骨血酒味道我实在喝不惯。”
  两人正说笑间,忽见前方风凌谷方向一队黑甲骑兵正向他们驰来。
  看到骑兵驰来,罗天凌不禁一笑,道:“夜死鸟还真是好客,这么快就派人来招待我们了。”
  屈剑天也笑道:“殿下,正餐时间还没到,我看我们还是留着点肚子,先回大营吧。”
  罗天凌点了一下头,道:“也好,餐前饿着点,到时才会有好胃口。”
  两人在纵声大笑中,同时拨马回驰。两匹快马四蹄纷飞,不一会就将那队黑甲骑兵甩的不见了踪影。
  疾驰中,罗天凌忽道:“剑天,你觉不觉得刚才经过的那片草地长得特别茂盛。”
  屈剑天口中应着,心中却在奇怪,怎么殿下忽然又关心起草长得好坏了?
  ※※※
  神殿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呈现在艾娜雷斯特和落霞三人面前的是一幅奇异美丽的景象。
  三人立身在浩渺星空中的一个小小平台上,四面望去都是数不尽的星辰。蓝色的星,红色的星,闪烁着迷人光晕的星云,在他们的上下左右无尽的虚空中眨着眼睛,三人进来的神殿大门已然无影无踪。一条闪耀着七彩虹光的小路从三人立身之处蜿蜒远去,小路的远方不知什么东西放射着万丈毫光。
  落霞看着眼前壮丽的星空美景,情不自禁的赞叹道:“好美啊,我们这是到了星星的家吗。”
  三人凝立片刻,雷斯特转身回望,发现进来时的门已消失了影踪,不禁问道:“艾娜姐姐,门不见了,我们怎么办?”
  “去那里。”艾娜用手一指小路的远方。“那里有我们要找寻的东西。”
  三人沿着七彩虹光铺成的小路蜿蜒行进,终于到了路的尽头。前方的小路变得又细又窄,闪着各种颜色光芒的雾状气体在他们的眼前流过,将小路的另一端隐在了雾中。
  这些雾的颜色不断的变化,好象有无数的景物在光影中变幻着,给人一种迷离的感觉。而这些气体却仿佛有形有质,清楚的让人觉得是在流动,而不是飘动。也许将这些放射出奇异光色的雾状流动的气体称作雾并不合适。
  不知怎么,雷斯特觉得,这到好象一条在虚空中流动的河,一条迷幻般的雾状气体和光影组成的风河。
  “这是什么?”雷斯特忍不住问道。
  “万幻风河。”艾娜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几句记载在祖先秘籍上的话语在艾娜的脑海中瞬间掠过。
  “灿烂的星辰在你身边眨眼,万幻的风河奔腾不息,只有达至风河的彼岸,才能获取心灵的平安。”
  这几句似咒语而非咒语的话写在祖先的留下的秘籍的最后几页,艾娜一直不知道其中的含义,而此刻她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雷斯特,落霞妹妹,你们跟在我后面。踩着我踩过的地方前进。”
  “干什么?”雷斯特问道。
  “达至风河的彼岸。”
  三个人踏入了风河。在风河的外面看风河,感觉到的是奇异瑰丽、迷离变幻。然而踏入了风河中,感觉到的却是风河巨大的威力,看似缓缓流动的气体,却在强烈的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巨大的压力压的他们举步为艰,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气力,就好象在滔天巨浪中扬帆海上,三人的身躯都在剧烈的摇晃着。
  越往前走,风的流速就越快,而压力也就越大。而与此同时,无数的光影在身边流过,眼前的景色快速的变幻着,有时他们看到一座大山从眼前飘过,有时他们看到数万只飞鸟在身边飞行,有时他们仿佛置身于长街的闹市,有时又似乎在大海的深处漫步。无数的人影在身边飘动,有的在笑着打招呼,有的在愤怒的责骂,有的在漫步踏青,有的在讨价还价。各样的景物,各色的人物,无边的迷离,无限的变幻,自然的生灭在这里尽演,人生的百味在这里尽现。
  如果没有那种巨大的压力,这绝对是令人流连忘返的奇景。
  雷斯特在风河中艰难的迈动着脚步,对身周的奇景视而不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使自己在风河中前进而不被风吹走。他紧紧的跟在艾娜的后面,沿着她的脚步在曲折狭窄的小路上艰难前进。
  忽然间,一个白色的人影在眼前飘过,白色的纱裙,闪着金光的腰带,都曾在雷斯特的梦中无数次的重现。雷斯特猛地一抬头,白衣的美女正在冲着他盈盈浅笑,明亮的眼眸中仿佛正在轻轻低诉着柔柔的话语。
  “你来找我了吗?雷斯特。”
  “是的,我来了。”雷斯特情不自禁脱口道。
  白衣的美女的身形围着他飘动旋转,就好象是在跳着欢快的舞蹈。似乎是听到了雷斯特的话,正在表达心中的畅快。
  白衣美女的身形渐舞渐远,纤纤的玉手在向他轻招,仿佛是在说。“跟我来呀。”
  雷斯特的脚步不自禁的就向白衣美女远去的方向移动。突然间,一脚踏空,眼前的幻象骤然消失,只感觉到背上似乎有两下轻轻的拉扯,整个人就被卷入了风河中,瞬间远去。
  走在雷斯特身后的落霞见雷斯特忽然停下了脚步,不禁奇怪的问道:“雷斯哥哥,有什么事吗?你为什么停下呢。”
  雷斯特好象根本就没有听见,仍呆立当场。见雷斯特没有回答,落霞又问了一遍:“雷斯哥哥,你怎么了?”
  忽然间,雷斯特转身向着小径的外面走去,落霞见状不禁急叫:“雷斯哥哥,不要!快回来!”
  然而落霞的急叫好象根本就没有传入雷斯特的耳中,情急之下落霞伸手去抓雷斯特背后的衣服。谁知雷斯特这一下前跨,乃是顺着风向的,他的身上承受着巨大的风力。落霞这一拉,等于一下子承受了两倍的风力还加上雷斯特跨步的力道,而落霞又仓猝之下,未运足力,于是落霞只觉陡然间风力极重,一下子将她也拉入了风河之中。
  艾娜因为走在前面,并未注意到雷斯特的奇怪举动。听到落霞的急呼,她才猛然回头,而此时雷斯特和落霞的整个身子已脱出了小径。艾娜伸手急抓,然而却只抓住了雷斯特的一片衣角,在风河巨力下嘶的一声轻响,衣角撕裂了开来。雷斯特和落霞在一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风河变化万千的幻景中。
  看着手中的一片衣角,艾娜的心中一片茫然:就这样结束了吗?圣灵法印的使命,大地苍生的幸福,贤者爷爷的嘱托,相依为命的雷斯,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没有了责任,没有了负担,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未来。既然一切都没有了,那么我在这里还干什么?
  艾娜的口中轻轻自语:“雷斯啊,雷斯,在传你法印的时候。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这是我的誓言,我也一定会做到的。”
  艾娜轻轻放开了手中的衣角,纵身一跃,投入了风河中。
  在风河的巨力中随风飘转时,艾娜轻轻闭上了双眼,心中在想,死后如果能同雷斯特永远生活在这奇异美丽的幻景中,这也许并不是痛苦,而是幸福。
  ※※※
  当灰白的曙色刚刚洒在草原上的时候,接天谷和风凌谷之间的草原上已站满了无数的战士。草原的西侧靠近风凌谷的一侧,黑压压犹如黑云一般站满了身穿黑甲的战士。而草原的东侧战士们黄色和白色的战甲以及手中的刀剑在曙光下微闪着光芒。两边的战士都鸦雀无声的等待着主帅的号令,显示出了精良的训练。
  新帝国历前三年八月二十五,罗天和幽明两军在接天谷和风凌谷之间的草原上摆开了阵势。双方的兵力对比如下,罗天方面参战的是罗天凌的翼豹军团八万人,安适意的灵狐军团六万人,幽明方面参战的是夜羽寒的噩梦军团十万人,施拉克的猛虎军团八万人,总计是罗天十四万人,幽明十八万人。双方大致是旗鼓相当。
  罗天军的阵势是翼豹军在左,灵狐军在右。而幽明则是噩梦军在右,猛虎军在左。刚好是身穿黄甲的翼豹军对上了全套黑甲的噩梦军,白甲的灵狐军则对上了同样黑甲的猛虎军。
  罗天凌骑在自己心爱的马──“疾风”上,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一片黑云似的敌军。罗天凌的立在一个微微高起的小丘上,草原上的风吹过,卷起了他黑色的长发。年轻的殿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好香甜的草原之风啊。”
  “殿下,敌人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怎么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赏风。”罗天凌的身边,长着一副巨灵般身材的罗天霸对主帅的这份闲心显然很不理解。
  罗天凌听到了叔叔的责怪,辩解道:“霸叔,正是为此,我才要抓紧时间轻松一下呀,大战开始后,就没有时间了。”
  罗天霸不禁摇头苦笑,道:“每次都是这样,真拿你没办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能相信你能打赢那么多的仗。”
  “霸将军,我看你就不用瞎操心了,我想殿下大概已经有胜算了吧。”罗天凌另一边的屈剑天插话道。
  罗天凌的脸色忽然庄重了起来,道:“你错了,剑天,对夜羽寒这样的对手,没有人可以说有胜算的,我们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败,然后等待时机。以己之不败待敌之可胜。”
  在草原的西侧,夜羽寒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连头的黑色战甲和只露眼嘴的面具将他的全身遮蔽了起来,只有一双黝黑的眼和一张因缺乏阳光照射而显得有些惨白的嘴露在外面。
  现在这双黝黑的眼中正透露出罕有的炽热光芒,而惨白的嘴中则以一种无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在低低的自语着:“无论战争的意义为何,能和他这样的对手交手,这本身就令人兴奋。”
  进攻的号角声几乎同时在罗天和幽明的阵中响起,划破了草原上的沉寂。刹那间,数万匹战马同时奔腾了起来,隆隆的声响令得大地都微微发抖。整个草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充满了刀枪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死伤者的哀号声。草原的上空一团团的血雾漫起,在清晨的草原上绽放了无数的血花。
  幽明第七军团的主帅施拉克冲在了自己队伍的最前面,他挥舞着粗大的长枪,高声的大叫着:“冲啊,勇敢的儿郎们,杀尽软弱的罗天狗。”率领着他那以悍勇著称的军团,冲向了对面白甲的战士。
  骑着悍马,挥着长枪,冲入敌阵,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挑落马下,每当这种时候施拉克都会感到巨大的快感从心底泛起,所以他从来都不肯站在后方指挥作战。他觉得那是胆小鬼的作战方式。他所信奉的作战方式是冲锋冲锋再冲锋,以威猛无比永不停息的冲锋一举将对手击溃,以猛虎般的扑击将对手咬碎。
  然而这一次,他却发现猛虎的锐齿好象咬在了海绵上,完全用不上力。他对面的敌人稍沾即退,然而不知怎么的又从自己的侧面、后面涌了出来,配合著不知从哪里射出的箭矢将自己身后的战士一个个的刺倒。
  施拉克感觉就好象是冲入一个泥沼,雷霆万钧的冲锋化作了艰难迟缓的行进,而泥沼中一个个气泡泛起,将己方的战士无声无息的吞入其中。这样的仗该如何打?
  施拉克不禁茫然。
  站在指挥台上的夜星看着这一幕,不禁由衷的赞了出来:“好精妙的用兵步阵啊。”从这里看去,灵狐军团就好象一只白色变形虫一般,不断的变幻着战线的形状,将冲入的敌军一小块一小块的剥落,然后又一点一点的溶解于无形。
  夜羽寒用眼角瞄了一眼那边的战场,道:“战阵虽妙,却有欠灵活。看来安灵狐并没有亲自指挥。”
  夜星不解问道:“大人,你怎知安灵狐没有亲自指挥?”
  夜羽寒冷笑道:“施拉克锐气已挫,灵狐军若适时变阵反击将可重创他。然而灵狐军却迟迟不变,这将给施拉克以喘息的机会。若是安灵狐亲自指挥的话,决不会犯这种错误。”
  战场的正面,黄色和黑色的战甲交错,刀与枪的光影相映。翼豹与噩梦没有任何花巧的斗在了一起。罗天凌和夜羽寒这一豹一鹰不约而同的采用了堂堂正正的作战方式。就好象两个绝顶高手在比武过招时会较少花招,因为妄自弄巧不但无用,反而会招致速败。双方比拼的已不是招数的巧妙,而是内功的深浅。这正如此刻战场上的情况,战略和战术在此不再重要。此时两军战士作战时的勇气与平素的训练将决定胜负。
  究竟是翼豹惊醒噩梦,还是噩梦吞噬翼豹?
  李强是翼豹军的一名小队长,他挥着手中的剑正同一名噩梦的骑士战在一起。李强来到翼豹军团已经三年了,他刻苦的修炼武艺,凭借着比武大会上的表现赢得了小队长的衔头。然而这些年来还没能参加一场这么大规模的会战。
  早就想一展身手为太子殿下效力了,李强挥下他手中长剑,向对面骑士的头用力斩去。那名骑士侧身欲躲,然而李强手中的剑画了半个弧线,在瞬间由力劈转为了横斩,一剑斩在了对手的左臂上。
  噩梦骑士的甲胄在长剑下碎裂,鲜血涌出,李强甚至可以听到对手骨骼在剑锋下被切开时的咯吱声响。在这一瞬,他想,大名鼎鼎的噩梦战士就是如此而已么?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不到一秒钟,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被长剑切骨的对手,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似乎不是自己的手臂正在被切开,似乎正在看一场好戏。而在这诡异的笑中,噩梦骑士右手的枪毒蛇般刺出。
  避无可避!
  李强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敌人被称为噩梦。因为只要和他们动上了手,就是不死无休,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就像一个可怕的噩梦,一个只有死亡才能唤醒的噩梦。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为殿下而死的这一天。
  数年前的一幕幕,在李强的脑海中图画般一幅幅的翻过。
  繁华热闹的长街,高声叫嚣的人群,满地踩烂的梨子,跪地苦求的青年。青年的前面,一个锦衣华服的阔少爷高声怒骂着。
  “以我培里家大少爷的身份,踩烂你几个梨子有什么了不起,竟敢向我要赔偿,你找死吗?”
  青年苦苦哀求:“求求你,多少给几个钱,我家里母亲和妹妹正等着钱买药。我也不敢管您要赔偿,就当是借给我,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来还债。”
  阔少爷叉开了双腿,狂笑:“我家牛马多的数不清,要你何用。好吧,就当是可伶你,只要你从这里爬过去,再喝光那边沟里的臭水,我就赏给你三百罗希尔。”
  青年的双拳握紧又松开,母亲和妹妹的病容终于压倒了青年心中的自尊。青年低下了头,将屈辱与愤恨的表情朝向地面,颤抖的双膝缓缓挪动。
  忽然,一只大手将自己扶起,一位年轻的将军站在自己面前,叫嚣的阔少爷已跌在了路边的臭水沟中。年轻将军将一把金币放在了自己的手中,清晰的话语在青年的脑中回响:“尊严的价值不是金钱能购买的。所以,不要轻易的放弃它。要是你想用勇气和智慧赢得更多的尊严,就来参军吧。”
  半年后,青年参了军,加入了年轻将军的军团。在这里他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崭新的生活。这里没有不劳而获的贵族,没有仗势欺人的阔少爷。无论你是贵族还是平民,只有凭勇气和智慧在战场上立功才能获得晋升,才能赢得尊重。从那天起,青年就下定了决心:为殿下而死,死得其所。
  看着避无可避的枪尖,李强的脸上也浮现了笑意。为了尊严,为了殿下,死就死吧,没什么可怕的,不是从参军的那一天起就等着这一天吗?只不过死也要死得象样,不能给殿下丢脸。
  李强放开了手中的长剑,从腰间拔出了匕首。迎着蛇信般的枪尖,不退反进,微笑迎前。被刺穿的咽喉在长枪的枪身上滑动,然而意识却没有立时丧失,李强手中的匕首如虹般飞起,斩落了噩梦骑士的头颅。
  李强和噩梦骑士同时倒下,倒下的李强和噩梦骑士滚落在地的头颅的嘴角都带着笑,一个是微笑,一个是诡笑。
  同样的情景在战场的无数地方重现,无数的战士带着笑倒下,无数匹无主的战马嘶鸣狂奔。
  站在己方指挥台上的夜羽寒不禁喃喃自语:“那个人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魔法呢,能将普通人训练得如此强悍。”
  侍立在旁的夜星对这样的问题根本答不出话来。因为他也想不通。噩梦的骑士都受了夜羽寒黑暗魔法的催运,失去了疼痛和恐惧的感觉。所以在战场上才能无惧无畏,只是这股气势已令不知多少敌人未战而溃。然而翼豹军的悍勇竟有过之而无不及,无敌的噩梦终于遇到了对手。
  噩梦军的战士是没有疼痛和恐惧的感觉,才能视死亡如无物。可是翼豹军的战士都是有疼痛有恐惧的正常人,是什么使得他们能无视于此与敌偕亡呢?那个以捷豹为名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
  战斗异常的惨烈。
  施拉克在经过了一阵茫然之后,终于醒悟过来。只听他大叫着:“后退,收缩阵形。”
  后退的号角在施拉克的部队中响起,施拉克的部队迅速由前进转为了后退。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猛虎军团,虽然刚才被打的晕头转向,但此刻的后退仍显得井然有序,迅速而有效率。战场的一部分忽然空了下来,变形虫的触角虽然仍在卷动,却卷不到任何东西了。
  在短暂的后退中,施拉克迅速的重整了队形。各部队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齐头并进。重新开始了进击,整个阵形犹如一道墙壁般的向前推进,对着变形虫的伸出的触角开始了反击。白色的变形虫就好象遇到了一块压过来的铁壁,向它们无情的压了过来,要将它们压得粉碎。卷动的触角一碰到铁壁就会被弹回,变形虫不得不开始了无可奈何的后退。
  “施拉克这个笨蛋终于醒悟了。”夜羽寒用他一贯的冰冷的语调道,“可是豹爪为什么还不动。”
  罗天凌的身后,两万名骑兵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那里。那就是翼豹军中的精锐,翼豹最锋利的豹爪,一向由罗天霸和屈剑天统带的部队。而这只精锐此刻仍没有丝毫出动的意思。
  “灵狐军已陷入了被动,我们为什么还不出动?”罗天霸已然急不可耐。
  罗天凌依然沉稳,“还不到时候,不能随便出动。”
  翼豹的双爪高高举起,却并不扑下,这令得夜羽寒心中无法安定。高悬的双爪远比猛烈的扑击更可怕,因为你无法知道它将会在何处给你致命一击。
  “笛来。”
  夜星递上了夜羽寒的九幽寒笛。这只笛子通体乌黑,是采用千载寒铁精英所制。
  夜羽寒在这只笛子上下过苦功,练成了多种几近绝传的法术武功,多次用它在战场上克敌制胜。如今,笛子在手,夜羽寒又要吹响敌人的催魂曲了吗?激战的高潮终于来临。
  ※※※
  艾娜闭上双眼,放松了心神,任由身子在风河的漩涡中旋转飘浮,期待着死亡那一刻的来临。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艾娜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停了下来,而且似乎停在了什么实地上,不再是那种虚空中飘浮的感觉。这是到了地府了吗?艾娜微微睁开了双目,向周围看去。
  明亮的阳光射入了眼中,令艾娜一时间无法适应,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好一会,艾娜的眼睛才适应了阳光。只见自己躺在一块草坪上,周围绿草如茵,山花灿烂的盛开,远处可以看到成片的高大树木。这里好象是一片林间的空地,不过这草,这树,这花,都好熟悉。
  艾娜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一个小丘,不远处的前方一座不大的神殿出现在眼前。神殿的前方一个慈祥的老者站在那里。
  这不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那座小神殿吗,不就是温德森林中的那个小神殿吗。
  看到艾娜走了过来,老者向着她微微一笑,道:“孩子,你终于来了。”
  见到老者,艾娜的眼圈立时红了。奔前几步,艾娜投入了老者的怀里,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就如同离家的小孩初见亲人,尽情的哭诉着委屈。
  “贤者爷爷,我对不起你,你用你的生命治愈了我的绝症,而我却没能完成你的嘱托。”
  老者轻轻的抚摸着艾娜的头发,温和而又慈祥的道:“孩子,你并没做错。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你都作的很好。不枉我用转脉大法为你重注生机。”
  “可是我违背了祖训,将圣灵法印传给了雷斯特。而他又跌落了风河中。”
  老者轻轻托起了艾娜的脸,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好孩子,不要悲伤,不要怀疑。你并没有做错,法印的转生已不能再等,祖先的遗训并非牢不可破。至于雷斯特,你放心吧,通过风河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只要他有一颗善良而正直的心,他终会通过考验的。”
  老者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慈爱和温柔的光芒。
  “在我用转脉大法将你天生的阴骨绝脉转到我身上时,我只是想能让你和雷斯特这个我抱养回来的孤儿有机会培育出后代,让法印能够有希望继续传承。没想到你比我想的做的还要好,能够有勇气破除旧规让法印重生。”
  哭了一会,艾娜的心情稍稍平复,道:“贤者爷爷,想不到我到了地府还能和爷爷重聚,以后我再也不想和您分开了。”
  老者慈祥的一笑,道:“这里并不是地府,你也没有死。这里只是风河幻景,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艾娜紧紧抱住了老者,将身体依偎在了老者的怀中。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都不要和爷爷在分开了。”
  “傻孩子,你还有你的使命,怎能像个小孩子似的赖着爷爷。”
  “不,我不管什么使命,我只要爷爷。”
  老者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那怎么行,圣灵法印的转生关系到大地无数苍生的命运,这也是昔年圣王的遗愿。我为此苦侯了七代人,用转脉大法换取你的绝脉,都是为了这个愿望。你怎么能让爷爷失望。”
  “不,我不要。我就是不要什么使命,不要爷爷用生命换取我的生命,不要担负这么重大的责任。不要,我都不要,我宁愿在山里呆一辈子,宁愿过那种安详宁静的生活,宁愿同爷爷在一起受爷爷的疼爱,宁愿同雷斯一起过不用心思的生活……”
  艾娜刚刚止住的哭声又响了起来,许许多多久存心底的委屈、不情愿都随着哭声倾泻了出来。
  老者轻轻拍了拍艾娜的后背,语音又柔和了起来。
  “孩子,我听得到你心中的哀伤,就算不在同一个世界,爷爷也一样能听得到的,一直都听得到的。爷爷知道你心中的自责,你恨自己的身体,你害怕承担那责任。因为那是爷爷用生命换来的,你害怕辜负了爷爷,你也不愿意失去爷爷。”
  老者轻轻一叹。
  “但是,你却不知道,爷爷早就盼着那一天了。因为漫长而孤寂的生命并无任何意义。在圣王去世的时候,我答应他一定会等待法印的重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百年。圣王的去世就好象一个完美理想的幻灭。从那一天起生命的光辉就不再亮丽。”
  老者顿了一下,话语变得庄严而肃穆。
  “所以啊,可怜的孩子,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因为你是圣灵家族的唯一传人,重塑理想的希望就在你的身上。”
  艾娜抬起了头,看到老者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孩子啊,我要走了。风河的神力将会唤醒烙在你遗传因子中的灵觉,增强你的能力。然后你将被送出风河,继续你的使命。”
  艾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四周的景色忽然高速的旋转了起来。山在旋转,树在旋转,神殿在旋转,爷爷也在旋转。
  在这极高速的旋转中,忽然间艾娜只觉得头脑中轰然一震,接着就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感觉,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奇景。忽而仿佛到了伸手可及的距离去观察太阳的火焰,忽而又仿佛钻到了云层中去目睹雷电由微小到巨大的缓缓形成,忽而仿佛又看到了大海中每一颗水滴的运动,忽而又感觉到大气中每一股细微的气流流动。大山在身边隆起,河流由干涸变为丰沛,草木年复一年的枯荣。
  悄无声息的,她仿佛看到了自然千百世的生灭和每一点细微的变迁。
  忽然间,脑中又是一震,身体的感觉又回来了,眼前的景色不再旋转,落霞小姑娘在她的身边高兴的欢叫着。艾娜知道,自己已出了风河。向四周看去,只见自己躺在一个数丈见方的小房间中,房间的一端看得到迷幻般的风河,一条狭窄的小路由风河直通到这间小房间。房间的另一端看得到一座刻着奇怪符号的门一闪一闪的发着金光。
  艾娜坐起身来,只听身边落霞小姑娘的喜叫:“艾娜姐姐,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艾娜问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姑娘摇摇头,一脸迷惑的道:“我也不知道,刚刚还没有。谁知我一转头,就看到姐姐躺在这里。”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更是奇怪。
  “我就好象作了一场梦,梦见了妈妈和哥哥。他们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梦就醒了,我就在这里了。”
  原来,落霞小姑娘落入风河后。很快就和雷斯特被吹散了,虽然开始时有点惊惶,但是飘了一阵后小姑娘心想,反正慌也无用,就随它去吧,于是惊惶渐失。
  不知怎么的,心情一松,小姑娘竟觉得困了。然后不知飘了多少时候,她忽然觉得好象回到了妈妈的怀抱,耳边也可以听到熟悉的摇篮曲。小姑娘睁眼一看,发觉自己躺在摇篮里,妈妈正在一边摇着摇篮哼着摇蓝曲。
  “小乖乖,快长大,妈妈为你缝新衣。小乖乖,快长大,长大以后嫁新郎。”
  小姑娘想叫妈妈,却发现根本叫不出口。想要起来抱着妈妈,却根本动不了。
  不知什么时候,哥哥也来了。只听妈妈对哥哥说:“我要走了,不能看着她了,就拜托你帮我照看她吧。”
  哥哥点头答应,然后妈妈就消失了。小姑娘急得大叫妈妈不要走,然而妈妈却跟本听不到,接着哥哥就在她身边摇摇蓝。然而过了一阵,哥哥忽然轻抚着她的脸道:“我也要走了,以后一切就靠你自己了。”然后哥哥站起身冲她一笑,道:“小姑娘长大了,不再需要人照顾了。”接着也消失了。
  小姑娘急得大叫,然后就好象梦醒一样,发现躺在这个小房间里。
  “艾娜姐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等雷斯特也出来后。”艾娜用手一指那座闪着金光的门。“然后从那道传送门出去。”
  可是雷斯特真的能顺利的由风河中出来吗?
  ※※※
  九幽寒笛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然而却没有人觉得它悠扬悦耳。笛声若有若无,然而数十里的战场上却没有人听不到。每个人仿佛都听到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飘飘忽忽,就像地底幽魂在你耳边的低吟。让人感到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就连夜羽寒身边的夜月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她追随夜羽寒的时间比夜星稍晚,而且又是个女孩子,所以对这种鬼叫似的笛声始终无法适应。
  “终于来了。”罗天凌的眼中闪动着光芒。“剑天,魔法弩准备好了吗?”
  “照殿下您的吩咐,早就准备好了。”
  魔法弩是神魔大战时发明的一种兵器。因为在大战初期,魔族的许多种战士由于有着奇特的魔法力的保护,刀剑不伤。以至于人类在开始时损失惨重,后来人们发现可以将魔法力凝聚成魔法弹,用一种特殊的弓弩发射出去,就可以重重的打击那些只有魔法才能伤害的魔族士兵。这种弓弩就是魔法弩。由于有了这种兵器的发明,人类才有了与魔族一战之力。
  只听笛声陡的一转,骤然拔起了一个高音。随着这个高音,翼豹军的侧翼忽然出现了无数的僵尸,而这些僵尸竟全部是自己由地底钻出来的!而且随着笛声还在不断的钻出。
  这些僵尸有的正在腐烂,散发着腐尸的恶臭,有的腐烂了一半,露出大片的白骨,有的干脆已成了完全的骷髅。而这些敌人排成了阵势,向着翼豹军的侧翼发起了突然的攻击。这是夜羽寒最擅长的不死战士部队战法。
  若是翼豹军毫无准备的遭到这样的攻击,恐怕会惨败吧。夜月心想。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无数团火球从罗天的阵中亮起,滑空飞舞,为天空平添了无数的亮彩,然后又如同无数的火流星般落在了不死战士阵中,如同突然下了一场火流星雨,在不死战士的阵中炸开。
  腐尸纷纷的倒下,腐肉燃烧的气味充满了草原。骷髅则散裂成一块块的白骨,又在烈焰中化作了飞灰。
  “他是怎么知道的?”夜羽寒停下了笛子,喃喃自语。
  的确,如果翼豹军毫无准备的话,在这样的突然进攻前是非败不可。为了这一仗,夜羽寒早在两个月前,就将两万名不死战士悄悄埋入了土中。然后又重新栽上了草,经过了两个月,草已长好,那根本就无迹可寻。可是,现在罗天凌对这一招显然早有准备。
  要知道,魔法弩的使用并非易事。首先,各种魔物的属性不同,对付它们所应用的魔法弹也不同,需事先准备好。其次,魔法弩虽然威力强大,但是由于体积较大,转向不已,需要事先瞄准好敌人的方向才行。
  可现在,翼豹军这么多的魔法弩全对准了同一方向,又都装备了不死战士最怕的火焰弹。显然罗天凌事先已知道了不死战士将会从哪个方向出现。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这是夜羽寒最不能理解的。
  战场的另一边,屈剑天也在问这个问题。
  “殿下,你是怎么知道那里会有夜羽寒布置好的不死战士兵团呢?”
  罗天凌端坐马上,眼中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剑天,你还记得我们那天看到那里的草吗,那里的草长得比别的地方的都好。这就是破绽。夜羽寒虽然早就埋下了他的不死战士,而且还栽上了草。但是,他却忘了,腐烂的尸体是最好的肥料。所以那里的草才会长的特别旺盛。我想,这一点大概夜羽寒到现在也没想通吧。”
  听到了手下对战场情势的报告,施拉克哈哈大笑,对这他身边的亲将道:“夜羽寒这个小子,总以为他的那些鬼法术有多了不起,这下可吃瘪了。看来还是我们这样的战法管用,弟兄们,前进,让我们露脸的时候到了。”
  观察了一下战场的情势,夜羽寒对夜星道:“叫施拉克那个家伙别进的那么快,这样下去会和我们失去联系的。”
  夜星在指挥台上照夜羽寒的意思挥起了旗号。
  施拉克的一名亲将看到了旗号,忙通知了主帅。
  施拉克听到了亲将的报告,不屑的道:“夜羽寒这家伙分明是自己打不了胜仗,又不愿让别人立功。不理他,我们继续前进。”
  夜星连挥了数遍旗号,仍不见施拉克军的反应,夜羽寒冷笑道:“算了,夜星。施拉克就由他去吧,他非要找死,我们也不好硬拦。”
  夜羽寒转身又拿起了笛子,眼中再次射出炽热的光芒。“好啊,罗天凌,就让我们一决胜负吧。”
  九幽寒笛放到了嘴边,又吹出了一曲地狱幽笛。笛声凄厉刺耳,响遍了草原。如果说刚才的笛声像无主幽魂的轻轻低吟,那么现在的笛声就像地狱恶鬼的勾魂厉叫,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战场上,又一幕可怖的景象出现。无数已死的噩梦骑士又动了起来,断头的在地上摸到兵器,胸口插剑的由胸口缓缓的拔出了剑。在夜羽寒笛声的催迫下,已死的噩梦战士仍然不得安宁,向身边的敌人展开了进攻。
  翼豹军陷入被动。另一面灵狐军仍在后退,可是他们能永远的退下去吗?一旦退到不能再退的时候,那全军就将崩溃。
  战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安邑城中,另一场战斗也到了关键的时候。
  原本平静的城中忽然冒起了无数的烟和火,忽然响起了喊杀声。伴随着喊杀声,一群数百名黑衣大汉由一条窄巷中冲了出来,当先一个大汉的紫色的脸孔因兴奋显得格外的发光。
  “弟兄们,冲啊,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让我们先夺下领主府。”紫面大汉大叫着冲在最前面。
  长街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行人。只有这一群人狂叫着奔行。紫面大汉不禁有点怪怪的感觉,脚步情不自禁的就慢了下来。
  紫面大汉身边的一个汉子也觉得不大对劲,对他的上司道:“统领大人,这可有些不大对,怎么这个时候了,街上还没有行人。”
  不过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街上正有一个行人向他们迎面走来。
  只有这一个行人。
  一个胖得几乎走不动路的胖子。
  正迎面向他们走来。
  那胖子一面走一面还笑眯眯的向他们打着招呼。
  “诸位早啊。”
  “大人,这胖子有点古怪。”
  “废话,这还用你说。难道我看不出来吗?”紫面大汉口中斥责,不过心里也在嘀咕,这情形的确不大对。
  此时天色早已大明,若是平时街上早就熙熙攘攘满是行人。而此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这实在是古怪。而且这胖子看到他们一群提刀舞剑的凶神恶煞般的大汉,竟然还笑眯眯的向他们打招呼,莫非他是个傻子?
  就在他心里嘀咕的时候,那胖子居然又开口了。
  “诸位这么早出来,是想看烟火吗?”
  没等紫面大汉开口,他身边的属下们已纷纷开口责骂。
  “喂,胖子,你胡说些什么?”
  “臭肥猪,快让开路,当心大爷劈了你。”
  那胖子一副慌恐的样子,一边笨拙的向路边上让,一边嘴里还嘟囔着。
  “原来是我搞错了,诸位不是去看烟火的。我看街上那么多军爷点起火堆在一边看,还以为诸位是去凑热闹的呢。”
  紫面大汉闻言心中一惊,厉声道:“你说什么?”
  那胖子吓得浑身一抖。“不,我没说什么。”
  话一出口,胖子连忙双手捂嘴,一个头播浪鼓似的摇个不停,圆圆的两颊上两团肥肉也随之摇来摆去,看上去就好象一个圆皮球上挂了两个小秤砣在左右甩来甩去,实在是颇为滑稽,令得一众大汉不禁哄然大笑。
  不过那胖子的语中之义实在惊人,紫面大汉此时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紫面大汉手一抬,止住了手下的喧哗。眼中暴射出厉芒,牢牢地定在那胖子的面上,沉声道:“朋友,别装样了。大爷眼里不揉沙子。报出你的名号吧。”
  那胖子双手一松,笑容可掬的道:“名号,大爷是问小名呢?还是小号?若问小号,小号是专做杀猪生意的。无论生猪死猪,黑猪紫猪,小号总会包宰包割,保质保量,童叟无欺。小号的剃骨手艺向来为人称道,该割的决不会少割半两。一只猪能割下多少斤肉,小的可是一眼就知。”
  那胖子一边说话,还一边用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紫面大汉,似乎是在计算着到底他身上有几斤肉。
  紫面大汉怒道:“胖子,你找死。”
  他话刚一出口,他那些久经“训练”的手下中早已有七八人抢先扑上,一个个钢刀高举,怒骂连连,面色悲愤,简直就像亲娘受辱一般。这就叫察言观色务必精确,溜须拍马切切争先。只看得紫面大汉是面露微笑,领导之怀大慰。
  那七八个大汉的七八柄钢刀划出了七八道寒芒,织成了一道刀网,从四面将那胖子罩在了中间。而那胖子似乎是吓呆了,竟然全无反应。那七八个大汉每个人都看到自己的刀劈入了胖子的身体,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钢刀入肉的感觉,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得意──这下抢到了领导的赏识,以后的升官发财是一定的了。
  然而怎么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很快就发觉了这种感觉的由来。
  怎么钢刀切入别人的身体自己会感觉到疼!
  当他们低下头的时候,每个人都吃惊的看到,自己手中的钢刀正一点一点的将自己身体割开,而鲜血正从刀的导血槽中汩汩流出。
  他们都看到了他们以前从未想过会看到的一幕。自己手中的刀将自己一点一点割为两截!然而这却是他们在这世上所看到的最后一幕了。
  每个人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下。
  “借体刀遁!你到底是什么人?”紫面大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声音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惊恐。
  以前只听师傅说过,古代有魔法和武功均达极高造诣的大高手,能够利用玄妙的幻术般身法迷惑对手,同时利用神奇的魔法在不同空间之间频繁自由转移,将敌手的刀剑转移到他人的身上。
  当时听的时候,紫面大汉以为那不过是夸大的传说而已,所以哈哈一笑并未在意,可是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眼看到。
  当年付之一笑的师傅的告诫在耳边轰雷般隆隆响起:“要是有一天你能遇到这样的高手,那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逃命。因为异空间转移向来是魔法界的难题,成功者寥寥无几。能够在顷刻间完成数十次自由转移的高手,那不仅仅是可怕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那胖子的脸上依然笑容可掬。
  “若问小名吗?小姓安,名字取得不好,叫适意。”
  “灵狐?”紫面大汉情不自禁的退了两步。
  那胖子用他那只肥手滑稽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倒是有人这么叫我。不过我可觉不出我有那一点像狐狸。”
  “弟兄们。上,他只有一个,大家一起劈了他。”紫面大汉高声厉叫,然而他脚下的动作却和他口中的正好相反。
  夺取安邑的雄心,升官发财的夙愿,在此刻都比不上逃跑的迫切。灵狐远播的威名,他所展示的武功,无论那一点都足以令紫面大汉心丧胆寒。对属下信誓旦旦的吹嘘,在此刻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脚下刚动,眼前人影一闪,安适意那胖乎乎的脸竟又到了紫面大汉的眼前。
  紫面大汉一惊,停住了脚步。眼角瞥处,发现他那群属下竟不约而同的和他采取了相同的动作。紫面大汉不禁苦笑,这帮小子到真是善体上意。
  忽然间,四面房顶上无数的箭矢射出,他那群“聪明机警”的属下一个个哀号着到在了血泊之中,无一幸免。
  紫面大汉回过头来,只见安适意笑嘻嘻道:“大老板,怎么生意没做完就想走了吗?”
  紫面大汉心里明白,这一次的计划已完全失败。算人者反被人算,自己中了埋伏,大概已难全身而退了。既然如此,索性豁出去了,跟他灵狐拚一下来个死中求活吧。胸中毒念一起,紫面大汉反而笑了。
  “真不愧是四大公子之一的安灵狐,我输得心服口服。就任由你处置吧。”
  话说完,两只手凑在一起,向前伸出,似是要让安适意绑上的架势。然而双手伸到了一半,忽然化作了双拳,同时向前蹈出,两股黑色的旋风随拳而起,竟是两拳同时击出了他的绝技──暗黑风暴。
  说实话,紫面大汉到也没指望会击中安适意。他的打算是,只要安适意一让,他就顺势冲过去。然后跃上街边房顶籍民宅掩护逃生而去,谅那些弓箭手也挡不住他。
  然而拳风一起,安适意竟依然毫不在意的笑嘻嘻的站在那里,一点让的意思都没有。紫面大汉不禁觉得有些不妙,可是拳力已发,却也无法收回来了。紫面大汉索性心一横,不再留任何余力,将力道运到了十二成,整个身体箭矢一般扑出,成了有去无回之势。
  紫面大汉心道:我就不信你能不闪不避。
  可世上有些事的确是不信不成。
  狂暴的黑色旋风吹到了安适意的身上,居然就像春天和煦的微风,只能令他身上衣带微微飘起。两人身体迅速的接近,紫面大汉已能清楚的看到安适意眼中讥诮的眼神。然后,安适意就简简单单的将一只手掌摆在了那里。而紫面大汉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只手掌在自己眼前不断的变大,最后印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真不愧是……四大公子之一的……安灵狐。”紫面大汉吐出了胸中最后的一口气,如一滩烂泥般的倒在了地上。
  安适意轻轻拍了一下手掌,道:“夜羽寒呀夜羽寒,你就不会派一个稍微像样点的来么。”叹了一口气,转头向西面的天空望去。
  “不知道鹰豹的决战,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呢?”
  ※※※
  雷斯特落入风河,提气轻身左右腾挪,挣扎了一阵,然而全无效用,索性放弃了。于是就放松心情,随风逐浪。
  在风河中身不由己的飘了一阵,忽然雷斯特只觉得身周的风流陡然加速,而且还开始了急速的旋转。原来被卷入了一个风河中的风漩涡。
  雷斯特只觉得身子不停的高速旋转,而且还不断的下坠。旋转之急,下坠之快,饶是雷斯特自小习练武功扎实,也不禁觉得头晕目旋。突然间身子一轻,那种令雷斯特极感不适的急旋似乎消失了。接着脚下一实,好象踏在了实地上。
  好一阵,雷斯特的头脑才完全清醒过来。这里已感觉不到风河的巨力,游目四顾,只见周围一片漆黑。站了一会,雷斯特试着迈步而行。没走几步,竟蓬的一声撞在了墙上,出奇不意之下,只撞的雷斯特鼻子又酸又疼。雷斯特不禁心叫霉。
  换个方向,谁知数步之后,竟又撞到了墙。不过这一次雷斯特心中有备,倒没撞疼。又经过几次碰撞之后,雷斯特终于心中有了一点底。这里好象是一条黑暗曲折的甬道,只不知通向那里。
  不过无论通向那里,总好过在这里呆着。于是雷斯特右手扶墙,开始沿甬道前进。
  不知走了多远,雷斯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光明。莫非那里有人?雷斯特加快了脚步,向那点光明加速行去。眼前的光明逐渐扩大,终于雷斯特看到了那光的来源。
  眼前也许是一个大殿,也许不是。因为除了那发出光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向那发光之处望去,只见那里只有一张大椅,通体透明,正发着柔和的淡黄色光芒,照亮了周围数丈的空间。大椅上似乎还坐了一个人,只是在微弱的光芒下根本看不清形貌。
  雷斯特走近前去。虽然走近了,但是仍然看不清其面部及穿戴,整个人好象罩在一团雾中,只能隐隐约约的由轮廓辨出来似乎是一个人。而且雷斯特心中觉得,就算走到面对面恐怕也无法看清。不过既然有人,那就问一下路吧,总好过自己瞎闯。
  问道:“请问尊驾,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您是这里的主人吗?”
  然而那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两道微光由那头上眼的部位中射出,似乎是在打量他,但却没有回答。雷斯特心里着急,于是就又问了一遍。
  但雷斯特问道第三遍时,对面那人终于说话了:“这里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不过我到可以说是这里的主人。在这里我拥有无穷的力量。”
  那人的声音尖锐怪异,听不出男女老幼,甚至不像是人声,倒象是疾风吹过狭缝所挤出的尖啸声。
  那暗影中的人手一伸,在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摆满美酒佳肴的桌子。
  那人在桌上取了一杯酒,呷了一口,道:“你来此不易,喝一杯怎么样。”
  雷斯特道:“谢谢,不必了。”
  “别客气。”那人手一挥,一张桌子又出现在雷斯特的面前。
  走了半天,雷斯特确实感觉到有些口渴,当下也就不再客气。从桌上取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等雷斯特喝完了酒,那人道:“你能来到这里,总算是有缘,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想要什么吗?”
  雷斯特想了想,道:“我只想请问阁下,怎么才能由这里出去?”
  那暗影中的人暴发出了一阵狂笑,笑的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事情。
  那人笑了一阵,道:“出去?你来到了风灵圣殿的中心,竟然只想出去?你看那边。”
  那人右手一指,在雷斯特的左首方向的忽然亮了起来,一座黄澄澄散发着无限诱人光芒的金山出现在那里,金山之中还有无数的星星般的亮点闪耀着夺目的宝光,看得出是许多的珍贵的宝石。
  “你再看那边。”
  在雷斯特的右首方向也亮了起来,那一面是一排刻满了各种人形图形和古怪文字的石壁,雷斯特只一瞄就知道那是精妙的武学图解和魔法口诀。
  “这里有天下最精妙的武学和魔法典籍,也有数不尽的财富,你竟然只想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得到任何一点就足以当世无敌,富冠天下。”
  “除了这些,我还可以给你任一样东西,只要你提的出来,我都可以给你。”
  雷斯特摇摇头,道:“这些东西虽然好,不过我现在更想早点见到艾娜姐姐。他们不见了我一定很着急的。”
  那人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打量他好久,才道:“你还真是傻呀,没想到现在的世上还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雷斯特搔了搔头,道:“也许我的确很傻,不过我真的觉得早点见到艾娜姐姐比这些东西更有意义。”
  暗影中人默然,半晌后才道:“出去的道路就在我身后,不过出不出得去就看你自己了。”
  雷斯特走到那人的身后,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门。刚才距离较远,又处在黑暗中,所以雷斯特没注意到。
  雷斯特正要由小门中进去,忽然那暗影中人又叫住了他。
  “小子,送你一句忠告。通往自由的道路永远是崎岖曲折的。”
  雷斯特虽然不解话义,不过还是道了声谢。然后踏入了那座小门。
  小门后面是一条甬道,和来时的甬道一样的曲折,只不过这一次甬道之中倒是有了光亮,甬道两壁每隔数步都有一颗夜明珠发着柔和的光芒。
  雷斯特顺着甬道走了一段,前面的道路分了岔。左面一条,光华灿烂,道路上铺满了黄金白银,两壁上镶满了珠玉翡翠,宝光四射耀人眼目。右面一条,黑暗无光,虽然看不到远处,但就着这里的光,也可看到近处地面坑□不平,四壁乱石凸起,看来极是难行。
  该走那边呢?雷斯特不禁犹豫。忽然想起了暗影中人的话,心道:莫非他是说我应当选一条难行的路?想到这,拿定了主意,向右边一条岔路行去。
  等走进了甬道,雷斯特才发现这条道路有多难行。地面极不平坦,起伏之巨有时竟达一丈之多,让雷斯特时有跌落陷井之感。而四壁凸起的乱石有时遮断了道路,雷斯特在一片黑暗中又无从发现,是以常被撞的疼痛不已,而且这里的石质极硬,即便雷斯特运足内功,也无法避免皮破血流之灾。
  好不容易从甬道中走出,眼前的道路竟又分了岔。左面一条粉红绸缎镶嵌四壁,地面铺着华贵的红色绣花地毯,四壁的灯光在红宝石灯罩的反映下显得分外的温柔旖旎。右面的一条同样是黑暗无光。
  这一次雷斯特不再犹豫,径自进入了右面的黑暗通路。再又经历了一番咿呀哎呦的惨叫和皮破血流的痛楚之后,雷斯特又钻出了这条甬道。
  然而一出甬道,雷斯特不禁就暗叫命苦。原来眼前仍是一条岔路,也同样是一条黑暗难行,一条光明华丽。怎么又是这样,这样的路究竟还有几条呢?没办法,雷斯特对地轻叹了一声苦,咬咬牙,又钻入了那黑暗的一条岔路。
  在一连钻过了七八条同样的黑路之后,雷斯特站在了两道门的面前。
  左面一道门镶金嵌玉,极其华丽,大门的上方写了两行字。
  “由此门而入,你将获得力量的秘密。”
  右面一道门只是朴实的木门,丝毫未经雕饰,就象普通农家的房门。门上也有两行字。
  “由此门而入,你也许可以走出此地。”
  雷斯特急于从这里出去,所以想也未想就推开了右面的木门,一步跨了出去。
  一步跨出,忽的雷斯特只觉眼前一亮,一道金光由门中射出。接着千万道金光由四面八方向他射来。什么甬道、木门、珠玉陡然间全都化作了万道金光从各个方向向他射来。而这些金光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就像无数条金色的蚯蚓一样向雷斯特游来,又游动着钻入雷斯特身体,钻入了雷斯特各个经脉。
  雷斯特只觉得浑身无数条热流从四面钻入,滚烫滚烫的在经脉中巡行,向自己的胸口腹部和百会气海聚集。
  虚空中一个声音响起。“恭喜你,法印的传人,你已通过了风灵的试炼。风的本性是自由、飘逸、不受拘束,风灵的力量也就是自由、飘逸、不受拘束的力量。只有不惧艰险,不为世相所迷,执著的追求自由的心才能获得风神的眷顾。”
  雷斯特只觉得全身犹如浸入了烧融的岩浆一般,越来越热,而且还越来越涨。但是仍有无数的热流在挤入自己的身体。慢慢的身体的感觉似乎在逐渐的消失,只剩下灼热的感觉。意识逐渐的模糊,隐约之中,似乎又听到一个声音。
  “法印的传人啊,你虽然获得了风灵的力量。但是不要忘记,如何发挥这力量全在于你自身心灵的修炼。”
  终于脑际轰然一震,雷斯特晕了过去。当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艾娜和落霞的两双关切的眼睛。
  ※※※
  天凌谷的战场中,罗天凌听着凄厉的笛声,叹息道:“夜羽寒呀,终于使出真正的力量了吗,看来我也要全力以赴了。”
  接着,罗天凌仰面向天,一声清吟。
  就好象万丈雪峰之巅孤高仙鹤的一声清唳,就好象九天之上睡龙初醒时的一声淡吟,就好象百鸟朝凤时鸟王不经意的一声脆鸣,就好象寂静之夜中万兽之王对月的一声轻啸。清亮而透彻,不怒而自威。冲破了天空,驱散了浮云。震撼了大地,响彻了耳际。没有人觉得它震耳,然而却没有人听不到。
  这一吟,有如一曲抚慰灵魂的安魂曲,让战场上所有不安的魂灵终归平静,被夜羽寒笛声催迫的已死躯体纷纷倒下,不再站起。这一吟,有如一剂功效神奇的清心剂,让所有被笛声扰得心烦意乱的翼豹战士骤然清醒,恢复了战力。这一吟,有如一声响亮的沉雷,直接炸响在夜羽寒的心中,竟震得他笛声一滞,几乎无法再吹奏下去。
  好家伙,震天龙吟!没想到那个人竟练成了震天龙吟!
  震天龙吟是传自佛灵山大林寺的绝学,然而这种武学的练法却不是秘密。
  大林寺是大陆上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武学圣地,早在数千年前就已为人所熟知。大林寺的武学以威猛刚劲,清净禅心相辅成,以怒目金刚,慈悲心肠为最高境界。一直就是大陆上一个有名的武学圣地,和法力斯皇家魔法学院,雾灵山隐仙谷各有所长,并称为大陆武学的奠基三鼎足。大陆上的武学,除了传自魔族的暗黑系魔法与武功外,大多与这三家有或多或少的渊源。
  震天龙吟的练法口诀就刻在大林寺的入山石碑上。震天龙吟虽然号称大林寺的五大绝学之一,据说有着震慑敌魂,破除一切攻击魔法的巨大威力,数千年来却极少有人练成。原因是这项功夫极其艰难,且修炼时幻念频生,极容易出偏,若非胸襟磊落的天纵奇才绝难练成。所以大林寺的第五代门主将这门绝学刻在了入山石碑上,意思是告诫初来者欲修武者当先修心。另外大概也是想显示一下大林寺的武学高深莫测吧。
  因为这项武学太过艰难,所以在大林寺中就流传开了这样一句笑话。“如果你想早点从大林寺毕业,那你就去学震天龙吟。”意思是说,如果学了震天龙吟,那你不是幻念丛生,就是会劳心过度,因而呕血而亡,提早毕业到极乐世界了。
  据说一代大宗师,当年圣王座下五贤者之一的大地贤者,也曾到过大林寺游历。当他看到这块入山石碑时,凝立半晌,终于叹道:“天授之绝学,亦唯有天授之聪明才可得传。”
  这么艰难的绝学,想不到那个人竟然练成了。这时夜羽寒的心里已不仅仅是震惊,更多的是兴奋。他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轻轻自语:太有趣了,能和罗天凌这样的对手一战,真是不枉此生。
  夜羽寒精修十数年的暗黑之玄气全都运到一只寒笛之上,吹出了他最终的绝技。
  幽笛七绝鸣。
  如果说刚才笛声还只是几只野鬼的啸叫的话,那现在的笛声就好象整个地狱搬到人间,拘魂鬼的厉吼声,受刑鬼的惨叫声,炼狱烈火中拔舌鬼的嗷嗷声,滚沸油锅中油炸鬼的凄鸣声,一齐在草原上回响,撕心裂肺。如果不是有一阵阵的清吟让人神志一清的话,真不知道现在还能有几个人能够不倒下的。
  这就是夜羽寒的终极绝技,幽笛七绝鸣。黑暗系魔法传自魔族,向来被视为邪门,所以外界较少得知其内情。然而魔族武学自有其惊人之处,不然也不能一度号称无敌。幽笛七绝鸣在魔族十大绝技中排名第七,由此可知此项绝学的威力。要知道,威慑大陆的黑暗系拳法暗黑风暴还排不上十大绝技呢。
  一时间,幽笛声,清吟声,马嘶声,人吼声,在草原之上奏响了一曲战争的交响乐。
  站在夜羽寒身边的夜星吃惊的看着自己的主子。心想:怎么主子今天的眼神这么奇怪?
  也确实难怪他吃惊。夜羽寒平素那万载玄冰一般的眼神,此刻却炽热的几乎要射出火焰来。不,也许已不能说是炽热,也许应该说是狂热,甚至是疯狂。此刻的夜羽寒已不再象一个冷静睿智的统帅,也许更象拳击场上执意要击倒对手的拳手,或是棋盘上执著于胜负的胜负师。能让他有如此变化的人,大概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人吧。
  站在夜羽寒另一边的夜月感受到的却完全不同。夜羽寒捧笛而立,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他的战袍簌簌而动,紧紧裹在他的身上,突现了他强健的体魄。高挺的身躯立得笔直,双眼直视前方,明亮而火热。
  夜月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主子竟是如此英伟不凡,原来还这么有魅力。夜月眼中情不自禁的射出倾慕的光芒。然而夜月也注意到了,虽然主子看上去十分潇洒,但是嘴角边已隐隐有汗迹。象他这样的高手竟然开始流汗,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内力已发挥到了极至?他还能支持多久?
  其实夜羽寒的心里也很清楚。幽笛七绝鸣威力极大,就是太耗内力。自己这样全无保留的发挥,极难长久。然而此刻的夜羽寒早已不是平日的夜羽寒,对手的强悍更激发了他心底的斗志。就让生命尽情的燃烧吧,就是这样才痛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战争在继续。
  忽然间,夜星一声惊呼。“大人,翼豹的利爪出击了。”
  虽然在与强敌进行着一对一的较量,但是罗天凌一刻都没有放松对战场情势的观察。忽然,罗天凌的嘴角露出了笑意,他已看到了取胜的契机。终于到了翼豹挥出利爪的时候了。罗天凌对身边的爱将挥了挥手,对着战场中的某个方向一指。
  多年的合作使得屈剑天立刻就明白了主帅的意思。率领着他的一万名精骑如一道黄色闪电般的卷向了敌军。
  翼豹的利爪闪电般挥出,这一爪究竟抓向哪里?
  施拉克率领着他的部队不断的进逼灵狐军团,而此时他的对手们似乎已无力组织有效的反击了,除了后退别无他法。
  施拉克在队伍的前面兴奋的大叫着:“前进前进,只要再前进一里,敌人就会崩溃,我们就可取得全胜。”他的眼中仿佛已看到了胜利的景象。
  等击溃了灵狐军之后,就可以对翼豹军形成包抄之势。那时罗天凌纵有天大本领,也难挽败势。要是这样取胜的话,夜羽寒那骄狂小子会是怎样一番表情呢?虽然他可能还是带着面具,不过那时面具下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恐怕会气得更白吧。会不会白得象冬天里的雪?那倒是真合了他名字中的那个寒字。
  一想到这里,施拉克就情不自禁的想笑。夜羽寒少年得志,一向不把人放在眼里,施拉克对他从没有过好印象。姑且不论立下的大功,就是能气气夜羽寒也足以令人开怀大笑了。
  然而就在施拉克正要开怀大笑的时候。忽然自己队伍的侧后方出现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施拉克愤怒的对他身边的亲将咆哮着。
  他身边的亲将惊恐的叫道:“不好了,大人,翼豹军侧袭我军。”
  一万名黄甲的骑士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般,正正割在了施拉克军团的软肋上。因为施拉克军团的快速推进,而使得他的军团不知不觉的就凸了出来。同夜羽寒军团的联系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松散了,而翼豹的利爪就正好抓在了这个地方。就如同锋利的刀子切在了煮烂的肉上一般,只一下就割裂了施拉克军团同夜羽寒军团的联系。
  施拉克的军团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而这时,一直退却的灵狐军团突然展开了迅猛的反击。施拉克的猛虎军团几乎在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群乱冲乱撞的兔子,在猛兽的利爪下慌乱的四处奔窜。
  战局在一瞬间逆转。
  夜羽寒放下了手中的笛子,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叹道:“我还是输了。”
  罗天凌在施展绝技的同时还注意着战场的情势,而自己却疏忽了。从这一点上来说,的确已经输了。不过这个施拉克也实在是不可救药,明明提醒过他的。他却终究不悟,以至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败局已成,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样才能尽量减少损失。到底应该怎样做呢?
  就在这时,混乱的施拉克军团中,忽然刮起了一阵怪风。怪风过后,战场的乱军中突然多了三个人。
  雷斯特一边窜高伏低的闪避着奔腾的乱马和飞舞的刀剑,一边咒骂着自己的霉运。怎么搞的,刚从传送门出来,就到了这里。
  原来连日的西风将早已将飘浮的圣殿吹到了战场的上空,所以艾娜雷斯特和落霞一踏出传送门就不得不在乱军中挣命。
  罗天凌锐利的双目下,战场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他看到了战场中的变化,也看到了战场中浮动的绿色身影。
  无奈的摇摇头,罗天凌轻轻叹道:“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让人操心哪。”转过了头,对身边的罗天霸道:“霸叔,我们出击吧。”
  “撤退?”夜星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大人,施拉克将军已稳定了部队,只要他再坚持半个时辰,敌人切断我们两军联系的部队就会被我军击溃,那时我军将取得全胜。”
  夜星说的不错。
  施拉克军这时已稍稍从被突袭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在施拉克的率领下,开始进行顽强的抵抗。施拉克能号称名将,也的确有他的一套。在不多的时间中就将几乎陷于崩溃的部队重新组织了起来,还在对着切入敌阵的翼豹军展开了凶猛的反扑。
  而屈剑天率领的部队虽然是翼豹军的精锐,但是在两侧的噩梦军和猛虎军的夹击中却也处境艰难。可是主帅竟要在这个时候放弃战斗,夜星说什么也想不通。
  这时的夜羽寒已恢复了那霜雪一般的冷静,声音平得就像七弦琴上奏出的一个单音。
  “可惜的是,我们面对的是捷豹罗天凌。在他面前,没有人能在败势已成的时候坚持半个时辰。”
  早已跃跃欲试的一万名黄甲战士犹如一条黄龙般卷向了施拉克军的心脏。
  施拉克正在那里指挥着他的部队试图冲破敌军的封锁,与友军取得联系。然而这时他却看到了一道黄色闪电劈入了他的军中,他的部队就像向阳的残雪或是晨曦前的黑暗,在这道闪电面前迅速的消融了、消失了,快得就像他们根本不曾存在过。
  闪电迅速的接近,距离自己已不到百丈。施拉克这才看清闪电原来是一个年轻英俊的黄甲将军,骑在疾风一般的快马上,潇洒的将身边掠过的敌人斩落马下,不费半分力气。
  施拉克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他一定就是那个有捷豹之称的敌将。
  一眨眼间,距自己五十丈。施拉克最亲信的五十名侍卫已运足了功力,挡在了中间。这五十人是施拉克一手提拔的亲信,个个都有幽明骑士团A级骑士的实力,也个个都甘愿为施拉克效死,他们各有各的绝技,有的擅长魔法,有的擅长武功。
  施拉克相信,如果举行幽明的全军大比武的话,他们都将在两百名之内。对于他们的忠心和实力,施拉克从来都是有着十足的信心。这也是施拉克在战场上总是充满自信的重要原因。
  现在,五十个以命博命的高手死士,五十把闪耀寒芒的锋锐利剑,五十种不同的绝技,一齐挡在了罗天凌的面前。
  年轻的殿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的五十名骑士,坐下的战马疾风般的奔驰,丝毫也没有减慢速度。仿佛是在不经意间,手中的长剑横一劈竖一斩。两道清亮的剑芒交叠成十字,嘶的一声轻响,撕破了空气,闪耀着光华裂空而出。裂空十字斩在不经意间施出。
  那五十名令施拉克自豪的骑士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化作了纷飞的血雨。裂空的剑芒所经之处,长剑分为四片,甲胄分为四片,战马分为四片,骑士分为四片,所有挡在剑芒前的事物,无论钢制、铁制、布质、肉质,全部四散而飞,无论你是魔法结界、金刚法体、水盾火盾、封闭雷击,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全部烟消云散。
  战马奔速不减,顷刻间已至十丈。
  施拉克眼中瞳孔收缩,然而却并无惧意。挺起了手中长达三丈的长枪,抖起了碗大的枪花,长枪的枪尖不住的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在空气中布下了一个激荡的气旋,每一个气旋中都有一股枪尖般的真气,在十丈的空间内布下了无数的气雷,要将敢于进入这一区域的对手扎成蜂窝。施拉克使出了他天雷枪中的绝招。
  年轻殿下已入十丈,漫天的气雷枪宛如扎在了钢铁护罩之上,在年轻殿下的身周爆起了无数的火星,然而却无损于他分毫。
  马速不减,已近三丈。施拉克手中的忽然间幻起了无数的枪影,那一把才是真?
  年轻殿下无畏的前进。已入三丈。
  漫天枪影骤然凝成了一把枪,一枪槊出。枪四周激涌的真气早已封死了所有方位,有去无回,有死无生的一枪。带着地狱的阴森,带着十方的诅咒,一枪槊出。
  年轻殿下容色不变,对手威力强绝的一枪在他眼中就好像小孩子的戏耍。挥手轻轻一甩,他那只手就宛如带着强大的吸力。施拉克有死无生的一枪,枪周身激荡的真气,就在这一甩间,全部被甩到了一旁,再无半点效用。
  年轻殿下已至两丈。
  施拉克的眼中微露惊芒,然而却依然不惧。抛去了已无作用的长枪,左手舞圈,右手直击。舞圈的左手舞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旋风,直击的右手击出了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圈转的旋风夹带着火焰犹如一个又一个风火轮划空而至。
  年轻殿下不闪不避,战马直进。面对划空而来的风火轮,年轻殿下淡然一笑,只轻轻嘬唇一吹,施拉克击出的风火轮就如同狂风中脱线的风筝,一眨眼就消逝无踪了。
  距离已不到一丈。
  一向勇悍的施拉克也终于感到了死亡的威胁。施拉克双手并到了一起,左手风劲和右手火劲合到了一处,使出了他从未敢一用的必杀之技,天风地火无边破。
  风火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但是又是两种互相促发的力量,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当风和火两种内劲合到一起的时候将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不但会伤敌,也同样会伤己。所以施拉克自练成以来从未用过,现在是用的时候了。
  两种内劲一合,施拉克全身猛地一震,就好像炸裂开来一般。无数团炽热的足以烧融一切的火焰团伴随着呼啸的劲风旋转着向外射出,就恍如一次剧烈的地火喷发再加上一次超越级数的狂爆龙卷。火焰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喷射,而伴随的强风则压得草原的地面都开始凹陷,射向地面的火焰团则将地面溶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然而施拉克却忽然吃惊的发现,怎么劲风和火焰都在一丈内,好像没有飞出一丈以外。是什么东西挡住了它们?难道是天罗地网吗。
  没错,是天罗地网,只不过是一只剑织成的天罗地网。罗天凌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左一下右一下的挥舞,就如同织成了一张密接无影逢的大网,将所有暴射出来的火焰团和狂风都封闭在了一丈的区域内,没有一丝半点漏出。
  施拉克这时才猛地醒起。大罗天神剑,这一定是大罗天神剑,罗天家族祖传的绝技,号称连风也吹不过的绵密剑势。果然是连风也吹不过!
  罗天家族早在神魔大战前就是大陆上有名的九大世家之一,那时令他们扬名天下的就是这一路大罗天神剑。大罗天神剑向以守势绵密著称,大陆上曾有“风吹不过,水泼不进的大陆第一守剑”之称。想不到这路剑法到了罗天凌的手中竟真的是风吹不过,将那么狂暴的劲风连同火焰团一同拦了下来。
  忽然间,施拉克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这些劲风和火焰如果穿不过天罗地网,那么它们会到那里?施拉克很快就知道了结果。
  火焰和狂风在天罗地网的拦截下,无法外溢,突然间掉头反窜,以加倍狂劲的速度反向中央的施拉克窜来。只听得轰的一声震天的巨响,施拉克所在之处骤然间炸裂了开来,将该处的地面炸开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而幽明第七军团的主帅,号称饿虎的猛将,就在这一炸中化作了漫天的碎粉,散落在了深坑中。
  在罗天凌大罗天神剑之下,爆起的烟尘无处逃逸,又缓缓的落下,将大坑又掩埋了起来,恰恰成了一个天然的墓穴。
  施拉克居然用自己的惊天绝技,为自己挖好墓穴,真不知道九泉之下他师门的那些长辈们看到这一幕会是怎样的想法。
  失去主帅的施拉克军再也无心顽抗,在翼豹军和灵狐军的冲击下,瞬时间土崩瓦解。战局已入尾声。罗天凌转头望去,只见夜羽寒的噩梦军团,阵势严整的缓缓退去。罗天凌也不禁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幽明第一名将的夜鹰,虽败而不乱。
  查情断势,趁己军全力进攻施拉克军时,早一步开始后退。若等现在再退,那就难免受到己方的追击,即便成功的退回,恐怕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了。
  ※※※
  大战结束,已近黄昏。如血的残阳洒在大战过后草原,景色显得分外的悲凉。断旗残剑随处散落,无主的战马凄凉悲嘶,呼唤着它已无法回应的主人。无数身穿各色甲胄的年轻生命睡在了草原上,却永远无法再醒来。他们精心缝制的战甲也无法保护他们的生命。
  雷斯特呆立在大战过后的草原上,一片惶然。
  为什么这些人要互相残杀?为什么他们如此的不爱惜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雷斯特无法理解,痛苦的摇头。
  自出了山林之后,雷斯特有很多事都想不通。但是这一次对他的冲击最大,亲眼看到数以万计的同类在互相残杀。雷斯特生命至上的价值观遭受了天翻地覆般的震撼,震得他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再站立。
  “想不通是吗?想当年那件事发生前,我也想不通。”
  身边忽然一个声音响起,雷斯特转头望去,一个年轻英俊的将军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个问题很难,也许没人能回答你。”年轻将军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可双眼却没有望着自己。
  “想不想听一个故事,也许你听了之后,会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雷斯特茫然的点头。年轻将军双眼凝望着草原,声音平静而深沉,既象是对雷斯特说,更象是自言自语。
  “十三年前,就在这片草原上,也发生过一场大战。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双方经历了三个月的恶战,也没有分出胜负。在其中一方的军队中,有一位年轻的将军,我想那时他的年纪就和你差不多吧。年轻的将军虽然跟随父亲上了战场,但是他从来都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他的朋友们总是叫他‘锈剑将军’,笑他宁可让剑锈在鞘中也不肯用它来杀敌。可是年轻将军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的,人们要互相残杀。难道杀人真的那么有趣吗?年轻将军可一点都不觉得,他以为山花野草,野兔野鸟可要有趣多了。所以尽管被朋友笑话为像个女孩子,年轻将军还是经常跑出去赏花观草。”
  “那时正好是三月,这附近漫山遍野都开满了那种美丽的黄色小野花。年轻将军最喜欢这种花,所以不管朋友怎么笑话,父亲怎么责骂。年轻将军还是偷跑出去嗅吸那芬芳的香气。那时节,由于不断的战斗,将草原踩得七零八落。所以年轻将军总爱去离此不远的一个小山谷,那里的绿草最茁壮,那里的野花最芬芳。就在那里,年轻将军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小姑娘。她就像那开遍山野的小黄花,虽不灼人眼目,但却芬芳美丽。她的肌肤嫩过初芽的绿草,她的笑容甜过醉人的春风,她的步伐轻盈过花间飞舞的蝴蝶,她的声音脆过山谷中的黄莺。年轻将军很快就和她认识了,她是临近山村中的一个猎户的小女儿。”
  “年轻的将军问她:‘你为什么要到离战场这么近的地方来。’
  小姑娘脆笑着回答:‘因为这里的花开的最美啊。村里的老人都说,只要每年将草原上最美丽的一百朵花收集起来,等集足一万只的时候,对着花朵向大地母神起誓,大地上就将不再有战争。我们村就可已不再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年轻将军笑道:‘这只不过是传说罢了,你怎么还当真呢?’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道:‘不,这是真的。据说三千年前就是一位女孩的祝愿终止了当时的战乱。只不过她收集的花朵中有一朵并不是最美的,所以她的祝愿也只实现了一半。’
  ‘一万只,那不是要一百年吗。’
  小姑娘道:‘是啊,我年年都来,将草原上最美的花移种到这里,今年已是第十一年了。我想我一定会集满一万只的,就算我活不了那么久。我也会叫我的孩子继续的。’
  看着小姑娘脸上虔诚而圣洁的样子,年轻将军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心想:她如此虔诚,这样真的会有效也说不定。”
  “年轻将军和她成了好朋友。他们在山谷中嬉笑,欢叫,追逐。将不远处的杀伐当作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那几天里,年轻将军从清晨一睁眼直到月亮从东方升起,都在找机会偷出大营,一有空就钻到那个山谷中,将父亲的家法置若罔闻。
  那一段时间,从没有一刻空虚,从没有一刻孤寂,快乐充满了年轻将军的心,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
  然而这样快乐的日子却只有几天。有一天,但年轻将军来到山谷的时候,他看到的却不仅是美丽的黄花,在灿烂的黄色花海中几点鲜红特别刺眼。那也是花,红色的血花。一大片,触目惊心,染红了花草,流入了土地。
  血花之旁,撕烂的花冠和零落的衣角让年轻将军的泪水夺眶涌出。当看到花冠旁那敌军独特的鞋印时,年轻将军的愤怒再也无法抑制。他第一次拔出了他那把锈在鞘中的长剑。
  当天夜里,年轻将军率领着部下,偷过了敌军十一道防线,斩杀了二十一员大将。他那把生锈的长剑上开满了红艳艳的血花,然而年轻将军的心中却没有一点的感觉。终于他在敌军一位大将的营帐中见到了那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可惜的是已经晚了,那美丽的生命终究无法挽回。
  年轻将军捶胸痛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到。然而小姑娘却笑了,那张惨白已无血色脸上的勉强的笑让人分外辛酸。
  小姑娘笑道:‘我终于知道了,原来那个传说并不正确。再美丽的花朵也无法溶解嗜血的人心。’
  小姑娘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美丽的躯体中永远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在这一刻,年轻将军终于了解了生命的无奈。有时为了捍卫生命,竟然不得不去进行杀戮。
  年轻将军将小姑娘埋葬在了草原上。心想,她那么喜欢花,大概明年会变成这草原上最突出美丽的一朵花吧。
  然而当年轻将军第二年再来的时候,却发现草原上所有的花朵都那么灿烂美丽。
  到底她是其中的那一朵呢?年轻将军心想,说不定这数万朵花都是她魂灵所化。”
  说到这,年轻将军不再说话,而雷斯特也陷入了沉思。
  两个人并肩而立,半晌都没有说话,终于年轻将军打破了沉默。
  “怎么样,想通了吗?”
  雷斯特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是想开了一点,似乎又不太明白,不过心里到是舒服多了。
  年轻将军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道:“算了,别想了。你以后会明白的。”旋又一笑道:“说了半天,我还没介绍我自己呢,我叫罗天凌。谢谢你们这些天来对我妹子的照顾。”
  “罗天凌,罗天凌。”雷斯特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口里念了两遍,才猛然惊醒。
  “罗天凌,那不就是罗天帝国的皇太子吗?那么说你妹妹就是……”
  雷斯特不敢相信的转头望去。只见年轻将军微笑点头,落霞小姑娘正偎在他怀里撒娇。
  “没错,她就是我那顽皮的小妹妹罗天霞。”
  雷斯特忍不住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这是真的吗?那个刁钻顽皮的小女孩竟然会是一国的公主吗?
  ※※※
  新帝国历前三年八月二十五,第七次天凌谷会战结束。罗天凌取得了他又一次辉煌的胜利。
  该战役幽明第七军团几乎全军覆没,战死一万九千人,被俘三万一千人,军团长施拉克战死,余众溃散。猛虎军团就此从大陆上消失。其他三个参战军团的损失都不太大,基本未伤元气。今后的战争依然漫长。
  这一天,对于雷斯特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他获得了风灵的神力,也不仅因为他人生第一次的体验了一场大会战,结识了一位绝代的名将,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看待战争,而不是仅仅把它看成是无意义的杀戮。
  许多年以后,雷斯特成为新大陆帝国的皇帝。他的首席女侍从官拉菲娜在她那本著名的回忆录《大地的觉醒》中记叙了这样一件事。
  ……皇帝又一次得胜归来,但是却没有多少喜悦。我不禁奇怪的问:“陛下,我们取得了完全的胜利,您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
  皇帝陛下叹息道:“又有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断送在战争中,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那时我对于皇帝陛下的心情还不是十分理解,劝道:“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死伤,这也很正常呀。陛下实在无需为此挂怀。”
  皇帝陛下摇了摇头,道:“不对,生命的消失总是一件令人感伤的事。如果我还是当年刚出山的我,我想我绝不可能领兵征战的。”
  我不禁好奇的问道:“那陛下是怎么改变的呢?”
  “也许是因为那人对我讲的那句话吧。有时为了捍卫生命,竟然不得不去进行杀戮。”
  皇帝陛下此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既钦佩又仰慕,那是一种无条件的敬仰的神情。
  能让皇帝陛下有这种神情的人,我所知的仅有亦妻亦友、亦师亦母的智后艾娜一人而已,现在又多了‘那人’。
  后来我才知道,皇帝陛下口中的‘那人’指的是一代名将捷豹罗天凌。……
  ※※※
  天凌谷会战结束了。然而战场上的厮杀并不是战争的全部,战场下的种种较量才刚刚开始。
  幽明噩梦军团的中央大营中,夜羽寒的私帐内第一次点起了灯。
  夜羽寒端起了一杯酒,一口气全倒入了嘴中。
  夜星不禁有些奇怪,问道:“大人,我们刚吃了败仗,怎么您还这么高兴?”
  夜羽寒又将一杯酒倒入了嘴中,然后又夹了几口菜送入了嘴中,慢慢品味,好久才咽了下去,道:“能和罗天凌这样的对手一战,无论胜负都值得庆贺。更何况战争还没打完,胜负谁属尤未可知。”
  夜星被说的有些糊涂,问道:“怎么战争还没打完呢?我们不是刚刚从战场撤回吗。”
  夜羽寒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不是很好听很自然,但毕竟有了一丝感情,到是比平日顺耳多了。
  夜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主子笑。
  夜羽寒笑了一下,道:“这场战争才只进行了一个序曲。序曲结束,高潮就将开始。而这一曲的悲剧主角就将是那个人。夜星,你听过伤心之鸟的故事吗?古时有位聪明的箭手,他能用无箭之弓射下云中的飞鸟。其实并非他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原因就在于那只飞鸟本就有心伤,正所谓惊弓之鸟,闻弦而落。”
  停了一下,夜羽寒又呷了一口酒,缓缓的道:“罗天凌就象那只伤心之鸟,而现在伤心之弓的弓弦已然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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