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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伤心的名将


  罗天帝国的首都罗严克拉城是罗天帝国内最繁华的都市。城内的石铺路面整洁平坦,四通八达。所用的材料都是由九霄山上采下的上好青石,历经数百里而运至此间,坚实耐磨不易破损。城中的建筑风格各异,但大都雕梁画栋,极尽华美。
  罗严克拉城中聚集了不少达官贵族、富硕商贾,因此城中各处都弥漫着一种奢华之气。罗严克拉的繁华不同于安邑,少了几分喧嚣热闹却显得更加高贵典雅。商家店铺虽不如商业之城的安邑那么多,但装潢却更加华美。
  商品也是天南地北应有尽有,几乎是你想得到的,都可以买得到,当然价钱也是高得惊人了。
  罗严克拉城作为罗天帝国的首都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早在神魔大战前,该城就是弗雷姆公国的首都。在帝国迁都于此后,又经过历代帝王的不断修建,使得该城规模宏大,建筑精良,成为了大陆东南一带首屈一指的名城。
  新帝国历前三年九月十六,雷斯特和艾娜来到了这座名城,并且住进了皇家驿馆。
  罗天皇家驿馆就位于城市的中心区,距离皇宫也不过相隔三条街。这个驿馆构建华美、富丽堂皇。一般是招待外国使节或外地来的显贵之用。
  本来雷斯特和艾娜是无法住进这样的地方的,但是有当朝公主的陪伴那就不同了。
  小公主罗天霞回到京师,但是却说什么也不肯和哥哥进皇宫,这可是让他的哥哥费尽了脑筋。
  “不要!说什么我也不会进宫去见那个讨厌的兰阿姨的。我要和雷斯哥哥艾娜姐姐住一起。”
  小姑娘尖锐的叫声在馆舍的大堂中回响,刺的人耳膜发疼。雷斯特用力的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被震得嗡嗡发响的脑袋清醒一下。
  直到现在,雷斯特都有些怀疑到底这小姑娘是不是真正的公主。在他的想像中,公主应当是典雅大方、温文有礼的标准淑女。而这小姑娘真的是怎么看都不像,就像现在这样的大声尖叫,实在是让雷斯特一改以往对公主这个词的印象。
  “你离家三个月,这次回来,怎么说也应当向父皇说一下吧。”
  “不要!”小姑娘一跺脚,一扭身钻进了房中再也不肯出来。任凭罗天凌软硬兼施、威胁利诱,只是不理。百战百胜的名将对自己任性的小妹妹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皇家驿馆中的一个有独立厅堂的豪华院落的厅堂中,这个院落有十来间房,有自己的浴室和厨房,也有配备的厨子和侍者。实可以招待整个一个使团,按说雷斯特艾娜和罗天霞只有三个人,其实是用不了的。只因为是太子与公主驾到,驿馆的主事分外巴结,所以将这个豪华的院落收拾了给他们居住。
  厅堂中现在只有三个人,艾娜和雷斯特坐在厅堂正中的一张桌子旁,罗天凌则在靠里的一个房门前同他妹妹辛苦的进行着拉锯战。
  终于,在经过了半个时辰的苦战后,罗天凌不得不摇头放弃,也坐到了桌子旁。
  看到罗天凌一脸无奈的表情,艾娜劝道:“令妹不过是一时任性,过些时间大概自己就会想通了。”
  罗天凌苦笑一声,道:“但愿吧。”停了一下,罗天凌转对艾娜和雷斯特道:“对这个小丫头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见笑了。”
  艾娜笑道:“那里,我看令兄妹之间的感情还是真好啊。”
  听艾娜这么一说,罗天凌也不禁笑了起来:“这倒是真的,这丫头我从小就宠她,让她变得越来越没规矩了。父皇就我们两个孩子,我又比她大得多,所以……”罗天凌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宠她么?”
  艾娜和雷斯特一起摇头。
  罗天凌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因为我答应过她妈妈要照顾她。这个孩子其实很可怜的,她的妈妈是宫中的一个没地位没背景的宫女,在一次偶然的临幸中怀了孕,生下了我这个小妹妹。可惜的是并未因此而得到父皇的眷爱,在宫中倍受各位有地位的嫔妃的欺凌。她死的那一年,霞妹才只有三岁,而我十九岁。我还记得那时,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要走了,不能看着她了,就拜托你帮我照看她吧。’看着我点了头,然后就去了。自那以后,霞妹就不得不一个人在宫中和那些不喜欢她的人在一起,所以才养成了她刁钻古怪的脾气。其实说来这也不能全怪她,宫里有些人也实在不像话。她难得有自己的朋友,能和两位这么投缘,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些日子给两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艾娜道:“没有,我看霞妹倒是很可爱的。”
  雷斯特却嘟囔道:“你当然这么说了,因为麻烦都到我身上来了。”自风宫出来后,小姑娘特别的爱缠雷斯特,实在让他有些头大。
  看着雷斯特那一脸戚然的样子,艾娜和罗天凌不禁都为之莞尔。
  正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侍从的传呼声。
  “培里宰相大人驾到。”
  跟着在一阵大笑声中,一个锦衣华袍的人在四个黑衣卫士的簇拥中走了进来。虽然说是笑,听起来却空洞洞的,没有一点让人欢欣的感觉,反而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那锦衣人一边笑一边道:“太子殿下得胜归来,我这个作宰相的都没有出城迎接,实在惭愧。”
  那锦衣人长得是一副倒三角脸,尖尖的下巴,大大的脑门。尖尖的下巴上长着一小撮胡子。脑袋上部那诺大的空间中却只有一双小眼在眼眶中不住的乱转。
  雷斯特一看到这人,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温得森林中的那种三角脑袋的斑斓毒蛇。不用猜,雷斯特就知道了,这一定就是那个被称做毒蛇的帝国宰相。
  在这些日子中,和罗天霞小公主成天泡在一起,雷斯特对罗天帝国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不像刚出山时那么一窍不通了。而小公主对罗天的人物中谈到最多的,除了他哥哥就要数到培里亚斯兄妹了。
  培里亚斯,帝国当今的宰相,培里家族的族长,自十年前她妹子培里亚兰被选为贵妃之后,运用灵活的政治手腕纵横捭阖,在帝国内的势力日益庞大,现在已是权倾朝野。
  他的妹子培里亚兰是帝国中出名的美女,因为培里家族的封地在海边,她也出生在海边,所以被誉为“大海精华凝成的最美丽的蓝宝石”,尤以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闻名。据几个在早年见过她的人说“你能由那一双眼中看到整个碧蓝的大海在流动”。
  然而在进宫之后,这位兰贵妃却似乎不那么开心,整天冷冰冰的不怎么笑。照小公主的说法,“我看不到大海,但却能看得到大海上那整座整座的冰山”。但即便如此,也将帝国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忘乎所以,任由培里亚斯胡作非为。而且最近这位贵妃还怀了孕,就更是让帝国皇帝言听计从了。
  对于这位培里亚斯,小公主更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大概是因为他曾几次想陷害小公主敬爱的哥哥吧。然而帝国皇帝只此一子,而且罗天凌又屡立奇功,所以培里亚斯才未能得逞。
  小公主在提到这位帝国宰相时说,“这位宰相大人根本不需要别人介绍,因为每个人看到他的时候都会首先想起某种动物。”
  想到这,雷斯特几乎忍不住想笑,心想:小丫头这个形容还真是贴切。
  罗天凌站起身来,淡然道:“怎敢劳动宰相大人。”
  在帝国的政坛上,罗天凌是改革派的有力倡导者,而培里亚斯则是最顽固的保守派,两人几乎已成水火之势。所以培里亚斯会到这里来,倒确实出乎罗天凌的意料。罗天凌心中不禁暗想:这个毒蛇又在打什么算盘?
  培里亚斯哈哈一笑,道:“殿下这么说是怪我了,那我在这里向殿下赔罪了,还请殿下原谅我了。”
  尽管心里对培里亚斯厌恶之极,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做做样子,罗天凌道:“我哪里敢怪宰相大人,不知宰相大人此来有何要事。”
  培里亚斯道:“我此来是想请殿下晚上过府一叙,顺便替殿下接风洗尘庆贺胜利。”
  罗天凌道:“这就不必了吧。劳动宰相大人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培里亚斯道:“一定要请的。太子殿下取得了如此辉煌胜利,怎能不庆祝一下,而且皇帝陛下也答应光临了。”
  罗天凌心想,你把父皇搬出来,分明是让我不得不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嘴里却只好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该说的话已说完,接下来似乎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气氛一时间显得颇为尴尬。终于培里亚斯一声乾笑打破了沉默,道:“殿下远行劳碌,我还是先告辞吧。”
  罗天凌正期望他这么说,当下如释重负的一拱手道:“那就不送了。”
  “怎敢劳殿下相送。”培里亚斯口中谦逊,转身向厅外行去。
  然而就在他身躯半转,脸部离开罗天凌视线的时候,培里亚斯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种奇异的眼神,似乎是揉和了狠毒、得意等诸般情绪的眼神。
  正这时,巨灵般的罗天霸由外行来,两人恰在门口处相遇。
  培里亚斯又是乾笑一声,道:“霸将军也来了,那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今晚的客人也有霸将军您啊。”
  罗天霸冷哼一声,道:“去你的毒蛇洞么?我已经知道了。”
  虽然培里亚斯毒蛇的称号他自己也知道,但是毕竟还没有人这么当面的说出来过,此刻罗天霸显然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饶是培里亚斯老练深沉,也不禁为之色变。他身后的四个黑衣卫士中已有三个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刚才这四个黑衣卫士一进门就往旁边一站,而且艾娜雷斯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培里亚斯的身上,并未注意到这四个卫士。而此刻剑拔弩张,艾娜才开始注意到这四个卫士。
  那手按剑柄的三个,个个气势沉凝,从那手按的部位和手腕微提的架势看,显然这三人都是浸淫此道数十年,可以闪电出剑的一流高手。
  但是更让艾娜感兴趣的却是那并无动作的一个。这人背对着他们,头压得很低,双手微垂体侧,似乎并无任何特异之处。然而培里亚斯又怎会带一个毫无特异之处的手下与敌手见面?这只能说明此人的武功已到了令人看不透的境界。
  但这还不是最令艾娜奇怪的地方,这四个卫士都披着宽大的外氅,看不清体型,但艾娜竟奇怪的觉得这人的背影有点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培里亚斯毕竟老于世故,面色微一变,但旋即又恢复了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装作没听见,道:“原来霸将军已知道了,那太好了,晚上还请一定光临啊。”然后也不待罗天霸的回答,就在他那种独特的假笑中出厅去了。
  这个人从入厅到出厅,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然而包括对人情世故一向迟钝的雷斯特在内,没人不觉得这个培里亚斯假得让人难受。
  罗天霸对着培里亚斯背影消失的方向,呸的一声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口是心非的家伙。”
  这次回到京城,入城的只有罗天凌和罗天霸以及数十名亲卫,罗天凌的另一只臂膀屈剑天则带领着部队到城北五十里的翼豹军大本营进行休整。
  此刻罗天凌正想找人商议,见罗天霸进来,正合心意,忙把他拉到一旁问道:“霸叔,你看培里亚斯这次究竟是什么意思?”
  罗天霸道:“我看也没什么意思,大概看我们这次打了大胜仗。想向我们卖个好吧。”
  罗天凌眉头微皱,会是这么简单么?总觉得近来培里亚斯的表现有些怪。在出征前,培里亚斯频繁同各大臣接触,似乎正在进行什么阴谋。而今天自己刚一回来,他就亲自跑来邀请自己赴宴。难道这里面就只是这么单纯吗?
  罗天凌问道:“培里方面的部队有什么动向么?”
  京城里的部队有一半是培里亚斯的嫡系,所以此次罗天凌一入城就要罗天霸去打探一下培里部队的动静。
  罗天霸摇摇头道:“没有。一点异常也没有。”
  罗天凌凝神思索,并没有注意到罗天霸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难明的眼神。
  没有?难道是我猜错了吗?那培里亚斯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罗天凌的脑中本来的那一丝头绪一下就乱了起来,再也想不清楚什么东西了。想了片晌得不出结论,罗天凌不禁心头苦笑。讲到玩手腕搞诡计,自己比培里亚斯之流看来差了还不止一两个等级。算了,反正到晚上就清楚他在搞什么了。
  经培里亚斯这么一搅,罗天凌也无心再同艾娜雷斯特他们闲聊了。当下起身告辞,又对小公主说了句让她明天一定回宫一趟,然后就和罗天霸一同离开了。
  罗天凌离开了,忽然一种说不清由来的不安感觉在艾娜心中油然而生。到底是什么让自己这么不安呢?自风宫出来后,艾娜的灵觉强多了,整个脑中就像一块镜子般明澈,能反映出任何一点尘埃。所以这种感觉决不是无中生有,一定是有来由的。可是到底是什么呢?艾娜一时还把握不到其中的关键。
  隐隐然,艾娜觉得仿佛有许多事不太对,这里面似乎有某种联系,可是偏又串不起来。
  就在这时,吱的一声房门轻响,小公主罗天霞由厅里的房门中小心翼翼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轻轻的问道:“我哥哥走了吗?”
  看到她那谨慎的样子,艾娜不禁一笑,道:“走啦,你可以出来了。”
  小姑娘几乎是蹭的一下就蹦了出来,跑过来拉住雷斯特,道:“太好了。雷斯哥哥,我们下棋去。”
  “又下棋?”雷斯特的一双眼睛瞪得几乎比铜铃还大,心里叫出来的苦字怕都可以堆成一座山了。
  基本上来说,下棋可以说是雷斯特目前最讨厌的一项活动了。悔不该几天前一时兴起和小公主下了一盘棋。从那以后,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睡觉前,除了吃饭方便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这小姑娘拉去下棋。
  几天下来,只下得雷斯特是头晕脑涨晕头转向昏天黑地不辨东西。他真是想不透,怎么这小姑娘会对下棋迷到这个程度。他却不知,小公主自幼孤独,从未试过有年龄相近的伙伴陪伴玩耍的乐趣。此时好不容易有了个伙伴,那自是玩什么都会如痴如迷的。
  “走嘛。”小公主拉住雷斯特的衣袖就开始往房里拽。而雷斯特就带着那一脸的不情愿被拽进了房。
  这两个大孩子,真是一对宝贝。艾娜看着两人,不禁微笑摇头。
  ※※※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天空已黑了下来,房中也点上了灯。吃过了晚饭,艾娜独自坐在厅中,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但却仍未想到原因。正在这时,忽见小公主罗天霞由房中走了出来。
  “怎么不下棋了吗?”艾娜随口问道。
  小公主湫然不乐道:“雷斯哥哥非要去睡觉,我怎么求他都不肯和我再下了,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出来了。”
  艾娜抿嘴微笑道:“他那个人一向贪睡,你不让他睡觉怕是比受刑还难过。”
  看着小公主那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艾娜不禁心中不忍,道:“姐姐陪你下一盘怎么样。”
  一听此语,小公主立时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由房中取出了棋盘棋子铺在了厅里的桌子上。
  小公主由棋盒中捡起一枚棋子放到了棋盘上,欢喜的道:“大姐姐你真好。若不是在安邑偶然碰到大哥哥大姐姐,恐怕这些日子我会难过死的。”
  小公主不经意的一句话传入耳中,艾娜脑中猛地灵光一闪,想起了那熟悉的背影是在哪里见过了。此事一想通,脑中一桩桩原本想不通的疑点在顷刻间串在了一起,自己心中那些隐隐的不安也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一件可怕的阴谋一点一点的在迷雾中现显。
  “大姐姐你怎么了?”小公主看到艾娜面容骤变,不禁吃了一惊。
  艾娜用手止住小公主说话,已知的各种线索在脑海中极快的掠了一遍,一个不祥的念头骤然浮现,艾娜猛地站了起来。“不好!我们快走。”
  ※※※
  被逼着下了一天的棋,雷斯特脑袋涨得几乎都要炸裂开了。基本上,雷斯特是属于那种能不动脑就不动脑的懒汉型人物。这几天的棋下下来,雷斯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中就好像一个破竹篓,里面塞进了几千几万个棋盘棋子,不但涨得难受,而且还不时由里面掉出一两个来,不分白天黑夜的在自己眼前打圈圈。
  终于摆脱了麻烦精的纠缠,雷斯特的身体一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睡吧,但愿这一觉睡下来,能将破竹篓中的棋盘棋子清乾净。
  自风宫出来后,雷斯特觉得自己的睡眠变得好怪。既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还总是作着类似的怪梦。总是梦见自己化作了一阵风在天空中飘。有时低下去轻拂地面上的青草,感受它们稚嫩但顽强的生命。有时又高高掠起,飞到半空中去推动浮云,感受它们的轻柔和变幻。在这中间还不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讲述着一些似乎是口诀或咒语的东西。照说整晚做梦,醒来理应会觉得疲乏。可是雷斯特醒来后却觉得精力充沛精神焕发,而且练起武来竟是轻松写意。
  雷斯特也问过艾娜几次,不过说来奇怪,每天一醒来梦中那些听的清清楚楚的东西竟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艾娜告诉他,既然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那不是挺好吗,还想那么多干什么。雷斯特一想也是,于是也就不再问了。
  这天一躺到,很快雷斯特就又进入了那种奇怪的睡眠。雷斯特只觉得自己化作了一阵风,缓缓的由窗口中飘了出去,飘到了半空中。
  天空中一丝云彩也没有,明亮的圆月悬在空中,满天的星斗也在一闪一烁。城市中灯火点点,放射出一小团一小团淡黄色光芒,同天空中的明月繁星交相辉映。虽然是黑夜,但是整座城市却是明亮爽洁。
  皇家驿馆就在自己的下面,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览无遗。整个驿馆中只有一处闪着淡黄色的灯光,大概那是艾娜姐姐的房间吧。
  忽然间,一道黑影在驿馆中掠过,快得就像一只过路飞鸟投下的暗影,其实还要快,也许人根本就看不清。但是风是不会看不清的,那似乎是一个黑衣的人影。
  在每个房间的窗户前都停一下,然后又快速的转到下一个房间,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是盗贼吗?忽的,黑影在一个窗户前停了下来,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是要打开窗子。这个房间……,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吗?
  雷斯特猛然惊醒。抬眼向窗口望去,果见一个黑影在窗前晃动。幸好今天实在太累,雷斯特是和衣而睡的。此刻一滚而起,抓起桌上的长剑,身形箭一般的向窗口射去。
  窗外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房中人已醒,一闪就不见了,似乎已离开了窗前。
  雷斯特揭窗而出,只见黑影在对面的屋脊上一闪而没。雷斯特腾身而起,跃上了对面的屋脊,却见那个黑影正在前面的一个屋顶上转头回望,见雷斯特已追了上来,便拔步又奔。雷斯特也举步紧追。
  两人就在这寂夜中,在皎洁的月光下展开了一先一后的追逐。雷斯特此时已能看清,那黑影原来是一披着黑色大氅的黑衣人。那人奔行得不紧不慢,黑色的大氅在月光下一飘一飘的,似乎也闪动着变幻的银光,显得甚是飘逸。
  黑衣人奔行得看似不快,然而雷斯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追上。雷斯特不禁在心中暗自嘀咕:强国真不愧是强国,连盗贼的轻功也强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不得不服。高人一筹,了不起。
  他这些蠢想法若是让小公主罗天霞知道了,准又要变成一个经典的笑料了。连这些都想到了,他却没有想到,既然那人的轻功这么强,那么他的武功又如何呢?
  敌人武功若比他强,那即便追上,又能怎么样呢?然而雷斯特却丝毫不觉,继续紧追。
  忽然间,那黑衣人停了下来。
  雷斯特也停了下来。转头四顾,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花园,亭阁敝破,乱草掩映。空寂寂的,似乎全无声息。
  那黑衣人缓缓的转过身来,道:“这里应该可以说话了。”
  雷斯特向那黑衣人望去,只见那黑衣人大氅里的身形婀娜窈窕,宽大的连头的大氅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令雷斯特看不清他的脸,直觉的那应该是一张很美丽的脸。
  “你到底是谁?”雷斯特问道。
  那黑衣人缓缓摘下了大氅的套头,明亮的月光投在了她的脸上,将那张美丽的脸映照得格外清晰。
  “怎么会是你?”雷斯特吃惊得叫出声来。
  ※※※
  如果是十年前有人问,罗严克拉城中最富丽堂皇的建筑是什么?那城里的住民一定会讪笑着你的无知,然后告诉你,那当然就是罗天的皇宫了。
  罗天的皇宫已有近八百年的历史了,在战前就是以奢华闻名的弗雷姆大公的宫殿。在战争中,弗雷姆大公是第一批投降的大公中的一个,所以这座宫殿在战争中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在战后,由于罗天帝国的国势如日中天,这座宫殿也屡经翻建。其建筑的华丽程度在各国皇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然而,如果现在还有人问,罗严克拉城中最富丽堂皇的建筑是什么?恐怕就没有人能清楚的回答你了。因为,九年前建成的培里公爵府,其建筑的富贵华丽是如此的惊人,以至于无人能比较出皇宫和培里公爵府究竟那一个更富丽一点。
  今晚,培里亚斯府中的那华美的秋月别厅中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
  秋月别厅是培里府中四季别厅中的一座,厅中的地面由碧绿色的玉石铺砌而成,厅中并未点灯,厅顶上数十颗龙眼大的水晶石将明月的光芒投聚在厅四角的四个巨大水晶球上,放射出柔和的银色光芒,就宛如在厅中摆置了四个月亮,将厅中照得一片光明。
  碧绿的玉石反映着银光,竟让人有种波光粼粼的感觉,就好像在月夜中泛舟湖上吟赏明月。那种雅致的情调确让人心旷神怡。
  罗天凌的心中一面赞叹着设计者的匠心,一面也在咒骂着培里亚斯。这样的建筑究竟要耗费多少资财,要让多少的平民倾家荡产才能聚敛这样多的财富。今天的酒席虽然丰盛,但是所请的客人却不多,除了自己,也就只有帝国的皇帝和他的宠妃培里亚兰,以及主人培里亚斯自己。本来应该也有罗天霸的,只不过不知为了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来。
  酒席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培里亚斯一直在说着一些有的没有的废话。
  到了现在,罗天凌几乎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只是自顾自的饮酒赏月,任由培里亚斯在那里喋喋不休。
  帝国的皇帝坐在主席上,对培里亚斯的废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头,但也不知他是否真听清了宰相再说什么,他那一双昏聩浑渚的眼睛只在杯中的美酒和身边的宠妃间逡巡,似乎只有这两样东西令他感兴趣。
  这位皇帝其实今年只有七十一岁,在贵族中并不能算是一个很大的年纪,但是长年的沉湎酒色却令得他已是一副行将就木的形貌。这位皇帝可是出了名的昏庸无能,在他的治理下帝国内的各种矛盾日益激化,表面的繁荣之下却隐藏着深深的隐忧。
  平民与贵族日益对立。五大贵族各据封地,其离心之倾向也是日益明显。这些都令罗天凌为之忧心忡忡,帝国的改革已是势在必行。但帝国的皇帝却听信培里亚斯,迟迟不肯推行罗天凌提出的方略。
  王妃培里亚兰就坐在皇帝的身边,不言也不笑,就那么坐着,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还是那么幽深美丽。
  对这位王妃,罗天凌倒是没什么恶感,他只觉得这位王妃的眼睛好深好深,深的让人看不透,似乎那里面隐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这位王妃的为人其实并不坏,在宫中对那些下人宫女也还算和蔼,不像其他得宠贵妃那样盛气凌人。只是她很冷漠,冷得就像一块冰,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过有时在看到哥哥培里亚斯的时候,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中偶而会有一丝奇怪的眼神闪过。
  真的很奇怪,罗天凌说不清那眼神中蕴含着什么,但是他却能感觉到那不像它平素的冰冷。这位王妃现在身上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此刻坐在那里不言不笑,也不饮酒,一如平日的冰冷。可不知怎的,罗天凌觉得这位王妃的眼睛偶尔掠过自己时,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
  忽然,培里亚斯由席中站起,走到了帝国皇帝的身边,道:“皇上,殿下,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我宣布一件事吧。”
  罗天凌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心道:终于来了,这大概才是今晚宴会的主题,培里亚斯他要搞什么鬼也马上就要清楚了。
  帝国皇帝茫然的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宰相,不知他想干什么。
  培里亚斯的面色忽的变得又阴又狠,唰的一下,由腰间拔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厉喝道:“奉帝国皇帝之命,擒杀叛贼罗天凌。”
  帝国皇帝不知所谓的点了几下头,忽然发觉不对,道:“我并没下这个命令呀。”
  培里亚斯嘿的一声冷笑:“你是没有下这个命令。”寒芒一闪,手中匕首一下刺进了帝国皇帝的心脏,“因为你已是前任帝国皇帝。”
  这一剑刺的极为准确,帝国皇帝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下,那双本已浑渚的双眼就完全失去了光彩。
  这一下变生突然,连罗天凌也未能想到,他虽然早就猜培里亚斯今晚不怀好意,但也没想到他竟敢刺杀帝国皇帝。
  罗天凌缓缓站起,拔剑在手。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剑寒如水,面沉如水。
  “培里亚斯,看来你是早有预谋了。”
  培里亚斯纵声狂笑,就像是枭鸟啼夜,凄厉中带着得意。
  “不错,罗天凌。为了这一天,我确实准备了很久。我花费重金,从西天仑山求得天下至毒七星碧叶莲。又用玄冰碧火酒浸泡一年,以除去它那一丝辛味。然后才将它涂在了你的酒杯之上。怎么样,味道如何?”
  罗天凌淡淡道:“你以为这区区毒药就能奈何的了我吗。”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罗天凌的心里却在暗自吃惊。
  七星碧叶莲产自海外,它的花朵是天下间至高的三种圣药之一,但是它的叶子却是无可比拟的剧毒。昔日的天医神农氏在采药时误触此叶,以他的绝世医术,却也无法自疗,缠绵三载,终于辞世。
  七星碧叶莲的厉害之处还不在于它的毒性剧烈,而在于它无色无味难于察觉,而更厉害的是它的毒性特异,极具纠缠渗透之功,一旦触体,就犹如吸血的水蛭一般,缓缓渗入护体真气中,吸食并消融你的真气,至死方休。虽然没有中者立毙的惊人,但对真正的高手来说却是更加的难防难治。
  培里亚斯冷笑道:“这我倒是未作此想,虽然七星碧叶莲号称莲叶一片,神仙束手的天下第一毒。但我还真是不敢小看你,所以又特地为你准备了其他几道大菜。”
  忽然间,罗天凌发现厅中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三个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厅中。在不大的小厅中,三个人分立东西南三面,同北面的培里亚斯兄妹隐隐然对罗天凌形成了包围之势。
  东面的一个,浑身散发着一种妖异的气息,在月光的照耀下,身形竟如同淡烟一般若有若无,煞是诡异。罗天凌只一瞥间,就已断定,这是一个魔法力极其高深的大魔导师。
  西面的一个,是位又矮又壮大汉。初秋的九月虽不甚冷,但在夜风中却也颇有些凉意,而这矮壮的汉子却像是热不可耐,整个上身只有一件短褂,前襟大开,露出一盘盘纠结的粗壮肌肉,下身的裤子只到膝头,一双赤脚大喇喇踏在玉石地面上。最惊人的是他手中那把大刀,长不过三尺,厚竟有一尺五。这几乎已不能称为刀,倒更像一块长方形的钢块。他就在那里一站,一股凛冽的狂霸之气已迎面而来。
  南面的一个,看来年纪甚轻,大约也就是和自己相仿,一袭本应是儒雅文士所穿的长袍随意在身上一套,只歪歪斜斜的乱扣了几个扣子,看上去是极不搭调。头发蓬乱,脸上带着一种玩世的轻慢,怀中斜抱了一柄细长如柳枝的剑,正在用一只手在剑上有节奏的轻弹。
  这人看上去虽不如那两人那么惊人,但罗天凌却一点也不敢小看,他那看似随意的轻弹中却隐隐蕴含着天地间某种奇妙的节奏。
  这人剑术一定已到了神妙之境,其可怕之处决不在那两人之下。
  这三人在厅中一现,即便是罗天凌也不禁心头微震。自己的禅心灵境已到了第七重境界,曾被大林寺的长老许为近百年的第一人,五十丈内可说是无事不知。虽然分了心去抗毒,但是能轻易的逼近自己的十丈之内而不让自己察觉,这三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到底培里亚斯从哪里找来三个这么厉害的家伙?
  培里亚斯得意的大笑,道:“罗天凌,今天你是插翅难飞,还是乖乖受死吧。”
  罗天凌冷哼一声。“培里亚斯,你太小看我了,还你的天下至毒。”右脚忽的一跺,一道青绿色的火焰骤然间由脚底诡异冒起,又一分为四,四条青绿色的火蛇贴地游走,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吐着慑人的蛇信向四面的敌人咬去。
  在场的都是武学高手,一看便知这是罗天凌用体内的三味真火,裹住了体内剧毒,然后送出体外借以攻敌。
  培里亚斯不禁心中一惊,怎么罗天凌竟能如此轻易的破解这天下至毒?
  若是事先无备,罗天凌确是无法如此轻易的破解七星碧叶莲之毒。但是他明知培里亚斯心怀不轨,又怎会毫无戒心的饮下穿肠之酒。全身功力自是早在戒备之中,一觉不对,便用七层不同的真气裹住了剧毒,七星碧叶莲毒虽然蚀穿了三层,但终究被罗天凌逼出了体外。
  四团碧火贴地而行,分袭四面。
  只见东面那人一声冷哼。“雕虫小技。”手指轻点,一个白色光球应指而出,袭向他面前的碧火与光球一撞,光球骤然炸裂,一股烈寒传遍全场,碧火立灭。
  这是一个急冻光球的魔法,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魔法,却也是相当耗费魔法力的,然而这人却轻松随意,不凝神不作势,随随便便的就使了出来,也实在叫人心惊。
  西面那大汉嘿嘿一阵怪笑,道:“我已经够热了,不想烤火。”一口浓痰吐出,恰吐在碧火之上,哧的一声,痰压火灭。
  罗天凌不禁心中暗赞,好精纯的吐气成罡功夫。要知道,这碧火不是普通之火,而是罗天凌内气凝成的三味真火,又怎是一口痰压得灭的?分明是那大汉在痰中所杂的罡气,凝而不散,有形有质,令得碧火似是被压灭的,而不是吹灭的。
  南面那年轻人则嘻嘻一笑,道:“放焰火吗?好玩。”长袖轻挥,那一团碧火骤然化作了满天的火星,而后又忽然间一起熄灭,就真的像放了一场焰火一般。
  然而罗天凌的锐目之下,却可以看到那年轻人在那一瞬间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的出剑,在每颗火星上都点了一下,每一剑都点灭了一颗火星。因为其速度快得令人眼几乎无法看到,令得满天火星就像是同时熄灭一般。
  好快的剑法!而且出剑飘逸,毫不勉强,就好像那剑是自己在空中舞动,浑不费使剑者的半分力气。就是他那长袖一挥,也一样是飘逸洒脱,隐隐然如有仙气。
  罗天凌不禁心中暗想:难道他是出自雾灵山隐仙谷一派的高手?
  雾灵山隐仙谷也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武学圣地。其盛名不在佛灵山大林寺和法力斯皇家魔法学院之下,这一派的武学以仙道之学为基,讲究的是飘逸灵活,潇洒制敌,同大林寺武学的威猛刚劲恰好相映成趣。这一派的传人远不如大林寺之多,但每一位在世间出现的传人都是顶尖的高手。据说昔年名震天下的天贤者就是这一派的传人。
  罗天家族的武学近于大林寺一脉,罗天凌十五岁前还曾在大林寺修业三年,但是罗天凌对这一派的武学却也有相当的研究,只是许多年没听说有这一派的高手出现了,不知培里亚斯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位高手。
  待到罗天凌向北面看去的时候,却更是大吃了一惊。
  却原来是那位冷漠沉静的培里亚兰纤纤玉指轻轻捏在了一起,就如同轻拈兰花,然而玉指的尖端却可隐见淡淡的光球凝聚,然后就有如轻拨琴弦般一指弹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光球应指而出,似乎并不惊人,连一点锐风也没带起,然而那一团碧火却在光球下悄然而灭,不带一丝声息。
  这一手功夫可实在惊人,绝不在刚才那三人所展示的功夫之下。罗天凌着实想不到,这位娇娇柔柔的王妃竟已到了聚气成型的境界,竟然能纯凭内家真气凝聚成能量光球,一指弹出。这样的武功造诣怕已在培里亚斯的十倍之上。既然她有这样的武功造诣,那天下大可去得,为什么还要入宫忍受昏庸老朽的帝王蹂躏?
  说实话,罗天凌对这位王妃的接触并不多。就是偶尔见到,通常也不愿盯着父亲的妃子猛看。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可以看出,这位王妃并不愿意嫁入皇宫。
  以前他总以为是他狠心的哥哥昧于权势,不顾妹妹的幸福,而强逼她入宫的。然而现在看来,这猜测似乎并不正确。培里亚兰如此武功,又有谁能逼得了她呢?
  其实罗天凌这出手一招,便试出了四个对手武学家数及功力深浅。这一手也是极精彩的,即便是他的四个对手也是心中暗赞。然而罗天凌此时却全无得意之情,心头反而更加沉重。四个对手无一弱者,个个都有一身惊人技艺。虽然一对一的话,自己绝不惧怕,可是如今四对一的话,自己却难有胜望。怎么办?
  培里亚斯又是一阵狂笑,“罗天凌,知道这几位都是什么人吗?”培里亚斯有意说出那几人的名号以压制罗天凌的气势。
  罗天凌冷哼一声,没理他。
  “在你东面的这位,就是来自幽明的烈焰魔君古斯塔。”
  那诡异的魔导师对罗天凌阴阴一笑,道:“听说你给我那师侄制造了不少麻烦。不过今天以后他就会省心多了。”
  烈焰魔君古斯塔是幽明四君之一,幽明帝国国师暗黑大贤者的师弟,也是夜羽寒名义上的师叔。不过因为师父死得早,烈焰魔君的大部分技艺都是暗黑大贤者代传的,所以他实际上应该是夜羽寒的师兄。
  幽明四君成名早在一百年前,其声名之盛远非近年来才成名的夜羽寒可比,曾为幽明的皇帝击杀过无数的高手,有人认为他们的功力比之暗黑大贤者也是相距无几。
  “在你西面的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狂盗楚白。”
  那矮壮大汉砸了一下嘴,嘿嘿道:“四大公子近年来好大的名头,不知手上是否也真有那么两下子。”
  狂盗楚白是纵横于大陆南部的剧盗,在幽明和罗天都曾纵横一时。虽然罗天和幽明都曾派出高手多次围捕,然而每一次都被他安然脱出。近百年来,在盗贼工会的剧盗排名榜上,他一直都在前三名之列。
  他那一柄厚背的斩神刀下,只有死者从无伤者,令得无数围捕的高手命丧黄泉,让罗天和幽明的官方都头疼之极,没想到连他也被培里亚斯请到了。虽然他的凶残暴虐无人不恨,但是他那一身强横霸道的功夫也是无人不惧,就算未到宗师级的水准,却也相差无几了。
  烈焰魔君古斯塔和狂盗楚白都是享誉超过百年的顶尖高手,而且都和幽明官方有密切的关系。烈焰魔君古斯塔本就是幽明皇室册封的魔法师,而狂盗楚白近年来据说已投入了幽明骑士团。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幽明的皇室一定在这中间出了大力,若不然以培里亚斯的力量决难请到这两人的。
  罗天凌不禁心中苦笑,想不到自己的面子还真不小,能够让幽明方面这么看重。烈焰魔君古斯塔和狂盗楚白几乎是幽明方面仅次于暗黑大贤者的人物,这两人联手即便是大林寺宗主或五贤者那样的绝世宗师恐怕也要为之皱眉吧。
  罗天凌转头向南面望去,却见那年轻人嘻的一笑,道:“我就不用培里大宰相介绍了,我叫柳一剑,既非狂也非魔,没什么名气,殿下一定不知道的。”
  这一句中的挖苦语气相当的明显,狂盗性子粗莽,并未注意,烈焰魔君却是怒哼一声。
  罗天凌又转向北面,道:“真想不到,兰贵妃也是如此高手。”
  培里亚兰幽然一叹,道:“殿下,我一向敬重你的为人。今日敌对,实属无奈。只要你束手就缚,我可以保证你毫发无损。”
  培里亚斯在一旁急叫:“妹妹,你怎能……”
  培里亚兰不待他说完,便截断道:“哥哥,我答应你帮你,但是我不想犯下太多杀孽。若你不答应,那我退出。”
  培里亚斯道:“可是……”
  罗天凌纵声大笑,道:“兰贵妃,培里大人,你们两位不用争了,我不会答应的。”
  培里亚斯心中暗喜,道:“妹妹你看,人家可是不领情呀。”
  培里亚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罗天凌圈转头,看了一下身周的众高手,双目中陡然精光暴射。
  “既然要打,那就来吧。”
  激斗随之爆发。
  罗天凌闪电出剑,只见剑尖精芒一闪,长剑就已到了狂盗楚白的面前,其速度之快令柳一剑也不禁为之赞叹。剑尖不住的颤动,幻起一大片亮点,距狂盗楚白还有三尺,那凛冽的剑气已然在狂盗的护身真气圈上刺出了哧哧声响。
  狂盗楚白一声虎吼,手中的厚刀忽然如波浪般的抖动起来,幻起无边的刀浪。
  堪堪抵住罗天凌雨点般的剑势。能以一柄厚度几达长度一半的重刀,使出如此变幻的刀浪,狂盗楚白的一身技艺确已到了举重若轻,于至刚中见至柔的境界。
  刀浪翻涌,陡然间卷起一个巨浪,压住了雨点般的剑星,反向对手狂涌而去。
  然而刀浪却卷了个空,那一片剑星之后竟然全无罗天凌的踪影。
  罗天凌跨出数步,虚洒出一片剑影,就在狂盗楚白凝神应付的时候,忽然间到跃而出,反身运剑,剑势有如过天长虹一般,骤然间劈向烈焰魔君古斯塔。
  烈焰魔君古斯塔凝神运指一连击出四个急冻光球和和六个黑焰魔火弹,带着阴惨的白光和诡异的黑色火焰划空而出,击向罗天凌,与此同时还使出了重力之诀以迟滞对手行进的速度。
  这几种魔法都是极耗魔法力的魔法,若是普通魔法师只要使出一种便属不易,而烈焰魔君古斯塔却轻易的同时使出。而更惊人的是,急冻光球和黑焰魔火弹是完全分属不同属性的魔法,而烈焰魔君古斯塔却能同时运用自如。
  一般说来,水火风雷四系魔法,各自有不同的属性,一般魔法师只能专修一种,若然兼修数门,则因属性相冲,难于控制,极易走火入魔。
  当今之世,只有几位精于魔法的顶尖大宗师可以兼通数门,没想到古斯塔已到了这个境界,果然人说他修为已近宗师级,此言不虚。
  罗天凌身在半空,忽然一声轻喝。
  古斯塔的心头便如受重锤一击,陡然一痛,浑身魔法力竟一点也提不起来,划空的光球和火弹霎时熄灭,重力之诀也立时失效,而罗天凌长剑的寒光却耀目而来。若是一般魔法师当此一击,恐怕就无计可施了。然而古斯塔毕竟是有宗师级水准的魔法师,就在这短短的瞬间,魔法力重新凝聚,双手一合,一大团黑雾骤然在身前凝聚。
  这是魔雾障壁的防护魔法,不但能阻断敌人的剑气,同时还兼具隔绝声音和惑敌耳目的功效。罗天凌剑气再厉,恐也未必能轻易的击破这层障壁。
  然而罗天凌的身形在空中一折。在这一折之际,骤然加速,却忽然折向了北面,手中长剑光芒陡盛,有如凭空长了三尺有余,光华耀人,竟是直奔培里亚斯而去。
  原来刚才对狂盗和烈焰魔君的那两下突然进击,竟都是虚招!罗天凌的真正目的在于培里亚斯。
  罗天凌也深知今晚之战险恶之极,弄不好真会命丧于此,虽然罗天凌并不怕死,但却也不愿死在培里亚斯这种小人之手。这一战的主使人是培里亚斯,在场中人武功最弱的也是培里亚斯,所以他的突破口就选在了培里亚斯身上。
  适才以家传观潮剑法中的瀑雨一式突袭狂盗楚白,令他慌忙自守,然后又佯击烈焰魔君,以震天龙吟化入一喝,破了他的魔法攻击,令他一时忙于自顾。最后,合身运剑,直击培里亚斯。这几下,虚虚实实,声东而击西,令得距离培里亚斯较近的狂盗和烈焰魔君都无法抽身,实在是漂亮的战法。
  罗天凌长剑之上生出的耀眼剑芒直指培里亚斯,慑人的气势令培里亚斯心胆俱寒,连闪避的念头几乎都无法生出。
  培里亚兰端然而坐,姿态优雅,纤纤十指纵挑弹拨,直如安坐拂琴。无数个小光球由指尖脱出,直击罗天凌。
  然而罗天凌的人与剑几成一体,先天剑气所凝成的剑芒挡住了所有的光球,长剑上的耀眼光华虽暗了三分,但仍是直指培里亚斯。
  培里亚兰心知不好,自己输在有孕在身,真气凝运之际,在腹部受阻。拈花玉指的威力比平日弱了至少三分。又加上见机过晚,此刻已无法挡住罗天凌先天剑芒的一击。
  忽然,培里亚兰纵身而起,挡在了培里亚斯的身前,罗天凌的先天剑芒眼见就要由这位美丽王妃的胸膛穿入。
  猛地,一阵剑尖相击的清音连绵响起。罗天凌剑芒骤敛,退了两步,清音消失。那位叫柳一剑的年轻人站在了培里亚兰的身侧。
  罗天凌同柳一剑对视了一下,各自会心一笑。
  罗天凌道:“好剑法。”
  柳一剑道:“好汉子。”
  两人都明白对手在说什么。
  适才这一剑,罗天凌的先天剑芒本已无可阻挡。然而柳一剑却及时而至,在不到一秒的时间中在罗天凌的剑尖上刺了三十一剑,每一剑都能透过耀眼的剑芒准确的击在罗天凌的剑尖上,每一剑都化去了罗天凌的一分剑气,就如同剥茧抽丝一般的一点点化去了罗天凌惊人的剑气。
  罗天凌赞的是柳一剑这惊人的快剑。
  而柳一剑赞的是罗天凌的仁心。虽然和培里亚斯有深仇大恨,已成你死我活之势。却仍是不肯伤害怀了孕的培里亚兰,在最后时刻收回了三分真气,若不然,柳一剑的飞雨快剑和剥丝真气虽然厉害,但毕竟晚到了半步,实在难说是否能挡住罗天凌如此凌厉的一击。
  交手一招,罗天凌对四个对手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了解。四人中,培里亚兰有孕在身,实力最弱。烈焰魔君古斯塔和狂盗楚白实力当在伯仲之间,但还未见得能奈何得了自己,倒是眼前的柳一剑,其实力似乎仍未见底,不知其深浅,但至少不会比烈焰魔君古斯塔和狂盗楚白弱。
  狂盗楚白适才被罗天凌的虚招所惑,实是大感面上无光,毕竟他是成名已达百年的先辈高手,如今被一个后生小辈所玩弄,实是心中不愤,此刻怒吼一声,斩神刀卷起千层刀浪,向罗天凌怒卷而来。
  激斗再次展开。
  围攻罗天凌的四大高手对罗天凌的技艺有了重新评估。原本烈焰魔君古斯塔和狂盗楚白这两位成名百年的人物对罗天凌这样的后起之秀总有一份轻视之心,然而过手一招才发现,原来盛名之下确无虚士,罗天凌的武学造诣实非等闲。这才抖擞精神,全力应战。
  这一次,四大高手分工合作,狂盗楚白和柳一剑在近身接战,而烈焰魔君古斯塔和培里亚兰则在远处用魔法弹和气凝珠袭扰对手。这一来,罗天凌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挥洒自如,要攻谁就攻谁了。然而罗天凌却也凛然不惧,大罗天神剑,观潮剑法,震天龙吟等绝技在雄浑的大须弥真气的运使下,神妙莫测,各具其威。面对四个强敌,虽然极为吃力,却也未露败像。
  只看得一旁的培里亚斯是胆战心惊,惊惧不已。他实在没想到罗天凌的武功竟然如此神妙。本以为请来了享誉百年的烈焰魔君古斯塔和狂盗楚白,再加上来自隐仙谷的柳一剑和自己的妹妹,这一联手合击,罗天凌理应不堪一击。没想到大缪不然,罗天凌非但没有速败,甚至还有一些余力进行反击。幸好,我还准备了一招厉害的。培里亚斯的嘴角浮现了一丝阴笑。
  培里亚斯走到了别厅的一角,按下了一个机钮,同时喝道:“布阵。”
  场中的柳一剑和狂盗忽然间全力出招,卷起一层层的刀光剑影,令得罗天凌不得不全力应付。然后突然后退。
  罗天凌正自奇怪,却见厅角的四个大水晶球和厅顶的水晶块忽然旋转了起来。
  接着罗天凌就觉得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见厅中的任何事物。就好像坠入了一团黑暗的迷雾之中,身周数尺之外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奇怪的是,自己的禅心灵境已到了第七重境界,就算是双眼完全不能见物,也应当能感觉到对手的所在,然而现在却完全失去了对手的踪迹。
  忽然间,一柄厚刀有迷雾中突现,罗天凌挥剑急急挡住。突的,一柄细剑有无声无息的刺到,罗天凌才堪堪架住,一颗魔法弹已在身边炸开,只震得罗天凌护身真气一阵浮动。如此数次,罗天凌已然形势危矣。
  罗天凌不得已,只得展开大罗天神剑,将全身都护在其中。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罗天凌却暗自叫苦,这样下去岂非有败无胜,虽然大罗天神剑可以暂时守住,但对手的实力惊人,运剑护身必须使用足够的真力才能挡住对手的攻击。像这样运剑遍护全身,真力的消耗将是极其惊人的,恐怕不消半个时辰,就会真力耗竭,那时就将绝无幸理。
  ※※※
  清亮的月光照在黑衣人的脸上,将那张光润的俏脸映得更如同美玉一般,乌黑的秀发轻轻披散到了肩上,更衬得那张脸洁白如玉。那玉石般的脸上镶嵌着两颗黑亮的大眼睛,就如同两颗黑宝石一般闪耀着明亮引人的光芒。
  真没想到会是她。在安邑碰到的那个龙翼族女子。虽然只见过那一次,但那次的事件雷斯特是记忆颇深,对那美丽的,有一颗宝石般明眸的异族美女也是记忆颇深。因此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眼前的黑衣人。
  那龙翼族美女见雷斯特认出了她,面上不禁微露喜色,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雷斯特一向不善言辞,这时不知怎么却冲口而出:“你这么美丽,我当然记得了。”
  那龙翼族美女不禁摸摸自己的脸,喜道:“我真的很美吗?我还是第一次听人类这么赞我的。谢谢你,雷斯特。”
  雷斯特笑道:“那有什么可谢的,你确实很美呀。”旋又奇道:“怎么以前没人赞过你吗?”
  那龙翼族美女面容一暗,道:“那些人类一见我们就会要打要杀的,又怎会有人赞我呢?不过你不一样。”
  雷斯特不禁自悔失言,忙转变话题:“还不知你叫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那龙翼族美女面容立时转晴,欣喜道:“当然可以,我叫伊芙,是龙翼族现任族长。”
  “你?会是族长?”雷斯特原本以为,族长都应该是满头白发的老头子,就像原来温得森林附近的那些山村的村长,所以听龙翼族美女说她是族长,不禁有点奇怪。
  伊芙看到他奇怪的表情,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打败了族中所有的对手,没人敢向我挑战,自然就是族长了。”
  雷斯特恍然道:“原来你们是以比武来决定族长啊,那就难怪了。我还以为族长都应该是老头子呢。”
  这回反而轮到伊芙奇怪了。“老头子?为什么?老头子总能打赢吗?”
  原来像龙翼族这样的异族,总是生活在被追杀的恐怖之中,所以每人都必须有一身好武艺,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生活下去。因此,他们也特别的重视武艺,就算是选举族长也要依靠比武来定,和人间以资历和德行来选举村长族长的惯例完全不同,雷斯特和伊芙这两个人谁也没有太多的社会知识,所以难免会各自奇怪了。
  两人聊了一会,忽的,雷斯特想起一事。
  “对了,伊芙,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伊芙闻言猛地一惊,道:“我差点忘了,我是想来通知你,有人要对你不利,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雷斯特不解道:“这怎么会?什么人会对我不利?”
  “你不该和罗天的小公主在一起,现在罗天有人要篡夺皇位,你自然是难免池鱼之殃了。”
  雷斯特疑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伊芙见他不信,急道:“我族和朝里的一位大官有密约,我们助他登位,成功后会他给我们划一块地,列为禁区,不让人类再打扰我们。”
  雷斯特见她那认真的样子,不禁信了三分,道:“那我要赶快回去通知艾娜姐姐。”
  伊芙身形一飘,挡在了他面前,道:“不行,已经太晚了。那里可能已经动手了。”
  雷斯特不禁惊道:“那我更要赶快回去了。你快让开。”
  “不行,那太危险了。”
  雷斯特心头发急,不欲再多说,便想从伊芙身边绕过。
  忽然间,伊芙玉掌轻伸,一掌拍在了雷斯特的顶门上。雷斯特连闪避的念头都还来不及起,这一掌就已拍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雷斯特就已晕了过去。
  伊芙不待他身体跌倒,就一把扶住,手一抄,将他横抱在了怀中。
  “虽然你可能会怪我,但是我还是得这么做。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伊芙温柔的拂了拂雷斯特鬓角的头发,借着月光,细细端详雷斯特的脸,好一会,才轻轻叹道:“也并不是很英俊呀。可为什么会让人这么的牢记在心呢,就见了那么一面,就让我总也忘不了。”
  伊芙低下头,在雷斯特的脸上轻吻了一下,“若不是时间不多,真想再多看它一会。”
  伊芙用一只手抱住雷斯特,另一只手解下了身披的大氅,裹在了雷斯特的身上。
  “夜风很凉,我可不希望你感冒。现在就让我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伊芙身形一振,背后的双翼已悄然展开,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
  皇家驿馆周围忽然悄无声息的立起数百个幽灵般的黑影。他们蛇行鹿伏,借助屋檐和壁角的掩映悄然围住了驿馆那唯一亮着灯的院落。
  整个院落中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暗黄的灯光将两个端坐弈棋的人影投射到了窗子上,房中还可隐约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丁丁声响。
  众黑影中的一个忽然手一挥。数名黑衣人已纵落院中,一脚踹开房门冲入了房中。然而一冲入房门,这数人便全愣住了。
  房中的两张椅子上各摆了一个枕头,枕头上罩了一件外衣,烛光投影,编入两个人影一般。房顶上悬了一个棋盒,盒口上扎了一个孔,恰是一个棋子般大小,每隔一阵便有一颗棋子掉下来,落在棋盘上发出丁丁声响,然而房中却没有半个人。
  本应在这房中的人呢?
  培里亚斯宰相府中,一座较高的楼阁顶上,两个苗条的黑影伏于其上。
  “艾娜姐姐,雷斯哥哥真的会没事吗?”其中一个黑影小声道。
  “放心吧,他此次是有惊无险,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两人正是本应在驿馆房间的艾娜和罗天霞两人。就在黑衣人闯入皇家驿馆的同时,艾娜和罗天霞已然潜入了培里府中。今晚培里府中的高手都各有任务,所以两人得以顺利的潜入。
  两人出来的时候,发现雷斯特的房间是空的,罗天霞不禁有些担心。艾娜虽然也有些奇怪,但是她那明澈的灵觉却告诉她,雷斯特并无危险。所以她并未因此事过分担心。然而艾娜此刻的眉头却紧紧锁着,双目直投向百丈外的一处地方。
  “雷斯特绝无危险,可是你哥哥却很危险。”
  “我哥哥在哪里呢?”
  “我想就在哪里。因为那里蕴含着巨大的魔法能量。而且那一带的空间中,气场能量扰动的非常厉害,这说明那里有一流高手在搏斗。”
  罗天霞顺着艾娜的眼睛所驻方向望去,只见那里是一片黑暗,虽然月光明亮,但那里却好像笼罩在一片黑暗的迷蒙之中,看不真切,然而迷蒙的黑暗中却可以看到几点闪亮的光点在旋转。
  忽然间,光芒一闪,当空的明月投下一道光束照射在了那几个光点之上,那几个光点骤然变亮,旋转也变快了。旋转数圈之后,光点的亮光慢慢变暗,旋转也渐渐变慢。这时又是光芒一闪,明月中投下一道光束让光点重新变亮。
  “这时怎么回事?”小公主不禁觉得有些新奇有趣。
  艾娜闭上双目,集中灵觉,将思感向那个方向延伸过去,去了解那个区域魔法能量的性质和功用,这个能力也是她自风宫出来后才获得的。当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面色凝重。
  “这是一个极高明的魔法大阵,利用天上月亮的能量进行驱动。其功用似乎是封锁入阵者的所有知觉能力。极为厉害,好像没有什么能透过它,我的灵觉也被它弹了回来,说不定连佛门八识神通都不能穿越它。令兄很可能就是被它困住了。”
  小公主罗天霞不禁吃了一惊,直到刚才,她还不是很为哥哥担心,因为她对哥哥的武学造诣有着无可动摇的信心。她深信,即便哥哥遇到强敌围攻,实在不敌,那脱险也应不成问题。可现在,她着实放不下心了。
  对于像罗天凌这样等级的武学高手,黑夜浓雾等已是无所畏惧,因为他们的眼耳等只是起辅助探查作用了。他们主要的测敌手段就是他们敏锐的灵觉,对手的招式不管是任何方向角度,任何力量形式,在他们敏锐的灵觉面前都无所遁形,这使得他们能以最恰当的方式以最恰当的力量迎击敌手。如若灵觉失效,那简直比一个瞎子在刀林中漫步还要危险不知多少倍。
  “那我们赶快去破了那个鬼阵。”
  小公主立时便欲起身,艾娜急急拉住。
  “你去也没用,以我们的武功和魔法力,根本无法杀死施阵者,破除魔法阵。”
  “这可怎么办?”小公主急道。
  艾娜沉吟片刻,脸上忽的浮现了一丝笑意。
  “这阵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使用月光那巨大而且无尽的能量,形成一个强大的魔法能量场,令得任何精神能量也无法通过。但它的强处也正是它的短处。也许我们可以来个以光克光。”
  小公主面露讶色。以光克光,这怎么可能?
  哧的一声,一只羽箭不知由那里射出,然后噗的一下在培里亚斯府秋月别厅的上空炸裂了开来,撒下了无数的粉末。恰在这时,月中又是一道光束射下,正好照在纷落的粉末之上。粉末被光束一照,忽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其光芒之亮就如同白日的太阳骤然降落到了此间。培里府中人人失色,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些粉末叫做蚀光粉,是光法术的一种练习道具。它们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吸收光能,放出极亮的光芒。”艾娜小声的像小公主解释她的计划,“我将它们散在光的通路上,它们会在大约半秒的时间中阻断月光能量的传送,有这半秒的时间,我想令兄……”
  话未说完,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秋月别厅炸成了碎粉。
  秋月别厅中,罗天凌辛苦的抵挡着对手进击。尽管吃力异常,但罗天凌的斗志却丝毫不懈,大罗天神剑使将开来,真的是风雨不透,将对手的刀罡剑气,魔法弹,气凝珠,尽数挡在了剑网之外。其剑法之严谨,内力之深,韧力之强,都令的他的四个对手心中暗赞。就连已有百余年功力的烈焰魔君古斯塔和狂盗楚白也不禁心中吃惊:这年轻人总共才多大岁数,怎么能练成如此了得的技艺?
  然而罗天凌自己却是有苦自知。短短时间,自己内力的消耗已超过三成,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即便对方撤阵,恐怕自己也无力脱出重围了。正在这时,奇变忽生。
  眼前虽然仍是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是罗天凌却突的发现,自己的禅心灵境忽然能伸展出去了。周围的情况在通明的禅心之下,比眼见还要清楚万分。
  就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中,罗天凌对敌我的形势已了然于胸。
  此时培里亚斯已离开了斗场。四个对手踏着奇异的步法,循着阵法中的某种通路,交叉连环,轮流发动攻击。这条通路太窄,一闪即逝,而且有高手阻挡,自己又不谙阵法,不能由这里脱出。罗天凌迅速的做出判断。
  那么怎样才能脱困呢?罗天凌的禅心灵境在瞬间分析了敌人的阵法。这个阵法的能量来自头顶的水晶块折射的月光能量,这些月光能量被折射到厅四角的四个水晶球上,又经过水晶球会聚在自己头顶,并在那里转化成了魔法能量,形成了一个魔法力场。施阵的魔法师当在远处遥控,无法直接攻击。所有的水晶块和水晶球都有魔法力罩的保护,根本无法摧毁。这个阵法的确设计的相当精妙,但是……
  半秒过去,禅心再度受阻。但罗天凌嘴角露出了微笑,他已想到了摧破此阵的妙计。
  罗天凌手中的长剑忽然间速度加快,向四面劈出无数剑雨,密集的剑气如雨点般的向四面击出。四大高手各自凝神,集中精神应付这疯狂的攻势。但同时却在心中诧异:所谓狂风不终朝,暴雨不及夕,如此强攻看似猛烈,却决计无法长久。反而会加剧真力的消耗,强攻不下,便会招致速败。罗天凌怎会如此不智?
  一轮急攻,罗天凌忽的剑交左手,右手成拳,一连三拳,向狂盗楚白攻出。
  拳力如狂涛怒潮,卷起厉风,奔涌而至。狂盗楚白厚刀一横,夹着浑厚的内力,挡住对手的拳劲。一连两拳,一拳重过一拳,轰在了厚刀之上,发出当当声响。
  狂盗楚白气凝如山,牢牢守住,心中冷笑:罗天凌这小辈大概是情急拼命,这般运拳虽有威力,却无后劲,谁来怕你。
  然而罗天凌这第三拳,拳劲却空空荡荡。狂盗楚白的厚刀之上根本没感觉到什么力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小辈这么快就力竭了吗?狂盗楚白正自诧异,却见烈焰魔君,柳一剑,培里亚兰三人看着他的身后,同时惊呼。狂盗楚白回头一看,也不禁是大惊失色。
  却原来罗天凌先前的快剑急功,狂拳怒蹈,全只是为了制造一个情急拼命的假像。这第三拳虽然看上去声威赫赫,但其实根本没运上真力,而实际上却是小指的一弹发出了一股潜劲,绕过了狂盗楚白直击在了他身后的水晶球上。
  不错,水晶球有魔法护罩保护,无法摧毁。但罗天凌这一指也根本不是想摧毁水晶球,而是将水晶球扭转了一个角度,恰好对准了另一颗水晶球。水晶球中射出的月华能量直接倾注在了另一颗水晶球的魔法护罩上。
  在强大无比的月华能量之下,只一瞬间魔法护罩就已破裂,水晶球骤然变亮,然后炸裂了开来,引发了连锁的爆炸,将整个的秋月别厅炸作了尘埃粉末。
  培里亚斯府中的另一座密室中,二十六位高阶魔法师一起吐血,有三位还不堪巨大能量的冲击而化作了轻烟。
  罗天凌先已有备,运气了护身真气罩,挡住了狂猛能量的冲击。在一片烟尘中,腾身而起,脱困而出。
  而今之计,不宜恋战,还是应当先求脱身。那四大高手功力不俗,虽然出其不意,但以他们的功力,还不至受什么重伤。以一敌四,而且自己的功力又消耗甚大,恋战下去,必然不利。主意一定,罗天凌身形电射,向府外而去。
  忽然间,罗天凌看到培里府前,一位巨灵壮汉正与数十黑衣武士激斗。
  那不是霸叔吗?他什么时候到的?罗天凌不禁心中微讶。
  罗天霸独斗数十武士,手中长剑此刻已是遮拦多,进攻少,形势不妙。
  罗天凌不及多想,身形一个起落,便已到了罗天霸的身边。手中长剑一展,便劈翻了一个黑衣武士。
  罗天霸见是罗天凌,精神一振,长剑光芒一盛,也砍倒了一个敌人,道:“凌侄……”
  “别多说了,霸叔,你先走。”罗天凌长剑展开,挡住了四面的攻势。将罗天霸让到了身后。
  就在此刻,罗天凌忽然听到了小公主罗天霞的尖叫。
  “哥哥,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罗天凌长剑挥洒,风雨不透,三丈内根本无人能够近身,那到底是要小心什么?
  忽然间,背心一疼,一柄剑刺入了后背,剑尖上一股极强的阴寒力道,在一瞬间就摧断了罗天凌的心脉,罗天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能够轻易接近到自己身后的,就只有……
  罗天凌缓缓转身,眼神中充满了悲伤。
  “为什么,霸叔。”
  剑芒乍闪,两个欲趁机偷袭的武士被劈作了两半,剩下的武士再也不敢妄动。
  “你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小时候父亲不管我,就是你照顾我,教养我。我从你这里得到了我从父亲那里得不到的温情。在我的心底里,你就是我的父亲。”
  “可这是为什么?”
  罗天凌的声音出奇的平稳,脸上没有一丝激动的表情。然而那却是伤心到了极处,再也激动不起来。
  罗天霸噗的一声跪了下来,痛哭出声。
  “凌侄,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
  罗天凌轻轻摇摇头,由罗天霸的身边经过,向正奔过来的罗天霞和艾娜走去。
  两旁的黑衣武士为他气势所慑,纷纷向两旁让开。
  罗天霸一声锥心厉号,凄厉刺人,在寂静的夜空中回响。
  “你杀了我吧。”
  罗天凌连头也没回,然而一颗泪水却悄然滑落,跌落了尘埃。
  十三年了。
  距离上一次眼角变湿,已经过了十三年了。不同的是,上一次泪水倾盆,这一次却只有一滴。只是那伤心的感觉却是一样。
  可能这也是最后一滴了吧。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不知怎的,罗天凌忽然觉得心中出奇的平静,甚至有点欣慰。
  伤心的滋味真不好受,让人的心疼得要死。不,比死还要难受,那种锥心的痛楚,会无休无止、日日夜夜的折磨你。就像几千个小锥子在你心窝里扎,就像无数的老鼠在那里啃食,就像几万只小刀在那里不停的划来划去。不,也不对,这些根本不能和伤心的痛楚相比,伤心的痛楚比那强过千倍万倍。如果以后能永远不再伤心,是不是应该觉得欣慰呢?
  罗天凌觉得自己应该笑,大声的笑。然而嘴只咧了咧,就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腿一软,几乎就要跌倒。
  小公主罗天霞抢上两步,扶住了哥哥,眼中的泪水如雨而落。
  此时烈焰魔君、狂盗楚白、柳一剑、培里亚兰四大高手都已赶到,狂盗楚白向来铁石心肠,嘿嘿笑道:“死了吗,让我来补上一刀吧。”跨步向前,便欲追杀罗天凌。
  烈焰魔君不甘落后,同狂盗楚白并肩而出。柳一剑叹了一口气,也随后跟上,只有培里亚兰没有动。
  艾娜见状忙拉了一下小公主罗天霞,道:“霞妹,先别伤心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然而罗天霞此时哭的泪眼迷蒙,浑然不觉。艾娜不禁心中一急,一用力将罗天霞拉得退后了半步。脚下莲步轻移,迅速的踢动了几下。
  烈焰魔君、狂盗楚白、柳一剑三人面前景物忽变,眼前忽然变成了一座千丈高岩,阻住了去路。
  狂盗楚白一声怒吼,厚刀劈出,这一刀威力强猛,不要说岩石,便是钢铁也要被砍作两截。然而此刻厚刀却犹如劈在了虚空中一样,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魔法幻境吗?”狂盗楚白斜眼向烈焰魔君望去。
  烈焰魔君摇头道:“不是,这里完全没有魔法能量的气息。”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柳一剑咦了一声,道:“真没想到,除了隐仙谷传人,竟然还有人懂仙道之学的术数阵法。这是五行密踪阵。”横跨数步,忽的一脚踢出,一颗小石子应脚而飞。
  眼前巨岩忽然消失,又恢复了刚才的景象。然而却已不见了艾娜和罗天霞。
  培里亚斯此时才由府中奔出,气急败坏的道:“怎么让他们跑了。”
  烈焰魔君阴阴道:“放心,罗天凌已受了致命一击,那柄剑上有我师兄亲自种下的玄阴魔煞,只要一入体,中者就会七经齐断脏腑尽碎。就算是天界的神王和魔界的魔王一起驾临,也无计可施。罗天凌他是必死无疑了。”
  培里亚斯这才稍感放心,但旋又道:“那小公主跑了,毕竟是一桩麻烦事。”
  烈焰魔君冷笑道:“他们跑不了的。我方才探查到传送术魔法的能量踪迹,从能量踪迹的方向和大小判断。她们现在到了城外。她们没其他地方可去,一定是往翼豹大营。宰相大人只需派人守住城外要道,就一定能抓到她们。”
  培里亚斯喜道:“那太好了。”忽又想起一事。“既然她们会传送术,那么我们的阻拦不是毫无意义吗?”
  烈焰魔君阴阴一笑,道:“宰相大人尽管放心好了,我保证她们再也无法使用传送术了。”
  ※※※
  罗严克拉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小公主罗天霞抱着哥哥的身体,已哭的泣不成声。尽管艾娜使用了圣光返魂术,但是仍只能让罗天凌多延片刻。
  罗天凌吃力的抬起一只手,无效的替小妹妹擦了擦眼泪。
  “坚强点,小姑娘。我要走了,以后一切就靠你自己了。”
  小公主的泪水如泉水般涌出,顷刻间便将罗天凌衣袖整个浸湿了,便如同刚洗过一般。
  “不,我不要。我不要你走,我要你永远照顾我。”
  罗天凌勉强的做出了一个笑容,然而看在小公主的眼中却显得格外的让人心酸。
  “小姑娘长大了,不再需要人照顾了。哥哥累了,就让哥哥休息吧。”
  “不…,不……,不………”小公主用尽所有的力量向天嘶号,几乎吐尽了肺中所有的气息,仿佛是在向上天哀求,不要剥夺她最珍贵的东西。
  然而罗天凌眼中的神光却逐渐迷离。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像。
  “好美丽的小黄花呀,终于又看到你了。”
  “这么美的花冠,是给我的吗?”
  罗天凌的手用力抬起,仿佛是要抓住空中的什么东西,然而手只抬到了一半,就无力的垂下。
  一代名将,永远的失去了呼吸。
  死时年仅三十一岁。
  罗天凌所推行的改革措施触动了帝国内拥有庞大实力的大贵族们的利益,因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要阻止。而罗天凌又缺乏政治斗争的机敏,没有能够及时的洞悉敌人的阴谋。这是罗天凌致命的心伤。
  其实就很多方面而言,后来的雷斯特和罗天凌是很相似的,同样在战场上勇猛无比,也同样缺乏政治的机敏。但是雷斯特比罗天凌要更幸运一些,因为他身边有一个机敏无比的艾娜。
  以至于后世有人戏道:“就各方面而言,罗天凌都应该比雷斯特更适合开创新时代,只可惜他身边少了一个贤内助。可见治国安家,贤内助都是第一重要的先决条件。”
  罗天凌的死,代表着罗天帝国改革的彻底失败,从此罗天帝国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分崩离析的衰落道路,也为日后雷斯特在这块土地上建立新大陆帝国奠定了基础。
  绝代名将罗天凌,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阴谋暗算之下,就如同历史上许多纵横无敌的绝代名将一样。这是否也是所有绝代名将无可避免的悲哀命运呢?但罗天凌比他的先辈们更为痛苦和伤心,因为他是死在了自己亲人的暗算之下。
  罗天凌的身躯逐渐变冷,小公主依然怀抱哥哥那已无生命气息的身体哀哀痛苦。从一代名将的脸上,艾娜看不出一点痛苦的表情,反倒是似乎有一种安详宁静的欣慰。到底死亡对这位名将来说,是不是痛苦呢?
  艾娜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罗天凌的一生,充满了令他痛苦的伤心。在遇到一生最爱的人仅仅数天后,他就饱偿了失去爱人的伤心。为了不让同样的悲剧在重演,他拿起了他并不喜欢的剑驰骋于沙场。然而在这期间,他的伤心从未停止过。在他生命的最后,他又尝到了被最亲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出卖的伤心。这些伤心,几乎成了伴随他一生的标志。也许只有当他永远闭上双眼之后,才能真正的不再伤心。从这一点上来说,也许死亡会更令他快乐。我想,罗天凌这个人,可以说真正是伤心的名将。”
  在将罗天凌的尸体火化成灰之后,天色已然大亮了。
  小公主的眼中已流不下半滴泪水了,艾娜看着默默捧着哥哥骨灰的小姑娘,柔声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小公主的声音沉静而坚强。
  “我要去翼豹大营。我要继承我哥哥的遗志,扫除帝国内的奸党,重建人民的幸福。”
  这是那个顽皮爱闹的小姑娘吗?艾娜看着眼前的罗天霞不禁有些吃惊。小公主那略显稚嫩的脸上此刻已看不到一点平日嬉笑的模样,在晨曦的照耀下却可以看得出一种坚强和刚毅。晨风微微吹动了她额前的头发,然而她的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牢牢地定着北面的方向。
  艾娜不禁暗暗的点了点头,也许她的哥哥没说错,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艾娜轻轻一叹,道:“你选的这条道路可实在不好走。培里亚斯一定已在这条路上布满了伏兵。而且,”艾娜秀美的眉头微皱,“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是做到了。现在空间中充满了混乱的能量涡流,我们不能再用传送术了。”
  罗天霞也学过基本的魔法知识。她知道,传送术的原理是在空间两点制造能量通道,而现在,空间中混乱的能量涡流会使传送通道通往不可知的空间。
  “不管多难走,我都一定要走过去。”
  新帝国历前三年九月十六,摆在艾娜和小公主罗天霞面前的,是一条极其艰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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