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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国历前三年九月十八,也就是一代名将罗天凌死后的第三天,夜鹰夜羽寒得到了这个消息。 在夜星禀报了罗天凌已死的消息之后,夜羽寒在黑暗的大帐中沉默,良久都没有说话。 夜星不禁问道:“大人,罗天凌死了,就如同您预料的一样。您难道不高兴吗?” 夜羽寒沉默,片刻后才沉沉叹了一口气,道:“很奇怪是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罗天凌死前,我千方百计的想打倒他。然而当他真正倒下的时候,我竟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 “虽然,罗天凌一直是我最想要击倒的对手,但是他也是我最尊敬的对手。现在他倒下了,不知怎么我居然觉得很茫然。” 夜星默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英雄相惜吗? 沉寂片刻,夜羽寒又叹了一口气,道:“夜星,你出去吧。” 夜星转身,忽的夜羽寒又叫住了他。 “出去以后,叫部队做好出征的准备。” 同一天的早些时候,安邑城中,领主安适意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少爷,京城发生叛乱,帝国皇帝和太子罗天凌被培里亚斯所杀。”在接获这个惊人的消息后,安兴几乎是冲进了安适意的书房,在第一时间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禀报安适意。 然而正在看书的安适意却安坐椅上,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是吗,我知道了。” “少爷,是捷豹罗天凌死了。”看到少爷无动于衷的样子,安兴几乎怀疑他没有听见。 安适意放下了手中的书,道:“我不是说,我知道了吗?” “可是……” 安适意又举起了手中的书,道:“不用再说了,安兴。” 安兴不禁愕然,好半晌才回过味来,转身欲出。却听安适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去军营看一下,出征准备做的如何了。” ※※※ 在翼豹大营的北边,有一座绵延数百里的大山──横断山,横在了南北交通的要道上。无论是南来还是北往,都必须翻越这座山。 望乡亭就建在过山通路的最高处。因为这座山是如此之高,以至于据说连亲人关切的目光也无法通过。所以过往的行旅到了此处,大都会停下来回望,向亲人送去一眼关切。因此就有人在此修建了这座望乡亭,以供行旅驻足,回望家乡。而且在亭中的柱子上,不知何时的文人题下了下面两句。 “望乡亭,思乡亭,望乡思乡不得归。” “念君心,思君情,念君思君盼君归。” 真是说出了逆旅之客的心声。 而就在这一天的清晨,艾娜雷斯特和小公主罗天霞来到了这座望乡亭。 “到了这里,我就不能再送你们了。” “霞妹,真的不需要我们帮你吗?” “是的,这是我的责任,我要自己去承担。而且艾娜姐姐雷斯哥哥你们也有自己的使命需要去完成。” 在安抵翼豹大营后,罗天霞和翼豹军的众将士为一代名将罗天凌举行了葬礼。 在安顿好一切后,罗天霞便来送雷斯特和艾娜离开。 “雷斯哥哥,再见了。你以后再也不会觉得我麻烦了。”不知怎么,小公主罗天霞那平日灵活闪动的大眼睛竟然有些润润的。 雷斯特看着小公主罗天霞,不禁心中感慨。这小姑娘真的好可怜。虽然以前觉得她很麻烦,但是却从未觉得她讨厌。很小就没有了母亲,现在又失去了一直关心照顾她的哥哥。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太惨忍了吗?在葬礼上,虽然小姑娘表面上很平静,但她眼中的那种深刻的哀伤却是无人看不出来的。这样的打击,她真的受得了吗? “再见了,小姑娘。我以后不能再陪你下棋了。” “你以为,我以后还会再有心情下棋吗?”小公主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然而泪水却仍是不听话的由腮边静悄悄划落。 “为什么哭呢?小姑娘,别哭了好不好。” 小公主的泪水却有如大开了闸门般不可遏制的倾泻而出。 “好姑娘,拜托你不要哭了好不好。”雷斯特用衣袖去擦小公主脸上的泪水。 小公主一下扑进了雷斯特的怀里,强自抑制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隔。 “还记得吗?那一次你也是这么劝我的。” 当然记的,雷斯特又怎会不记得。在安邑的那一次,不也是因为这样的一哭,才和她相识的吗?只是那时的小姑娘和现在的小姑娘怎么看起来这么的不一样。让人心里觉得怪怪的,是小姑娘长大了,学会了哀伤和不舍吗? “再劝我一次好吗?”小姑娘抬起那双溢满泪水的大眼睛凝望着雷斯特。 还是这双大眼睛,还是这个小姑娘,还是这么的无法拒绝。在初见的那一次,不也是这双大眼睛让雷斯特心软吗,只是那时是不忍,这时却是不舍。 雷斯特强笑了笑,道:“大小姐,求求你千万别哭了好不好。” “好的,不哭了,再也不哭了。”小姑娘用力的眨了一下大眼睛,要将眼中所有的泪水都挤了出来。然而泪水怎么却似乎总也挤不完呢? 小姑娘一用力,离开了雷斯特。掏出了一块手帕,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用力的在脸上摆出了一个笑容。 “好了,再见吧。雷斯哥哥,艾娜姐姐。不然我又要让人觉得烦了。” 艾娜握住了小公主的手,轻叹一声,道:“霞妹,前路艰辛,你多保重了。临别之际我有一句话送你。无论你回去以后想怎么办,千万都不要忘记安邑的安灵狐。” 小姑娘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艾娜姐姐。” 已经走出很远了,雷斯特回头望去,小姑娘仍在亭中挥手。 雷斯特不禁问道:“艾娜姐姐,她能行么?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要面对那么多的敌人,支撑那么大的帝国。她能行么?” 艾娜回望山亭,声音充满了自信。“放心吧,雷斯特。小公主聪明机警,若论武功,她或许不及她哥哥,但是若论才智谋略,就是她哥哥也要甘拜下风,而在暗潮翻涌的罗天帝国中,这些比武功更管用。” 看着艾娜和雷斯特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公主的泪水不禁又渐渐模糊了视线。 不舍得啊,怎么舍得和可敬的大姐姐,可爱的大哥哥分离呢。相聚的时间虽短,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又怎么忘得掉。忘不掉安邑城中大姐姐软语温柔的抚慰,忘不掉风宫之前大哥哥代挡利爪的鲁莽,忘不掉大姐姐谆谆教喻的慈祥,也忘不掉大哥哥屡屡被戏的笨拙。可是前路茫茫,充满了困难,又怎么能把他们拖入漩涡呢。 “念君心,思君情,念君思君盼君归。游子离家再久,也终有返家的一天。可是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大哥哥大姐姐呢?” 小姑娘俯首低回,不能自已。 不是说过不哭了吗?怎么这么没用,又让眼睛湿了。 小姑娘擦了一下眼睛,又望着人影变小的方向。人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小姑娘收拾了一下心情,忽的扬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一定来了。” 一片山石后,一个婀娜的身影现了出来。 小公主转头面向那身影。 “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吗?” ※※※ 翼豹大营的主营中,群情激愤。 “杀了培里亚斯,为太子殿下报仇。” “砍下那条毒蛇的脑袋,祭奠殿下英灵。” “攻下罗严克拉,杀光奸党。” 屈剑天伸手止住了众将的喧哗,转头对坐在中军虎皮大椅上的小公主罗天霞道:“公主殿下,下令吧。我们立刻挥师进攻培里亚斯。为太子殿下报仇。” 小公主罗天霞娇小的身躯坐在宽大的椅中,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同宽大的座椅比起来,似乎只是座椅才是那个位置的主角,而她只是座椅的一个装饰品。 虽然也披挂了小号战甲,可是仍是显得过分肥大,一点也看不出战士的英姿,倒好像是一个误披战甲的顽皮孩子。 小公主凝思片刻,道:“不,现在还不行。” 大营中一下就又乱了起来。屈剑天再次止住了众将,问道:“为什么不行,难道霞公主你不想为你哥哥报仇吗?” 小公主扫视了一眼群情激愤的众将,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杀掉培里亚斯,为我哥哥报仇。但是我们不能无谋而动,罗亚克拉城墙坚厚,易守难攻。而且培里亚斯准备充分,粮草兵器都十分充足。我们很难轻易得手。” 话音刚落,众将中已有数人嚷道:“我们翼豹军是闻名天下的雄师,又怎会打不过培里亚斯的那些烂部队。” “没错,若纯论战斗力,培里亚斯的部队根本无法和我们相提并论。但是现在的形势是我军粮草不足,军需匮乏,根本没有各种攻城的大型军械。相反,培里亚斯方面却准备充足,各样物资一应俱全。你们有谁敢说我们能轻易取胜?” 众将默然。 “而且,现在东方,西门等贵族动向不明,不知会倒向何方。幽明的夜羽寒又虎视眈眈,这局面中的变数实在太多。如果我们稍一不慎,就会不可收拾。” “照这么说,我们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吗?”一员将领道。 “当然不是,打蛇要打七寸,一定要一击而中才能不遭到毒蛇的反噬。”小姑娘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丝笑意,就好像是顽皮的孩子又找到了一个戏弄的对象,“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帮手可以用。他就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安邑的安灵狐。” 看着小公主罗天霞的那张仍现稚嫩的脸,屈剑天忽然觉得,她和已逝的名将真的好像。 ※※※ 罗严克拉城中,华丽的帝宫内,培里亚斯在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虽然如愿以偿的住进了这座华美的宫殿已经七天了,但培里亚斯一分钟都没有心愿得偿的兴奋感觉。经过了连续七个晚上的失眠后,现在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哥哥,我们这又是何苦呢,难道权力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培里亚兰端坐的姿态仍是那么的娴雅,她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中现在已不见了往日的冰冷,而是充满了关切。 “废话,”培里亚斯暴躁的怒吼道。“为了登上这个位置,我们已准备了十多年,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你说重要不重要。” 培里亚兰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道:“哥哥,你变了。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对我吼过的。” 培里亚斯闻言一愣,语气又变得温柔了下来。 “妹妹,你忘了吗,我曾在父母的灵前立誓,立誓要攀上权力的最高峰,将所有欺凌过我们的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不,我没忘。可是那些人现在不都已经到了地狱中了吗?我们的誓言应该已经实现了。” “不对,”培里亚斯的声音忽然变得迥异平日的深沉,“我现在还记得父亲死时的那种悲愤和无奈的表情。那一年你才五岁,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可是我决忘不了,忘不了那个逼奸母亲的长老得意的狂笑,忘不了父亲那欲哭无泪的沉默,也忘不了母亲那无助的哀鸣。从那一天起,我就立下了毒誓,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不管被多少人唾骂,我都要攀上权力的最高峰,决不让人再随意的欺负我们,决不让人再看不起我们。” “可是,哥哥,你不觉得我们做的太过了吗?” 培里亚斯转过了头来,厉声的道:“什么叫过,有权势的人怎么做都不叫过分,无权无势的人怎么做都过分。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一个权势与力量至上的世界。” 培里亚兰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忽然间,一个侍卫进来禀告。 “禀报大人,城外有一小队自称是安邑领主府使者的人要求进城。” 培里亚斯喜道:“他们终于来了。” 培里亚斯站在城墙上,向下观望。只见下方一小队,大约有三五百人身穿白色的安邑军甲胄的部队。 “大人,放他们进城吗?” “等等,让我先问一下,”培里亚斯忽对城下方一阵狂笑,道:“你们这些罗天凌的死党,以为换一件衣服就可以骗过我吗?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做势欲射。 城下部队中一人高声道:“培里大人,我们依约而来,你缘何不信呢?” 培里亚斯道:“什么约?” 城下那人道:“这里耳目众多,不方便说。我们写下来用箭射上去可好?” 一只折去箭尖的箭射上了城墙。 培里亚斯从箭上取下了一张纸,纸上只有几个字。“以相位换支持。” 培里亚斯阅后,对身边的亲信将领道:“开城。让他们进来。” “可是大人,他们不会是骗城的敌军吗?” 培里亚斯道:“不会,这个密约只有我和安灵狐两个人知道。他们既然知道这个密约,就一定是安灵狐告诉他们的。” 城门吱吱打开,那一小队人鱼贯而入。忽然间,大地起了隆隆的震响,数万匹奔驰的战马骤然间出现在远方。 “是翼豹军,快关城门。”培里亚斯面色急变,对身边的将领下达着命令。 可就在这时,城门处也响起了喊杀之声。 “怎么回事?” 一名将领慌张的跑上了城墙,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刚刚进来那队人砍到了我们的士兵,打开了城门。” 培里亚斯面色陡然间变得惨白,口中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大人,怎么办?” 培里亚斯忽的醒悟了过来,下令道:“快,弓箭手放箭,射死城门处所有的人。” “可是大人,那里还有我们的士兵在作战。” “顾不得了,快放箭。” 嗖嗖箭发,一连串惨叫声响起,可却是培里亚斯的弓箭手纷纷倒地。数百名龙翼战士忽然出现在半空中,以精准和快速的箭法将培里亚斯的弓箭部队射得七零八落。 “大势已去,大人,我们快走吧。” 培里亚斯在数十名亲信侍卫的保护下,沿街急行。 忽然间,两个人拦在了他的前面。是小公主罗天霞和龙翼族长伊芙。 培里亚斯一见伊芙,不禁怒道:“伊芙族长,你怎么能背弃信约。” 伊芙一脸冷笑,道:“对于你这种小人,还用的着守约吗?” “难道你不想要你族人的安宁了吗?” 伊芙冷冷道:“小公主给了我同样的条件,但是我更信任她。” 培里亚斯哑口无言。 小公主罗天霞道:“培里大宰相,你谋朝篡位,害死了我哥哥,现在该给我个交待了吧。” 培里亚斯狂笑道:“成者王侯败者贼,又有什么可交待的。”对手下一挥手,数十侍卫便一涌而上。 剑光闪动,一闪连闪,培里亚斯的侍卫在伊芙的长剑下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地的残尸。 小公主罗天霞缓缓走近培里亚斯,道:“大宰相,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培里亚斯惨然一笑,道:“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不过我希望你不要难为我妹子。” 培里亚斯抽出了长剑,一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 帝宫中,培里亚兰端然而坐,姿态优雅。虽然她的身周站满了持剑相向的黄甲战士,但是她仍然没有一点迫促的样子,依然端庄美丽。 看到小公主罗天霞、伊芙和屈剑天走进了宫殿,培里亚兰平静的问道:“我哥哥死了是吗?” 屈剑天哼了一声,道:“不错,谋国之逆贼已伏法了。” 培里亚兰淡然一笑,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早就知道了。” 小公主罗天霞沉声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你还要帮助他进行这谋朝篡位的阴谋。” “你不会懂得的。小公主,”培里亚兰那碧海一样澄蓝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就好像碧海中忽然卷起了悲哀的浪花,“因为我爱我哥哥,那不同于你对哥哥的感情,那是一种超越了兄妹之情的感情。我家本是培里一族中的一个支系,没什么权势地位。在我五岁的那年,族中一个有势力的长老强暴了我的母亲。母亲羞愤自尽,父亲也伤心而逝。从那时起,就是哥哥照顾我,保护我。虽然很多人说他阴险狠毒,可是他对我却从来都是那么温柔体贴。所以很早我就爱上了哥哥,再也没有爱过第二个人。虽然哥哥他从来都不知道。” 碧海上忽然起了雾,凄怨而迷离的雾笼罩了整个大海。 “这是一种痛苦和无奈的爱,这是一种不应当可是又无能自拔的爱。所以当哥哥要我嫁入宫廷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那时我就想,无论他选择了什么样的路,我都要毫不犹豫的陪他走到底。” 培里亚兰的目光转到了罗天霞的身上。“小公主,可以让我再看他一眼吗?” 虽然罗天霞对培里亚兰的这种感情并不理解,虽然她以前对培里亚兰也没有过什么好感,可是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培里亚兰也是一个可怜人,同自己并无本质不同的可怜人。 罗天霞点点头,道:“好吧。” 培里亚斯冰冷的尸身被抬进了宫殿的大堂。那个曾经贵为宰相的身体此刻却是冰冷惨白,和其他的尸体并无丝毫区别。 培里亚兰缓缓由椅中站起,对周身的剑影全然视而不见,径自走向培里亚斯的尸体。屈剑天作了个手势,让翼豹军的战士不要干涉她。 培里亚兰走到培里亚斯的尸身旁,蹲了下来。扶起了尸体的上半身,让尸体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让尸体的脸贴着自己的脸。培里亚兰明艳照人的娇靥同培里亚斯冰冷惨白的脸靠在一起,其对比真是鲜明的让人永生难忘。 “哥哥啊,哥哥,这下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抱着你了。” 培里亚兰将尸体的脸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娑,动作又轻缓又温柔,她的脸上是一种既幸福又欣慰的神情。 罗天霞长叹了一声,心下竟也微觉凄然,道:“兰阿姨,你走吧,我不想难为你。” 然而培里亚兰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着她的动作。良久,她才抬起头来,凄然一笑,道:“走?走到哪里?我已经很累了,哪里也不想去了。” 培里亚兰轻轻的,轻轻的放下了培里亚斯的尸体,似乎是生怕惊醒了沉睡者的好梦。对小公主罗天霞道:“霞公主,求你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希望你以后不要为难我这个孩子,她也是罗天家的血脉。”培里亚兰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又道:“小乖乖呀小乖乖,你本来不应当这么早就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过妈妈真的是没办法。希望你以后不要象妈妈这么苦命。” 培里亚兰的肚皮突然间炸裂了开来,一个血淋林的裹着胎衣的婴儿在一片柔和的红光笼罩中升到了半空。 元灵贯婴,屈剑天不禁大吃一惊。 元灵贯婴是大陆上一种久已失传的秘术,早在神魔大战前一千年就没听说再有人懂这门秘术了。元灵贯婴是一种将母体的全部知识力量转移给未出生婴儿的秘术。这种秘术不但可以转移母体的全部知识力量,而且还可以促进婴儿的发育,让婴儿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长大成人,据说能令新生儿在三年内就长到十五岁,然后才恢复正常的生长速度。 在很久以前,这是一种邪派在短时间内培育高手的秘术。但是由于这种秘术实在太过残忍,每一个婴儿的培育都需要其母亲的死亡为代价。所以会这种秘术的门派遭到了各种力量的围杀,终于灭绝。可培里亚兰是怎么学会的呢? 培里亚兰强忍痛楚,对空中的婴儿道:“去吧,去找我的师傅吧,她会教导你的。” 那婴儿竟如同听懂了培里亚兰的话一般,在空中晃动了两下,然后向大殿的门口飘去。 “殿下,我们要不要射它下来。”屈剑天凑到罗天霞的耳边道。 罗天霞摇摇头,道:“算了,让它去吧。” 培里亚兰的身躯缓缓躺倒,就睡在了她哥哥的身边,嘴角上兀自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新帝国历前三年九月二十三,罗天霞率翼豹军平定了培里亚斯叛乱。培里亚斯和培里亚兰兄妹都死于是日。 当夜羽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纵声长笑了起来。 夜星不禁奇怪的问道:“大人,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 夜羽寒道:“又多了一个好对手,难道不值得高兴吗?”笑了一阵,忽道:“对了,夜星,叫部队取消出征准备。” 而当安邑的安适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情不自禁的重重坐倒在大躺椅上,将躺椅压得咯吱咯吱的响了好一阵。好半晌,才道:“安兴,快叫已出发的先头部队撤回来。”旋又自语道:“这下可就有趣多了。” ※※※ 屈剑天手中拿着两封折子,走进了帝宫的议事厅。 帝宫的议事厅中,小公主罗天霞正在批阅奏章。伊芙就站在她的身边。 自叛乱平定后,伊芙就成了帝国新成立的龙翼骑士团的团长,同屈剑天一道成了小公主的左膀右臂。 屈剑天看着聚精会神的伏案工作的小公主,不禁心生感慨。就在不久前,她还是一个顽皮任性的小姑娘,想不到短短时日,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小公主批阅完了一篇奏章,抬起头想休息一下疲劳的脖子,看到了正走进来的屈剑天。便问道:“屈叔叔,有什么事吗?” 屈剑天走上前,将手中的折子放到了案上,道:“东方和西门两家来折,祝贺我们平定叛乱,并表示拥护公主殿下为女皇。” 小公主一声轻笑,道:“这两个老狐狸,就知道顺风倒。如果我们败了,我敢肯定他们也一定会拥护培里亚斯为新皇帝。” “另外,”屈剑天迟疑了一下,道:“安邑的安灵狐也派了使者来祝贺。殿下您要接见吗?” 小公主站了起来,笑道:“为什么不见?当然要见。” 屈剑天道:“可是,安适意这个家伙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小公主道:“不管他打什么主意,都无所谓。他要玩花样,就让他来好了。我才不在乎。” 屈剑天关切的道:“安灵狐很狡猾的,殿下切切不可大意。” 小公主从案后绕了出来,握住了屈剑天的手,道:“谢谢你,屈叔叔。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屈剑天忽的想起了一事,道:“对了,公主殿下。这几天一直都在忙,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关于安灵狐与培里亚斯的密约的事,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小公主忽然走到了窗前,凝望着北面的天空,好一会,才道:“这整件事,都是一个设计精妙的大阴谋。这个阴谋是从何时开始的,不得而知。反正在夜羽寒挥师安邑的时候,这个阴谋就进入了实施阶段。关于这场战役,屈叔叔你不觉得有很多事很奇怪吗?” “首先就是,夜羽寒为什么要打这场仗。这场仗对幽明来说,根本就没有实际意义。以幽明当今的情况来说,就算攻下了安邑也绝难长期据守。那这场仗幽明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呢?难道就只是因为夜羽寒想报一箭之仇吗?这个理由怎么说也勉强了一些。” “其次就是,安适意为什么要一连数次的催我哥哥出征。安适意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是以智著称的名将,连我们都看得到的事。难道他会看不到?他如果看得到,那为什么还要显得那么紧张呢?” “第三就是,夜羽寒为什么要派那么一个白痴的家伙去潜入安邑。那个家伙浮躁自大,在市集上公然闹事。连我都一眼看出这家伙不对劲,安灵狐又怎会察觉不到。到最后,还要煞有介事的留在安邑亲自对付。”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事很奇怪。比如说,伊芙姐姐说她奉培里亚斯的命令,往安邑的一个客栈的墙缝中塞一张只写了宰相两个字的纸条。又比如说,培里亚斯在战前与各大臣频繁的接触。” “这些疑点,就像一团团的迷雾,将整件事隐在了雾中。而唯一透过重重迷雾看透了真相的,就只有一个人。在培里亚斯这次的篡位中,有一件事我很不理解。那就是为什么培里亚斯会有把握控制局势。在帝国中,培里亚斯虽然贵为宰相,但是他控制的部队却不多。帝国最强的军团是我们的翼豹军团和安适意的灵狐军团,翼豹军团根本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即便他诱惑了霸叔,但是也根本不可能控制这只誓死效忠我哥哥的军团。而安邑的安灵狐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灵狐军团他也无法控制。那为什么他还敢公然谋叛呢?他到底有什么仗侍呢?我一直都想不透。直到艾娜姐姐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才幡然猛醒。那天分别时,艾娜姐姐对我说,不管你想怎么做,千万都不要忘记安邑的安灵狐。艾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我在紧急的时候可以向安灵狐求援吗?不,不是。安灵狐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就算艾娜姐姐不提醒我,我也想得到的。而艾娜姐姐决不会提醒我这么简单的道理。那艾娜姐姐又是想提醒我什么呢?到了这时,我才猛然醒悟。培里亚斯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个强有力的人物的支持许诺。而这个人,只能是安灵狐。” “此节一通,那所有的事就全都迎刃而解了。这个阴谋根本就是夜羽寒,安适意,培里亚斯三方共同策划的。夜羽寒进攻安邑是为了引我哥哥出京,好让培里亚斯从容准备。安适意连连催促也是同一目的。夜羽寒派那么个白痴去安邑是为了给安适意一个不去参战的借口,好让他把灵狐军的精锐留在安邑。在战场上,屈叔叔你不觉得灵狐军的表现很失常吗?连连后退,实在不象是一只名震大陆的劲旅。正因为得到了这么强有力的支持,培里亚斯才敢悍然谋朝。” 罗天霞的声音忽然变得无限伤感。 “我想,这一节哥哥在去世前可能也想到了,正因为如此,他的眼神才会那么的伤心。其实,也许他没想到会更好。” 沉默片刻,罗天霞忽的转回头来,脸上微微浮现了一丝笑意,道:“既然夜死鸟和安胖子都喜欢玩心计,那我就和他们玩玩好了。讲到算计人,我可是决不会输给谁的。” 屈剑天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小姑娘已经完全长大了,正在散发着惊人的智慧。她未来的成就将不在他哥哥之下。 ※※※ 在平定培里亚斯叛乱十天后,小公主罗天霞正式加冕,成为了罗天帝国的第七代皇帝。 然而此刻罗天帝国完全不同于叛乱前了,实际的分裂已基本形成。失去了罗天凌这样一位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有极高威望的领导者,安氏、东方、西门三大贵族对于中央的敬畏之心已不复存在。虽然还表面上遵从中央的指令,可实际上却是各行其事。 罗天霞这个年仅十五岁就加冕的小姑娘,也就是被后人称为“罗天最灿烂的晚霞”的罗天帝国最后一任皇帝。在她执政的两年中,她体现了惊人的智慧,将已实际陷于分裂的帝国维持了表面的繁荣。而晚霞与灵狐、夜鹰之间的三角斗智,是新大陆帝国建立前的战国史上最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幕。 在完成加冕仪式后,罗天霞和伊芙又来到了望乡亭。 罗天霞凝望北方,喃喃自语道:“大哥哥大姐姐啊,你们现在到了哪里呢?你们可知道,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吗。” 伊芙轻轻的走了过来,握住了罗天霞的手,也凝望着北方。 “你说,他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 此时已是黄昏,天空中布满了美丽的晚霞,灿烂的红霞洒照大地,将山川大地照耀的一片红艳艳的亮丽色彩。 罗天的晚霞分外灿烂,晚霞中的罗天分外美丽。 (两年以后,游历归来的雷斯特艾娜同罗天霞伊芙再度相聚,开始了开创新时代的征程。) (完)Happy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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