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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国历前五百零二年九月二十九日 这一天的上午九时到十一时发生的事,一直是后世的史学家最感兴趣的题目,但也是最难解的。因为正是这段时间中,圣王凯斯洛做出了一个令后世许多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众多的史学家提出了种种的推断,但是终究缺乏实证。因为这段时间中,几乎没有可靠的史料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事人中没有一人留下纪录。 唯一可供参考的史料是七百年后发表的,当天值勤凯斯洛大帐的侍卫克里斯的访谈录。这本访谈录是一位吟游诗人在新帝国历前四百八十三年写就的,可不知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发表。直到数百年后,才被史学家所发现。 这本访谈录一直是后世研究圣王凯斯洛和圣后绮罗的重要文献,虽然这本访谈录有点在记叙上有点混乱,但其中很多的内容十分令人震惊。 下面就是这本访谈录的原文。 嗯,你知道吗,那天我见到了小龙女耶。号称三界第一美女的小龙女,真是名不虚传。天上的白云没有她的肤色白,流转的瀑布不如她的秀发顺,看着她盈盈走动的时候你会想起春风,听着她莺莺而语的时候你就好像听到泉水的叮咚。 她是在那天上午九时左右到的,她刷的一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问我:“你知道你们的主帅凯斯洛在哪里吗?”听到她的声音我几乎是以为我听到了天上的仙乐。那个美妙的声音让我现在还犹在耳边,真的是比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还动听。 早就听说过,小龙女的歌是无以伦比的美妙,能让善歌的百灵羞惭闭嘴。可惜的是我没听过。她就算着急的样子也比别人的笑美丽。大概只有我们圣后绮罗的笑可以与之相比吧。你知道吗,我们的圣后绮罗的笑是很有名的。在我们那一群参加过那一战的人中间,都称她的笑是女神的微笑。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什么都不知道。真是的。一想起那次的战斗我就热血沸腾。让我讲给你听吧。 你知道有一次我们遭受魔族军队鳞甲兽兵团的突袭吗?那一战是我们抗魔军战史上最有名的十大战役之一。那次,大军都出征了,大营中只剩我们和一批老兵和伤兵留守。就在那天早上我们正要吃早餐的时候,鳞甲兽突然就出现在我们的大营前方,一点征兆都没有。 鳞甲兽你知道么?他们是魔族十三部中的一部,还是最强的三部之一。所有的鳞甲兽身上都有厚厚的鳞甲,不仅能抗御刀剑的打击,还能防御相当强度的魔法攻击。鳞甲兽行动敏捷,其快如电,而且极具灵智,懂得使用弓箭魔法,懂得分工合作和战术策略。比起不同只懂瞎冲猛撞的岩怪,木翘,角牛可厉害多了。 他们一出现,我们几乎全都慌了。我是第一个冲到我们圣后绮罗的帐内的,那时我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连说了好几遍圣后才明白我的意思。 圣后弄清我的意思后竟然笑了,她对我说:“别急,克里斯,把大营指挥官找来。” 我根本不懂,这么紧急的时候找他干什么。我的声音几乎的都急的变调了,我说:“公主殿下啊,您赶快走,我们在这里拼死挡住他们。”嗯,那时我们都叫圣后公主殿下的。 可圣后摇摇头,道:“还不急。” 就在这时候,大营指挥官到了。他比我还急,他连帐帘都没掀,噗的一下就冲了进来,连帐帘都被他扯掉了。他一进门就叫了起来:“公主殿下,大事不好,魔军已经快冲到大营门口了,您快走吧。” 圣后大人微微皱了一下眉,道:“这么快?” 大营指挥官道:“是啊,而且他们还分出了两路,正在包抄我们的大营,看样子是要合围我们,让我们一个也走不掉。您还是快走吧。” 谁知圣后大人听了这话反而笑了,就那么嫣然一笑,道:“我们不需要走了,魔族敢小看我们,我们就让他们好好的吃点苦头。” 这是我们圣后大人第一次嫣然微笑,在整个的战斗中,我们的圣后大人只这么笑了三次,就让魔军尸横遍野。 什么?你不相信,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 圣后大人对大营指挥官道:“休迪,我们应该还有不少的魔法弩在营中吧。” 啊,我忘了说,我们的大营指挥官叫休迪,是一位很能干的将领,据说当年也曾经参加过我们圣后大人的招亲大会的。只是输给了我们的圣王凯斯洛。不过他到是一点也没有记恨过。 大营指挥官一愣,道:“是啊,魔法弩太重,大军出征不方便携带,所以大部分都留在了营中。” 圣后大人点点头道:“那就好,我们就用它来给魔军点厉害尝尝。” 大营指挥官急道:“不行啊,公主殿下,鳞甲兽行动快如闪电,而且攻击面又宽,我们的魔法弩取准不易,杀伤力有限。” 圣后大人笑道:“那我们就让他们动不起来。” 我和大营指挥官都呆了,一点也不明白圣后在说什么。 圣后也不解释,就伏在了桌上,画起了画。我茫然的看了大营指挥官一眼,他也茫然的看着我。我们都奇怪,这个时候怎么她还有心情画画?圣后大人笔走如飞,只一会就画好了。她将画递给了大营指挥官,我凑过去一看,原来圣后画的是我们大营的地形图,只是上面还加了许多的红圈圈。 圣后大人道:“你将我画上红圈的地方都插上旗杆,旗杆下面按五行方位放五盆清水。五行的方位我都注在上面了。” 大营指挥官点了点头,但旋即又指着其中的一处摇头道:“殿下,这里恐怕不行,因为这个方向是鳞甲兽主攻的方向,现在可能已经被魔军控制了。” 圣后大人沉吟了片刻,站了起来道:“不要紧,你先去办其他的吧,另外将所有的魔法弩集中到大营的中央。” 大营指挥官虽然还是不太了解,但是他知道时间宝贵,也没再问,转身就出去了。 大营指挥官出去后,圣后大人对我说:“克里斯,我们出去看看吧。” 圣后大人和我出了营帐,一看大营的情势。圣后大人可就皱上了眉,因为魔军鳞甲兽兵团的行动太快了,就那么一会的时间就攻过了几乎半个大营,照这样下去,大营指挥官的旗子还没插完,我们就已经会被鳞甲兽捉到了。 圣后大人转目四顾,看到大营的西侧一角处有一座了望塔,塔上面的战士已经被敌人的弓箭射死了,但是塔上的旗子还在迎风飘舞。圣后大人眼睛一亮,对我说:“克里斯,带我到那塔上去。” 哎,我们的圣后大人什么都好,人有漂亮又聪明,可就是武功不好。要不然,那一次也不会险些就……什么?你问她为什么武功不好?我怎么知道,她什么都学什么都会,就是不爱学武功。每次当有人想教她学功夫的时候,她都开玩笑说,人不能太完美,不然会造天忌的。其实,以她那么聪明,有什么学不会的? 我和其他四个侍卫扶着圣后大人上了塔。这时我们的军队几乎都快崩溃了,在鳞甲兽的进攻面前,好像人人都没有勇气在作战了。失败几乎已成定局了。圣后大人轻轻蹙眉,但立即就又舒展了开来,她对我说:“克里斯,你大声的叫,绮罗在这里。” 我可真是吓了一跳。我说:“公主殿下,您疯了吗?您不叫魔军还正在找您呢。” 圣后大人又是一笑,道:“不要紧,我正是要他们找我来。”然后她又吩咐另一个侍卫:“卡里,你去叫大营指挥官将魔法弩对准这个方向,看我手中旗子一挥,就集中发射。” 我们这一叫,果然所有的鳞甲兽都涌了过来,密集的箭雨在我们周围嗖嗖而过。尽管我们剩下的三名侍卫手中的剑都舞作了车轮一般,但还是有不少箭从圣后大人的身侧掠过。在我的眼角撇过,我看到圣后大人就在箭雨中嫣然微笑,劲箭掠起的疾风将她的发稍拂起,魔族将领放出的魔法弹就在我们的身侧炸响。而我们的圣后大人就那么浅笑嫣然。这是我们的圣后大人第二次这么笑。 我们的战士们也看到了圣后大人的笑,人人都好像疯了一般的作战。右手断了,没关系,左手还可以挥剑。左手也断了,没关系,还有腿可以踢。腿也断了,没关系,还有牙可以咬。头也断了,没关系,我们还有同伴可以为我报仇。就连鳞甲兽那么厉害的攻势一时也被遏制住了。 你不相信么?这是真的。后来我问一个战士,你们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勇猛了。他是这么说的: 开始时,我真的吓坏了。鳞甲兽的动作就向闪电一样,有的同伴挥剑砍向敌人,可是剑只挥到了一半胳臂就被敌人砍下来了,有的同伴冲了上去,可是鳞甲兽的口一张,一团火球就把他吞没了。看着我们的同伴在眼前一个个的倒下,我们不禁都想,这样的敌人就是神也无法匹敌的。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微笑,就在高塔的顶端,无数的火球在它周围炸响,就象一朵朵的红花,而那个微笑就在红花的中央绽放。嗖嗖飞过的箭到了那里,就象是撒过去的小沙粒,投入那个微笑就消失了。我想,那一定是女神的微笑,胜利女神的微笑,我们一定会胜利的。结果,我们果真胜利了。 不仅他这么想,就连我也是这么想的。错不了,那一定是女神的微笑。 鳞甲兽一群群的涌了过来,别处的压力也就轻了。大营指挥官指挥部队按圣后的意思插旗子,就连开始时认为插不到的地方,也很轻易的就插到了。我们站在塔上都可以看到一只只的旗子在大营的四处立了起来。可是,我们圣后的这里可就更危险了,四面的鳞甲兽越来越近,他们狰狞的叫嚣声震得旗杆都轻轻颤抖。可是圣后大人却凛然不惧,依然从容微笑。 眼看鳞甲兽就要扑到旗杆的底下了。可说来也真奇妙,他们到了离旗杆三尺的地方就开始绕上了圈子,怎么也到不了旗杆的底下。原来,圣后大人早就在旗杆的周围布下了阵。鳞甲兽们一见到不了旗杆的底下,索性就改变作战方式,他们在旗杆的周围向我们放箭。 那个箭雨呀,密的就象……,哎,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这一战过后,我们从旗杆上总共拔下了一千三百只箭,而这些还不足那时射出箭的十分之一。我们都急叫圣后大人挥旗,可圣后大人却摇头说:不行,他们还没插到方位,不能挥旗。 这时,大营指挥官的旗子已经插的差不多了,在我们看来,几乎满营都插上了旗子。可是,圣后大人却说:不对,总共应插上七百九十六只旗子,现在只有七百七十三只,我们还要等一下。真不知道圣后大人是怎么数出来的,在这么多的箭向她射来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有心去数旗子,而且还能数的一只不错。 那个时候,我们心里不禁都怪大营指挥,怎么这么慢。其实,他已经做的很快了,很多地方还是鳞甲兽控制的,是他亲自冲上去斩掉魔兽插上旗子的。为了这,他还废了一只胳臂。可那时,我们哪能想那么多,我们挥剑挡开敌人的魔法球和利箭,挥的胳臂都麻了,每一分钟都象一年那么长。 忽的,我听到圣后大人哎的轻哼了一声。我斜眼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圣后大人手中拿着一只箭,嫣然一笑,说:没关系,这只箭蹭了我一下。这是圣后大人第三次这么笑。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圣后大人说可以了。我的一个同伴将那面大旗迎风一展。赫,那时的情景可真是好笑极了,魔兽无论由哪个方向冲进大营,都好像是不会认方向了。从四面八方都冲到了一处地方,挤得满满的,不要说作战了,就是动也动不得。而我们的魔法弹就在那个地方轰轰爆响,我们只看到凶狠的鳞甲兽象割草一般,一片片的倒了下来。然而后面的鳞甲兽却还是不断的拥进来,就象是屠宰场杀猪一般,一群群的猪排着队进来,迫不及待的挨宰。我们同魔军作战,还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后来,魔兽想退出去。可是,只要一进了大营,他们就再也找不到退出去的路了。转来转去,又转了回来,只在大营里绕圈子。每绕一个圈子,就经过宰猪场一次,扔下一批死猪。哈,他们就整整绕了两天的圈子,直到我们的圣王回来,将他们全部歼灭。 后来听圣后大人说,这叫什么扭曲效应。将旗杆和水盆按一定的方位和角度进行排列,在天光和地磁的作用下,就可以形成什么局部单向封闭空间,所有从里面的光线和能量都会在边界发生扭曲和折射,让里面的人产生错觉,再也走不出来。 这些可真是让人搞不懂,我后来把旗子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好半天。可就是不懂这些普通的东西怎么会让鳞甲兽那么厉害的魔兽找不到路的。我们的圣后大人那,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在行了。这些东西,也只有她那样女神一般的人物才能搞懂的。我们普通人是说什么也弄不明白的。 不过那天,当我们欢呼胜利的时候。圣后大人却倒下了,原来那一只箭还是伤了她的,那一箭正好射在了心口上。圣后大人的功力不足,当时就受了重伤,听说心脉几乎移位。那几乎是要疼死人的,真难为圣后大人,她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最糟糕的是,圣后大人为了怕动摇军心,强行封锁了自己心周的十处大穴止血,致使心脉几乎缺血枯死。那一次,整整十天,她都没有醒过来。而我们的圣王大人就在她身边守了十天,用他的盖世功力为他疗伤。可是开始九天,都不见好转的迹象。 后来,圣王大人就伏在她的床边大哭,一边哭还一边说,绮罗啊绮罗,你不是一向都不依常规吗?这次也别这么死好不好,这样的悲剧结尾你不觉得俗吗?嘻,你说好笑不好笑,圣王大人这么一叫,居然第二天,圣后大人就醒了,就好像听到了圣王大人的话似的。 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猜中的。你是我的永远的猎物山猪,永远别想逃掉。唉,这两个人,真的是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一说起他们,我就又说不完的话,就象那次…… 好了,好了,我再说,你又嫌我罗嗦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我真的是每天都会想起那一段…… 好吧,还是说那天的事吧。我说到哪里了?啊,对了,我看到了小龙女。小龙女可真是美丽,她呀……。啥,这些我已经说过了?嗯,好吧,小龙女一见我就问:“你知道你们的主帅凯斯洛在哪里吗?” 那天圣王大人起的很早,在我接班以前,就已经在主帐中研究战略了。小龙女知道了圣王的所在后,急匆匆的就去了。小龙女的武功可是真的不错,我都没看到她动,整个人就象飘起来一样,连地都不沾,刷的一下说去就去了。她都去了半天,我还在那里发呆呢。后来,我才想起,贵客来了,我应该弄杯茶给送进去。 当我端着茶进去的时候,我就看到小龙女紧紧的拉着圣王大人的衣袖,道:“师哥啊,你就听我这一次好吗?陪我回九霄山吧,不要管人间的这些事情了。” 圣王大人的面色沉重的吓人,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的。从来圣王大人都是很心宽的,无论多严重的情势,他也从未放在心上。可是这次,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担心。他说:“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是那把剑原来的主人?” 小龙女急道:“错不了,我亲耳听到我父亲和法蒂而两个人的谈话。你应该知道,你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而他就正是……”小龙女看到我进来了,就没有说下去。 圣王一阵沉吟,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是门外就闹了起来,一个传讯兵急冲了进来,大声禀报:“大人,精灵九大族和法力斯皇家魔法兵团拔营撤退了。他们说,大局已定,这里已不需要他们了。他们本国和本族还有很多事,所以就先走了。” “什么?”圣王显然吃了一惊。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隆隆的步声,震的地面都轻轻发颤。威地贤者大人走了进来,他一脸愤然,道:“这批小人,居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扯腿,凯斯洛,你下令吧,让我带部队去灭了他们。” 圣王大人缓缓坐了下来,半天都没有说话。 小龙女道:“师哥,你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还有必要为他们做那么大的牺牲吗?” 威地贤者这时才注意到帐中的小龙女,笑道:“怎么你也来了,终于忍不住来看情郎了吗?” 小龙女雪白的面颊一红,随即扬眉怒道:“你开什么玩笑。”小龙女脸上的晕红只停留了一刻就消失了,继而变得更白了。小龙女轻轻一叹,转开了头去,就在这一瞬,我好像看到她眼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 威地贤者并没有注意小龙女的反应,随口开了一句玩笑后,就转向圣王大人,道:“下令吧,我会让他们这群小子好看的。” 圣王大人摇了摇头,轻缓而苦涩,道:“不必了,没这个必要了。” 威地贤者想了一下,道:“嗯,要是我们在这个时候和他们干起来,那魔族那批小子就会笑话我们的。要么,让我去把他们追回来吧。” 圣王大人又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威地贤者显然有点急,道:“这也不行?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圣王大人轻叹一声,道:“不需要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吧,也许这样会更好。” 威地贤者一脸愕然,道:“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们这么去了?” 圣王大人道:“是的。” 威地贤者看着圣王大人,满脸的疑惑与不解,再也说不出话来。 半晌,圣王大人才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好好静一下。” 威地贤者大声道:“这怎么行,大人,我们怎么说也要采取点什么行动呀。” 圣王大人缓缓的站起了身来,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没有说。 威地贤者狠狠的跺了一下脚。“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一转身就走出了大帐。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想他们可能也没心情喝茶了。我在那里呆了片刻,便也退了出去。 就在我出去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圣王对小龙女说:“师妹,我求你两件事好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圣王,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圣王大人。 ……………… ★ ★ ★ 新帝国历前五百零二年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一时。 咕噜噜,面前的汤锅中冒起了气泡。 “总算好了。”绮罗将汤勺放到了锅中,舀了一勺汤出来,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好像还不错。”绮罗满意的说了一声。迟疑了一下,绮罗才将汤勺凑到嘴边。 “希望这次不会太咸。”绮罗鼓足勇气,尝了一口。 还好,不太咸。可是这是什么滋味?怎么会有点象梅子的味道?怎么,怎么香菇炖鸡汤会酸的象青梅?! 第五锅了。这已经是今天作的第五锅鸡汤了。第一锅糊了,第二锅烂了,第三锅煮成了浆糊,第四锅可以用来腌鱼,这第五锅又……。只好重来了。幸好,小兰给我准备了足够的原料。 看这一旁堆成小丘的香菇和鸡,绮罗情不自禁的苦笑。当昨天告诉小兰,我今天要自己做菜的时候。她就为自己准备了足够十个人吃半个月的原料,把整个厨房都堆满了,然后还担心的问,“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小兰倒真是了解自己! 绮罗抬眼望了一下窗外。 好像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阳光灿烂的很,放在厨台上的小灯投下了一条光影。 嗯,这应该是九月的倒数第二天,大约是下午的一时了,也就是说这锅汤我已经炖了有近三个时辰了,凯斯洛一定饿坏了吧。要是这样的话,那以后我们在一起生活的话,他肯定会得胃病的。 绮罗吃的笑了一下,坐了下来,想象着凯斯洛愁眉苦脸的样子。 自己怎么会这么笨呢?这简简单单的一锅汤怎么就做不好呢?为什么自己可以轻易的由灯台的光影算出这是那一年的那一月那一天的那个时辰,可以轻易的算出几个木棒怎么排列会和天地产生共振制造出光线扭曲,可以轻易的解出连法力斯皇家大学士都解不出复杂方程,可为什么就是解不出一锅汤应该放多少调料多少盐才会好吃呢? 要是凯斯洛娶了小龙女也许会幸福多了,听说她的菜做的好极了,一锅汤做出来可以香飘十里。那个小丫头,又长的那么美丽。嗯,小龙女真得很可爱,可惜就是…… 可是不幸的凯斯洛终于是选择了自己,选择了自己这个无知的傻丫头。 没错,无知。他那次在法力斯就是这么说的。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山猪,竟然敢这么说我。他可真把我气坏了,他凭什么说我无知。 我九岁就读遍了法力斯皇家图书馆的所有藏书。十三岁的时候,我就让法力斯的大学士自认无能做我的老师。十五岁的时候,我在算学上兵法上的成就被法力斯的精算师誉为旷绝古今。 我一向最自傲的就是我的学识,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只注意我的容貌,可是我一点也不在意我的容貌。我最想要的就是让天下的男人都知道,女人不是只有美丽才能傲人的。 正好,我父亲召开什么招亲大会。我可早就打好了算盘,等他们选出佼佼者之后,我出几道题目把他们全难倒。让他们这些男人中的佼佼者灰头土脸,再也不敢看不起我们女人。 可是,他竟然敢说我无知。而且还是那么不屑的说我无知。我才忍不下这口气,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承认他才无知。 噗的一下,煮着汤的锅动了一下。绮罗这才注意到,锅里面不停的冒着气泡。糟糕,怎么忘了将这锅酸汤倒掉,重新做上新汤。绮罗一下蹦了起来,开始了她的第六锅。 熟能生巧,这句话绮罗这次可是真的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连作了五遍之后,绮罗这次的动作快了许多,没一会就炖上了第六锅。 绮罗做好了一切,一时无事。心里不禁又乱想了起来。 真想不到,一时任性跑出了法力斯,还真是看到了许多以前梦也梦不到的事情。当我迈出法力斯的小天地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真的是很无知。书本上看到的并不是世界的全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书本上看不到的东西。 就象那一次,在落霞岭,我碰到的那个香兰战士。他的两只手都掉了,肚子上破了一个大口,连肠子都快要流出来了。可他居然还是要去和魔族作战。 我问他,你疯了吗,这个样子你还能打吗?他那惨然无奈的神情让我第一次知道了我的无知,他说,我没有选择,我决不能退。山后面就是我的家,我老婆快要生了,我家的老母猪也快要生了,如果他们都生了,我们家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可魔族来了,一切就都没有了。为了我的小孩,为了我的小猪,我决不能退。说完他就冲了上去,一下扑在了角牛的大角上,我连拉都拉不住。 如果是平时,听他把小孩和小猪放在一起说,我一定会笑的喘不上气的。可这时,我一点也笑不出来,我反而觉得想哭。我从来都不爱哭的,我一向觉得哭是女人软弱的表现,我决不要做一个软弱的女人。可是这次,我真的忍不住,为什么会这样?书里的天空总是湛蓝湛蓝的,书里的世界总是象花园一般,就算是杀伐也象是下棋一样,是主帅间平和的斗智。可是为什么现实世界中的杀伐如此残酷? 然后呢?然后好像就碰上了他。嘻,那个家伙可真被吓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女人会象我这么不要脸的。居然主动的向他求婚,而且还是那么凶巴巴的。可我才不在乎,只要我喜欢,我就去做。我才不要扭扭捏捏的,这才象我。就冲着他说我无知,我就一定要嫁给他。那家伙躲了我整整半年,可是我看上的猎物,还能叫他跑掉吗?我自有办法叫他来找我。 在我竖起“法力斯驸马凯斯洛抗魔军”旗帜之后,他果然来了。他一见我就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不要脸吗?也许吧。不过我才不在乎。我要让他也知道我的厉害。我对他说,你好象说过我无知吧。那我们就来个赌约好了,就捡你擅长的任何一项知识来和我比一下。如果你赢了,我就当众宣布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如果你输了,那你就要扮我的情郎一个月。嘻,只要他答应,我自有办法叫他在一个月里爱上我的。 他果然答应了,他选的是兵法。他对于他的兵法大概很自信,他相信他一定不会输的。可是,我们从早上一直辩论到晚上,我在他擅长的三十六路兵法上每一项都赢了他。他那个哑口无言的样子可真好笑,哼,谁让他说我无知的。 他那个人倒是不赖皮,说了就算。一个月下来,他就心甘情愿的娶了我。嘻,山猪终究是逃不掉母老虎的追捕。 绮罗一边想,一边笑,手中无意识的玩弄着调料瓶。不经意的,绮罗瞥见了调料瓶上小兰注上的大大的字。 “盐。” “哎呦。”绮罗猛地跳了起来,“我怎么又忘了放盐。”然后就是乒乓哗呀。 乒,绮罗跳起的太急了,竟然一下子撞到了身边的柴堆。 乓,柴堆倒下,撞翻了锅台。 哗,汤锅翻倒,热汤洒了一地。 呀,绮罗伤心的尖叫。 第六次尝试又失败了。 …… 等绮罗终于满意自己的作品时,已经是下午的三时了。 “真好呦,我终于可以做汤了。”绮罗捧着汤锅兴奋的转起了圈子,“以后我要天天让凯斯洛喝我做的汤,我要让他长的越来越胖,越来越象一只山猪。” 如果让法力斯的皇家大学士看到了绮罗的这副样子,可能会气死吧。绮罗算出御花园中每一朵花开放的准确时间时没这么兴奋,绮罗将皇家图书馆所有的藏书倒背如流时没这么兴奋,绮罗解出他十年都解不出的难题时没这么兴奋。可是绮罗竟然会为了这一锅并不算十分上乘的汤这么兴奋。 绮罗端着汤锅兴冲冲的跑出了厨间。她要找到凯斯洛,她要让他在第一时间尝到她做的汤。 她跑到了寝帐,可凯斯洛并不在那里。 她跑到了主营,凯斯洛也不在那里。 她又跑到了议事帐,凯斯洛还是不在。 “主帅到底去哪里了?”她问营帐前巡哨的士兵。终于当她问到第七个人时,得到了答案。 “我看到他们到十里外的小树林去了。” “他们?”绮罗不解。 “啊,就是主帅和他的那个小师妹。” “小龙女来了吗?太好了,正好让她也品品我做的汤。” 可是,他们怎么会去那么远。十里,以绮罗那点可怜的武功来说,要捧着汤锅跑那么远,还真是要思量一番。不过,绮罗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非要让凯斯洛喝到这锅热汤不可! 十里可真不近,绮罗跑到时,已不禁有些气喘。这片树林并不大,只要一进树林,就会看到凯斯洛他们的。绮罗摸了摸汤锅,还好,还是热的,尽管有点累,可是“马上就可以让凯斯洛大吃一惊了”,这种想法使得绮罗的脚步依然轻快。 看到了,他们的衣裳就在前面那株树的背后晃动,凯斯洛和小龙女就在那里。 走近了,绕过了前面的一棵树,绮罗终于看到了凯斯洛。 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找到了凯斯洛,可是绮罗却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汤锅掉在了地上,砸到了绮罗的脚,锅里的汤溅了出来,弄湿了绮罗香裙的下摆。可是绮罗却恍如不觉,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怎么会这样?? 凯斯罗和小龙女互拥在一起,忘情的狂吻着对方。 怎么会是这样??? 绮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绮罗一句话也不想说。绮罗的心里就象塞满了破棉絮,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绮罗的脑子里就象倒进了一锅的浆糊,都粘在了一起,再也转不起来。 终于凯斯洛看到了绮罗。他放开了小龙女,对绮罗冷冷的道:“你来干什么?” 绮罗轻轻叹了口气。“我打扰你们了吗?” 凯斯洛的语气冷的让人心寒。“是的,你来的很不是时候。” “那可真对不起了。” “你知道吗?你错得很厉害。” 绮罗淡淡的道:“大错已成,我还能怎么样呢?” “可以,你可以消失,永远的消失。再也不要让我看到。” 凯斯洛的话象一座冰山般的冰冷和沉重,冰得绮罗的心失去了跳动,压得绮罗的心一下子沉入了海底。绮罗的面色终于开始急剧的变化,绮罗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不要。不要让我离开你。”绮罗极力的抑制着自己的眼泪,绮罗不住的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绮罗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仍然象在哭。 “很不幸,你没有选择。”凯斯洛的脸绷的紧紧的,没有一丝的笑容,凯斯洛的拳握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的抖动。 “不,你不能这样。”绮罗摇头,象是要甩掉看到的一切,象是要甩掉听到的一切,就象甩掉一场梦,“让我和你在一起,我们还有机会的。” “不,绝不可能。” “不会的,让我和你在一起,不管有什么事,那都不重要。我不会在乎的。” 凯斯罗冷笑:“你还真是个情绪化的女人,这种事你怎么可能不在乎?” “你忘了我送你小镜时,你所说的吗?这一生一世你都不会离开我的,这一生一世你都会和我在一起的。” “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凯斯洛从怀里掏出了那面小镜,那面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小镜。凯斯洛将小镜放到两手中间,双手一合,小镜化作了粉末纷纷落下,“现在没有了,它消失了,我说过的话自然也消失了。” 绮罗的眼泪终于滚了出来,润湿了面颊,润湿了嘴唇,润湿了整个心。不哭的绮罗再也无法忍住不哭。可是这有什么紧要,哭就哭吧,绮罗再也不想忍。就让这不听话的眼泪随它去吧。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绮罗的表情凄然,绮罗的眼眶莹然,绮罗的声音颤然。 看着绮罗凄然的样子,小龙女不禁嘴唇轻颤,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终于忍住没说。 凯斯洛的头残忍的点了下来,击碎了绮罗的最后一点希望。 “呜,”绮罗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那,我们来生再见。” 绮罗转头而奔,奔流的泪水在林间的草地上洒下了一串晶莹的闪光。但那不是大营的方向,她穿过了树林,奔向了另一个方向。难道绮罗这么聪明的人也伤心的辨不清方向了吗? 望着绮罗离去的方向,凯斯洛默然不语。好半晌,好半晌,他才道:“出来吧,我想你大概都看到了。” 明光贤者一脸愤然的从一株树后走了出来。 “我是来找你商量事的,可是我真没想到我会看到这一幕。” 明光贤者大步走到了凯斯洛的面前,狠狠的一掌掴在了凯斯洛的脸上。 “你怎么能这么做?绮罗那一点对不起你,绮罗这些年来对你付出了多少?绮罗为你做出了多少牺牲?可绮罗她从没抱怨过,她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付出,你知道她是多爱你吗?可你居然这么做,你不去追回绮罗还是人吗?” 凯斯洛反而笑了,“你说得不错,我也许真的不是人。” 明光贤者吃惊的看了看凯斯洛,摇摇头,道:“真想不到你会是这种人。呸,我真是看错了你。” “是的,看清一个人和看清自己一样不容易。” 明光贤者道:“你真的不去追回绮罗吗?” 凯斯洛摇头,“绝对不会。” 明光贤者难以置信的倒退了数步,终于狠狠的摇了摇头,道:“那好,凯斯洛,我退出抗魔军,我从此再也不想见到你。” 一直没开口的小龙女终仍不住叫道:“明光大哥,……” “这没你的事。”凯斯洛厉声的叫打断了小龙女的话。 明光鄙夷的看了凯斯洛和小龙女一眼,转身就行。 看他走出了几步,凯斯洛忽的叫道:“明光,”明光回转了身子,满怀期望的看这凯斯洛。 可凯斯洛嘴唇颤了几下,却道:“好好照顾绮罗。” 明光呸了一口,道:“你还有脸说这种话吗?”说完转身而行,再也没有回头。 明光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中。 小龙女终于轻轻叹道:“师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凯斯洛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身躯却在轻轻的抖动。为什么?难道今年的秋天真的这么冷吗? ★ ★ ★ 绮罗不停的奔行着,树枝勾破了衣衫,荆棘划破了罗裙,可是绮罗仍然不停的奔行。 呜呜的声音不断的在耳边响着,那是自己的哭声吗?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会哭了?自己不是不会哭的吗,可是这次怎么会哭得这么久这么连绵?难道哭真的是女人天生的本领,不用学就可以会的吗? 也不知奔了多久,绮罗终于停了下来,伏在了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放声痛哭。好久好久,直到明光贤者的手搭到了她的肩上。 “别伤心了,绮罗,为那种人不值得的。” 绮罗转身看到明光,止住了哭声,可眼中的泪水却流的更多了。 “表哥,你错了,凯斯洛他是爱我的,过去是,现在也是。表哥,你没注意到吗?他的脸绷的有多紧,他的拳握得有多紧,这些都说明他在极力的抑制自己,他不能让自己流露出对我的爱。” “什么?那他为什么……” 绮罗凄然摇头道:“他是为了保护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都很有信心的,无论什么样的大敌他都没在乎过。可是这次,他好像完全没有了自信。他认为他一定会败的。所以他才要我离开。” 明光瞪大了眼,道:“怎么会?” “你没注意到我们所说的话吗?我说:让我和你在一起,我们还有机会的。可是他说:不,绝不可能。”绮罗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苦涩的道:“本来我是不会答应他的,我说:不管有什么事,那都不重要。我不会在乎的。可是他却提醒我,我还有这个累赘,他说:你还真是个情绪化的女人,这种事你怎么可能不在乎?你没听说过那句俗话吗,怀孕的女人是最情绪化的,他这么说就是提醒我,我要为孩子着想。” 明光猛然倒退了好几步,喃喃道:“难道我错怪他了吗?” “是的,如果你说他负情。那你就错怪他了。”绮罗眼中的泪水已然化作了大河奔淌不息,“你还不明白吗?表哥,他是要一个人去挑战大魔王,而且他──必败无疑。” “不!”明光一声狂叫,转身急奔。 绮罗用衣袖抹了一下眼中的泪水,自语道:“凯斯洛,我理解你,虽然我不谅解你。还有,你为什么要选小龙女呢?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害了她吗?” 二十一年前,在法力斯雪峰山顶和小龙女会面的情景一下子又在绮罗的脑海中复现。 “我是来杀你的。”小龙女的唇因激动而泛青,小龙女的脸惨白得赛过了她身上白衫和峰顶万年不化的积雪。 “我知道。”绮罗微笑。小龙女的剑尖就抵在她的咽喉上,而且剑尖随着小龙女的手不断的颤抖,“你喜欢他是吗?你爱他是吗?” 小龙女的手抖动得更厉害了,颤抖的剑尖在绮罗的喉部留下了一条轻微的血痕。小龙女终于点头:“是的,我爱他。所以我要杀你。” “可是你不会是吗?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了,你是绝对下不了手杀我的。因为你本就不是那么残忍的女孩。” 小龙女的玉容不断的变化,终于小龙女当的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剑,双手捂脸哭了起来:“我不服气,你到底那点比我强?你武功比我好吗?你歌唱的比我好吗?你的厨艺比我好吗?还是你比我更美丽?为什么他会娶你。” 绮罗走上去扶住了小龙女的香肩,柔声道:“傻孩子,你那点都比我强。可是,他知道吗?他知道你喜欢他么?” 小龙女抬起泪眼看了一眼绮罗,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绮罗轻轻道:“从他的话里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你让他帮你找七心鲮鱼、九彩星钻,是在试探他在不在乎你是吗?其实你根本不稀罕什么七心鲮鱼、九彩星钻,你真正稀罕的是他为你劳苦奔波的心意是吗?所以你随手就丢了,因为真正需要的并不是这个。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小龙女的尤带泪痕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道:“我不敢,每次我想说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跳的让我说不出话来。所以我一次一次的试探他,我让他奔波数千里去为我取东西。每次我都想,如果他取来了,那就是说他在乎我,他爱我。可是每次他把东西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所以我总也不高兴,我总是哭。” 绮罗叹道:“好傻的女孩。你错了,如果你爱他,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告诉他。尤其是象凯斯洛这样的木头。你知道我是怎么样才得到他的吗?……,……,……。” 小龙女听完了绮罗的故事,两只眼中满是倾慕。“姐姐,你真了不起,要是我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绮罗笑道:“你是在取笑姐姐不要脸是吗?” 小龙女急急摇头,道:“不,不是。我是真得很敬佩姐姐。姐姐,你是比我强多了。他是应该娶你才对。”小龙女的声音忽然又转得凄苦了起来,“有时我想,这些全是命。记得在当初他第一次上山的时候,送了我一只大仙桃。我高兴坏了,我说了一句话,我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永远作我的大哥哥。他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大哥哥。有时我想,也许就是这句话,注定了他永远是我的大哥哥,而不是我的爱人。你知道,他这个人说话一象是算数的,他说过的,他就一定要做到。这次他也没有食言。所以我真恨自己,我那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也许没有那句话,一切,一切就都会不一样的。” “傻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想。也许你早点告诉他你的心意,我根本就没有机会。”绮罗忽的轻笑了一声,道:“也许现在也不晚,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告诉他?” 小龙女的脸一下子红得赛过了柿子,急道:“千万不要。嗯,好姐姐,求你一件事,这次来之前,我留了一封信。他看到了一定会找来的,你能帮我想个办法瞒过他吗?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绮罗苦笑道:“我当然有办法,可是你真的觉得这么会比较好吗?” …… 往事一闪而过,绮罗凄然自语道:“小龙女啊,难道我们两人会是一般的苦命吗?” 忽的,绮罗笑了。 “我命苦吗?不,一点也不。”绮罗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笑的美极了,灿璨极了,就好像法力斯的春天重又到来,就好像千万朵奇花重又盛开。 “等我解决了这个累赘后。我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不论你在天上地下,不管你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还是化作了地狱里的恶鬼。我都会找到你,我都会捉到你。你是我永远的猎物,你是我永生永世的山猪。” ★ ★ ★ 高高的九霄山屹立在大陆的中央,它的山顶就仿佛飘在云的上面。在这座山顶上,小龙女跪在九霄龙神的面前。 “父亲,我答应他,我一定要帮他保住这把圣剑。无论如何,您都要帮我想个办法。” 老龙神摇头轻叹道:“孩子,我真的没有办法。你知道,那个人是这把剑原来的主人。他对这把剑有着超越空间的感知力,他对这把剑有着难以阻断的控制力,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可施的。” 小龙女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珠。 “父亲,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知道的。这次您一定要告诉我。这时他第一次求我,我一定要做到的。” 老龙神爱怜的将小龙女扶了起来,道:“孩子,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那个办法根本就不是办法。” “不管是什么办法,告诉我吧。” 老龙神细细端详着小龙女的秀美的脸,道:“孩子,为了他,值得吗?” “值得。”小龙女毫不迟疑的点头,“父亲,你知道吗,他今天吻了我。虽然我知道他只是在作戏,虽然我知道他根本不爱我,虽然我知道那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可是,他毕竟吻了我。为了这一吻,我盼了二十多年,上万个日日夜夜。多少次在梦中梦到,多少次在梦醒之后回味。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一吻,我也万死无怨。” 老龙神面色严肃的道:“可是,这个办法会让你丧失你的不死金身,会让你失去你的龙族之血。孩子,你会灭形的。” “可我不在乎。”小龙女的眼中闪动着动人的神光,“灭形就灭形,有什么可怕的。有爱,活在世上才有意义。这是他教给我的。我还记得他坐在高高的回雁峰巅对我说的话,他说,你知道这世界上的一切为什么会存在吗?你知道风为什么会吹吗?你知道草为什么会绿吗?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春风是因为爱才吹拂,它让大地上的生命萌发;夏风是因为爱才吹拂,它让草木茁壮;秋风也是因为爱才吹拂,它催果实成熟。我问,那寒洌冬风呢,也是因为爱吗?他笑了,他说:是的,冬风也因为爱而吹拂,它要扫除大地上的朽烂,让新的生命有空间成长。所以啊,天地间充满了爱,如果有一天它们要我回报这份无尽的爱,我愿把我全身的鲜血都洒在这天地之间,无怨无悔。” “父亲啊,你懂吗,我也是无怨无悔。” 老龙神数万载修行的心灵上也不禁起了轻微的抖动,看着小龙女眼中闪动的光芒,老龙神脸颊的肌肉颤了好几下,终于道:“好吧,孩子,我告诉你。……” 半个时辰过去了,小龙女向老龙神深深一拜。“父亲,我这就走了。你老保重。” 老龙神看着美丽的小女儿,心里情不自禁的一阵阵发酸。终于要分别了,终于她还是逃不掉命运的摆布。她躺在摇篮中呀呀学语的样子还尤在眼前,她坐在自己的膝上玩自己胡子的情景就恍如昨天。可是,一转眼,她就要走了。尽管自己小心呵护,尽管自己为她练就不死金身,可是当命运的巨轮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无力挣脱。 老龙神数万载修行也只是勉强止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的声音几乎嘶哑的说不出话来了,好不容易才道:“孩子,临走前,不给我唱个歌吗?” 小龙女用力做出了一个笑,道:“啊,是了,我怎么忘了。我是应该唱歌的,向您辞行,也向这九霄山拜别。”小龙女将瀑布般的秀发向后一拂,曼声唱道: “世人常作神仙梦,世人常说神仙好。 神仙好,神仙好,神仙自古无烦恼。红日朝霞摘作帽,银月晚风披做纱。朝饮清茶苍松下,晚奕闲棋淡醉中。 神仙好,神仙好,神仙岂是真正好?红霞为帽带千载,银风做纱穿万年。清茶饮到无滋味,棋奕经年再无新。 神仙好,神仙好,神仙哪有凡人好。人间情爱多滋味,喜怒哀乐日日新。轻轻一吻再无怨,倾情一吻死亦甘。” 小龙女的歌声悠扬的传了出去,满山的百灵竟都闻声而来,落满了九霄山颠。 “小百灵,你们也来为我送行了吗?”小龙女的眼中刚止住的泪水不禁又淌了下来。小龙女忽的在老龙神的面前跪了下来,“父亲,今日一别,永难再见。” 小龙女站起来,转身就行,边行边唱: “神仙好,神仙好,神仙再好我不要。愿尝人间苦滋味,愿历红尘万般劫。只为凡间无悔恋,只为俗世无尽情。 咄,那无烦恼的日子我不要。那无烦恼的日子我不要。 ……” 小龙女的歌声在风中传送,小龙女的秀发在风中飘扬,小龙女的泪珠在风中摇曳,然而小龙女的脚步轻快。满山的百灵振翅而起,在小龙女的周围齐鸣相送。 小龙女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视线之外。老龙神的万载修行再也抑制不住面上的老泪纵横。 “这孩子好傻。” “不,这孩子好痴。”老龙神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满头白发却神采湛然的老者。 老龙神没有去看他,好像他早知道这个人会出现。 “这孩子此后就再也不是我龙族的子孙了。以后就要拜托你照顾她了。” “放心吧,老朋友。当命运的巨轮重新开始转动的时候,她终会找到自己的位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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