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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碎玉。 作者:李古 莫言败从床下来,趿上鞋子,悠闲踱到院子里。 夜风清冷,风中似乎还带有几许露水的甘味。 他踱到院子里,一时像是忘了目的,就站住了。 这时,月光正把那一棵槐树的叶子斑斓婆娑地印在院子的青条石上。 他抬起头,凝望着亿万星辰闪烁的苍穹。 有很长时间,心情不像今晚这么宁静。 有很长时间,心思不像今晚这么平和。 自从,他成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成员之后,夜色带给他的,就是恶梦。 自从,他杀了黑水老鬼,逐走姑苏王绝,这种浮燥感觉就更加炽烈。 他明白。 是恐惧。 无可复加的恐惧。 杀人的恐惧,被杀的恐惧,反复地在他梦魇里交错。 他害怕,常常怕到发抖,怕到哭泣。 怕到他无法忍受。 怕到他必须以杀人来抵消这种恐惧! 于是,他杀了黑水老鬼。 于其说,莫言败是因为尊主的位子杀了他,不如说,是因为他想摧毁心中的恐惧! 可是,恐惧并不没有消失,它更加强烈,更加令人窒息。 接着,他又废了姑苏王绝,他以为这一次,就不会再有恐惧。 可是,这次尝试又失败了。 姑苏王绝和黑水老鬼从那以后一直在梦里出现,他们变得更可怕,也更让人恐惧,他们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嘲笑自己懦弱。 接着,姑苏王绝和黑水老鬼面孔交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脸! 李古! 那是李古的脸! 一张青秀苍白,略带倦容的脸! 那张脸就给了他更可怕的感觉,就好像失足跌进一口里面缠绕着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的深井。 他当场醒来,已是冷汗淋漓。 他发誓要杀了李古,用刀,用枪,用剑,用绳子,用什么都行! 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我要碾碎他,剁碎他,生剐了他! 我杀了黑水老鬼,又击败了姑苏王绝,再杀一个李古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或许,在他潜意识里,老鬼,王绝,李古,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李古可不好对付,他是大话门的门主,武功卓越,大话门人材倍出,如日方中。 必须缜密的策划,小心的实施,不能有半点差迟! 首先,派何雁青在大话门卧底,成功了,她和都薇现在情同姐妹。 然后,再收伏一死解千愁,又成功了,这人根本是墙头草顺风倒! 最后,只要选一个特定的时机,发动一次意外的袭击。 求败已死,秦一笑远行未归,大话门支持大局的,仅剩李古一个了!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胜负就在一霎时。 行动已经完全按排好了。 就在四月二十八。 就是明天。 这次行动,就叫“碎玉” 你们正道人士不是常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那你们就碎好了,那你们就死好了,这花花世界,万里江山,本就为我这种人准备的! 清幽月儿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莫言败看着月亮,喃喃自语:“月儿,月儿,你快些落下去吧,等到你再升起来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感伤起来,就像一个初识情愁的少年一样,悲泣流涕。 李古手一颤。 花刺已经划伤他的手指。 他把手指含在嘴里,又放下花剪。 “你再说一遍。” 悲落花满头大汗,急声道:“门主,今天清晨,金陵三处分舵尽皆遇袭!敌人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兄弟们死伤甚众!” 李古却似乎没有听见,他还是恬静平淡看着院子里这些花儿。 花儿姹紫嫣红,极尽妍态。 来了,来了,该来地,总要来的。 李古,李古,你这个神话,还能存在多久? “门主!不能再拖了。!” 悲落花急得声音都变了。 “好了!我知道了!” 忽尔,他双目炯炯,如能穿云裂空。 “我们这就走。” “门主,去那一处分舵”“去总舵!” “这....?” 李古冷笑道:“敌人发动这许多人攻我分舵,其实,不过是想引开我们的视线,他们真正主力,一定悄悄潜去总舵,我们无论去救那一处分舵,都正中他们下怀!等到总舵陷落,他们再抽兵来袭,我们就腹背受敌!” 悲落花听了,心里不禁一阵钦服。 然后,李古和悲落花,哀流水,骑马,离开“茗香别院” “茗香别院”是李古休闲的去处,常常搬来居住. 他们三人骑马冲入内城,就再难行一步. 因为,金陵正逢集市,万人喧嚣。 于是,李古与悲,哀二人,下马,疾行。 他们近乎化成了鸟儿,从屋角,房脊,梁檐上掠过。 他们到达总舵时,日至正午,日光直射,眩神耀目。 三人偶一抬头,都禁不住惊呼:“啊---!” 因为那殿前檐棱惨金色的匾额上已经钉着一个死人! 那人怒目圆睁,须发贲张,神态极尽惨烈! 李古立刻认出,他就是三护法之一的“割喉”。 而他的死因也在喉上。 他的喉上钉了一支乌翎。 而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 鲜血正如翻了缸的红酒从匾上披洒下来。 李古倒吸了一凉气。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悲落花颤声道:“他们,好狠呀” 李古双眉一纵,道:“你们守在着,把他放下来,我进去看看” 悲落花和哀流水齐声道:“怎么可以!” “我们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进去?!”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们一个人冒险?!” “你难道不把我们当兄弟?!” 李古心头一暖,欣慰道:“我到底还有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用手拍了拍悲,哀,二人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说:“不要争了,这是命令。” 说完,他身形如云似风,掠入堂去。 堂中已经是一片狼藉。 约有四十玄衣人手持兵刃已经将十几名女眷围了起来。 都薇忍不住一声叹息。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敌人为什么这么多? 为什么杀也杀不完? 为什么世上总是坏人多过好人? 为什么世上总道消魔长?! 她在叹息,但没有放弃。 她还在出手御敌。 她的兵器是一根钗。 细如针,长不过牛耳。 但凡是接触到这根钗的人,纷纷如稻草,如纸标,飞了出去。 敌人还是越杀越多。 除了都薇,还有何雁青。 她用得是袖功。 因此,她风姿如舞,妩媚妸娜。 可倾刻间,有一十二名敌人,被她舞倒在地。 除了都薇,何雁青,还十八人在对敌。 她们身着清一紫色胡装,手执弹弓。 她们的武器就是腰间皮匣中铜弹子。 她们动作整齐化一,每发一颗弹子,便射倒一名敌人。 这就是都薇化了七年心血,苦心培养的“胡匣十八拍”今日终算派上用场。 正因为这样,敌人虽然众多,却一时也难近身。 玄衣众人见急攻不效,反死伤颇多,便退后,纷纷射出暗器。 一时间,袖箭,飞刀,暗青子,如暴风疾雨而来! 胡匣十八拍有些慌忙,有几人险些被射中。 都薇冷声喝道:“不要乱,竖起桌椅,坚守待机!” 于是,她们就把地上桌椅竖起为掩护,待敌手一轮进攻结束,再出身反击。 双方对射暗器,一时胜负难现。 可暗器也好,弹子也好,总有射完的时候。 何雁青伏在地上,小心靠近都薇,道:“姐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 都薇那清丽的脸容因为激战而红滟滟地。 她的眼睛也显得格外清澈照人。 她有些气喘地道:“只能先这样,能撑一时是一时,等门主来援!” 说完,她就回头看了看左边的纸窗。 几缕阳光透过破洞,金晕晕映在地上。 李古,李古,你在那儿呀? 你知道总舵被袭吗? 你知道我身陷困境吗?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快点回来呀? 但是,如果你只影单形,就一定不要回来。 不要冒险呀,不要为我只身犯险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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