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僧
一艘官船已经缓缓地靠了上来。
两岸的金陵守备大红灯笼把整条河都映得如同鲜血一般,枪箭的寒光,惊飞了数里的寒鸦。
罗汝舟登上了秦桧的大船。
那一张暴牙映在红光之下却分外的黄。
虽然他的外貌不雅,罗汝舟却并不是个笨蛋,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用什么样的办法,所以他下属的两千铁枪营和八百强弩兵并没有都围上船边。罗汝舟知道如果人多声杂,势必造成场面混乱--这样只会给反贼可乘之机而威胁相爷的安全--说不定一不小心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他只带了两个人上船。
他听见自己身后两个人脚踩在船上的声音时,心里就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其实这两个人,远比秦相爷带来的一堆人可靠,因为这两个人不仅功夫好,而且忠心--只对他忠心--就算他和当朝皇帝同时遇险,这两个人也只会救他而不是皇帝。
罗汝舟一上船就笑。
“相爷安好?”
他并没有上前请安,因为他知道这时候除了自己(和身后的两个人),靠近谁都是危险的,他又不是没看见过危险的时候秦桧拿身边人做挡箭牌,所以他离得两边都远远的,与两方互相怒目以对的人形成了第三方。
秦桧没有说话。他此时需要保持沉默。一来是维持自己在混乱场面中的威严,二则是他已经没有精力来分神对付这个看起来笨得要命却其实更狡猾的同僚。
今天来的敌人特别的强大,而且是绝对的死士,不死不休的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不过他还不怕。
他的身边一直都是有十大高手保护着的,而在十大高手之外,更有数不清的候补高手在等着填死人的缺。金人今天也带来了好几个能人,罗汝舟也有自己的看门狗。不过他还是不能分心,在这样的时候,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相爷能有什么事情?倒是罗大人,今天以后麻烦可都不小啊……”
说话的是秦桧身边的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特别,既有着男人的威严,又有着女性的味道。
罗汝舟认得这个人。秦桧身边一向有冲锋陷阵的四大天王和保驾护命的四大高手,再加上视为左膀右臂的“歌功颂德”,一直都是百姓的眼中钉。而这个人,就是刚刚在一个月前的杭州刺秦案中救了秦桧,顶替了死掉的巩哥哥的新“歌功颂德”之一。
他叫沈咏叹。
他既可以象个男人一样的战斗,也擅长象个女人一样的唱歌。他甚至长得也有点象女人。
这一个月来还有过八次的刺杀活动,几乎每次行动中失败的刺客,都会在临死前的最后,报着拼死一个够本的想法把沈咏叹做为实力最差的攻击对象,可是罗汝舟就见过三次,他把刺客的命,如何轻而易举的拿走就象是在唱着小曲。
“卑职有罪,请相爷海涵……”
罗汝舟嘴上说着,心里却在骂着:“妈的有什么了不起,你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五品官,老子还是三品呢。你们再厉害不也还是条狗!连“颂德”跳舞都伤重而逃,总有一天要你“歌功”沈咏叹也把命丢掉!”
他在心里骂完了,一挺腰,大声喝道:“来人啊,还不快把反贼拿下!”
罗汝舟身后的人立刻一左一右向着秦一笑等人扑了上去!
要攻击,不要反击。
五浪从来就是这样想的。
只要攻击就不会败,只有要攻击就能打败敌人!
一死解千愁也是。
他自从第一次刺杀主和派官僚与五浪在黑暗中误认而交手以后,就知道他是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只有进攻,没有防守。
他们两人从那一次相遇后就成为好友,同生死,共患难。
所以罗汝舟刚一说完话他们就先动了。
要比敌人先动,比敌人快就可以让敌人跟着自己的节奏走,才可以牵制敌人,打败敌人。
五浪用拳。
他的绝技就叫做“全全拳”。
他的全身都是拳。
手是拳,肘是拳,头是拳,脚是拳,就连发也是拳,臀也是拳。
一死解千愁用剑。双剑。
他的剑名很怪,叫“如何赢”和“怎么输”。
他的剑招更怪,每一式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好象生怕别人看不清楚明白他的出招,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怎么赢而对手是如何输的。
两人一出手就是全力。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机会,没有余地。
敌人,一定要死,必须死,只有死。
可是敌人没有死,也没有败。
甚至就连一次交手都没有。
罗汝舟身后的两人一扑上来,面对着五浪和一死解千愁,就突然仿佛不敌,一齐向后退了过去。非但不敌,两人还一个“哦”一声中了一记莫言败的发拳,一个“哎”一声被一死解千愁的剑划破了衣袖,就一齐向着身后围着秦桧的那一堆人退了下去。
拳剑急追。
那两人转了个圈,就把拳剑的攻击就都交给了秦桧身边的九大高手。
罗汝舟笑得很开心。
他自然明白手下的身手,也知道他们的用意。
没理由自己先去送死的,所以装个样子,然后等两边都较上真了,他再找机会抢功劳不迟。
罗汝舟身边的两人一退,五浪就对上了一个黄衣女子。
他立刻就中了一拳。
这个一身都是拳的高手居然中了对手的一拳。
声拳。
那黄衣的女子一照面就对着五浪吼了一声,在五浪两耳嗡嗡响的时候微笑着说道:“你好,我叫聋聋九。聋子的聋。你叫什么啊?”
“聋聋九?这个说话声那么大内功那么深的女人居然叫聋聋九?聋子九?”五浪心中一阵惊诧。
“五浪就是我!”五浪不惧反怒,也回吼了一声,膝拳指拳耳拳齐发。
“哦!你还能听见啊?我一声可以震聋九个人呢,你还能听见?真厉害啊。”
五浪的双耳又是一阵鸣叫,他不由得又是一惊。
对手竟然完全没有进攻,只是以一声声的声音,来冲击他的耳朵。
要知道他的“全全拳”,都是靠一股气在体内游走,气至一处则拳出一式,但敌人的一声声话,却让他的耳内受到阵阵冲击,使得他的气息越来越乱,越来越弱。
七窍通心,耳眼正是通心处最弱的地方。
一死解千愁遇上了个蓝衣女子。
一身蓝的女子。
一死解千愁的剑一招招的慢慢发出,每一剑却都能够刺中一处蓝。
蓝衣蓝帽,蓝鞋蓝腰带,还有一剑居然刺中了一张蓝纸。
但他就是刺不中人。
当他第六剑刺出的时候,竟然刺中了一个蓝指环。
那女子的手一伸,求败的剑就刺在他的手指上的蓝指环上。
他的心一沉。
他知道自己遇上的是谁了。
秦桧身边保护他的四大高手,声色犬马。
蓝衣女子就是“色”,蓝色,是蓝色不是蓝色,“蓝是”蓝非!
而那黄衣女子就是“声”,心声,“只听心声”聋聋九!
秦桧的身边四大高手,声色犬马,两男两女。
“只听心声”聋聋九。
“蓝是”蓝非
“神犬”沈咏叹
“马风”风马
五浪与一死解千愁一上来就直击那两个女子。
他们绝非欺软怕硬。
只是因为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所以他们只想先打败一两个相对弱小一点的敌人,好全力对付后面的大敌。
可惜他们错了。
秦桧爱惜自己的性命甚于其它一切,身边的十大高手,最厉害的不是为他冲锋陷阵的四大天王,也不是“歌功颂德”,而是“声色犬马”四大高手。
场中局势大变。
五浪的一记鼻拳发出,突然哼了一声,从鼻中流出一道血痕来。
聋聋九的气已经潜入了他的体内,伤到了他!
五浪一声哼,便痛苦得蹲下了身。
蓝非在此时也向一死解千愁出了手。
她的蓝袖一挥,荡开了一死解千愁的一招“愁自上西楼”,突然蓝光一闪,三点蓝光自袖中射出,没入了一死的小腹!!
一死一声悲呼,身形一震,直冲上天。
五浪一蹲身,聋聋九就笑了。
她知道她的气已经伤到了五浪的经络,她的笑很甜,可是她笑的时候,她的敌人通常都已经笑不出来了。
她笑着低首。
五浪已经蹲了下去,她的气拳是通过嘴发出来的,要对五浪下杀手,她自然要低首。
她一低首,就正好看到五浪的眼睛。
五浪的眼睛也正抬了起来,在看着她。
很快乐的看着她。
五浪居然也在笑,他中了气拳受了重伤居然还在笑。
聋聋九楞了一下。
就在她一呆的时候,五浪两脚间的船板突然破了。
被刺破了。
一支长矛犹如困龙出渊,呼的一声自五浪脚下的船板下破板而出,就在聋聋九一低首一顿气一楞的时候出现,一枪塞入了聋聋九的嘴中!
聋聋九立时毙命。
蓝非大惊。
她与聋聋九早在入选相府前,就是天下闻名的杀手之二,以命搏命的两个女人,自然没有能力再去选择她们所服务的对象,然而十一载共生死的岁月,在这一刻突然生死两隔!
她本是要仰首追杀一死解千愁的,瞬间的变故,令她已经无暇再顾及到受伤的敌手。蓝非双手齐扬,扑扑扑扑扑扑,六道蓝芒全部没入船板之下。
船下一身闷哼,暗杀了聋聋九的人显然中了暗器,负了伤。
蓝非的暗器是与唐门“红花”所齐名的“蓝色”,凡中了“红花”的人,身上就象是开了朵大红花,这朵红花之艳丽,要耗尽人的生命才能开放出来。
而中了“蓝色”的人,就象是掉进了蓝染缸。
一时三刻,必死无疑。
五浪向着舱下高叫:
“小莫!”
藏在船下的是莫言败。
他自动请缨,要求在小得仅能容身的舱下埋伏,为求一击必杀,然而他也必然知道,无法脱身的隐藏之所,更为危险。
但是他是莫言败。
只要敌人死了他才算是胜利,即使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是胜利者。
可以死,但不能败。
他是丈二的汉子,用丈二的枪,为了杀敌躲在小小的船舱之内,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却换来了荣誉。
莫言败一哼之后,轰的一声也破板而出,哈哈大笑:
“怎么样?聋聋九,你当年暗杀武林盟主慕容殊,今天他女婿做了新盟主来报仇来了!”
他说得一句,手臂已经全部变了蓝色。
人群中突然闪出一人,一刀砍下了莫言败的左臂。
蓝非只觉得一阵冷直从脚底冲上心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人永远在某些方面都比不上男人了。
莫言败伤处血如泉涌,他疼得满头大汗,不去止血,却用剩下的一只右手拍了拍那砍下他左手的人。
“阿巍巍,好样的!”
话音刚落,莫言败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持刀的青年一把扶住莫言败,向着五浪道:
“你也不行了,先替小莫止血!”
他的刀一翻,两点血点溅上了蓝非的蓝衣。
蓝非不由得退了一步。
她一退,秦桧身边的几大天王便一起向前拥了过来。
突然,他们身后一声惨叫。
所有的人一起变色!
是秦桧???!!!
相爷也中了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