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第五章 身后是天涯



  当我穿着伴郎的礼服走进会议室以后,才知道什么才算活。宽敞的会议室里有一张圆桌,十把椅子围在周围,我坐下以后还空着四把。其中一把是“维纳斯”的。四个月前,由敌将阿尔忒弥斯指挥的偷袭计划使得RF研究中心化为飞灰。若不是“月亮”在偷袭计划的后半段放弃指挥,RF研究人员可能一个也活不下来。甚至“神鹰”派去的五千多士兵也不会有人生还。由于偷袭计划并未彻底完成,人类研制出RF机器人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另一项反RF的计划随即展开。它的指挥官是阿瑞斯。阿瑞斯以勇猛善战著称,北京沦陷就是他的杰作。他的方式很简单,但有效。这一次也一样。于是从北京、武汉、南京和上海,阿瑞斯调集了80万士兵围攻广东。
  “老头儿”的职务是参谋总长。由于他年事以高,大家都不愿他在战场上出现。“神鹰”是战场上的主要角色。但由于新RF计划需要“神鹰”,所以“老头儿”又重新披挂上阵。他在韶关苦战四个月,抵挡从湖南、江西进攻的敌军。他的座位前放着他的一只手套,和一本回忆录。他将回忆录送给我和“神鹰”,封面上写“我的儿孙们将为我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养老院里感到骄傲。”
  林楠上将的座位也是空的。林楠上将是两广地区陆军总指挥。三天前,他从香港回来。那天是他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他曾对他的妻子许诺,一定在那一天之前歼灭敌军,并带一支红玫瑰回来,与他的爱妻共同度过这一天。他回来了,手里握着红玫瑰,可惜他不能亲手送给他的妻子。
  另一个空位子是萧天大校的。以他的战功完全可以当一个中将,但他拒绝升职,因为他喜欢留在战场上。他成功了,甚至尸骨都埋在战场上。可惜他死在他最好的朋友手上,叛徒总是存在的。他的军队仍在作战,由他的爱将陈鱼儿指挥。
  会议由林楠的妻子——两广地区陆军副总指挥白杨上将主持。与坐在这里的人和曾坐在这里的人向比,我太渺小了。
  会议的内容是这四个空位子的继承者。我始终保持沉默。因为与这些伟大的人在一起,我的心在激烈地跳动,我只是仔细聆听他们的语言,每一个字。
  林楠上将的位置由他的妻子白杨女士替代。
  柳菲儿将坐在白杨女士的位子上。
  萧天的位置由陈鱼儿替代。
  “老头儿”的位置由“神鹰”替代。这是我的主意。因为我不想船歌的丈夫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神鹰”的位置由我替代。
  最后剩下“维纳斯”的位置。大家沉默了!
  “没有人能替代‘维纳斯’,她离开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的日子不好过。”
  “‘维纳斯’的作用很微妙。她的思维很奇特。”
  “她的建议总是巧妙而不可思议。没人可以替代她。”
  “枫林,你曾是她的上司。”
  “在167中队没有上下级之分。”
  “你能让‘维纳斯’复出吗?”
  “可以让她复出的有两个人,但都不是我,是‘蝎子’和‘老虎’,他们都死了。”
  沉默!
  “我可以试试看。”
  我走进“维纳斯”的花园,她正在“看”海。
  “枫林吗?”
  “是。”
  “你答应过不再来的。”
  “对不起!”
  “算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走路的方式很特别。”
  “欧?”
  “你决不象那些没教养的人那样,用鞋底拖着地走,也不用鞋跟磕地面。那些人走路就好像第一次穿鞋。你总是先用鞋跟着地,但在鞋跟着地前撤力,所以你的鞋跟是轻轻放在地上的,这时你的重心还在后脚上。鞋跟着地后才将重心移到前脚上。你的步频很慢,所以步长很长。上身总是保持一个稳定的速度。你走起路来,不是腿带动身体,而是身体前移使腿摆过来,很轻松。上身不左右摆动,也不扭动。总之基本上符合英国皇家男子走路的方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瞎了以后,来了很多人,我研究他们每一个人。”
  “都有那些人?”
  “‘老头儿’,‘神鹰’,林楠上将和他妻子。还有很多。”
  “他们都是劝你复出的。”
  “是的。”
  “那我放弃了。”
  “能让你放弃的事儿可不多。”
  “的确,既然你对人走路这么有研究,我们来探讨一下。”
  “好啊!”
  我不想提起“老头儿”,所以我问白杨女士。
  “她走路完全符合英国皇家女子走路的方式。对了,她是‘骑士’的母亲。”
  “‘骑士’的母亲?”
  “对!‘骑士’参加空军而不是陆军,就是因为不想因为他的父母影响他。他们一家一定是很有教养的家庭,所以‘骑士’才那么有骑士风度。”
  黄昏!
  我始终没有谈复出的事,因为我确实决定放弃。
  “我要回去了!”
  “还有一个人来过。”
  “谁?”
  “‘月亮’。”
  “她来过?她去了哪儿?”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她留下一句话。”
  “什么?”
  “那是你们的悄悄话。我让她写在纸上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枫林,‘木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想我有权力让你戒烟。”
  我的泪水落在纸上。
  “她让你戒烟?”
  …………
  “维纳斯”终于还是没有复出。她的位子还是空的。这也许是她的宿命。
  我的呢?
  两个月后…………

  这两个月没有在我的记忆中留下痕迹。我首先被派去参加韶关地区守卫战,以学习陆战为主。因为在此以前我从未参与陆战。接着就是训练RF士兵。但我所做的事情中花费时间最大的是寻找“月亮”。很显然“月亮”已经脱离敌方军队,她一定在各处寻找自己诞生的线索。我已经确定她找过船歌、“神鹰”、柳菲儿、“维纳斯”以及《枫林日记》《前世月光》中提到的所有人。但这还是不能使她确信她就是“月亮”。但我找不到她,我想敌人也找不到她。她一定已经成为敌人的通缉犯,而同时也是地球人的敌人。因为当她还是阿尔忒弥斯的时候,让地球人闻风丧胆。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直到我必须领287名士兵进军韶关时,我对“月亮”的行踪还是一无所获。
  韶关,弹丸之地。已经三面被围。敌人本可放弃攻打韶关,继续进攻广州,但韶关处于交通要道,随时可以出奇兵断了敌人前方部队的补给,所以敌人在攻陷韶关之前不敢轻易出击。近三百个十几米高的机器人无论怎么掩护都是没有用的,所以当RF-1中队到达战区的时候敌人已经有了防备,敌人的拦截部队是六千辆坦克和步兵战车。
  我的战术很简单,防守反击。165名男士兵排成两排,用左臂上的盾排成墙。我对男士兵的要求是:必须保证身边女士的安全和自己的安全,在此基础上尽量多的消灭敌人。而对女士兵的要求是:你们要学会在男士兵的保护下痛击敌人。
  防守战的代价总是很小。由于盾盾向接,彼此相互支撑,盾墙不会被炮火轰开,所以三个小时后,敌人被毁的坦克和战车已经在六百米前形成了一道铁墙。而我方只有两架RF机器人有轻微的损伤。敌人士气已经被彻底击溃,防守结束,反击开始。女士兵留守,用远射战斗,因为“风月”号的枪射速快两倍,射程自然就会远很多。况且让女士身处险境岂是大丈夫所为?于是男士兵挂上枪,拔出剑,杀入敌阵。“神鹰”号的尺寸是“神鹰”的十倍,这就等于敌人的坦克只有十分之一,就象玩具车,甚至不必用剑,用脚使劲儿一踢就翻了。战斗很快结束。这种战术是从当年希腊长枪兵的战术中演化出来的,当年四千长枪兵几乎杀光了欧洲所有的骑兵。而RF-1中队的288名士兵也杀光了敌人全部六千装甲车辆。因为RF机器人的速度比敌方车辆快得多。而损失仅为六架RF机器人,和一名士兵的几滴血。
  也许我们经历了太多的失败,也许每一个地球人对这次胜利的期盼太久了,也许为了这一次胜利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也许这一次的胜利来得太容易。我接到了命令:进攻长沙。
  开始,我怀疑那些坐在指挥大厅里的人疯了。但几秒钟后,我意识到那些聪明人是不会糊涂的,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除韶关以外的战场相继溃败,唯一的办法就是付出一支队伍,插入敌人后方,以求敌人撤兵保护,但那支队伍的处境必定是极其困难的。这一次又轮到我。我不禁想到了当年的“花仙子”行动。我可以去做,因为我希望以我的战功淡漠地球人对我妻子的愤恨,三年来有太多优秀的战士和指挥官死在她的智谋下。但我必须为我的部下设想。
  我的回电很简单,“不去,面谈!”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虽然很笨,可是我很聪明。”
  “我向你认错!”
  “不必!你不认错我也会去,哪怕只剩下我一个。”
  “你一个人去会胜利吗?”
  “总比多死两百八十七人好!”
  “难道没有胜算?”
  “这次阿瑞斯带了80万人,长沙守军最低限度15万,他完全可以坚守三百人的进攻。如果他想获得RF机器人,只要调回25万兵马,40万对三百,我们一个也跑不了。剩下40万兵也可以和广东守军相持,所以我们根本没有援军。如果是你,你有什么办法?”
  “我听说了你的第一次战斗。很出色,那一战你们已经消灭了近万的敌军。而且损失很小,照这个比例。如果我们再有一千五百人的RF战士,就可以在广州形成优势……”
  “不可能!那次是一次冒险,因为我没有办法,我只有三百人。我只能赌敌军指挥官是个蠢猪,因为他只要命令五十个坦克同时向一面盾牌开火,那面盾墙不堪一击。我可能会全军覆灭。你也一样。”
  “敌人有这样的指挥官吗?据可靠情报,阿尔忒弥斯已经离开敌军。”
  “阿瑞斯!如果我猜的不错,他正在造一种巨炮,这种炮虽然可能炸不坏RF机器人,因为它太结实,但却很有可能把它炸飞,飞得很高,甚至加速度超过9g。那时候里面的战士就一定死翘翘,他们就可以得到一个完好无损的RF机器人回去研究,等你有了一千五百人时,他可能也有那么多。他们从土星上带回东西比我们方便多了。太空中都是他们的人。”我就这么罗罗嗦嗦地说了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
  我不说话,但我真的有办法,但说出来会吓坏这位女士,也会吓坏我自己。
  “你说吧!”一直沉默的“神鹰”开口了。“不管怎样总比没有办法好。”
  “我说了……我们放弃广东!”
  “放弃?那我们连一块地面根据地都没有了。以后反攻的机会就是零。而且广东失守,直接威胁支那地区,阿瑞斯会继续南下,配合进攻那里的赫潍斯托斯,支那地区必定不保。整个亚洲就只剩下新疆了。不可能!”
  “放弃广州并不是说我们都到地下去,十七岁以下,四十岁以上的去地下,其他人跟着军队走。我们只是搬家,搬到长沙去。这时他有两个选择,第一、大队人马继续进攻广州,他将得到空城,而我们必将拿下长沙。第二、全军撤退截击我们,他们有80万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法隐藏,所以我们可以先知道他们的动向,他们撤,我们就搬回去,他能怎么样?等来来回回跑得久了,我们有了更多的RF机器人,他们就完蛋了。”
  “要是他们分兵呢?一半回长沙,一半攻陷广州。”
  “他知道我们有多少实力吗?”
  “不知道!”
  “那不就好了,兵法云:不知敌意,不可分兵。”
  “这是场赌博!”
  “完全正确!”

  “如果不是因为‘月亮’,我们就会早两个月有RF机器人,那就不同了。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替她挽回一点东西。”当只有我和“神鹰”时我说道。
  “如果不是她,你不会再回到战场,我们会损失一个枫林,我看还是这样更值得。而且,没有人怪她,如果有一天她恢复记忆,没有人会怪她。宽容是人类的美德,如果我们丧失了这美德,人类灭亡也是不可避免的。”
  三百万十七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平民百姓在三十六万联合国远东地区两广分区陆军士兵的保护下开始了大流亡。六万辆大卡车每天在广东、湖南的土地上奔波十个小时。RF-1中队的任务是保护两百一十四辆重型卡车。这是我们的命根子。每当夜幕降临,两百一十四辆重型卡车展开集装箱,分别组合形成一个工厂,它的产品就是RF机器人。每天都有新RF机器人诞生,所以我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测试报名参加RF中队的新兵。对于那些年轻人,我、“神鹰”和陈鱼儿简直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有一天,我刚刚送走一个中学生,并且告诉他可以明天可以加入RF-9中队,他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我们来较量一下。他说的是“我们来较量一下”而不是“我来参加测试”。我很诧异!
  走进模拟舱,对于新手,如果我先出招的话通常很难看出他的实力。虽然他给我不同的感觉,我还是决定让他先出手。“三……二……一!”他并没有突然出手,凭这点骑士风度,不论他的实力如何我都会录取他。他的枪突然笔直地飞上了天,我并没有被吸引,他拔剑,动作非常快,我退,退出剑的攻击范围。他的剑也飞出手,不是飞上天而是飞向我,一片椭圆的亮光占据了我的视野,我举起盾挡住他的剑。先机尽失,因为我的盾挡住了我的眼睛。他的枪刚好落下,子弹暴雨般飞来。我只能以盾牌护住头和躯干,手臂双腿先后中枪。我退,再退,依仗对RF机器人的熟悉,总算没有倒下。人退着跑总没有向前跑快,所以RF机器人也是这样。他追上了我,盾牌上方出现了他的RF机器人。我的天,猛虎下山!这个人必定跟“老虎”有关系!他压了下来,他的盾重重地压在我的盾上。我的右腿跪在地上。他从头上飞了过去。现在我们背靠背。我想起了“蝎子”。在这种情况下“蝎子”通常可以轻松将对手击败。在他跃起,出现在我的盾牌上方的时候,我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所以我在那时便开始拔剑。等他落地的时候,我的剑已经握在手里。我用力向后挥剑,命中!他的RF机器人的左腿被砍断,他倒下。但我的RF机器人的头也被砍下,他用的是相同的招式,而且同样的快速,他在追击我的时候捡起了他的剑。
  “你是‘维纳斯’的什么人?”
  “我可以吗?”
  “完全可以!”
  “我去哪个中队?”
  “RF-1!”
  “以后叫我‘缎带’。”
  “很秀气!‘维纳斯’的‘缎带’?”
  这个神秘的青年就这样成为我的副手,因为总有一种预感袭击我的心:我将离开RF-1中队,离开军队,离开战争。那一天不会远了。那时他将接替我的位置。没有人知道“缎带”的过去和他秀气的名字的由来,因为他从来不提。渐渐地就没有人问了。我没再问过他。因为我已经猜到了大概。一个偶然的机会,“缎带”遇到了“维纳斯”,他爱上了她。她知道了她的过去,知道了她心里的两个男人。他决定超过他们,于是他努力使自己成为优秀的战士。“维纳斯”也努力地帮他,他学会了“老虎”和“蝎子”的绝技,但仍不能走进“维纳斯”的心。他入伍,希望能用自己的战功使“维纳斯”忧郁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我没有机会验证我的假设,但我相信它就是事实。
  “维纳斯”是罗马神话中的爱神,她有一条缎带,缎带的魔力使她更美丽,所以“维纳斯”也是美神。
  两个月后,RF-37中队成立,标志流亡结束。
  十四天后,重新占领广州。
  次日,“北伐”开始。八十年前曾有过一次从广州开始的北伐,我对那段历史所知甚少,只知道它的先锋是一个独立团,团长叫叶挺。现在我就充当这个角色。
  九天以后,兵围长沙。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指挥官,至少我一直在退步。有时会犯低级错误。幸好“缎带”可以纠正我。“神鹰”和其他指挥官也渐渐对我的状态表示担心。所以船歌来了。是“神鹰”让她来的。
  “你很挂念她?”
  “是的!”
  “她没事的,她那么聪明!”
  “但愿她没事。”
  “那你怕什么呢?”
  “你在开导我?”
  “对,就向当年你开导我一样。”
  “我们好久不见了。”
  “‘神鹰’一直不叫我来战场。”
  “可惜我没出息。呵呵!”
  “其实你和‘神鹰’很像。都……很有主见。”
  “他也跟我一样笨?”
  “有时候!”
  “你跟‘月亮’也很像。”
  “她比我漂亮。”
  “谢谢你了,她听了一定很高兴。”
  “你还是担心她。”
  “对,如果是你,‘神鹰’也一定很担心。”
  “你担心她什么呢?”
  “不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只是你一直回避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想找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回避?”
  “我也不明白,但你一定在回避。你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又不能不想。所以你指挥的时候不能集中精力。”
  “笑话,我……怎么会?”
  “看着我!”
  “你不怕‘神鹰’吃醋!”
  “看着我!”船歌有点儿生气。
  我看着她。
  “说出你的心里话!”
  “我……我……担心……”
  “对!继续!不要回避!”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找书里提到的人,跟他们聊聊!”
  “就算他们都说你是‘月亮’你会真的相信吗?”
  “会!……应该不会!”
  “那你会怎么做?”
  “你担心她会回去?”
  “她……应该不会的,她那么聪明,……你说她会吗?”
  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开始肆意流淌。
  她抱住我……

  “枫林没事了,他可以象以前一样指挥战斗。”船歌回去以后这样对“神鹰”说。于是总攻开始了。
  我的“神鹰”号冲在最前面。所以最先被攻击的是我。当时我已经摧毁了六十辆敌人的坦克。一枚我从未见过的炮弹射了过来,它太大了。口径足有九百毫米。确切地说它应该是导弹,因为它可以跟踪。虽然它没有动力。我没有躲开,它命中我的盾,我飞了起来……
  我没有死,如果我没有167合金的骨骼,没有改进的血管,我死定了。
  “撤退!”我命令所有战场上的人。但我不停地看到RF机器人飞起来。
  RF-1中队亡三十一人,伤十八人。其他中队的伤亡小一点,因为RF-1中队冲在最前面。我走出坐舱,通过遥控让我的“神鹰”号用手把我举起来。我望着长沙城,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只是在思考。另一只“神鹰”号的手向我靠近,上面站“缎带”。
  “看得见吗?”
  “看不见。”
  “那你站这里干吗?”
  “比较凉快!”
  “想出办法了?”
  “有一个。”
  “说说看。”
  “今天晚上我去把那个大炮毁了。”
  “看来直到今天我才见识到真正的‘木头’。”
  “那就是说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了。”
  “看来我只能指挥RF-1中队了。”
  “其实以你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指挥一支RF中队,但我还是要你当我的副手。”
  “为什么?”
  “我要你成为最好的。”
  “就因为我是‘维纳斯’的‘缎带’?”
  “这跟‘维纳斯’没关系,我有种预感:我不久就会离开军队。我希望有个人能接替我的工作。”
  “但愿我能胜任。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如果我把我的战功告诉‘维纳斯’,她是会因为我的战功高兴,还是会因为我,想起‘老虎’和‘蝎子’而更难过?”
  “高兴大于难过。”
  “你肯定?”
  “肯定!”
  “谢谢!”
  夜,晚20:00,我开始披挂。那是柳菲儿的设计。紧身衣,外面是盔甲,左臂挂盾,背后背剑,腰畔插枪。盔甲很轻,因为167合金很坚硬,所以可以做得很薄。比一张纸厚不了多少。我正要开门,门却开了。门外是两个人。“神鹰”和陈鱼儿。
  “‘缎带’出卖了你,他说你要去把大炮毁了。”
  “你们两个不能都去。得有人留下指挥战斗。”
  “所以我们来找你,而不是在路上等你。”
  “这好办!通常我用硬币解决。”
  我掏出一圆硬币,那时候,国家的概念已经没有了,所有人统统称为地球人。国家政府自然也没有了。所有的一切由联合国统一调配,货币也统一了。一圆硬币的一面是胜利,另一面是自由。“胜利就‘神鹰’去,自由就陈鱼儿去。”
  我抛起了硬币,虽然有船歌的关系,我还是希望“神鹰”去,因为陈鱼儿是女的。我的硬币两面都是胜利。
  硬币落在茶几上,我立刻盖住了它。
  “现在……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我看了一眼“神鹰”。
  “等等。”
  陈鱼儿走了过来,一只手按住我的手。莫非她已经知道了硬币的秘密。她的另一只手伸到茶几下面,茶几被翻了过来,我的手也翻了过来,硬币也翻了过来。茶几被拿开。硬币躺在我的手掌心儿,胜利!
  “既然这面是胜利,那一面就是自由了。看来老天也帮我。”
  我和“神鹰”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那个硬币两面都是胜利?”
  “以前萧天总用个两面一样的硬币骗我。他死后我才知道。”
  “你和萧天……”
  “什么?”
  “没什么!”
  “情人?”
  “对。”
  “还不算。”
  “我们已经过了十三道岗哨,都是你带的路。”
  “奇怪吗?”
  “不是奇怪,而是非常奇怪。”
  “我是北京陆军唯一的幸存者,从北京到武汉,到长沙,到广州,我每天都在敌人的岗哨周围穿来穿去。”
  我不得不对我身边的这为女性另眼相看。
  “你是陈上将的女儿?”
  “对!”
  “你父亲是我们人类的骄傲。”
  “我宁愿他好好活。”
  陈上将是北京地区陆军总指挥官,北京沦陷时,一千八百万百姓没有一个死于敌人的子弹,而北京陆军的将士们也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就是陈上将的女儿,想不到就是陈鱼儿。
  我们已经来到了巨炮的下面,确切地说是它的炮口下面。但这大炮有几千米长,想摧毁它还要向前走。但我停下了脚步,我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前面有危险。
  “怎么了?”
  “仔细看看周围。”
  我没发现什么,但陈鱼儿发现了。她发现了一只兔子,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只兔子。因为它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
  “为什么这样?”
  “不知道。”
  陈鱼儿举起手去解她盘在头顶的头发,我拦住了她,“女孩子的头发应该好好地留在头上,用我的。”
  我的头发也很长,至少到了腰际。
  陈鱼儿也不客气,一刀就削去了一大片。然后她放下刀,灵巧地挽成一个结,女人的手对头发的确很在行。陈鱼儿把我的头发向那兔子扔去,头发落地。前方的地面立刻闪出一片蓝光,头发瞬间变成飞灰。好高的电压!蓝光化成两片向两边传开,形成一个环围住巨炮。
  怎么办?我开始思考,我的眼睛盯着陈鱼儿,但我的脑子在思考,她说了什么我也听不见。我有了一个灵感,但那不能实现,我从思考中走出来,
  “回去吧!”
  “不!”
  “那你说怎么办?”
  “你有办法!”
  “我?我有办法还会说回去?”
  “你就是有,你和萧天一样,思考的时候盯着人家,人家说什么你也停不见,只是傻傻地点头,其实脑子在不停地转。”
  “可是我没转出什么结果。”
  “你有,你们的想法和脸上的笑容密切相关,想法越接近成功,笑容就越神秘。你刚刚笑得很神秘。”
  “我们回去吧!”
  “你的办法是不是很危险,而且是让我很危险?”
  “别想了,回去吧!”
  她把头转过去,竟开始哭了!
  “是我笨!想不出来。你想出来了却不说,要是我聪明的话,就会自己想出来了。”
  “好了,好了,好姑娘!我说。”
  “你说。”
  “你从炮管儿爬进去……”
  “哈!”她转过头,脸上没有一丝泪痕。
  “你骗我!”
  “对付你们这种男人,这招百试百灵。”说着脱下盔甲。炮管儿并不粗,所以只有陈鱼儿能进去,我却进不去。陈鱼儿属于苗条的一类女孩儿。紧身衣更突出了她的身材。我退后两步,陈鱼儿向我跑来,我双手托起她的脚,把她抛了上去。
  接下来的就是等待,等女孩儿我是有耐心的,只是这一次等得太辛苦,因为等得越久就意味着越危险,而且这个倒霉主意是我想出来的。
  陈鱼儿终于出来了。她苗条的身体钻出了炮管儿,向我挥了挥手,我示意她跳下来。她跳了,但一束探照灯光射中了她。她向下飘落,我向上跳,抱住了她,我的盾护住她的背,两颗子弹射中我的盾。我们已经被发现!
  落地,那一刻我们的周围如同白昼,无数的探照灯使我睁不开眼,而且有无数的枪口使我不敢乱动。
  “你们不想跑?”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要不是你有那么多枪,你有本事拦住我?”
  “激将法!”
  “废话!再蠢的人也听得出这是激将法。”
  “但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激将法。”
  “激将法若管用,再愚蠢也管用,若不管用,再含蓄也不管用。”
  “有道理,很有道理。”
  “我说的话通常都很有道理。”
  “我想看看你的枪是不是很也很有道理。”
  “保护好你的头。”
  我的激将法生效了,如果他不是阿瑞斯,那就不会有任何效力。可惜他是。
  他来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最后一次。”
  “但愿不是。”
  阿瑞斯的个子很高,很瘦,但身体的每一处都蕴藏着无穷的能量。探照灯的照耀下这里就象一个舞台,但演出的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搏斗。阿瑞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士,也许他的诞生就是为了战斗,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幸好我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同样我也没有任何机会。我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虽然一段时间内还不至于败,但我的体力已经有点儿支持不住了。我看了陈鱼儿一眼,我想她能明白。她明白了,于是她飞身踢向了阿瑞斯……
  陈鱼儿倒下,阿瑞斯的枪口顶着她的胸口,而我的枪指阿瑞斯的头。
  “卑鄙!”
  “卑鄙的是我,骂女士是不礼貌的。”
  那时可能是夜里两点。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在等待,等着陈鱼儿的炸弹爆炸。
  就这么等,等,天却渐渐亮了!我的胳膊已经没有知觉了,如果阿瑞斯开枪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扣动扳机,但我还是指着他的头。
  陈鱼儿躺着到很舒服,呼吸均匀,似乎已经要睡着了。
  “喂!醒醒!”
  “干吗?”
  “你到很舒服。”
  “本来就没我的事儿。”
  “你那么信任我?”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你就不能和我聊聊天?”
  “聊什么?”
  “聊聊萧天。”
  我和陈鱼儿聊了起来,这对于阿瑞斯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七点!
  进攻已经开始,陈鱼儿的炸弹还没有爆炸。没有阿瑞斯的指挥敌人并没有乱。他们各司其职。已经有人登上了巨炮。陈鱼儿还是不紧不慢地和我聊。“神鹰”和“缎带”的中队的声音渐渐可以听到了。陈鱼儿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明白了,她的炸弹要在敌人开炮的时候才会炸。我们的机会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让阿瑞斯迟疑了零点几秒。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杀死阿瑞斯的机会。但他还是逃了,因为巨炮的炮管儿掉了下来,它砸向陈鱼儿。陈鱼儿没有盔甲。我只能抱起她向旁边滚去。阿瑞斯逃走了。一块大石头砸到我的头上,我晕了。
  醒来的时候,陈鱼儿坐在我的床边。
  “你醒了!”
  “你没事吧?”
  “幸亏有你。”
  “那你要请客了。”
  “没问题,快起来吧!”
  长沙已经被占领。下一个目标是武汉。
  汀泗桥头。
  武汉是军事重镇,而汀泗桥又是武汉的咽喉。
  第三次冲锋后,RF-1中队和陈鱼儿的RF-3中队又退了下来。因为汀泗桥头有两门巨炮。RF机器人对这样的重武器实在没什么办法。我又站在“神鹰”号的手上,但这次来的另一只手是“风月”号的手。
  “你有什么办法?”陈鱼儿问到。
  “呵呵!”
  “说话!”她显然有点儿生气。
  “说什么?”
  “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上忙。”
  “呵呵!”
  “傻笑什么?你跟每个人都这样?”
  “不是,跟‘神鹰’‘缎带’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说出来。”
  “为什么我不行?”
  “你……可能因为你是女的。”
  “大男子主义!”
  “不会吧!我可是很尊重女性的。”
  “尊敬?你还说尊敬!”
  “我不和女性讨论问题是因为我不想她们为我烦恼。”
  “你的潜意识里是大男子主义。要不然那天你就不会想让‘神鹰’去而不让我去。”
  “还记得呢?”
  “当然!一辈子都不会忘。”
  “傻瓜!只有学会忘记,生活才会变得更快了,以后我有了个女儿,她就叫‘忘儿’。”
  “难道对每个女人你都这样?”
  “对!……不,‘月亮’除外。”
  “‘月亮’?”
  “对!我妻子。”
  “你结婚了?”
  “还没有,属于……私定终身。”
  “她漂亮吗?”
  “非常漂亮。”
  “你很爱她?”
  “那当然。”
  我陷入憧憬之中。
  “醒醒!”
  “干吗?”
  “别做梦了,赶紧想办法。”
  “任何女人在任何时候都在做梦,却偏偏不让男人做梦。”
  “行了,男人!你有办法了?”
  “有了!”
  我坐进座舱,向前走去。炮射导弹迎面飞来。我闪身躲过。又一枚,我再次躲过。我一连躲过十六枚。我虽然能躲过,但我的战士们不能,也许有一天他们也能,那时我们就不用怕巨炮了。
  我没有再前进。
  “阿瑞斯!你服了吧!”
  “激将法!”
  “对了,你总是那么聪明!”
  “你走出座舱!”
  我知道他还是上当了,于是按他说的做了。
  “站在地上!……让你的RF机器人后退五步……把遥控器毁了。”
  我把遥控器扔上天,掏出枪把它打坏。
  “放心了,胆小鬼!”
  一辆四轮车闪电般冲到我的面前。阿瑞斯跳下车。
  阿瑞斯来了,我笑了。陈鱼儿就坐在我的“神鹰”号里。走出座舱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阿瑞斯被俘。他要被气疯了,作为一个战士他是优秀的,作为一个指挥官,他糟透了!
  “我们的配合怎么样?”陈鱼儿翘着鼻子得意地说。
  “天衣无缝!”
  “跟你和‘月亮’的配合比呢?”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比被一百门巨炮包围还严重,我祷告,但愿是我自做多情。
  “我要单独审问阿瑞斯!”
  “别叉开话题!”
  “一样!”我敷衍了事。
  “我要跟她比一比。”
  “姓名?”
  “阿瑞斯!”
  “职业?”
  “亚洲征南第二路军总指挥官。”
  “为什么你的名字跟希腊神话里的战神一样。”
  “每一个帝王的高级将领都有一个希腊神话里神的名字。”
  “亚洲地区总指挥官是谁?”
  “阿波罗!”
  “我记得四年前,你们的身体结构不是现在这样。”
  “改变身体结构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
  “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我们人类一样。”
  “因为你们人类的身体结构是最适合地球战争的。”
  “这次对地球的进攻你们有多少兵力?”
  “开始只有三百七十万,现在有三千万。”
  “怎么会多了?”
  “我们并没有杀死所有的地球人,他们中适合战斗的被我们抹去记忆成为我们的战士。”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也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我们在战场上杀的都是自己的同类。
  “你为什么回答得如此痛快。”
  “很诧异?”
  “是的!”
  “因为我知道你要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最关心的问题。”
  我的心立刻抽成一团。
  “那么……请回答我!”
  “哈……”他狂笑着说道:“阿尔忒弥斯,‘月亮’,你的妻子。在失踪四个月后,又潜入北京,试图找到自己出生的线索,她中了阿波罗的圈套,五天后将在天安门广场处死,作为叛徒的典型。她的确很优秀,在所有被抹去记忆的地球人里只有她拥有神的名字,我们在月球上找到她,所以我们以月亮女神为她命名。”
  我简直要疯了。
  “除了抹去记忆还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因为任何改动都只有坏处,她的确非常优秀。非常非常优秀。”
  “为什么告诉我?”
  “我中了你的圈套,我想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也一样,你一定会去救她,你只有五天时间,你不可能有充份的准备,你也死定了。所以到头来,我们还是平手。哈……”
  他狂笑!
  我努力思考,非常努力,用尽我所有的脑细胞。
  阿瑞斯还在笑!
  “没那么简单!”终于有一个灵感降临了。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我放你走,你回去告诉阿波罗,延迟十天处死‘月亮’。十天,只要十天。十五天后我一定会去。代价是……RF机器人的所有资料。我相信阿波罗会动心的。告诉他,不要想用假的‘月亮’来骗我,我对我妻子的了解超出他的想象力。告诉他不要自作聪明。十五天后,我要我的‘月亮’站在天安门广场中心。我和他交易。不要中途拦截我,否则我会毁掉资料,除非他有把握。”
  阿瑞斯不笑了,他被我的目光惊呆!
  “你……怎么放我?如果你直接放我出去,你会拿到RF机器人的资料吗?”
  “从这里出去的唯一方法是在警铃响起后的十九点六七秒内冲出西面的门,这是我们防守的唯一破绽。你打晕我,冲出去。我跑出去要二十秒零四,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打晕你?”
  “用你的右掌,打我后脑。”
  他的眼睛在动。于是我补充,
  “你想一掌打死我?不要想了,你没机会,我可以感觉到你手掌的速度。如果你加速,我就可以躲。我手里有个报警器,可以在我晕倒以前报警,那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你打死我,你也逃不了。你没有任何选择。”
  “看来我的确没有任何选择。”
  他跳起来,一掌劈下,那速度和力量都不能使我死亡。
  我晕倒了,但没有死。
  我醒了,陈鱼儿坐在我的床边。
  “你醒了!”
  “阿瑞斯呢?”
  “给他逃了!”
  “我太大意了。”
  “你没事就好。”
  看来我欠下一比债,好在我可以不还,因为我的预感终于成为现实。逃避通常都是一种好办法,可惜很多人都不用。
  那天夜里我背起行囊,溜出军营,逃离我的世界。我不会再回来,即使我真的救出“月亮”。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我,我的位置已经有人代替。“缎带”将成为优秀的指挥官,他会比我强。强很多!  
   
         ★        ★        ★
   
  我的行囊很简单,除了柳菲儿设计的装备以外还有一个大背包,里面是我可能用到的工具。但最重要的是一枚戒指,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下这广州城里最贵的戒指。我不能肯定阿波罗是否会截杀我,所以我的行动很小心。我的行程很缓慢,因为时间够用。我可以保持体力,等待最后的一击。
  十三天后我来到北京。
  没有截杀,看来阿波罗把全部赌注都压在天安门广场上。北京并没有什么大变化,起初我很诧异,但随后想通了,因为敌人要研究人类的文化,保持北京的原貌更有好处。但这样对我也有好处,因为曾经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多,对它还是多少有点儿了解。通过下水道我进入地铁。地铁已经荒废,但警戒还是有的,不过这难不倒我。我顺利地来到军事博物馆,进行我的第一步行动。
  鲜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天安门广场的方砖也被映成红色。这红色代表胜利还是代表血腥我已分不清,我只能清楚地看到无数士兵的闪亮的枪。他们整齐地排成两个方队站在天安门广场上,中间是一片空地,是刑场,也是一个陷井。他们的任务是观看叛徒的下场,也是负责消灭劫法场的人。
  我的下面也有这样的士兵。我藏在前门的阁楼里,我的下面站满士兵,同样地荷枪实弹。随时等待射击。我也在等待,等待我的“月亮”。
  七点整。天安门的红漆大门开了。缓缓地,我的“月亮”走了出来。长长的秀发在晨风中飘摆,宽松的长袍掩饰不住修长的身材。她走上白玉色的桥,高贵宛如女神。她甩了甩头,示意我她已经知道我在附近,并已经做好准备,等待我的出现。她只身一人,但天安门城楼上涌出无数的士兵,而在这众多的士兵中,我看到一个人。我可以断定他就是阿波罗。
  我按下一个按钮,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在数公里外的军事博物馆。
  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北京各处的士兵大都调到了天安门,军博里都是些老古董,对于阿波罗来说它们只有研究价值,他的失误给了我可乘之机。军博的正厅里有两门迫击炮,昨夜我已经将两枚炮弹放在炮口上,当我按下按钮后,遥控器脱落,它们会落进炮管儿,接着两枚炮弹会将天棚炸开一个大洞。军博里剩余的看护人员听到声音将会跑进正厅。但T-60的炮弹会在门开的一刻把他们炸成碎片。T-59和T-65也会在这时启动,它们撞开墙,撞开一个通向长安街的通道,然后主角出场,它们是一架歼-5和一架歼-7。两架歼击机会沿着两辆坦克撞开的通道开到长安街。借助方向仪开向天安门广场。最后,正厅里的三枚红箭-2会从迫击炮炸开的洞里飞出来。我修改了它们的弹道,一枚会落在天安门城楼上,另两枚将落在广场上的士兵群中。
  “月亮”站在广场中央。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道蓝光冲破了死寂。三枚导弹成功命中目标,天安门城楼蹋了下来。广场上的士兵也乱做一团。虽然他们的伤亡并不大。我撞破前门的瓦跳了出来,我的背包中有一个滑翔翼,凭借晨风,依仗在空军多年的经验,我飞了起来。我飞向“月亮”,滑翔翼从她头上掠过,我跳下来。抓住她的手。跑向长安街。
  子弹飞来,阿波罗的士兵毕竟训练有速。我抱起“月亮”,用盾牌和身体保护她。她掏出我的枪,周围的敌人纷纷倒下。我没有受伤,因为我的盔甲可以防弹,“月亮”受了伤,因为我无法彻底护住她,她的左腿开始流血,左肩也被擦伤;虽然伤口不在重要部位,但我依旧很心痛。前面的士兵围拢起来,我拔出剑,跃上他们的头顶。他们的阻拦不能抵挡我和“月亮”的配合,但却能耽误我们的时间。
  当我们跑到长安街的时候,歼-5已经开过去了,歼-7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它来了,我奋力向它跳去......
  我的手还差了一点,但我没有绝望,“月亮”果然及时地在我的腰部推了一把。
  我成功了,我抓住了它头部进气道的边缘。我放开“月亮”,她灵巧地落进座舱。我抬起腿,她抓住,我被拉了进去。我拉起操纵杆,她合上舱盖儿。
  “这才是天衣无缝的配合。”抱“月亮”我轻轻说道。
  她笑了!
  阿波罗从瓦砾中站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天上了。
  我飞得很低,最高的时候是在我侧身飞过两座大厦的夹缝的时候。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拉起机头。
  逃亡开始了,逃亡的日子将更危险,但我充满信心,因为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有“月亮”。
  我吻了她的额头。
  “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大概要向西。向南太危险,向北又没有接应。”
  “不过我们先要降落。”
  “有道理,等敌机来了,我们连降落的机会都没了。”
  歼-7是不能在任何地方降落的。
  “前面是片草原。”
  “降落吧!我喜欢草原。”
  “抓紧我。”
  这可能是歼-7第一次降落在草原上。但是是成功的。
  “你刚才怕不怕?”我一边包扎“月亮”的伤口一边问道。
  “怕什么?”
  “怕我不来救你。”
  “你会吗?”
  “刚才降落的时候怕吗?”
  “不怕,你开的飞机我不怕!”
  “那么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还相信谁?”
  “把手给我!”
  “干吗?”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而秀气,我掏出戒指带在无名指上。
  “做我妻子吧!”
  “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她的声音小极了,只是刚刚能让我听见。
  “伤口抱好了。你伤得很重。”
  “不重!”
  “你不能自己走路了。”
  “我能!”
  “哎呀!我的傻丫头,你看不出我想抱着你吗?”
  她羞涩地低下头,我一把抱起她。
  “出发喽!”
  拦截和伏击是会经常遇到的,但都是些小规模的,没有阿波罗指挥,任何人都休想拦住我和“月亮”的脚步。我只希望那片草原没有尽头,我就抱着我的“月亮”一直走到老,走到生命结束。可惜世界上没有没有尽头的草原。
  草原的尽头停着一辆四轮车,也许是“月亮”怕我累坏了,她坚持要抢那辆车。远远地,她用了两枪就结果了车上的两个敌兵。虽然不能继续抱着自己心爱的人走在草原上,能使她更安全我还是很高兴。
  我拉开车门,“女神殿下,请上车。”
  “月亮”移步上车,高贵如同女神。我上了车,解下盾牌,放在“月亮”身前,希望我的盾牌可以在发生意外时保护“月亮”。
  “请女神殿下替我拿一下。”
  “谢谢你!枫林。”
  聪明的“月亮”立刻明白我的用意,声音中带着感激和幸福。
  “你开车跟开飞机一样。”
  “月亮”说得很对,这辆四轮车大半时间是在飞行。但这不妨碍我们聊天。
  “你完全恢复了记忆?”
  “对!”
  “你怎么搞的?”
  “那套系统是全自动的,我打死了控制人员,改了程序,把被切断的脑神经重新连上。”
  “后来被阿波罗发现了?”
  “那根本就是他的圈套。”
  “我的‘月亮’也会上当?”
  “我知道是圈套,但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在恢复记忆以前就确信我会救你?”
  “月亮”看上去很高兴,但我看得出她在担心一件事。
  “‘月亮’!”
  “什么?”
  “如果我有件很棘手的问题,你说我是告诉你呢?还是藏在自己心里?”
  “告诉我!”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了。”
  “你看出来了。”
  “你老公我虽然笨,但还是很了解你。”
  “你不该把阿波罗搞得那么狼狈。”
  “为什么?”
  “他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追杀我们。”
  “他很厉害?”
  沉默!
  “放心,我的傻丫头,你老公我现在也很厉害。”
  我们的谈话被打断。十几辆四轮车从左前方插过来。
  “这车有问题。”我们同时说道。
  这辆车显然是个陷阱!
  “没问题,车是跑不过飞机的。”
  我的四轮车几乎飞了起来。敌人的车渐渐远了。
  也许我救出“月亮”太侥幸了,侥幸得连老天都嫉妒。于是他在我们的前面放置了一道悬崖。车后面一定有钢丝绳!我立刻想到,于是跳下车,但“月亮”还是抢先了一步。我从后座拿起背包,从里面掏出两件东西——一支弩和一块橡胶垫儿。我抱住“月亮”,把橡胶垫儿垫在她的腰后,接着“月亮”用钢丝圈套住我们两个。我找到钢丝的头儿,固定在弩箭的箭尾上。我们不能把钢丝的头儿固定在悬崖边儿上,如果那样我们还没落地敌人就已经赶上来,只要割断钢丝,我们还是会摔死。
  我背向悬崖,拍了拍“月亮”的背,向后跳了下去……
  我盯着迅速离去的悬崖边,估算距离。
  “放箭!”“月亮”喊了一声。弩箭正中岩石,腰上的钢丝绳立刻收紧,我紧紧抱住“月亮”飞快地向下旋转。
  这时我们的身体已经由垂直变成水平。脚对着悬崖,头向外。我伸出右臂,去抓钢丝绳。手臂上有167合金的护甲,我并不怕受伤。由于转速太快,我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但我们旋转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转速慢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悬崖,我看到的情景令我心惊动破。
  一个人从悬崖边上跳了下来,没有任何保护,那人一定是阿波罗!阿波罗若不是天才,就一定是疯子。他跳了下来,抓住了弩箭。但由于下落的速度太快,他没有抓牢,又继续往下掉。他的另一只手又抓住了钢丝绳。开始沿着钢丝绳向下滑。他终于停止了滑动,从背后拿出了一柄长刀。钢丝绳断了!
  我抱着“月亮”自由下落,钢丝绳由于固有的弹性开始展开,脱离我们的身体。我几乎绝望了!我和“月亮”还保持着缓慢的旋转,使我不仅可以看到悬崖边,也可以看到悬崖底。崖底出现一个水潭。但不在我们的正下方,而是更远离悬崖。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伸手去抓“月亮”的腰,我要把她扔过去,虽然我可能会撞向悬崖。
  我伸手,没抓住。“月亮”已经先一步把我推向水潭。我要疯了!我的腿从“月亮”后腰下面滑过。我所能做的只有用力踢“月亮”一脚,向上踢。但愿能减慢“月亮”下降的速度。我踢得很重,我的机器身体给了我强大的爆发力,不过我踢中的是“月亮”腰上的橡胶垫儿。我落进水潭!
  水面离我越来越远,合金盔甲使我渐渐向潭底沉下去。我没有挣扎,我不想游上去看到我妻子的尸体,我宁愿沉到潭底,结束我的生命。我的眼睛渐渐模糊了!有人拉我的手,是“月亮”!我能肯定。莫非我们在天堂相见了?不是在天堂,还是在水潭里。我清醒了一点儿。眼前出现“月亮”。她努力地拉我,我挣扎,但没有力气。我在水里躺了太久,肺里的氧气用光了。“月亮”的脸靠近我的脸,她的嘴贴近我的嘴,我感到了生机。有了她给我的氧气,我恢复了力气,开始向上游。
  阳光,空气,花,我们又回到这美丽的世界!“月亮”的鞋底完全破了!脚掌也鲜血淋漓。我拔出剑,剑柄里有止血药。
  “你……怎么会?”
  “把你扔出去后,我就撞向悬崖,幸好是脚先撞上,我用力一蹬就弹了回来。幸亏你踢了我一脚,要不然我的腿肯定断了。”
  她说得很简单,但任何人都知道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吸出她伤口里的淤血,开始敷药。
  “痛吗?”
  “不痛!”“月亮”咬着牙跟说到。
  药敷好了,我知道那很痛。我抱住“月亮”,“痛就哭出来!”
  “月亮”哭了。我抚摩她的头发。
  “笨‘木头’!”她锤打我的前胸。
  “是,‘木头’笨,‘木头’不好!”
  “以后……要是我死了,你要活下去,……不要象刚才那样!答应我!”
  我没有回答!看着她,半晌,我说道:
  “如果我说答应,我就是在骗你!”
  她抬起头……
  “我又能抱着你走路了!”
  我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飞!我的确喜欢我这个半机器的身体。若不是它,我和“月亮”很有可能被阿波罗派下来的士兵捉到。飞奔着跑出峡谷,我们进入森林。我跑不动了!放下“月亮”。
  “我的背包没了,吃的东西也没了。”
  “你去摘些果子吧!”
  “还不如抓个兔子呢!”
  “不许抓小兔!”
  “那……小花鹿也不行了!”
  “不行!”
  “可是果子可能有毒。”
  “我认得!这几年我学了不少东西。”
  “我去了,很快回来!不过我要亲你一下。”
  “不要啦!”
  “我的刮胡刀也在背包里,等过几天我长出胡子茬儿就会扎你了。”
  吻了“月亮”,我起身去找果子。幸好是在夏天,森林里果子到不少。以后的几天里,我们就靠果子为生。吃果子总不如吃肉能恢复体力。但为了“月亮”我也只好如此。但是夏天里还有一件东西也很多,那就是雨,终于有一天瓢泼大雨遮住了天空。我脱下盔甲,脱下上身的紧身衣套在“月亮”的脚上。紧身衣可以防雨。地很泥泞,天很冷!“月亮”抱紧我,用她的体温温暖我。就这样在雨里走了两天,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小,有些干木材和一个乾草铺成的“床”,可能是外星人入侵以前这一带的猎户们储备在这里的。战争来了,这里的人逃走了,但这个山洞却成我和“月亮”的避难所。我点燃了木材,红红的火光映着“月亮”的脸……
  晨光从洞口射进来,暖暖的。今天一定是个晴天!篝火已经熄灭,但挂在旁边的衣服已经干了。身下枯黄的乾草上有几点鲜红,那是“月亮”的血。“月亮”扒在我的身上酣睡,小小的鼻子均匀地吸进新鲜的空气,再呼出来弄痒我的胸口。
  该起床准备我们的早餐了。我轻轻抬起“月亮”的头,用枯草做成枕头放在她的头下。“月亮”没有醒,昨夜她实在累坏了。穿上紧身衣,看了看她的脚,伤口基本痊愈了。把她的长袍取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吻了她的额头,拿起剑和那个橡胶垫儿,我走出山洞。
  晨风唤醒了林中的鲜花,我做了一个花环。砍倒一颗树,用锋利的剑把它雕成一双木鞋,又从橡胶垫儿上切下两片垫在里面。这双鞋一定会细心呵护“月亮”的脚。“月亮”也许还没醒,剩下的木头应该能做成一把梳子……
  回到山洞,“月亮”已经醒了,我坐到她身旁,把花环带在她的头上,抬起她的脚,给她穿上木鞋。她看着我,用眼睛告诉我木鞋很漂亮。经过了昨夜的暴风雨我们已经不必用语言交流。
  我抱着她,开始用木梳梳理她的长发,一遍又一遍。
  “高兴吗?”
  “高兴!”
  “那怎么不说出来?”
  “?”
  “我这么笨,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高兴!”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直到……
  直到洞口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我将梳子交给“月亮”,走出山洞。洞外站着一个人,阿波罗。想不到我们逃了数千里后,还会被他追上。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就这么对视着。他并不高大,也算不上魁梧,但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矮一头。我是个例外,我并不觉得他比我高。
  “知道吗,”我打破沉默,“我刚才在想如何用偷袭打倒你,或者用言语消灭你的斗志、让你走神、让你中计。”
  “你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因为我突然明白我要和你来一场真正的决斗。不用任何卑鄙的手段。一场真正的决斗。”
  “为什么不用对付阿瑞斯的方法对付我呢?我们都是你的敌人。”
  “对什么对手就要用什么手段,对你,我就要用光明磊落的方式打赢你,用那些伎俩我就算赢了也没意思。阿瑞斯不是我的对手,怎么赢他都无所谓。”
  “阿尔忒弥斯还好吧?”
  “‘月亮’很好,你的士兵呢?”
  “他们有别的任务,找阿尔忒弥斯是我的私事。”
  “私事?亚洲地区总指挥官的私事?”
  “私事!我已不是亚洲地区总指挥官,现在亚洲地区总指挥官是阿瑞斯。”
  “我明白了!你爱上她了。”
  阿波罗仰起头,望着天空,“也许吧!”
  “人可以对其他事情不在乎,譬如:金钱,命令,任务。但对自己的感情决不能不在乎。你要想清楚。”
  “我爱她!”他的回答很坚定。
  “有件事要你解释清楚,六天前你为什么砍断钢丝绳?”
  “六天前我是亚洲地区总指挥官,那是我的责任。”他的眼神里出现痛苦。
  “我想她不会怪你。”
  “我爱上阿尔忒弥斯很出乎意料,是吗?我有了地球人的感情。”
  “爱并不是地球上的生命才有的,我去过的其他有生命的星球不多,但我相信,爱是所有生命都有的感情。”
  “谢谢你!你让我轻松了很多。”
  “不用客气!我还有些话要说,我未必说得清楚,你也可能听不懂,不理解。”
  “你说吧!”
  “爱是两种感情的混合体。奉献和占有。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会为她做任何事,只是为了她能高兴。这就是奉献;但同时,他会希望和他爱的人永远在一起,拥有她。这就是占有。这两者有时是矛盾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动人的爱情故事。但是人类一直以来,小说里,电影里,都是呼唤那种没有占有,只有奉献的爱情。并称为真爱。因为只有真爱才会带给两个人幸福,而占有却只会带来痛苦。我说这些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但我没有要你放弃的意思,只是你既然有了爱这种感情,我作为一种拥有这种感情的生命的一员有责任让你了解这种感情。”
  “说的好!”“月亮”已经走出了山洞,“阿波罗,我知道这些年你对我很好,但我只是当你是我大哥。你走吧!”
  “‘月亮’!我和阿波罗的一战是不可避免的。”
  “月亮”沉思了一会儿。笑说道:“好吧!你一定会赢的,我……”
  我用中指按住了她的嘴唇,“不要这样!我知道你是想打击阿波罗的信心。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一次不要这样,我们要一次公平的决斗。”
  “谢谢你!枫林。你给了我一个机会。”阿波罗开口了。
  “在这场战争中,我们的一战是不应该错过的。”
  “既然我们为了阿尔忒弥斯而战,战场上就不能没有明月。今天就是满月。圆月当头,我在西面山峰等你。”
  圆月当头,西风舞!
  伊人落泪,花香叹!
  “月亮”一定在落泪,虽然这一天里她一直装出对我充满信心的样子,但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在流泪。她头上花环的花香也一定散尽了。
  西风飞舞,长发也飞舞,我的和阿波罗的。
  “你的盔甲呢?”
  “它可以防弹,对我们来说不公平。”
  “今天我一直在考虑你的话。”
  “有结果吗?”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儿。”
  “世间数亿苍生都不明白,你能明白一点儿,已经很了不起。”
  “明天我要回去。”
  “回去?”
  “回去尽我的力量结束这场战争。”
  “祝你成功!”
  “你有什么打算?还回你的军队?”
  “不!我相信他们不能接受‘月亮’。”
  “为什么?她原本就是地球人。宽容也是你们自豪的美德之一。”
  “这是人类的悲哀,虽然我们有很多高尚的精神,但也有很多劣根。”
  “你打算隐居?”
  “我们的打算!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幸福地过下半生。”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再相见。”
  “随缘吧!”
  “随缘?好!好词!随缘,把将来交给命运。这世界里的确有些事不是我们能预料的。”
  “这战争还是有点儿好处的。”
  “是什么?”
  “我们都多了一个知己。”
  “哈……知己!不早了,你回去吧!她一定等急了。”
  “你呢?”
  “我还没有彻底想清楚你的话,我要继续想想。”
  “何苦要想清楚?何苦自寻烦恼?”
  “烦恼!自寻烦恼!自己找的烦恼是不会头痛的。”
  我走到山洞口,洞口里映出了篝火的红光,映红了我手里的花环。“月亮”跑了出来,扑到我的怀里,捶打我的前胸,喊:“高兴!高兴!”
  “怎么说这么多遍?”
  “你那么笨,我不多说几遍你怎么知道我特别高兴?”

                   (完)


  ------------------
  卧龙居 排版整理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