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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昨天晚上，亦泽记得是丽把他送回来的。路上，他说了很多，至于是什么，他不记得了。 亦泽起来，洗了把脸，换上了军装。他记得昨天金少将要自己去见他。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亦泽看见如风他们站在外面。 看见亦泽走过来，如风他们诡异的笑着。 他们一定看见昨天晚上我和丽在一起，亦泽想。他低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支那地区空军总部。亦泽来的时候，金少将已经等他很久了。金少将大概有50岁年纪，一头花白的头发，看起来是个和蔼的老头，但是眉宇间透出一种威严。 对不起，我来晚了。亦泽说。 没关系，我知道昨天你一定睡得很晚，新兵一般在第一次战斗以后都要闹一闹的。金少将和蔼地笑着。 亦泽也笑了。他猜到了一半，不过没猜到另一半。 你的中队很出色……金少将说。 谢谢。 你的中队是整个远东地区第一个没有经过模拟战斗就上战场的，而且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这要感谢你。 这是整个中队努力的结果。他们都很出色。 我听说了你在战斗中被击落的事情…… 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情，这是我的失职…… 但是亦泽的话被金少将打断。 你做为一个中队的指挥官，应该知道你身上的责任，你要保护的是整个中队的安全，而不是某一个人的安全。所以，你首要的任务是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亦泽说不出什么。 不过，做为个人角度，金少将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我很欣赏你的做法，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呵呵。或许我刚才的话有些冷酷，但是现在是战争，战争就是冷酷的，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 我想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指挥官……亦泽突然说。 怎么？金少将的脸上微显诧异。 我无法抛弃个人的感情。 金少将笑了：谁也不能，我相信你是为了一个原因才来到这里。当初我也是，相信169中队的年轻人们都是这样，战争是冷酷的，我们不是。我们是人，人都有感情。我们为了感情而战斗，为了生命而战斗。 亦泽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人年轻了很多。 我相信，做为以前第七中队的王牌飞行员，你的169中队将成为空军历史上最出色的中队。 金少将接着说。 金少将，亦泽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认为我们这场战争真的能够胜利吗？ 亦泽看着金少将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停下不说。 继续。 我们的损失越来越大，而它们……好像有无数的力量，而且还越来越多。 那你是觉得…… 我觉得我们的空军早晚有一天要挺不住…… 亦泽说完，等着金少将发火。 但是金少将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 这沉默让他觉得恐惧。 他宁愿听着金少将大声地训斥他一顿。 现在，这沉默仿佛在证实自己的预感。 过了很久，金少将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上…… 亦泽马上就证实了自己的预感，这预感，比在太空中战斗还要让人恐惧。 其实我不应该告诉你，但是你已经猜到了，就无所谓了。事实上，根据我们的计算，空军也就能再挺不到一年了。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亦泽突然觉得自己在进行一场结果已经被别人定了的游戏。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很……怎么说呢？肯定没有再冲入太空的兴趣，但是我要告诉你，战争并没有结束。 可是结果已经定下了。亦泽说。 空战是要结束的，但是我们还有地球。现在在远东集团军中已经开始了一项RF计划，研制用于地面战争的机器。 …… 但是研制需要时间，因此，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让空军坚持到这项计划完成。 亦泽说不出什么。 相信我，你中队的小伙子们没有白白地去送死。 我相信你。亦泽看着金少将的眼睛，说。 亦泽临走的时候，听见金少将在后面说，保护好你中队的年轻人，他们不应该就这样死在太空里面。 亦泽刚回到169中队的驻地,就碰见小文. 小文的第一句话是：昨天……。 但是被亦泽打断了。 晚上叫上如风和浩岩，我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亦泽说。 还有，亦泽在小文走之前补充了一句，上面的命令，169中队明天休息一天，告诉弟兄们。 这是金少将破例作出的决定。 晚上，小文他们来到亦泽的房间。 亦泽坐在桌前，旁边还有丽。 亦泽看到他们三个人互相拌了一个鬼脸。没有说什么，示意他们坐下。 昨天晚上大家玩得好吗？亦泽想了想才说。 他不想在一开始就把气氛搞得很严肃。 但是被如风打断了：行了，要搞什么就直说！ 亦泽笑了笑。说实话，他很喜欢如风的这种性格。 我问你们，亦泽开始说，昨天的战斗我们打得怎么样？ 沉默。 许久，小文开口了：战果不错，但实际上很乱，大家都没有形成配合，多数在单兵作战。 亦泽点了点头：没错，你们的单兵能力很强，但是却缺乏组织，就好像我们的国家足球队一样。这就是今天我为什么把你们找来的原因。 亦泽是想实现一个战术，让整个中队可以更有效的作战。丽的补充很恰当。 对，亦泽继续说道，我们的第一场战斗，失去了十三个弟兄，我不想每次战斗都再失去十三个。 再一次沉默。亦泽知道所有的人在思考。 三个月后。 亦泽坐在机舱里，静静地等待着飞机慢慢飞入太空。 耳机里面，是唐朝的《国际歌》，自从第一次战斗以后，这首歌就成为了169中队的队歌。 这是一次简单的任务，所以亦泽并不担心。 三个月以来，169中队没有再失去一个人。 所以他知道他们有能力完成这个任务。 雷达上开始逐渐显示出一片亮点，那是他们的目标。 亦泽把歌曲的音量关小了一点，然后说：大家开始吧。老办法。 一群导弹发出，奔向敌人。象一群蝗虫一样。这不是一般的导弹，这是远东集团军科研机构的成果，是专门为169中队设计的。它没有破坏力强大的战斗部，甚至没有先进的跟踪系统，所以说它对敌人基本上没有任何的破坏力。它所拥有的只是每发导弹中的150个微型弹头，它们也没有任何破坏力，只能在敌人的雷达上留下一个明亮的点。 只有这些，但这些对亦泽他们已经足够了。他们的作用就是让敌人产生一瞬间的迟疑。 只要敌人有一瞬间的迟疑，已EFA2300的速度，就足够冲进敌人的阵营，然后展开缠斗。而EFA2300的绝佳机动性和169中队所有人的技术都足已结束刚刚清醒过来的敌人的战斗能力。 这就是三个月前亦泽他们决定的战术。这就是三个月来169中队无伤亡的原因。 这也让他们成为自167中队远赴土星后远东集团军新的王牌中队。 一切和亦泽预想的一样，敌人的迟疑使他们丧失他们所有的机会。 一场漂亮的战争。 回来的时候，亦泽又见到了金少将。 他现在已经开始管他叫老头了。 金老头并不介意。 老头是来给他授衔的，亦泽已经是大校了。 送走金老头后，亦泽没有去舞厅，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自169中队参加战斗以来，随着军衔的增加，亦泽的忧虑也在增加。虽然他可以让169中队在三个月的战斗中没有任何减员，但是他却不能阻止整个远东集团军失去越来越多的中队。 远东集团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中队了，而且还有三个刚刚受训完。 而且，自从167中队的枫林不知去向后，远东集团军再也没有出现过优秀的指挥官。 虽然亦泽对金老头的话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的怀疑--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是每听到一个中队消失的消息，他都感到痛心。 因为他们失去的是生命。 看着他们的生命结束在太空里面，亦泽无能为力，也许每一个人都无能为力。 空军的全面溃败只是早晚的事情。 亦泽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中队的人们能够在战争生存，而且不会感觉到这种忧虑。 突然想起雪儿。 那架飞机，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会是她吗？虽然亦泽从一开始就极力否定这一点，但是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有这样的疑问。他每天晚上都在重复一件事情：在脑子里产生这个疑问，然后否定它。不论他（她）是谁，希望他（她）也能活下去。亦泽这样想，然后长呼了一口气。 每一次，亦泽最后也都这样想。 又接到战斗的指令。 仅仅过了六个小时。 亦泽已经习惯了。 空军中队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因此这是必然的。 面对战斗，亦泽早已失去了激情，能让他支撑这些战斗的，是金老头的那句话。 他们必须坚持。 当然，还有雪儿。 他还期待着能在有一天，在北京建国门的立交桥下碰见雪儿，一起站在长安街边看着远方渐渐隐没的夕阳。 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从舞厅或者从宿舍的床上。 亦泽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说：我们出发吧。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感觉。 在太空中的每一次战斗都是相似的，虽然面对的是不同的敌人，可在亦泽眼里，他们全都一样。 但这次，亦泽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他看到了敌人的指挥官的智慧。 当169中队所有的导弹射向雷达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亮点的时候，亦泽对敌人采取的行动感到惊讶。敌人首先楞了一下，这在人看来是正常的反应。但是然后，敌人却果断地采取了行动。最简单但是最有效：敌人全面后退。这行动如此的及时，因为只需迟0.01秒，亦泽就可以率领169中队冲入敌人的阵营。而现在，双方的距离被再次拉开，而169中队已经没有导弹。 亦泽没有改变前进的命令，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的。 雷达上再次出现一片导弹的影子，不过这次是敌人的。 那时候，亦泽知道他将面临一场从军以来最艰苦的战斗。 169中队终于冲进敌人的阵营的时候，亦泽已经从自己飞机的显示屏上看到了17个黑点。 17个人，这是169中队有史以来遭受的最大损失。 亦泽知道，必须尽快结束这次战斗。 他开始寻找敌人的指挥官。 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因为那架敌机已经葬送了169中队的4架飞机。 从没有人能做到击落169中队的一架飞机后自己还安然无恙。 亦泽没有想什么，他冲向那架敌机。 这时，亦泽发现那架敌机也向自己飞来。 显然，他也发现了亦泽。 亦泽这个时候开始怀疑敌人是不是学过孙子兵法。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从他的心里消失了，亦泽明白，现在必须消灭他。 不管他是谁。 两架飞机如两颗流星一般互相接近着。 就在相撞前的一刹那，亦泽开火了，然后做了一个90度的转弯。 敌机没有被击落，因为敌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架飞机的位置关系由刚才的相对变为并排。 在一刹那，亦泽的脑子里面突然反映出了一个名字。 MMX！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直到他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打败你。 亦泽感到一种很久以来没有过的激动和兴奋。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渴望战斗了。在远东集团军他唯一打不过的人就是神鹰，还有枫林，他们从未交过手，但是他听说枫林曾经赢过神鹰。但是现在枫林已经不知去向，神鹰也已经转入陆军。所以亦泽已经很久没有战斗的冲动。 两架飞机并排地飞着，谁也没有开火。亦泽不担心MMX会突然发难，因为他知道象MMX这样的勇士是不会干背后偷袭这样的事情的。上次与MMX的战斗现在又重新回到亦泽的脑海中，这让他想起了与神鹰的战斗，那是他第一次面对一架战机显得束手无策。而对MMX的战斗，虽然亦泽击落了他，但是在那一瞬间他感到MMX的思想似乎已经不在战斗上，所以那并不能证明什么。回忆那次与MXX的战斗，亦泽突然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他有思想，也有感情，也就是说，他可以算个......生命！ 与生命的战斗和与机器的战斗差别是如此之大，因为在战斗的时候，你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智慧与情感。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的举动可以没有规律，也可以没有理由。就象小时候玩即时战略游戏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喜欢通过网络寻找对手，而不是和那时候还很愚蠢的电脑交手。现在亦泽的感觉又回到了他还在第七中队的时候，那时他还不是指挥官，可以不用对整个中队的存亡负责，他可以任意地寻找敌人来战斗。 亦泽作了一个决定，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可能是从军以来最大的错误。但是现在他无法不做这个决定。他打开通讯器，对169中队的所有人说：我现在决定，169中队的指挥权现在交给丽。 可......丽的话语有些迟疑。 不要问我为什么。亦泽说。 然后他切断了与169中队的联系。 屏幕上再次出现MMX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单挑？ 亦泽开始觉得MMX一定对中国古代的事情很了解，不然他一定找不到这个词。 一架敌人的飞机向亦泽飞来。亦泽很简单地击落了它。 这里太乱了，找个地方吧。亦泽向MMX发出了信息。 不需要回答，他知道MMX一定会同意。 两架飞机飞向远方，仍然并排。 身后，漆黑的太空中闪烁着点点火光。 亦泽看着自己的雷达上，169中队的讯号逐渐地微弱，终于，消失了。 丽望着两架远去的飞机，心中感到一点迷茫。 第一次，从169中队开始战斗以来她第一次不知道亦泽在做什么。 敌人的飞机仿佛接受了什么指令，开始有组织的撤退。 丽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而是命令全体返航。 她知道，这一定和亦泽的决定有关。 169中队留下了23架飞机和他们的驾驶员，他们将永远留在太空里面，成为地球的卫星，期待这场战争的意义。 亦泽静静地做在机舱里面，点起了一支HILTON。 两架飞机现在的距离很近，让亦泽可以看到对方。 MMX穿着......应该算是太空服吧，看不到长什么样子，但是大概可以看出他和地球人有差不多的形态。这更让亦泽相信他是一个人。而且亦泽还发现，在他看MMX的时候，MMX也在看他。 前方，一颗火红的星球越来越大。那是火星。 屏幕上出现MMX的话：就在这里吧。 亦泽回答：OK。 于是双方摆好位置，互相面对，向古代战场上决斗的骑士。 怎么开始？亦泽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数的计时器。 倒数到零的时候，我们开始，OK？MMX选择的方法使这场战斗更具有骑士精神。 亦泽不禁想起三国时候张飞大战马超的故事。OK。他回答。 计时器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的倒数。 你的中队和我的中队是不是可以不打了？亦泽问。 临走的时候我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MMX的回答让亦泽感到欣慰，至少169中队可以少死几个人。 数字倒数到零的一瞬间，亦泽打开了加速器。 对方也一样。 两驾飞机如两匹战马一样疾弛。 身侧，火星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一样的光芒。 ------------------ 卧龙居 排版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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