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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腥风骤起


  北方边陲小镇,只有人家四十几户,没有正式的名字,这里的人都称此处为“北镇”。刚过十月,这里却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来。不几日后,雪深至膝,连此地人都未见过这样的怪天气。本就人烟稀少的北镇在这种天气里更没了一丝生气,唯有漫天大雪。
  镇对面的山梁上忽然出现了一点黑影,在这浑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黑影且由远而近,身法之快急似闪电,眨眼间已来到北镇镇口,而此时这黑影却突然止步,一动不动的站在镇口,宛如石雕蜡像一般。细看此人,眉目端正没有特别之处,只是他的表情冷似冰硬如铁,一双半眯的眼睛直视前方,目光亮如电,利如剑,一袭青衣罩身,外披皂袍,手中兵刃甚为独特乃是一柄怪剑。剑柄粗且长,剑身长为二尺五寸,刃宽却有四寸,中间是三道血槽。剑映雪光,炫人双目。雪中这位执剑穿青的壮士非是旁人,正是威振北国的北岭剑侠王京治。他此番来到北镇乃是为寻找一个仇人。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雪停之前,手刃仇人,以雪前耻。
  北岭剑侠抖擞精神,大步走进了北镇。终于他在镇东山坡下的一户宅院门口立定。门口一盏红灯在雪夜中摇曳,灯笼上写着二字“张宅”。北岭剑侠看准空中几朵雪花,轻弹中指“咚咚咚”雪花叩于门上,仿佛坚石。不一会儿院中脚步声响,随着一声轻咳大门打开,一个身披斗蓬的人站在门口。北岭剑侠并不抬头,平声问道:“请问这位,不知此处可有一人名叫张源,绰号‘出口成脏’。”开门之人先是一愣,继而抱拳道:“不才正是张源,敢问阁下何人?”北岭剑侠慢慢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双眼闪过两道寒光,缓缓而有力的说:“我叫
  王京治!”张源闻听此言,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再定睛观看,四目相对,使他不禁忆起当年:原来王京治与张源本是同窗,当时张源曾对王京治百般取笑羞辱,最终逼得王京治弃文习武,拜世外高人学艺十三载,练得北岭寒冰剑法,人称北岭剑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源自知今日势难善罢,只有以死相拼,于是抽出腰刀。北岭大剑腾空而起劈头便是一剑,张源虽是以嘴闻名于世,但身手也不含糊,只见他闪动身体,以刀相还,二人斗在一处。但张源终究不是北岭剑侠对手,更何况王京治十几年的积怨要于今日一雪,定要致其于死地!不过五招,但见北岭剑侠使出寒冰剑的一招“北岭飞雪”,一片银白色的剑气过后,红光崩现,俯近飘落的雪花皆染为红色,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张源的尸首伏在了雪地之上。再寻找北岭剑侠,业已踪迹不见。这时漫天大雪势头锐减,下了阵零星的小雪粒后,暖阳高照,雪竟停了。
  张源在江湖上毕竟混了十余年,并以嘴闻名天下,其突然被杀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武林。
  初冬的北京,城内依旧一片繁华,但城外已不再有耕种的劳活,略显荒凉。京西燕山山脚下的田中,一个农民正在焚香祭拜,口中念念有辞,眼中充满了仇恨,身边戳了把锄头。这锄头非寻常之物,杆长七尺,浑铁铸造,前面是镏金的精钢锄头,上秤一称,六十斤有余。单凭这件兵器,便是武林闻名,此人正是燕山神农田丰田里飞。原来田里飞和张源本是八拜之交,交情莫逆,方才听说盟兄惨遭杀戮,怎能不悲痛欲绝。田里飞心中发誓,一定要为盟兄报仇雪恨!当日他便打点行装,北上询查真凶。
  这一日,田里飞正在赶路,忽然一个身影从身旁飞驰而过,田里飞正在迟疑之际,忽听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之声。田里飞横锄回身观瞧,只见来了十几个白衣道人,为首一人体态壮硕,面容俊秀,仪表堂堂,此人上下打量田里飞,怪声问道:“嘿!你这老农,可曾看到一个飞贼逃过,快快告于我知!”田里飞原想告诉他后赶自己的路,但见此人傲慢之极,甚为气愤,便说道:“你是何人?我看没看见飞贼为何要告诉你?”道人听后,不禁勃然大怒,怪叫道:“你这老农竟敢在本道面前撒野,我乃是松山派掌门衣楠,道号“非难子”!你若不想死就快说!”田里飞冷笑一声,道:“爷爷没空陪你们玩了!”说罢腾身欲走,哪知非难子身后十各道士竟执剑把他围在了当中。田里飞怒从心起,大叫一声抡锄便打,和十名道士战成一片。田里飞的六十四路锄头神功可谓独门绝学,此时神威大发,左抡右锄,上砸下勾,不多时已打得十名道士呼爹叫娘。非难子见状,怪嚎一声挥剑来战田里飞。这非难子乃是松山一派之掌门,自幼遍访高师,习过九阳神功,九阴神功,此等好机缘也是武林中人人羡慕的。只可惜他资智不够,始终不能彻悟,最终落得半阴不阳,但他的五阴四阳剑法却也足以使他在江湖中自成一家,立足一方了。转眼间,田里飞和非难子已过招四十,五阴四阳剑法渐渐凭借其刚柔并济的矛盾招数占了上风,将田里飞逼向绝境。正在这时,一个人影飞然而至,也不答话,举刀朝非难子猛攻!非难子舞动长剑勉强同二人战了十几回合,自知取胜无望,飞身跳出圈外,点指二人骂道:“飞贼!老农!原来你们是一伙儿。本道以后再同你们计较!”说完带着十几名道士飞身远去。田里飞向救自己的壮士一抱拳,说:“多谢壮士出手相救,敢问尊姓大名?”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你是因我才和那帮臭屁道士交手,谢字在下愧不敢当。不瞒您说,在下姓白名鸫,江湖人称‘金刀无影’。看您的兵器,想必您就是‘燕山神农’吧!”田里飞一听,吃惊不小,心想:这个“金刀无影”是江湖闻名的第一杀手,一把金背柳叶刀杀人无数,轻功更是一流。我何不请他帮我追查杀害盟兄的凶手呢?想罢,田里飞向金刀无影说明了请求。金刀无影听罢,哈哈大笑,说道:“田兄,我从不干亏本买卖。”田里飞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忙道:“只要你帮我杀了这个凶手,我在燕山脚下的农场就归你了!”双方讲定后,击掌为约。田里飞问道:“你可有凶手的线索?”金刀无影答道:“听朋友说凶手是北岭剑侠,但北岭剑侠的去向我却不知。不过田兄莫急,我们去北京春风院打听定能有消息。”于是,二人赶赴春风院。
  再说北岭剑侠大仇已报心中顿感畅快,于是向南方走去,准备游历天下,结识一下各大门派的高手。这一日,北岭剑侠来到了北京城内,他十几年苦练武功,久别市井繁华,看见京都的景致不禁心潮澎湃,时近中午,腹中饥饿难忍,这时身旁正有一座大酒楼,高朋满座酒菜飘香,北岭剑侠向门口走去,抬头一看牌匾上三个大字“春风院”。在伙计的招呼下,北岭剑侠在二楼一张临窗的桌前坐定,又叫了些酒菜自行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儿,离他不远的一张桌旁的四个吃客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这四人中一僧、一道、二俗,他们大喊大叫,划拳喝酒,言语粗俗不堪入耳。正在这时,一名唱曲的少女经过他们桌前,只见其中那个穿绣花袍的人一把将少女揽入怀中,口中尽是淫言荡语。其余三人非旦不加制止,反而拍桌大笑。北岭剑侠见此,不由得勃然大怒,“啪”的一掌拍在桌上,由于用力过猛,竟将桌子击塌,满桌盘盏振得粉碎!那四人听见如此的大动静皆被震住,怒目相视。“你是哪根葱?在这里抽疯!”穿绣花袍的人推开喝曲的少女起身向北岭剑侠喊道。北岭剑侠骂道:“你们几个男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少女,真是无耻之极!我是谁不重要,但你等干这种无耻之事,我管定了!”四人闻言,各拉兵刃跳了过来将北岭剑侠围在当中。穿绣花袍的人手执双戟腾身而起,披头就是一戟,北岭剑侠不躲不闪,待到穿绣花袍的人跳到近前才抽剑向上招架。“当”的一声,金星四溅,穿绣花袍的人飞落于地,只觉得双手虎口发麻,不由心中大惊,于是向其余三人一递眼色,四人同时向北岭剑侠急攻!正在这时,有人高喝一声:“各位住手!”四人一齐飘身圈外,闪目观瞧。只见喊喝之人正是春风院老板笑面银狐王冲。王冲满面陪笑向五人抱拳说道:“各位好汉切磋武艺也不必在我的春风院里呀,请各位快收了兵刃吧!”北岭剑侠也不想在这里动武,于是还剑归鞘。那四人本是春风院里的常客,和笑面银狐也算熟识,既然主人出了口,也不便违背,于是也收了兵器。笑面银狐向北岭大侠问道:“这位好汉是头次光临春风院吧,招呼不周还请原谅。恕我眼拙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王京治,江湖人称北岭剑侠的便是!”北岭剑侠答道。此言一出,笑面银狐和那四人皆大吃一惊。“北岭剑侠”这个名号现今在武林上可谓大红大紫。笑面银狐笑道:“噢,如此说来,大家都是武林中人,更不必多说了,请各位赏我个薄面,来喝杯酒吧。请!”说着,令伙计重开新桌,酒菜已备齐。笑面银狐拉起北岭剑侠来到桌旁。穿绣花袍的人觉得方才吃了亏,本不想去喝这酒,但同伙中的道士却拉起他说:“既然王老板请咱们,咱们自当遵命了。”同时向他使了个眼色。穿绣花袍的人心领神会,于是四人也来到桌旁。笑面银狐向北岭剑侠问道:“王剑侠,你可认识他们四位么?”北岭剑侠摇了摇头。“好,我来为你引荐一下。”笑面银狐指着穿绣花袍的人说道:“这位是鼎鼎大名的娄蛟,以一对护手双戟纵横江湖,人称‘锦袍小温候’。”接着,笑面银狐又依次向北岭剑侠介绍其中的僧人乃是少林派顶门大弟子和勇,道士乃是绰号崂山怪道的史立辉,最后一个背后背着长剑的人乃是武当派顶门大弟子张帆。北岭剑侠听后越发生气,他想不到这些名门正派的人竟会干出如此无耻之事。简直和那些魔教毒教的人行为无异,但此时笑面银狐好心为自己介绍,也不便发作,只好一一抱拳。笑面银狐端起酒杯,说道:“今天各位英雄相识,也算天赐机缘,今后大家可要多亲多近。”北岭剑侠刚要端面前的酒杯,却听锦袍小温候说道:“北岭剑侠,方才是小弟不对,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之过。这杯酒小弟敬您全当赔罚了!”说罢将一杯酒双手递到北岭剑侠面前。北岭剑侠心想:“这人虽品行不端,但认错倒还挺乖巧。于是接过酒说了声,“请”!一饮而尽。大家又喝了一几杯,娄蛟等四人起身告辞。笑面银狐将四人送至春风院门口,四人刚要向笑面银狐道别,却被笑面银狐拦住。笑面银狐向崂山怪道抱拳说道:“请道兄赐王某一些解药如何?”四人闻听,不由大吃一惊。愣了片刻,崂山怪道说道:“王兄真是机警过人,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慧眼。”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在手中掂了掂,补充道:“只是这北岭剑侠得罪了我们,我们也需让他吃些苦头,这解药请王兄三日之后再给他如何?”笑面银狐笑道:“只要道兄肯赐解药,全依道兄!”说着接过解药,揣入了怀中。
  当夜,北岭剑侠在春风院留宿,院里姑娘众多,但见北岭剑侠那冷冰冰的一张脸凶得令人胆寒,没有一个人敢去陪他。
  第二天,北岭剑侠只觉腹中涨痛,但却不能排泄。他喝凉水,吃泄药,在自己房中上蹿下跳,但仍不管用。无奈只好去看医生,又吃了几付利便之药还是毫无好转,反而使腹中东西增多,更加涨痛难忍。笑面银狐早已晓得此事,但却装作不知,也不来看北岭剑侠。
  三日之后,笑面银狐装作刚刚知晓北岭剑侠患病,跑来房中探望。只见此时北岭剑侠已经瘫软在床,眼窝深陷,面显七彩,腹部隆起像个孕妇。笑面银狐装着向北岭剑侠询问了病情,一拍大腿说道:“剑侠莫急,小弟有家传宝药专治此症。”于是命人将崂山怪道给的解药在碗中化开,亲自端到北岭剑侠面前,北岭剑侠接过刚要吃下,笑面银狐说道:“剑侠且慢!”说完用一把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让血滴入碗中。北岭剑侠惊愕道:“这是何意?”笑面银狐说道:“剑侠不知,此药需用人血配药才能发挥效力。请剑侠吃下吧!”北岭剑侠心里感激万分将药饮尽。笑面银狐心知这人血配药纯粹是子虚乌有,自己这么做,只为收买人心。
  几日之后,北岭剑侠已基本恢复了体力,来到笑面银狐面前跪倒便拜,说道:“王兄救命之恩铭刻肺腹,今后王兄有用到我之处定然万死不辞!”笑面银狐将北岭剑侠扶起,说道:“小事一桩,剑侠不必记在心上。不过在下目前还真有一件烦心之事,不知剑侠是否愿听?”北岭剑侠道:“王兄尽管说来!”于是笑面银狐将云仙门主来信之事说了一遍。北岭剑侠闻听,怒火顿生,当时拍胸说道:“云仙门算什么东西,这等嚣张!如果王兄信我,我去找那个云仙门主理论!”笑面银狐心中大喜,嘴上却说:“那云仙门虽是近几年才崛起的新门派,但门中的确有些有本事的高手,恐怕剑侠去了会有危险,此事我不愿连累剑侠,您还是办自己的事去吧!”北岭剑侠说道:“王兄何必见外呢,此事包在我身上了!”
  次日,北岭剑侠与笑面银狐道别,望向北岭剑侠远去的背影,笑面银狐微微一笑,心想:此前派去的刘伯期再加上这王京治,就不愁云仙门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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