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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京治自从在不归谷中得了《庄子》秘笈,于是便潜心研修其中武功。转眼三年时间已将秘笈上的武功学了十之八九,武学修为与当初已不可同日而语。在秘笈尚未学完之时,王京治每日心有牵挂,倒不觉在谷中如何难耐,近几日武功修成,终日无所事事,不由想要出谷,心想:此番我若能出谷,定要向鲁克报仇,再找王冲查明真相以报恩怨。但他殊不知三年的与世隔绝,江湖上已发生了重大变化,自从少林一役后,武林各派纷纷臣服于王冲、鲁克。如今武林统一已有半年,在此期间一些闲散势力也都已臣降,现在江湖已成他二人之天下。 经过几天的探查,王京治发现北边的崖壁陡峭难攀,自己正是从这侧摔下来的。而南边虽也是悬崖峭壁,但远比北侧要显得平缓,于是他决定第二天从南侧出谷。经过一夜的修养,翌日清晨,他先饱餐一顿,然后整理一下随身事物。其实他在这不归谷中可说是身无常物,只是将《庄子》秘笈妥善携带,又将无厚剑背好。结束停当之后,便从南侧向上攀爬。起初尚有藤条树枝供他攀登,但上行二三十丈后,草木渐疏,王京治手脚上运劲,四肢并用继续上行,经过近一个时辰,他已累得筋疲力尽,不过距谷口也只有二十余丈了。他见状不由重新抖擞精神,又向上爬。此时他想:若有什么人想磨练毅志,那就学我这样,一定会收到预想效果。再爬几丈,上面的崖壁更加陡峭,而且也没有登爬之处。王京治看了看剩下的十几丈思忖半晌,心中有了计较,从背后抽出无厚剑,然后运用轻功纵拔术向上跃起,这一跃几近五丈,就在力道将衰之时,他将无厚斩向崖壁,只见火花四溅,他借力又再上跃,如法炮制又跃了一次,眼见距崖顶不过二丈,他也没再挥剑,腰眼一用力使了招鹞子翻身,跃上了崖顶。 王京治回身望了望不归谷,心中说不出的感慨,再向四周看去,只见草青树绿,耳边鸟鸣蝉悦,他心中的喜悦之情自是无法言欲。在情不自禁之时,他唱了起来:“独自站在悬崖边,又见广阔的蓝天,心中有无限感慨,曾有多少次成功,经历多少次失败,自己告诉自己要忍耐,终于爬上来,我心更明白,这是老天对我的爱。终于爬上来,我心更明白,这是老天对我的爱!” 正唱到高潮之处,只听离自己不远之处发出枝叶摇动之声,接着一物摔在地上,定睛看时原来是个人,此人在地上挣扎半天,才慢慢站起来。王京治见这人一身粗布衣裤,脚登洒鞋,蓬头垢面,唇上有胡兵分两路,一双朦胧睡眼,两道一字剑眉。若看衣着打扮,此人无甚特殊之处,但此地荒郊野外,却难说这人身份了。那人也打量了一下王京治,道:“你是谁呀,没事鬼叫鬼叫地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找了个青山秀谷,想舒舒服服睡个觉,却被你搅了清梦,还让我从树上摔了下来,我定要修理你。”王京治听了又好笑又好气,道:“在下王……哦,庄亚婷。不巧打扰了你,还请见谅。”那人自语道:“庄亚婷。”接着仰天大笑道:“名副其实,果然会装。”庄亚婷听了心中大怒,但仍克制着道:“我虽扰了你,但也向你道了歉,你却出语相讥。今日我心情好,不愿与你计较,你自便吧。”那人听了笑道:“你不与我计较,我却要与你计较。我最烦睡觉的时候有人打扰,今天就让你知道后果。”说着打了个呵欠,一脸懒洋洋的样子向庄亚婷走来。庄亚婷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心想此人真是不可理喻,便道:“好啊,我倒要领教你的手段,不过你先留下个名,万一把你打死了也好知道立个什么牌。”那人又打了个呵欠道:“我,王岩。”庄亚婷听后,心想:没听说武林有这么一号,虽然我在谷底三年,但看这人也不像是个武林中人,看来一会儿动手还要留些余地,免得伤了他性命,只教训他一番,让他吃些苦头也就是了。于是庄亚婷也不拔剑,跃上前去一拳直取王岩面门,王岩侧身闪开,左手刁他手腕,借势前抛,接着脚下一个绊儿,将庄亚婷平着扔了出去,庄亚婷身在空中,腰腹用力,稳稳落在两丈之外,只一招他就知王岩并非泛泛之辈。只听王岩道:“刚才算热身,现在正式开始。”此番再战,庄亚婷打起百倍精神,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二人这一交战各展所学,斗了六十余合,庄亚婷见没有胜机,从背后抽出无厚剑,使出亚婷剑法,王岩见状左躲右闪,避开前三招,接着飞身折下一根三尺左右的树枝。以逐尘剑法对他的亚婷神剑。又斗了二十余招,庄亚婷心中起急,想我这无厚剑可谓神兵利器,却奈何不了对方的一根树枝。这种想法使他加快了攻势,一招招绵绵滚滚向对方攻去,王岩见了也不正面迎击,展开飘叶随风的轻功与他游斗,避其锋芒,如此又过了三十招,王岩先使了招“随遇而安”,接着是“随心所欲”,这时庄亚婷的无厚剑已在外门,不想王岩又是一招“心想事成”,树枝直取他中宫,庄亚婷再要回剑已然不及,无可奈何只得闭目待毙。树枝将及咽喉,王岩收住剑招,挥右拳打中他的面门,庄亚婷仰面摔倒,顿时鼻血长流,睁开眼时只见王岩站在面前,双手抱肩哈哈大笑。庄亚婷此时很多惭愧、很多感慨涌上心头:想不到我得了武功秘笈,又取了绝世神兵,在谷中苦练三年,自觉已将所得尽习,在武林中就算不是无敌,也应是罕逢敌手,谁想刚出谷就遇上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而且被他打败,若是战败被杀也就罢了,却让人家打得鼻血长流。打出鼻血,这是在市井无赖打架时才会发生的事。对于武林中混的人来说流血、受伤、甚至被杀都是司空见惯之事,但是打出鼻血却是绝无仅有,这对我来说真是奇耻大辱。我就算再练武功又有何用?他越想越是气血难平,铁青着脸站起来走向崖边,王岩道:“你要去哪?”庄亚婷也不回答纵身跳了下去,这时只听王岩的声音在他身边问道:“你在玩什么?”还没等他回答,只觉腰间一紧,跟着身体停在了半空,一瞥眼只见王岩从他身边掉了下去。庄亚婷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心想:此人真是奇怪,先是羞辱我一番,接着看我跳崖又来救我,现在却自己掉了下去,难不成他脑子有问题。不等他想完,只见王岩在离地七八丈处停了下来,跟着又向上弹了起来,原来他腰腿间绑了一根极有韧性和弹性的绳子,绳子另一端则是固定在崖顶。如此反复数次,绳子的弹性方尽。此时庄亚婷已看清楚,自己被一根青藤系在腰间挂在一棵崖旁的大树上,向下看去距谷底尚有二十余丈。这时王岩顺着绳子爬了上来,到庄亚婷身边停了下,笑着问道:“方才你要干什么?难道我近几日才发明的这个游戏你也会玩?”庄亚婷怒道:“什么游戏,我不知道。”王岩道:“就是我刚才玩的啦。不过看你跳下之时神情紧张,身体僵硬,又没系绳子,可见你非但不够专业,而且没有领会这游戏中的真谛,你这种玩法简直是暴殄天物。”庄亚婷越听越恼,铁青着脸道:“我要自杀!谁在想玩。”王岩故作一怔道:“自杀?很好玩是吗?”接着正色道:“你为什么要自杀,就因为输给了我这么个无名之辈。”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又道:“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你的名号江湖上又有几人知晓。你我无名对无名,你也不吃亏。”庄亚婷听了虽怒,心中却也有所感触:我既已改名庄亚婷,前追名逐利的想法也该改变,什么荣辱得失,胜负名声又何必看得这么重,轻生寻死,又怎对得起巨鱼授书之恩。不等他继续在想,只听王岩道:“又在想什么?是想如何再用别的方法去死,还是……”庄亚婷早已怒不可遏,忍无可忍,不等王岩说完,已挥剑向他所攀的绳子斩去,王岩急忙抓绳荡开,由于盛怒之下,庄亚婷用力过猛,被王岩躲过之后,竟收势不住,将系在腰间的青藤斩断,身子又向深谷坠落,只听王岩在上面说道:“我还没说完呢,你又何必着急斩藤自杀。”庄亚婷听了几乎被气死,不由怒吼道:“鬼才想死!”求生的本能使他挥剑向崖壁斩去,剑锋与崖壁相碰火星四溅,剑锋在崖壁上拖行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饶着如此,但二十余丈的高度,使他在摔到谷底时,只觉五脏翻腾,眼冒金星,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接着便昏了过去。 庄亚婷再次醒来时,四肢百骸无不疼痛,知道方才掉下来摔得不轻,而且已经受了内伤,若不是有内功护体,恐怕已命丧黄泉了,心中不由痛恨王岩,暗自发誓:王岩、鲁克、张源,凡是欺骗过我,凌辱过我的人都小心吧,待我练好武功,再次出谷之时,便是你们伏诛之日。他挣扎着坐起来,只见胸口上一物掉在地上,捡起看了原来是封信,信上写道: 悼词 四月初一晨时,在青山中睡回笼觉,不想被一狂徒的狂歌乱舞所扰,与之理论,话不投机遂交手,经吾百般戏弄,此徒终于忍无可忍,坠崖自杀,今特以此文,以祭此子,望其可得以超脱,安息吧庄亚婷,哈哈哈哈。 庄亚婷看完又不禁怒火中烧,将信封连信撕个粉碎,随着信被撕碎,一团白烟将庄亚婷笼罩住。他只觉眼中热泪直流,鼻中奇痒无比,一股百爪挠心的感觉在他身上蔓延。他站起来想到潭边去冲洗一下,或许会好一些,但他却看见距他不到二尺的地方有字,写道:“我早料到你会撕信,所以其中暗藏了我新近研制出的哭笑不得粉,感觉不错吧。记住以后别那么大火气。”庄亚婷见了那里还抑制得住怒火,走上前去想用脚涂去地上的字迹,却觉脚下一软,心知又着了道,不等他反应,脚已着地,由于单脚踏入了一个三尺深的坑,所以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扑倒来了个嘴啃泥。他刚吐干净嘴里的泥土,又见眼前是一张纸条,这次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保持原来的姿势看完了纸上的内容。纸上写道:“哈哈,又被我料中。听人劝吃饱饭,以后长个记性。也整了你半天了,现在就教你学个乖。当初你我比斗之时,若论武功只在伯仲之间,但若说修为我却高你两筹有余,你只是一味地想取胜,这纯属锦标主义精神。我则不同,我心中无胜负之念,对于得失远比你看得要轻,正所谓无欲则刚。以你现在武功可入武林一流之列,但修为却只属二、三流,若要达我之程度,你恐怕终身难成。”庄亚婷看罢,自语道:“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为什么就做不到?” 自此庄亚婷又在不归谷中安心住下,不但每日重新研习武功,而且也注重了对修为的培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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