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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人在食人树的枝叶包围中,仿佛一颗未孕育成型的明珠,躲在老蚌的壳里。 他运用反本归藏之法,将一颗心活泼泼的跳动,一面感受食人树脉动场的自振,渐渐让心肌的频率同它相一致,由内到外组成一个极性相反的共振场,然后慢慢以虚无纤细之力将这个共振场的步调与振云气相协调,但却并不保持同步,忽上忽下的如同一把锉刀消磨振云气的力道。 初时艰难无比,振云气如天风过海,不受拘束。往往抓住了头,尾不知跑哪里去了,抓住尾,头又趁机争脱。蓝衣人苦不堪言。没奈何下,只得运用大挪移嬗变玄功,反以五脏六腑为外,以天地万事万物为内,借助一切有生命者的天生元气,以食人树的脉动场做牵引,形成一张无比坚韧的大网,将振云气牢牢的困在其中。接着将五脏中的先天五行真火放出,要以坎离炉鼎龙虎之术将它化炼。 一阵玄功运用,终于使振云气安静下来。在他体内缓缓的流动。但是仍然同蓝衣人本身的元气格格不入。这就是个人所修练的不同了。不同的功夫所修成的真气绝对是按照不同的轨迹在人体内运行的,这个轨迹往往决定了功夫的性质,如阴阳正邪什么的。一种真气,在它主人的体内自然是驯服无比,因为它的主人提供它所需要的环境;但是在别人的身体里,却是灾难,因为它一定要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对于那个人来说,就是撕裂的痛楚。 这也是武功之伤人的本质。一般来说,要吸收别人的真气是不可能的,但是长久的历史以来,有许多的梦想不劳而获的人想出了许多古怪的法门来达到这一目的。比较普通的是吞噬。先以自身的功夫将体内的真气分析解散还其本来面目,再将变化后的原始之气吸收。手续比较麻烦,但是却比较有效。蓝衣人此时所用的就是这种方法。他自身的元气一争脱振云气的牵绊后,立时分散成千丝万缕,相互交叉,组成铜墙铁壁一般,将振云气连带食人树脉动场一起围住,然后元气幻化成螺旋,如同搅肉机一样将两种气机分化吸收。 这时的蓝衣人已经不是为痛苦挣扎了,而是充分的享受。本来他的职业是魔法师,魔法是他的特长,曾经被誉为这个大陆上最具有魔法潜质的少年,他对于魔法的热爱也到了痴狂的程度。后来由于一个特殊的原因使他放弃了魔法的修行而转化成武术。 这本来是不行的,因为魔法师力量的来源是精神,而武士的力量源泉是肉体,强于此必定弱于彼。一个卓越的魔法师肉体上的抵抗力,也就是一个中级武士的水平,又怎能同别人一较长短呢?但是他另辟蹊径,不走普通修炼真气的途径,而是以魔力来推动真气的运行,也就是间接的凭借魔力来转化为武功。 这样的做法虽然威力丝毫未减,可是毕竟不是正宗的功夫,在一些譬如速度,反应上面会略逊一筹,也就永远没有达到最高峰的希望。毕竟面临突如其来的危险的时候,魔法师所首先想到的是精神上的反应,而不是肉体的动作。这是先天的局限,是丝毫没有法子的。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这一道振云气是地地道道的武士流的正宗真气,而且是最高境界的,它的吸入,对于蓝衣人来说,就是完全的将魔法和武功融为一体,从此两者的交会再无凝滞。何况又夹杂吸收了先天带有抗魔性的食人树脉动常各种巧合,使蓝衣人此时无论在武功还是在魔法上都有了本质的突破。特别是在振云气的消弭与吸收中,对于真气的丝丝入扣的把握,那应该是魔法师终其一生所无从得知的最可贵的资料。 宛若一场大梦醒来,只觉得是一个全新的人。身体里有莫名的冲动在鼓舞着,要庆贺这生命的开始,肌肉中的充沛的活力几乎要爆炸出来,脑袋清醒的象是不用思考。脚步异常的轻盈,浑身上下无不极端的协调。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有这样的进步! 蓝衣人昂头向着青天,眼睛也不同了,飞翔的鸟儿翅膀的一曲一折都仿佛是意料中的事,整个天地都变了,变的更加清晰,透明。蓝衣人心中充满了自信与力量,但是却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应该的,都是本来就有的。他游目四顾,欣赏着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景物。 多平和宁静啊!他赞叹着。 当他从这种迷离的心境中清醒过来,现实的种种问题就来了。第一个:王度儿呢?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四周雾霭沉沉,不见人踪,蓝衣人不禁有些后悔,他毕竟是个孩子,怎么可以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猛然远处传来一声厉吼,似乎什么怪兽的怒叫声,接着仿若万马奔腾般,腾腾腾巨兽踏地的声音一阵传来,几只猛兽向这边奔来,顿时尘烟四起,整个山林中都是踏地声。宿鸟惊起,群兽走避,形影尚未见,先声已经夺人。 一时山坳那边如挣命般奔过来几只巨兽,形如犀牛,身躯庞巨,比象还足大一倍有余,额上一只尺来长的独角,獠牙白森森的突出,形状狞恶,躯体威猛。四足粗短,蹄子肥大,就象是潜水用的蹼,中间相连,蒲扇一样的铺开,行走时犹如足不点地,微微一划,身子飞一样的向前窜去。 不知被什么追赶,但见几头挤在一起,也不看路,低头只是向前猛奔。不管什么拦路,都是一撞就断,接着急赶。又一忽儿,后面又是一声厉吼,转过来一只更加长大的怪物,单是四蹄就有两三丈高,长的如同一头河马,身躯阔大。但是脖颈极长,上面顶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喉头极大,气一鼓,就是一声天崩地裂的暴啸。一条尾巴如同铁鞭一样陡竖着,状甚滑稽。它的四条腿不知叫谁绑在了一起,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更是滑稽。 就是这样,它一蹦也十几丈远,跟个皮球似的,同前面的几只猛兽追了个头尾相接。食人树仿佛受荼毒已惯,一见猛兽奔来,悄悄的将枝条收回,驯服的趴着,满身都是烧焦的痕迹。 蓝衣人正在吃惊,突然一声欢叫传来:“蓝叔叔!”王度儿站在长脖子巨兽背上,一跳一跳的向他招手。 蓝衣人看他活蹦乱跳的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心下略定,却不禁失笑道:“你将它的四只脚绑住干啥?” 王度儿满脸欢笑的道:“好玩呀。我刚碰到它的时候,这家伙居然想吃我,被我狠狠烧了一顿才老实了。我看它身长腿长的,跑的又快,就骑了它玩耍,它懒的要命,天天要睡觉,被我逼紧了,就逃跑,我追了它半天才追上,就把它的四条腿给绑上了。这样它老实了,再也不想逃了。啵啵,跳一个给蓝叔叔看。” 那长脖也真是老实,就摇头摆尾的在当地跳起来,一面跳,一面转圈,一只长头绕回来,在王度儿身上蹭来蹭去献媚。身上一块一块的都是烧出来的疤。 蓝衣人看的正好笑,王度儿飞身而下,半空中踢了它屁股一脚,叫:“你走罢,我要同叔叔讲话。不过不要走远,小心我烧你!”啵啵两只长耳一摆一摆的在他身边蹭了蹭,一跳一跳的走了。 王度儿道:“蓝叔叔,你的伤都好了吧?” 蓝衣人点点头,凝视着他。几天的野居生活对他来说,还是太艰苦了。 雪白的脸蛋已经微微透出些黝黑,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的不成样子,头发全部被汗湿透了,黏黏的粘在脑后,但是他真个人看上去健康而活跃。 蓝衣人柔声道:“这几天你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受苦?” 王度儿不在乎的说:“没受什么苦。你闭关后,我老想着要踢那树一脚,看看它是怎么动的。那知一踢,好多好多的树枝一下子将我包住了。我一动都不敢动。它们过了一会儿,又就放了开。我想起你教我的火球术,寻思树那有不怕火的?就用火来烧它们。烧的它们吱吱的叫。我又想烧死了就不好玩了,就不烧了。从那以后,它们见了我来,就连忙躲开。我闲的无聊,就去抓一些怪兽来玩,就遇见了啵啵。” 蓝衣人津津有味的听着,道:“啵啵这样的怪兽,你是怎么抓到的?” 王度儿笑道:“你看它那么大,其实很笨的,一跑起来就只会走直路,绕一绕都不会。第一次我跑它追,我故意引它往山崖那边走,它也直着撞上去了。撞的发昏,还不停的撞。第二次我飞起来绕着它的头转圈,它也跟着转,一会儿就晕了,头和尾巴打起来。自己就把自己打昏过去。第三次我会了火龙剑,它见了就跑,又自己撞在大树上,撞晕了。” 蓝衣人问道:“火龙剑?什么是火龙剑?” 王度儿羞涩一笑道:“我见您同元叔叔打架的时候用的法术很好玩,就学着玩玩。不想啵啵却怕这个。”说着,他左手一抬,一道烈火从指尖迸出,瞬间膨胀成两三尺长;手又一抖,火柱烈炎渐消,变的荧荧透明,薄如片纸。五色光华轮转,鲜艳明丽,光彩照人。 王度儿道:“这就是。我叫他火龙剑。还可以长些,就没有这么好看了。”微一凝力,光芒暴射,红光烛天,长了六七尺,首尾摆动,气焰迫人,果然有几分火龙的意味。 旁边的食人树本来缩的够紧了,这时更是一动不敢动。 蓝衣人越看越奇,他仅仅听了听一点点运气的法门,就能够运用到这种程度,那么可以说是天才了。倘若有意识的培养的话,不难成为近百年来最杰出的魔法高手,比自己当时还强好多。当下赞不绝口。 王度儿道:“这样很好玩的。可以躲在树上,看鸟儿飞过,突然一下火龙剑,就将它的毛烧焦了一片。不过几天后,鸟儿就学乖了,再也不从这里经过。我就骑着啵啵,四处找了来打。” 蓝衣人抚着他头道:“你这几天吃什么呢?” 王度儿道:“刚开始的时候吃果子。您说是要烧了吃,我烧了几个,一点都不好吃。还特别烫,看,我舌头上的这个泡就是吃果子烫的。后来啵啵抓怪兽,我们烧了一起吃。” 蓝衣人听他说烧果子吃,纵声大笑,道:“傻孩子,水果怎么能烧来吃呢?哎,这几天也苦了你了,要叔叔送你什么来做赔偿?” 王度儿道:“您说要送我孔雀的,可不许赖,现在要我要赔偿,我要比孔雀更好的鸟儿。” 蓝衣人眉头皱了皱。孔雀号称鸟中之王,要说比它还好,除非是传说中的凤凰了。他略一沉吟,道:“好,叔叔就送你一头比孔雀更好的鸟。” 王度儿欢声叫好。蓝衣人道:“咱们走罢。你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吧?” 王度儿一怔,道:“这就走了?” 蓝衣人微笑道:“可不这就走了。宋老爹还等着你呢。这里荒凉寂寥,也不适合久居。” 王度儿道:“可不可以带啵啵一起走?” 蓝衣人道:“傻孩子,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怎么带走?带到了城市人烟繁盛之地,恐怕还吓坏了别人。” 王度儿道:“那我得跟它们道别。”纵声叫道:“啵啵,珠珠,露露,琪琪,连连……出来,我要走了。” 他一声喊,树丛中这一个那一个涌出一群奇形怪状,有大有小,各式各样的怪兽来。争先恐后的挤在他身边,王度儿同它们亲热的挨在一起,道:“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同你们玩了,你们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我不在的时候,啵啵不要欺负别的人,琪琪也不要老是淘气,你们要团结,知道么?你们以后可没有熟的东西吃,又要去吃生菜生草了。我以后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可不要离开埃好了,我要走了,以后我还要回来的。” 他站起来,对着森林和兽群挥了挥手,道:“我真的要走了,树先生再见,啵啵,露露再见。”握住蓝衣人的手,白云障再度重显,穿云破宵而去,王度儿在空中犹不停挥手,身后兽群齐声长嘶,食人树的触角在空中摆动,似乎也惋惜这离别的匆匆到来。 坦斯星的地形分布具有鲜明的地域性。中间一片,广阔平坦,被称作大摩(dama)平原。河流从北面的雪山上流下来,向东注入鲲海,所经的地方湖泊星罗棋布,植被茂盛,资源丰富。它的气候更是温暖湿润,在王国魔法师的控制下,从来没有大风大雨的恶劣天气,是王国居民的主要居住区,也是魔法作物的主要生产地。 大摩平原南面,经过一片辽阔的荒地,就是精灵生存的森林。这里永远是充满了神秘气息。天籁般的歌声随着风在丛林中穿荡,各种美丽的精灵在树尖上缓慢飞翔,处处是梦幻的色彩。这里也是稀有珍贵的药材的出产地,有人说是因为沾了精灵的泪水。 西南面是科西沁沙漠,气候异常的恶劣,几乎没有人居住,沙漠与北面枫海的雪山间是藏部高原,上面盛产芬芳清洁的雪莲,是给情人的最好的礼物,因为它极象一颗水晶的心。但是高原上极度缺氧的环境令人望而生畏,从而这礼物就是勇敢的少年人向姑娘们表达心意的最好的东西了,每年都有甘愿为爱情而不顾危险的人对着高原发誓,要将它征服。 王国的最东面是一片海洋,向里临邾麓丘陵和盘蛇沼泽,地形复杂,里面奇禽异兽众多,蓝衣人同王度儿现在的地方就是盘蛇沼泽的一部分,而他们要捉鸟的目的地,则是邾麓丘陵临平原的一带。 白云障捷如闪电行空,瞬息已是千里万里。眼前一片矮山展开,上面绿树浓荫,遮蔽天日,渐渐行去,树种愈纯,都是一色青碧高森,干粗枝浓,上参青天的杉树。 蓝衣人一声:“到了!”也没什么动作,白云障湮然已收,两人站在了丘陵的山头上。 王度儿四处望了望,道:“蓝叔叔,没有什么鸟儿呀。” 蓝衣人笑了笑,道:“这种鸟是很骄傲的,平时不会在天上飞,但是你一定会喜欢的,因为它被誉为天鸟,的的确确是鸟类之王。让我看看,怎样引一个出来。” 他默默的将精神扩散开,同山岭上的乙木精气相连,进而传播到大地的戊土中,土木相形,思感如雾气一般在森林中荡漾。千万万树木做了他的眼睛,他渐渐感觉到一切如同思想一样清晰的在他的大脑中闪现,所有生物的动作都在他的审查之中。 突然,他感到有某种东西在抗拒他的思维遥感,他的视觉中有了盲点。出来了,他确定一下位置,将本身掏空,他整个的人都隐藏在乙木精气中,慢慢把那个盲点包围,突然功力发动,将它抛入了空中。 只听“呱”的一声大叫,天空中现出了一头巨大的飞禽。它的两翅展开大约有四丈左右,金光灿烂,有如黄金打造。生了一条七彩斑斓的长尾,头上一撮毛直竖起来,好象戴了顶王冠,喙长如铁钩,爪若利剪,神情猛恶,气势凶凶。只见它在空中一个盘旋,又是“呱”的一声叫,两眼四下搜寻,要得敌人而甘心。 这种鸟土人叫它“金翅鸟”。因为它头上的一撮毛冠在太阳的光下会反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有如古画里画的罗汉菩萨,又称它为“佛鸟”“灵觉鸟”。王国所编纂的《天启风物志》中记载其学名为“凤头鹫”,其性凶猛善斗,好疾记仇,力量绝大。曾经两只金翅鸟在一座小山上争斗,斗完一看,小山没了。其威力可见一斑。 蓝衣人小声对王度儿道:“这种鸟性情倔强,又十分好勇斗狠,一旦有人惹了它,不斗的你死我活是绝不罢休。我先去引逗它一番,你看看它的厉害。等会我将它的力气消耗的差不多了,你上去收复它,它就会一辈子听你的话。倘若两个人合力制服它,或者我制服了送给你,它是宁死不屈的。” 王度儿眼睛都已经看直了,抓住蓝衣人的衣袖只道:“蓝叔叔,这鸟儿太可爱了,我就要它。你可不要打坏了它。” 蓝衣人道:“这种鸟儿很能打的,我能不能打坏它还是一个问题呢。” 一招云过天空,身子凌虚站着,面对金翅鸟,一声呼哨。 那金翅鸟正狂怒难抑,四下里寻找对手,双翅掀起的狂风,将周围的杉树打的七零八落,哪里经得起如此挑逗?身形向上一起,一声厉啸,自上而下向蓝衣人猛扑过来。 蓝衣人也不躲闪,在它扑来时,暗运凝影潜形之法,将真身脱开,只一个影子凭虚悬在那里。金翅鸟两翅带起漫天疾风,急扑而来,从影子当中如白驹过隙一般的穿过,影子依旧悬空立着。它一个盘旋,又是急扑而下。 蓝衣人有意逗它,玄功运处,影子一化为二,二化为三,漫天都是蓝衣人的身影交插穿梭,登时将金翅鸟围在中间。那金翅鸟也真是好斗,眼看一天都是敌人,丝毫不惧,身冲喙啄,爪擒翅扇,自己同虚象打的不可开交。 但见它如同一道金光在群影中穿梭来去,巡回冲撞,气势猛恶,劲力雄遒,果然是打架的好手,可惜打来打去的都是幻象,丝毫没有用处。 蓝衣人见金翅鸟在空中冲撞了些时,力气丝毫不减,惟恐王度儿等的不耐烦,精神一缩,将幻术收去。金翅鸟突然见敌人变成了一个,也丝毫不以为异,又向着蓝衣人冲来。蓝衣人手一挥,空中现出另一个金翅鸟的形象,砰砰哐哐,二鸟斗成一团。 霎时毛羽纷飞,气血四溅,斗了个旗鼓相当,胜负难分。这是渡引还劫法,将敌人的一切招数吸纳还施于其身,修到极处,则天下一切招数无不皆会,天下一切招数无不可破。现在蓝衣人牛刀小试,金翅鸟就如身入囚牢,再不可脱。 再过些时,金翅鸟渐渐动作缓慢下来,蓝衣人将元气注入幻象,更增其威势,爪攫喙啄之间,力道重如山岳,金翅鸟愈发不能抗,但它的性情是宁死不屈,自然奋力抵抗,而它的每一次挣扎,都是徒为蓝衣人增加能源,只可能是败的更快,又有何用处? 蓝衣人见它已经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心里一动,可不要逼它使出那最后一招,就无趣了。当下心念一转,将渡引术收回,那金翅鸟在空中略不停留,仍旧向它猛扑过来,置浑身伤痕于罔闻弗顾。蓝衣人将元命精气幻化成一条通天彻地的大手,自云端中直伸下来,轻轻地将金翅鸟拿住,丝毫动弹不了。 蓝衣人有意要杀它的凶性,渐渐加力,金翅鸟只觉浑身从骨髓中痛将出来,不住呱呱的叫,蓝衣人倒也不为己甚,见它眼光中流露出乞求的神色,就将它放了开。那知它理了理身上羽毛,一声悲啸,双翅一收,向蓝衣人直撞过来,居然是打之不过,就要与敌同归于尽。 蓝衣人不再躲闪,双手探出,握住它的两爪,身形展动,带着它漫天飞舞,心中也颇为无奈。只好借机消磨它的暴戾之气,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它什么时候投降,蓝衣人可丝毫没有把握。 蓦地里眼前金光闪动,一只金箭从斜旁对着金翅鸟激射而至。蓝衣人眉头皱了皱,尚未动作,金翅鸟左翅一抖,一根长羽也如利箭一般射出,空中一触,双双掉在地上。金光倏然大做,满空都是一支支三寸长的小箭,霹雳交鸣,对准金翅鸟就是一阵疾射。 蓝衣人手一带,身向旁转,金箭都射在了他的背上。他真气运转,金箭还没有接触他的衣服,就已经朽化。 只听林中一声惊叫,跳出一个少女来,站在王度儿身旁,望着空中,嘴一撇,跺着脚道:“笨!笨!笨!笨!怎么又是自己撞上去的?救人失误概率100%。这人也是,要死还非要拿我开心,早不死,晚不死,我一出手救他,就误伤死了。真是失败。以后得改行不做游侠了。” 蓝衣人哭笑不得,这女子居然还要抱怨自己拿她寻开心,真是岂有此理。 他也懒得理会,双手握紧,灵窍打开,以反补同化之术,将一股纯然之气度入金翅鸟的命门,要以强硬的手段,将服从的命令直接写在它的脑中。他是眼见制服金翅鸟已是不可能,他不行,自然王度儿也不行,只好出此险着。只是此法最忌干扰,实为下下之策。 金翅鸟觉察出一股炽热的真气自它的指爪中透入,瞬间穿入体内,向脑部攻过去,一时头痛的要裂开,难受异常。当下奋力挣扎,死命乱窜。蓝衣人将四周的空间压缩,向它挤来,也是挡不住金翅鸟上下狂飞,山石树木,当者无不披靡。 那少女忽然喜道:“哎呀,还没有死干净,可以继续救。喂,你不要害怕,我来救你了!” 只见她从腰中抽出一根如白玉一般的带子,手一抖,玉带倏然变长,啪的一响,缠在金翅鸟的腿上,大喊大叫中,身子如风中绽开的一朵小花,轻盈的向上飘去。姿态之美,同她的叫嚷绝对是成反比。 蓝衣人只觉灵脉真气突然被隔断,真气回涌,周身立时冰冷。两手麻痹,握不住鸟爪,身子直着向下跌去。半空中撞着那少女,他本能性的一把抱住。只听一声尖叫,几乎耳朵都聋了,急忙放手时,身子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接着又是扑通一声,一具身躯重重的跌在他身上。 蓝衣人眼前一片发黑,似乎听到脊梁骨的破碎声,心情降到了最低点,又是这样的情况,当下双手结印,要收束散乱的真气。那少女又是一声尖叫:“不要乱摸!”脸上吃了清脆的一巴掌。 蓝衣人几乎要跳起来,但是浑身发软,似乎力气一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又似乎根本没有过这些力气。想爬开免受轻薄之罪,也是心有余而力未逮。少女淡淡的体香传来,一时似乎也并不想爬开。突然砰的一声,却是那少女一脚将他踢了去。 蓝衣人几乎要破口大骂,转念一想,堂堂七尺男儿,岂可同一女子生气?只好强忍住,滚到一边,四肢贴地,要借地母元祖之气,恢复杂乱的内力。 那女子先是双手抱住前胸,一脸愤慨的神情,后来看到他把头埋入土中,一动也不动,不禁奇怪。轻轻的走过去,看他在做什么,蓝衣人凝神运功,丝毫声息也没有。她俯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声:“喂。”蓝衣人一动不动。她又是重重的一拍,蓝衣人内患深重,疲于奔命,自然还是不动。 那女子一脸不是我做的表情,自言自语道:“不会吧,我只是轻轻的一下,应该不会就死了。可也说不定,他都被大鸟抓了那么长时间,也许抵抗力特别差……怎么办呢?喂,你过来看,他死了。”后一句,却是对王度儿说的。 蓝衣人一口真气才顺过来,胸口犹自烦闷欲吐,心跳的厉害,听那女子说他死了,更是心情恶劣,突然坐起道:“谁死了?” 那女子出其不意,被吓了一大跳,免费赠送的尖叫自然是少不了。她突然一把抱住蓝衣人,欢欣的叫道:“哎呀,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我刚才都被你吓死了。你装死的本领真厉害,教教我好不好?以后我也可以拿来骗别人玩。”她的头发在蓝衣人的脸上蹭来蹭去,有一种花蕊中晨露的清香味。 蓝衣人大窘,回头一看,王度儿正背着手,悠闲的看着他们微笑。蓝衣人羞的满脸通红,又不好意思将她推开,只好搭讪的擦擦汗,不显痕迹的将她的手从脖子上拒绝出去。 那女子却丝毫没有察觉,一跳跳起来,对王度儿说:“原来他没死嗳。” 王度儿微笑道:“是没有死。” 蓝衣人搭讪道:“可惜了,鸟没有捉到。还是给它跑了。咱们下一次来,好好准备准备,一定捉一只回去。” 王度儿微笑道:“也还没有跑,不用等到下一次。不过不忙。” 蓝衣人抬头看时,金翅鸟依旧在空中左右冲突,并没有远去。他原来所施的压缩空间之法并没有随着走火入魔而撤去,这时如同一道藩篱,紧紧围困住金翅鸟。蓝衣人身形展动,又要破空直上,王度儿道:“蓝叔叔,您这样似乎不行。让我试试吧。” 蓝衣人也觉并没有一分把握,闻言笑道:“你想玩玩了?可要小心,这鸟儿凶猛的很,别伤着。”当下将空间释放出一小块,王度儿翩然而入。蓝衣人双手虚按,要在万分之一秒中,保证可以制敌救人。 王度儿一进去,金翅鸟呱呱猛叫,双翅竖起,向人发威。王度儿突然也是呱呱几声,居然同金翅鸟叫的一模一样,它的翅膀立即耷下来。王度儿且行且啸,金翅鸟的神情愈来愈温顺,等王度儿走到它身前,它已经完全收敛了狂暴的神气,温和的依在王度儿的腋下,口中低声叫着,完全是驯服的表情。蓝衣人看的呆了,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看到王度儿手抚在金翅鸟的顶头毛冠上,它仍然一动不动,这才放心。 王度儿同它相对低啸了一阵,翻身到它背上,金翅鸟双翅展动,从空隙中直飞下来。 蓝衣人急忙迎上去,王度儿从金翅鸟背上跳下来,满脸高兴的看着他。金翅鸟在地面上犹然昂首阔步,顾视自雄。这时对面看它,更觉其高大凶猛,眼中神色如厉电一般照人,爪喙如铁,毛羽似箭,王度儿一手轻抚它的头羽,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 蓝衣人问道:“王度儿,你是怎么将它驯服的?” 王度儿笑道:“我小的时候,妈妈教过我鸟语,说什么动物都有它的语言的,也有它们的感情,只是人们不去听它们的罢了。妈妈还教我长大了要爱护它们,不要因为它们是柔弱的就随意欺负。我刚才听金鸟儿的叫声,它说它本来也是喜欢和人在一起的,但是人们常常欺负它,它就慢慢不相信人了。我说你下来吧,我同你做朋友,不会打你骂你。它就下来了。看,这不也是很驯服。我同它讲要领它到好玩的地方去,只是不许它胡闹,也不许它随便打架,它也答应了。” 蓝衣人更觉诧异。从情理上来说,这么凶猛的鸟儿,是没有理由听一个小孩子的话的。但是也不一定。有许多优秀的魔法师,他们的精神力量一生下来就十分的强,能够同天下万物的思想保持同步,先天的就能感受自然的力量并将之吸纳。但是象这样不用任何手段,只凭几句话就可以让猛兽伏首的能力,蓝衣人还没有见过。旁边的女子插嘴道:“小弟弟,你是善王的孩子么?” 王度儿摇了摇头,说:“善王是谁?” 那女子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怪物,道:“你连善王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是王国的臣民吗?善王是这个大陆上法力最强的魔法师,他通晓所有种类的魔法,并且用魔法给大陆上的所有人带来欢乐。他在天启王的统一圣战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从而被看作王国的奠基人之一,享有崇高的地位,被全国居民推举为首席魔法师。他居住在王城东面十里的善王城中,用他那无所匹敌的伟大能力守护着王国的安全,被看作坦斯星的支柱。他不禁法力高强,人也长的英武雄俊,仪态非凡,是男子的偶像,女子的理想。每年天启王庆贺大典上,为瞻仰他的仪容,都会挤死人。这样优秀的人物你都不知道,哎,你不是迟钝,就是痴呆,或者是教导无方。”说着,看了蓝衣人一眼。 王度儿道:“那你为什么说我是他的孩子啊?” 那女子道:“只有善王才有这种让万物伏首的能力,因为无论是精灵还是生物,都只承认善王是它们的主人。你三言两语的这个金翅鸟就收下了,纵然同善王不是父子,也一定有血缘关系。” 王度儿道:“善王这么厉害么?怎么妈妈从来不向我讲起呢?倘若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访他。向他请教一下怎样让好多好多的鸟儿兽儿都来同我玩。” 那女子伏下身子摸摸他的头道:“小弟弟,你会的。只要你肯努力,将来总会有一天善王的位子也非你莫属,到那时可不要忘记小姊姊唔,你叫王度儿,那边那位是谁呀,你爸爸么?” 王度儿道:“才不是呢。妈妈说爸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他是蓝叔叔,他带我来这里捉鸟儿。” 那女子道:“喔。就是拐带小鬼,这样的人以后可不能相信呀,他们骗着骗着就将你拐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卖了。不过这个人看起来还象是个老实人。喂,你叫什么名字?” 蓝衣人听她同王度儿瞎扯,倒也津津有味。忽然她询及自己的名字,这可不好回答。当下微笑道:“一般这种情况下,都是由男士来问女士的名字。而且淑女往往名字也芳淑娴雅,听起来比较有音乐上的享受和心灵中的美感,不如由我来请教小姐的芳名,如何?但是不知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 那女子笑的花枝乱颤,道:“瞧不出你这样一个老实的人,米汤还很会灌。你听说过金箭银弓,玉带花铃么?” 蓝衣人茫然摇了摇头。那女子鼻子皱起来,叉腰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要死啊你?告诉你,我就是金箭银弓,玉带花铃的花铃儿,人称森林女神的便是。听说过没有?” 蓝衣人又是茫然的摇头。看花铃儿一身劲装,裹住娇小的身材,衣服上满是兜,插满了金色小箭。背后一张银色大弓,也不知她如何用这么大的弓射这么小的箭。腰间一围玉带,镶满叮叮当当的铃铛,倒颇合她金箭银弓,玉带花铃的名号。只是她箭术既不精,脾气又如此浮躁,怎么会博得佳誉?看来这名号也是硬揍出来的。 花铃儿回过头来问王度儿:“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东方的大陆上有一位恐怖的箭术之神,她的身影如明月光辉穿梭在丛林中,她的箭如闪电响在天空里,好人听了她的声音就会欢呼,坏人听了她的声音就会颤抖。她如风穿过大地时,连乌鸦都忍不住唱歌。” 王度儿摇头道:“没有。妈妈告诉我最恐怖的就是专吃小白兔的大灰狼。没有什么箭术之神。” 花铃儿失望的道:“完了,完了。这一次碰上的两个乡下人,连东方梦幻神箭,风之杀手都不知道,我算是栽到家了。下一次要救也一定先问问是不是知道本小姐的大名,以免白服务了还不能落一声称赞。” 王度儿道:“姊姊,那位东方箭神,是不是就是你啊?” 花铃儿喜道:“对啊,对啊,你终于记起来了么?” 王度儿道:“记是没有记起,不过姊姊你好漂亮,你在大地上穿过时,乌鸦也会为你唱歌的。” 花铃儿顿时满脸都转为失望。蓝衣人见她脸色渐渐的黯淡下去,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紧,于是道:“我却听说过这样的一位箭术之神,不过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刚才我在天空中同这位鸟兄斗的不可开交,用尽全力也不能占到上风,你轻轻的几箭,那么凶猛的金翅鸟就要落荒而逃,这样还不是箭神,什么是箭神呢?” 花铃儿顿时一脸都是明艳的笑容,歪着头听蓝衣人说,一副再夸、再夸几句的样子,身子慢慢的靠近。蓝衣人对她这一冲动就身体接触的习惯却大是头疼,慌忙避开,拉起王度儿的手道:“我们走罢。宋老爹肯定都等急了。” 花铃儿问道:“你们要到哪里去?” 王度儿道:“我们要去京都参加王国的庆祝仪式。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要赶紧赶路。” 花铃儿道:“哇!那岂不是可以看到善王大人了?你们太幸福了。姊姊一起去好不好?小鬼,你可不能拒绝淑女的要求!” 王度儿望着蓝衣人,蓝衣人无奈的摊摊手,王度儿眼中藏了一丝笑意道:“好吧。只是你不可以欺负我们的。” 花铃儿妩媚一笑,道:“我从来不欺负别人的,偶尔也是别人欺负我。再说你这么可爱的小鬼谁舍得欺负啊,要欺负也要欺负象木头一样的傻瓜。”当下一手牵着蓝衣人,一手牵着王度儿,翩然坐在金翅鸟的背上。 金翅鸟一声长啸,破云冲霄直上,瞬间没入长天碧空中,向着京师的方向飞去。 ------------------ 卧龙居 排版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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