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二〉书生长剑浪人刀


  初春,和风,绿草。
  空中一抹云甚是清淡。
  号炮隆隆,北平城内热闹非凡,迎来新一位都指挥使。但见马队密列、甲杖鲜明。两旁百姓议论纷纷,都道新任都指挥使年青有为,只三十岁便做了这么大的官。却也有几个道:“什么有本事?是他老子有本事,他老子若不是魏国公徐达,他能做这大官,鬼才信!”一群人遂又争论起来。
  只见徐锦稳坐一匹黑点白毛高马,身着银甲,左手按长剑,右手握着缰绳。那马跳着小步缓缓到了都指挥使府坻。徐锦仰头看了看府门上的金字匾额,得意的笑了笑,正是春风得意,见百姓们指指点议论着,对身旁一名小校道:“取弓来!”
  小校马上取出弓来递上一支云翎锐箭。徐锦取弓在手,搭箭于弦,轻呵一声,一张三十石的硬弓便拉满,对准百步开外一处房檐的铜铃。手指微松,那铜铃应弦而落。众人高声喝采,却只一众甲士们乃是由衷喝采。原来军中之弓多二十或二十五石的硬弓,三十石的大弓鲜有人能拉动,况且射中百步以外的铜铃,便更是了得,遂高声喝采。
  徐锦对自己这身武艺分外满意,环视四周,却发现人群中有几人为江湖打扮脸上浮现不屑神色,十分恼火;想起七年前那夜晚众派门人不义,不禁迁怒几人。心道:“狗贼,着箭!”复又搭了几支箭在弦虚向天空。
  众人还以为他欲射天上的什么,便均仰头观望,却忽见徐锦大弓平放,噗地几支箭飞了出去,众人还不及惊呼,几名江湖人的斗笠便飞出穿于对面土墙之上,箭羽力道未衰带着几顶斗笠兀自摇颤着。那几人怒目而视,众军士则哄然大笑,更有几名文官赞不绝口、马屁不断。
  徐锦大笑着跳下马来,在众文武官员与铁甲士卒簇拥下入了府,不远处府坻的偏门处,百余人迎进一名妇人三个孩子入了府。
  这日入夜,府中灯火通明,一群地方官绅直待到天明时方告辞离去。
  徐锦休息了个把时辰,信步来到后花园,但见怪石嶙嶙,香草泌人,池水清清,唯觉心情舒畅,转过一座假山,忽见妻儿在此,便走了过去。
  二名华服男童,互相嬉戏追逐,甚是开心。笑声如一阵阵清风般时时扬起。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童由两名侍女护着。但见他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嘴中呜呀呜呀地嘟呐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一会被红艳的花朵吸引,一会又伸出粉嫩的小手去抓蝴蝶,却脚下一绊,险些摔倒,那小童回得头,见到父亲,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两名丫鬟正待上前扶起。徐锦伸手道:“让他自己起来!”
  小童抬头望了望父亲,本已滴下的泪却挂在了一副笑脸上,复又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入徐锦怀中。
  徐锦逗着那孩子玩,时而与他说话,时而怜爱的将孩子的小手放入口中含着。
  一家人正享天伦之乐时,几名待女叫了起来,徐锦抬头望见几名江湖人越墙而入,赫然便有昨日被戏弄那几人。
  徐锦轻蔑地说道:“几位来迟了!”
  为首者抱拳道:“我等特来领教高招。”说罢抽出剑来,挺身上前。二人斗在一起,而昨日被射中的几个人则抄手在胸,得意的看着。却不料接连三声吧吧的响,不知何处射来三枚石块,一块射中块头最大的汉子左眼。未挨石子的则抽出剑来如临大敌。不多时这几人均挨了石子。
  众人中只一较为持重道士打扮者颇为冷静,观察四周,但见一个小池塘位于西边;东边,北边全栽的花,只南边假山能藏下人,且正对众人,不过石子是从不同方向射来。那人暗道:“好狡猾。”转头假意注视徐锦二人比剑,暗自注意假山。
  果然,不一会一个小脑袋露了出来,拿出弹弓正瞄向这边,那人大呵一声道:“小贼,哪里逃。”刷的抽出剑来飞身跃起,几个起落便到了假山上,那小孩见不妙忽大喊起来。“来人啊!
  抓刺客!抓刺客!“边跑边叫,在假山的矮小洞中钻来钻去,一时倒也抓他不住。
  这时府里人才闹起来,一名老仆敲着锣一路小跑中道:“抓刺客!抓刺客!”一队甲士方整束衣甲提着兵器闹哄哄地冲向花园。
  原来昨夜接尘宴一直弄到子夜时分方罢席,故而卫兵与仆人们疲劳之极,是以开始时并未察觉后花园有人闯了进去。
  一时间府中闹开了锅一般,到处有人敲锣喊着:“抓刺客!”
  与徐锦斗剑者见势不妙,微一分心,被徐锦一剑刺中,顾不疼手中一抖射出几枚袖箭,回首道:“扯呼!”徐锦长剑一荡将箭尽数挡了,却见几人已翻墙而去。听得外边一阵叮当做响,打斗之声渐渐远去。
  徐锦忽见少了二儿子,忙道:“来人呀!二公子不见了,快去保护二公子!”
  大儿子徐宁远十分镇定,上前道:“父亲,有一道士追着二弟往假山那边去了。”
  而假山中早无二公子与那江湖中人之踪影,徐锦不禁大怒,调兵关了城门,在城中挨家查找起来,却还是不见二儿子徐铮踪影,不禁大怒,一拳砸在桌上,眼见太阳这会已挪到西山尖上了,一整天没了消息,更是焦急。
  徐夫人则坐在一旁抽泣抹泪,哭道:“都是你!没来由恼那帮高来高去的强人。唉唷!我的铮儿呀!”说着哭更是厉害,又跺脚又是摔东西。
  徐锦不禁有些烦了道:“哭什么哭!又不是你自己……又不是你自己丢了!”
  “什么!你改什么口,你原想说什么?噢,好你个狠心的主儿,你该不是没有派人去找吧,北平城再大,闭了城,挨家搜也早搜到了。我苦命的孩儿呀,怎么遇上这么一个狠心的人呀。”
                 
  “我怎得没找,北平城都翻个底朝天了,找不到,我不也心疼吗?”说罢,徐锦抬头又对肃立于一边的大儿子徐宁远道:“再带些人去找找,对了!城中要还找不到,就去城外。还有,去给北平府衙信,问问他还要不要脑袋了,大白天有人行刺都指挥使,还将人掳走,有没有王法了?”
  徐宁远虽才十一岁,只比刚刚失踪的弟弟徐铮大四岁,却老练得很,他用心记下父亲的每一个字,找来笔墨,微一思索,提笔便成了一封信,呈给父亲。徐锦看罢点了点头,取出私印,按了上去交与徐宁远。
  徐宁远将信小心的放在怀中,取了一把剑,出府门骑马而去。
  北平府衙的知府听说镇抚使府闹开了锅却不知何事,正不知所措间,在外探听的一个衙差气喘吁吁地跑来道:“大人,不……不好了!今儿早晨有人行刺徐大人,后来将二公子掳走。今儿徐大人都搜了一天的城了。”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又有一个听差跑了进来道:“徐大人的公子来了。”
  “啊!祸事来了。快快出列迎接。”说着知府整理着衣冠急走了出去。
  那名听差挡住知府道:“大人不用去,人已走了。”
  “噢,吓死我了。咦,不对呀!你怎这样便让人走了?”
  “唉呀!大人,能不能让卑职将话说完。徐公子领着一队兵到了衙门口,没多说,只是让小人转呈这封信。”
  知府重重给了他一耳光道:“笨蛋,有信不早拿来,差点把老爷吓死。信拿来。”那知府把把信读完却更是心惊肉跳,别的无所谓,信中有一句“小心你的乌纱帽”,将他吓个半死。这人对其它毫不在乎,只对乌纱帽情有独钟,丢了官真比丢了命还要命。遂对众听差吼道:“还不去找徐二公子,全衙的人都去。唉呀!我这顶乌纱帽丢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活不成。”
  那挨打的听差边走边忿忿地想“丢了乌纱帽,看谁让谁死还说不准哩,牛气什么。”
  一时间整个北平城都知道了这事,却依旧没有徐铮的消息。原来徐铮与那道人周旋,不成想躲到了马棚里,眼看便无处藏身了,徐铮情急之下,顾不的自己不会骑马,爬鞍上马,一提缰绳,那马却如受了惊一般,一声长嘶,双蹄跃起,徐铮险些摔下马去。而那道士寻不见徐铮,忽听到马叫,琢磨有匹马也好冲出去,便觅声而来,正遇上骑马难下的徐铮。那人冷笑一声,道:“看你往哪跑。”
  徐铮心中着急,忽想起父亲平时骑马的模样,便学着样子双脚紧紧夹住马背,却不是马腹,腿太短!只一松缰绳,那马如逃命一样,又是一声长嘶,发蹄狂奔,一连踢开数道后门闯了出去,而仆人们都去花园抓刺客去了,所以徐铮出了府却无人知晓,众人回来见到门碎了丢了一匹马,还道是刺客做的。是以徐锦不知。
  徐铮伏在马背上,却控制不了那马,只得听凭它冲出了城。过了许久跑到一处草坡,后面那道士却也越追越近,竟尔只再有几步便追上了。徐铮心中甚是着急,取出别在腰间的弹弓,连射三子,终于有一枚射中道士。道士吃疼,“唉呀”叫出声来更被拌倒。
  徐铮心中大为高兴,拍起手来,又对道士做了个鬼脸,却不料本就不会骑马,方才勉强未被丢下马去,这会双手放开半起着身,失去把握被马背一颠,未及惊呼便被甩下马背,落到路边荒草之中顺着山坡滚落了下去,幸的那荒草又高又深,加之徐铮年弱体轻,故落在又厚又高的草丛之上而未受重伤,滚过草后,被压的草又重挺立起来,因此只被吓昏过去那道士起身追赶也未发现徐铮已甩下山坡,只见那匹马一闪已拐过一个山坳,便发足追了上去。
  过了许久,一个约六七岁清丽的小姑娘一跳提着一个满是山花的蓝子起了过来,边走边唱道:“艳阳照,小花笑,小姑娘把舞跳,小溪小,小青蛙跳,妈妈正在把手摇,小姑娘就要回家了。”
  小姑娘忽然发现草丛中露出一段红绸子,便好奇走了过去,拔开半人多高的野草,歪着头,好奇的拾起弹弓,却不认得是什么,便道:“咦!这是什么,好奇怪的木叉。”竟见弹弓两头叉开而叫它木叉。又向前走了几步,那小女孩看到了仍昏迷着的徐铮。
  “呀!小哥哥!你怎么了,快起来,别睡了,太阳快落山,该回家了!”那姑娘推了推徐铮,见他没有醒来,遂又想拉他起身,却是拉了几下都拉不起来,“小哥哥!你先别醒,我去找人来。”说罢花蓝也不拿,便跑回了家。待回来时,天已快黑透了,山中的太阳本就落的快,那小姑娘跑的又慢,要不是徐铮那条红绸腰带挂在草丛上摇摇摆摆的,怕是便找不到徐铮了。
  到了快一更天的时候,徐铮打了个喷嚏,方醒了过来,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一直守在床边的小女孩也醒了,高兴的说道:“小哥你终于醒了!阿四阿三还有爹爹都说你是摔昏过去了。我偏就不信,说你是睡着了。还是我说的对。我有时睡着觉,打个喷嚏便就醒了。”
  徐铮看着那双亮晶晶无邪的大眼睛道:“小妹妹,你的眼睛可真好看。”“真的!”徐铮点了点头。
  “就是说,我妈妈也常说我好看,只是老说我是傻丫头。”
  “对了。这是哪里呀?”“这是我家呀!”
  “喔,可不是。”
  这时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小美,他醒了?”
  “是的。”
  “阿三,去准备点饭菜。”说着一名矮而壮实的男子与一个娇美的妇人走了进来。徐铮才发现原来这屋子的门是拉伸而非推合的,面前的方桌更是奇怪,多说只有三寸高,四四方方的,有些像棋盘,可是有一个人又将饭菜端放在上面,显见是个餐桌。
  “咦,小妹妹!你家的东西可真奇怪。”“没什么的,父亲听祖父说我的家乡便都是这样子的。”
  “你的家乡?怎么你不是中原人。”“喔,我的祖父是扶桑国人,所以父亲、母亲、我、阿三和阿四都是扶桑人。”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中原的?”“听说是从很远很远的大海坐了很久的大船来的。”
  “喔,你老说什么阿三、阿四的是谁呀!”“是我家的仆人,可他们老说一些怪话,父亲、母亲听得懂,我可听不懂,后来父亲说那是家乡话,我只会一点。”
  那矮个男子忽问道:“小公子是那一家的?”
  徐铮起身行礼道:“唉呀!叔叔莫见怪,一时记了还礼。我是北平都指挥使之子。”
  那人有些意外,便道:“原来是徐公子。不知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叔叔认识父亲吗?我是徐铮。”
  “原来是二公子。我是扶桑日本国专使丰臣患难。”
  “叔叔原来是个大官”徐铮笑着打量丰臣患难,却见他着装与中原人无二,只是鼻下人中处留着一个奇怪的胡子,方块一般。
  那惨然一笑,漠然的低下了头,那妇人忙道:“唉呀!都饿了一天了吧,快吃些饭。”
  “可不,你一说我都觉得肚皮都饿扁了。”说罢吃了起来,小姑娘则坐在一边用手撑着小脑袋,笑嘻嘻的看着。
  而丰臣夫妇二人则走了出去。
  “夫君,你怎么了?”“我们的出头之日到了,能否回到家乡便全看这个小男孩的了。”
  “怎么,他父亲的官很大吗?”“他祖父是明朝第一勋臣,徐达,朝中很多重臣都曾是他家的旧部下,他父亲世袭中山王,魏国公兼北平都指挥使,中原北方一带除了燕王便数他大。今日咱们救了他二公子,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归国之日不远了。”“唉!”
  “你叹什么气?”“咱们在这不是挺好的吗?有这座宅子,有几十亩好地,又有当年进贡的一部分贡品,还有……”
  “住口,妇人家懂得什么。在这里我无权无势,顶多是个地主。在家乡有我叔叔丰臣申佑。他可是数一数二的藩王,膝下无子,只有我这么一个亲戚。回国后定为世子,到那个时候,我要统一日本,剪平天下,朝鲜和大明全要在版图之中。”说到这丰臣患难一撮早生的白发因激动而散了开来,在微风中飞舞。那妇人看到这撮白发,又暗暗叹了口气,回到了屋内。正看到徐铮与女儿说着话。看到女儿兴高采烈的样子。方才的恼烦宛如一缕清烟只被那风轻轻一吹,便无影无踪了。于是她索兴坐了下来,微笑着看着两孩子谈天说地,仿佛自己也年青了许多许多。这样她不时为徐铮二人倒茶喝,又拨一拨灯芯弄的亮些,不知不觉已快天亮了。两个孩子便躺下睡了。
  快近晌午的时候,房外一阵马蹄飞溅之声,接着丰臣患难迎进来一个人,正是徐锦。二人有说有笑来到徐铮那间屋子,一个仆人拉开房门,却见丰臣患难之妻正为两个孩子扇风驱暑。她见二人进来,忙起身行礼。
  徐铮十分机灵,听到外面喧闹之声,便醒了,恰好看到徐锦进屋。便一下子跳起来扑入徐锦怀中,呜咽起来,但想起昨日的惊险自己却无事还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不禁又破啼为笑道:“昨日那个老道也让孩儿打伤了。”徐锦爱抚地摸着他的头道:“铮儿,不枉为我徐家儿郎。”
  “那父亲教我练武吧!”“这,等铮儿再大些。”
  “可大哥五岁起便练武了,我都七岁了,还……”“莫要任性!这事以后再说,你母亲还等着你回家呢!还不给丰臣叔叔行礼,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是,父亲!”说着徐铮跪拜道:“谢谢叔叔救命之恩。”
  这时那小姑娘也醒了过来。徐铮站起身对徐锦说:“父亲!这是我刚交的朋友,小美。”
  “大人,兵部急件。”一个信兵跑进来道。
  徐锦接下,领着众人离去,徐铮与小美道别后也回了城。
                 
  这几日,徐铮苦练马术,已小有成效,起码能让坐骑按照他的意图走,于是与母亲知会后,带着心爱的弹弓,出了城。
  一路上轻风习习,徐铮不禁高兴起来,于是松开缰绳,那马纵蹄奔了起来,几次险些被甩下马。但渐渐竟可以放开双手而不会被甩下马。
  又过了一会,远远看见一群小孩围成一个圈不知在干什么,于是徐铮勒了勒马过去瞧瞧热闹。
  一眼望去却是大为恼火,十几个男孩子竟欺负一个小女孩,再一看竟是小美。
  徐铮忙取出弹弓,一连射了三枚石子,这群男孩便围了上来,一个胖墩墩看来是领头道:“嗨!你干什么打我兄弟?”“十几个男孩子欺负一个小女孩,要不要脸?”
  “她是倭寇!”
  “扶桑人又怎样,以多欺少就是不对。”说着一枚石子射向那小胖子。“唉呀!兄弟们给我上。”
  众人正欲上前,但见到徐铮坐骑又高又大,还不时跺着蹄子激起许多尘土,便不敢上前。
  其中一个道:“大家把他拉下来,骑马玩啊!”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众男孩来说骑马便是“重赏”遂听到可以骑马便来了精神,也不怎么怕了。那小胖子便带着几个年龄较大的男孩哄跑了过来夺马。徐铮忙取石子射他们。虽然徐铮打的石子颇有准头,但终抵不过几个人围攻,被那小胖子几番拉扯拽下马来,于是二人滚做一团,在地上撕打起来,又是揪耳朵又是拧鼻子。有几人在一旁叫着凑热闹,还有几个跑向那马便欲骑上去。那马见是生人便又跳又踢,几人不得近前。
  忽听小美大喝一声:“你们放开他。”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小美手提一根木棍怒目以对。一个小男孩说道:“呀,她敢还手!大伙打她!”有几个甚至提着木棍围了上来。
  只见小美且双手握住木棍横拔、斜刺、竖劈,片刻功夫便将一群小男孩打跑了。小胖子见伙伴们都跑开了心中害怕了,便放开徐铮欲走。
  徐铮却是不饶又给了他几巴掌。小胖子不敢还手急忙忙跑开了。徐铮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有些沮丧。
  小美丢开木棍,跑过来帮徐铮拍着身上的土问道。“小哥哥!你没事吧?”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才不来呢!”“小哥哥,你别生气,刚才他们欺负我时我不还手是因为父亲不让我用,可他们欺负你,我便气不过,将他们打跑了。”
  “真的?”“当然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平时他们都骂我是小倭寇不跟我玩。”说到这里小美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他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再说你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的,而且比他们可好看多了。”“真的?”小美惊喜的问道。
  “当然!唉!只是我爹从来不让我习武,要不今天看我不好好教训这帮死人头。”“要不……
  要不我教你。“
  “你教我!不行,不行。你教我练武,不就成了我师父了吗?认女孩子做师父,以后大家还不笑话死我。”“那,那我就练给你看,只当是你偷学去的,偷学的不做数!”
  “咦,好办法。那你的武功总有个名吧?”“没有的,我这一套剑法,听父亲说是唐朝时一个老和尚传给一名扶桑浪人,当时也是和尚在旁练忍者一旁看了一遍,传到日本时间长了便只有个大概的名字叫双手剑法。父亲常说这个剑法与日本的双手刀法相似。不同的只是这套剑法单手走轻灵、阴毒的路子,双手的才同为遒劲、刚阳一路。单手、双手交换使用的越好,这剑法的威力越强。本来父亲想传我刀法来着,看我力气小便传了这套双手剑法,让我多加研习单手,少用双手。”
  “原来这剑法是中原的玩艺。”
  二人又聊了一会,徐铮想用弹弓给小美打鸟玩。小美却不忍心,于是便教起徐铮剑法来。舞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剑招只走了两三遍,徐铮竟然记了个大概。
  “哇!小哥,你真厉害,这套剑法共有八十一式,每式又有许多招,你竟然都记下了。”
  “是呀,我也没想到我记性这么好,平时父亲让我读四书五经,我总是记了一篇忘二篇,昨天学的今天便忘的一干二净。对呀,我就说吗!我对那之乎者也的东西最是头痛,不如看看宋词、唐诗,孔老夫子之流吾不敢苟同是也。”说着说着徐铮摇头晃脑学着私塾先生背书的模样,逗着小美笑了一阵。
  眼见天色晚了,徐铮起身见马走到远处吃草去了,便取出一个树枝做的小哨,唤回了马。爬到上坡上,方跳上马背。小美见那哨有趣便央求徐铮教她做,于是二人约定第二天再来这里玩。
                 
  以后天天如是,而那群男孩也来捣过乱,但忌惮小美的剑法,便只是站在远处丢石块,却没有徐铮的弹弓打的远,讨不到便易便再也不来打扰二人,只时不时站在远处叫骂,但徐铮二人不予理采,便也做罢。
  这样过了月余,徐铮的剑法越来越纯熟,所缺的只有对敌的经验了。果然如小美所言是练武的好材料。
  这日两人乘着马来到那日徐铮滚下山的地方。徐铮看着草坡,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便欲拔马回去,却听小美惊讶而有些兴奋的说道:“小哥哥快看那边,有两人似乎在比武,太好了!我还没见过大人之间打架。”徐铮定睛望去,果然,一处破庙前,有两个人,一个站立着,一个看来像盘腿坐在地上。于是二人跳下马,在一丛荒草中偷偷接近破庙。
  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人书生打扮,头系逍遥巾,身上背着读书人常用的竹背篓。对面一棵枯树下则跪着一个异服男子,披散着头发,粗糙的大手放在膝上,一把长刀横在面前,旁边还放着一个酒壶。
  小美拉了拉徐铮的衣服,指着那跪地之人,对他悄声道:“他是扶桑浪人!”徐铮点了点头,方要对小美说些什么忽然感到一股无名的压抑,快要喘不出气来了,便大口大口吸着气。而小美却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徐铮却受不了,知道空地上空气好便禁不住难受的窒息,顾不得其它拨开草丛,走到空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却还是一阵阵窒息。只见那书生与浪人对视了一眼,转过头看着徐铮。
  而徐铮却马上便感觉不到那种压力,于是舒了一口气,道:“唉呀!好奇怪呀!怎么没来由的这么难受?”
  小美在草丛中微微犹豫了一下,便走出荒草怯生生地站到徐铮身边。
  书生和浪人复又转过头,书生依旧瞧着天,浪人依旧凝目低着头。
  忽然徐铮又感到一阵压抑,却比方才更为强烈,竟忍不住爬在了地上,小美关切地帮他舒着胸口顺气,却不见好转。
  那书生忽道:“五月五此地再战!”那浪人点了点头,拾起酒壶,将里边最后一点酒喝干,便低下头,不一会传出鼾声。
  书生转过身来笑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说着慢慢走向二人。徐铮正待回答,忽见书生抽了一下剑却未出鞘,随即耳边一凉,落下撮头发,喉边的一枚扣子也掉落于地。虽暗自奇怪,徐铮却料想是书生剑法高超,出剑快的缘故。小美却是不知,只道书生是变魔术的术士,便拍手笑道:“叔叔的戏法真有趣,只是坏了衣服不好,若是变只白兔,空手弄出一把花来便有趣的紧了。”
  书生笑道:“叔叔是个很名的耍把戏,不过只会变一样东西。”“噢!那可无聊的很了,只会变一样东西!是什么呀?”
  “死人!”说罢书生大笑纵身跃过徐铮二人头顶,划过草丛而去。离去之时还望着徐铮道:“好!好筋骨,好材料!”
  徐铮却是不明白书生所言只是心道“亏得没将我变成死人!”于是也离开破庙,寻得马回了家。
                 
  这夜二更鼓刚过,徐铮披着衣服,边穿边如往常那样偷偷溜到父亲的演武场。在石桌上沏了壶茶,练起偷学父亲的那套枪法,演了几趟,又抽出剑来练双手剑法。练了约摸一个时辰,徐铮坐下喝了几口茶,又寻思起父亲为何总不肯让自己习武的原因,却是百思不得,便罢了,拾起茶具正待回房休息,却见身边已多了二人,大惊之下以为见鬼了,手中的什物险些脱手。只一瞥便发现是白天在古庙的那两人。
  白衣书生十分潇洒的挺立着身形,一身白衣在皎洁的月光下羊脂一样的颜色,直如神人一般;相反那日本浪人衣衫破烂,蓬头散发,身上不时散发出阵阵臭味,如同丧鬼。
  白衣书生笑着对浪人说:“我先到,自然是我先!”那浪人不语,只将腰间的长刀之柄挪向右手。“好!那就用不着五月五了!”说罢袖口一抖,手中多了把长剑,挺身形腕一抖剑刺出。浪人也同时抡出长刀,挑向白衣书生。书生剑势不变,只左手弹开长刀。浪人见状顺着长刀弹去的方向转身跃起,旋刀劈回,刀锋真指书生天灵盖处。书生一剑未成,力道尚且未老,便见浪人刀已劈将下来,抽剑竟硬生接了这接。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二人手心均是一震,各向后退了几步,眼中杀气顿生,却不外溢,显见是积蓄内力,凝而不发。
  徐铮却是无知的很,对二人几招虽直接却有效的招势浑然不清。还道二人只过了一招便互相心下怯了,不复出招。却不知自己所知的二人只过一招是因二人兵刃相碰力道减了,招使得老了才看清的,之前二人极快的招法却只当眼花未见清楚而已。忽尔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同时那浪人低吼一声刀身“嗡”地一声劈向书生,去势极快,待听到声音,刀已然劈到面前。书生身子向后滑过几尺,复一挺跃身腾空大喝一声道:“风云凄惨!”一剑刺下,青色剑气如云般涌出。浪人横刀砍向空中的书生。书生复回剑格开,长衫却被剑气劈裂。遂站于院中的一棵柳树之上,笑道:“好快的刀!若非我不比你差,早便被你劈死了!”
  浪人却是大声说了几句话,一刀硬生生将那棵柳砍倒了去。书生早已飞起身形一剑刺向浪人。
  浪人出刀欲挡,却见剑势已变,再欲挡,书生剑招又一变,遂一愣奇怪书生剑法之快,只一分神,左肩上便中了一剑。饶是浪人反应奇快左肩后错。一刀划向书生小腹。书生剑力不减抽出挡开。浪人口中呜嗷狂叫着,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齐向前挫步,配合手中长刀劈将下来,身形虽略显慢些,却是手中刀极快无比,将刚占上风的书生逼得连退四步。
  而在徐铮眼中看来,二人似拙巧的精妙招式纯是用剑乱刺、拿刀胡砍的莽夫招式,只不过力气大使得快些,所以只见寒光闪闪却已是不见刀剑。待看到浪人那奇怪的步法与无以伦比的快刀方醒悟二人实是当世高手,遂忍着心中无名的烦闷之感,极力记下浪人的步法。之所以不记刀法却是因那刀实在太快,只刀光一晃一招已使完。又看了几刀却发现那浪人的刀之所以快得到了看不见的地步,是因刀法直接,只是竖刀下劈、横刀扫出之类的简单动作,但加之双手使刀及全身肌肉的配合,真似达到完美的境界。
  徐铮正寻思间却见连退数步的书生大叫道:“何颜存于武林!”复又大叫一声道:“剑锁清秋。”
  一剑之威力可将肃杀的秋日天地禁锢,正是比之清秋更为料峭的严冬一般强,一剑锁清秋,已无须冬日的无情肃杀,只一剑便已无死生之分因为即已无生,又何须再用死去形容死亡呢!
  徐铮只见眼前寒星点点,仿佛连风也成了利器一般,脸被划伤数处。待眨眼间反应过来这是书生出招时,书生腹中已多了一把断刀,而书生的剑直没剑柄插入浪人直透入背后的墙中。随即无数柳叶与寒冷似铁的月光飞洒下来。
  只见书生仍笑着道:“好快的刀,只是比我的剑慢了些!”说罢仿佛双脚软了一般上身瘫坠于地上,左手捂住伤处,右手撑着地。徐铮若非生于将门此时只怕早已吓哭了,却必竟还只是小孩子,只觉阵阵欲呕,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一不小心便能蹦出来一般,双脚更是瘫软无力,全无感觉。整个人只是站在一边,呆望着书生与浪人。
  那书生调匀了气息,伸手在腹部点了几下,慢慢地用手指着徐铮道:“你,过来!”
  徐铮方觉醒过来,一步步凑上前去。待走得近了忍不住好奇向那仍站立的浪人望了一眼,却是险些昏厥过去,不消说浪人面部与胸部的血肉模糊,只那心口的大窟窿便已让人发指。此时那剧创边沿已变成略黑的暗红色,一滴已近凝固的血丝垂将下来,随微风轻颤。而透过蓬乱的几撮头发,可以清楚看见那原来残酷的眼睛仍旧圆瞪,血管中充溢着血液,只眼睛己成灰色,仿佛久浸于水中的死鱼眼一般,平添许多令人毛悚的感觉,一张满是黄牙的嘴仿佛还在怒喝着,只是嘴角仍不时滴下唾液,且夹杂着些许血丝。
  徐铮定了定神,只这几刻的功夫,发现自己的心绪正些许的沸腾着,徐铮本就充满着不安分的血液。又一个念头徐铮竟尔想像起自己在江湖上仗着一身的武艺,手刃强敌,令人胆寒的威风与气势。不料正入神之时,忽尔被那书生压倒在地,原来那书生见自己脉象浮乱,真力大减,竟似油尽灯枯之时,忽起杀心,扑向面前这个与自己幼年时一般有练武天赋的孩童,自己绝不能容忍让别人将他变为武林高手,何况现下自己不能成为武林第一高手,也绝不能容忍一个有天赋成为武林霸主的人多活一个时辰,遂起杀心,一跃而起,拔出断刀砍向徐铮,却不想拔出的同时更多的血喷出,未及砍至,自己已然气绝。
  徐铮在本能的求生欲驱使下竟尔从沉甸甸的书生尸体下爬了出来,待爬到远处回头望去,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了死亡那冷丝丝、刺骨的恐怖。终于大哭起来。
  待得天明几个值班卫士从偷懒的梦乡中醒来,像往常一样伸伸腰、踢踢脚、揉一揉睡眼到偏院内巡视时,方发现演武场内的一幕。二个陌生人,一个站立,一个倒地,一面插着剑的墙上原本洁白平整,此时已多了几十处划痕。待跑得近了才发现两个陌生人已然死去多时。最要命的是几人看见二公子徐铮也倒在地上,一个浮躁之人大叫着:“完了!二公子死了!二公子死了!”说着跑向正房去禀告徐锦。
  徐锦这几日公务繁忙,今日起的有些迟,正头昏之间忽听到那卫兵之言,胸口如受大锤重击一般,一时竟呆了。而徐夫人先是一愣,复又冲出去,一把抓住门口卫兵衣襟问道:“铮儿怎得了?”
  那卫兵从未见夫人如此,一时竟有些怕了,道:“小的不知,是他!”说着指着那名莽撞的卫兵,那卫兵忙行礼道:“夫人!不得了!二公子他……”话未完,又一名待卫跑来道:“别胡说,夫人!二公子无事只是满身血污,昏了过去,现下已醒转,已着府内医待前去。”
  此时徐锦方走出来,怒目望了那莽撞卫兵一眼。那卫兵忙低头。到了后院演武场,只见医待遇正给徐铮查看,而徐铮却正用一支竹棍在墙上比划,看似是什么剑招。锦阔步上前道:“铮儿,无事吧?”“是的父亲!”说着徐铮跪下道:“孩儿错了!孩儿不该偷着练武,才闯下这祸!”
  “怎么!这二人你认识?”
  于是徐铮将所见告诉了徐锦,其中许多缘由自是不清不楚。徐锦也只明白一支半解,但也弄清楚二人不过是江湖之中普通械斗而已,徐锦见徐宁远也来了便道:“宁远!去衙门问问,他北平府尹怎么做事的,上次是江湖中人寻衅行刺,这次又是江湖仇杀还弄出人命,我这镇抚使府到成了客店不成?谁想来便来得?”徐宁远得命去了。徐锦复又扶起跪于地上的徐铮道:“铮儿无错,是为父的错了,你这么好的练武料子,却去读书!好,明儿个起便练武艺吧!”
  徐铮一时惊喜,从地上跳起道:“噢!太好了!谢谢爹!”说罢徐铮拉着徐锦走到那面插着剑的墙道:“父亲,你看这上面的痕迹,好似是剑招!”徐锦用手指沿着痕迹舞了几下,脸上不禁浮现惊喜,过了半晌方道:“是剑招无疑,不过有些奇怪!”
  “为什么?父亲。”“不清楚,感觉而已。这些招式正得用剑要决准、狠、灵,只是不知有多快。”
  徐铮听着,暗暗将准、狠、灵、快四字要诀铭记于心。徐锦看了一会好痕迹,忽然道:“这不是用剑刻出的吧?”
  徐铮道:“应该是的,书生的剑招与那浪人的刀法我都没看清。”忽尔徐锦道:“你脸上那几道伤是怎么回事?”“我只觉几阵凉风刮过,这伤便有了。”“那你所说的那种压抑窒息之感便未再发生?”“我只顾着辨出二人的招式未感觉到。”听罢徐锦点头道:“这便是了!”“父亲!是什么呀?”“你那种感觉是对杀气的直觉,是许多学武者所求境界之一,达此境界便可觉察杀心,武功高杀心越盛,杀气越浓。但平时觉察不到,只有存了杀心时才有,但一些暴戾之人也在平时外溢杀气。最为可怕的是那种江湖中的绝世高手,只有在他们出招瞬间才会显现,这便是内敛之功,只有内功登峰之时方可成。其实你的天资确实非凡,不练武也可惜,但你性情无常,只怕你走上邪路,便真是……”
  徐铮忙跪下道:“父亲放心,孩儿决不忘您的训导,除暴扶善,做一番后人称赞的功业来!”
                 
  “铮儿起身吧!父亲明日便教你武艺,只是所学有限,以你的资质当去少林或武当这样的武林大派,方能有所成。铮儿先等几日,待为父进京述职时顺路办了。”
  “父亲为何不先去封信,知会一声?”“你当那些大派是什么地方,人家可不管你官有多大,家资有多丰。”“父亲,孩儿知晓了,不过怎样克服那抑闷之感,而仍能感受到杀气呢?”“你的武功越是精深便越能控制自己的心绪,相反内力越强越能压倒对手,令他心绪混乱,武功大打折扣,便是剑未出已然赢了。想战胜比你强的对手便要精力集中,只注意对手招式、脚法,甚至眼神。临敌经验越是丰富便越能窥出对手的心境,这是保证你能活下去的要诀。”
  “父亲!孩儿记下了。”听罢徐锦转身离去,背影中分明透出一声叹息,而徐铮正被母亲怜爱地询问着什么。一队士兵则在清理练武场。
                 
  徐铮终于可以在父亲的指导下习武了。由是练得分外勤奋,接连数月,徐铮一边练基本功,一边练着双手剑法及徐家枪法,又兼按照墙上所留的痕迹研习那书生的剑法,加之徐锦在旁竟将那书生剑法的七、八招辩认了出来。只短短几十日间徐铮武艺大进,原来便比同龄孩子强壮的多的身体更加结实了。隐隐有了江湖少侠的气质。
  这日秋至刚过,冷峭的秋风在午后刮了起来。刚用了午饭的徐铮方调理完内息,让内力走了几个小周天,觉神采奕奕,便如往日去找小美。到了小美家中,小美说长这么大还未去过城中看看,于是,徐铮便找到一个土堆让小美上了马。此时徐铮马术已颇为娴熟,只松开缰绳,略用马蹬夹了马腹,右手一拍,那马奋蹄如飞跑了起来。两旁事物飞烟一般飘向身后。小美不禁有些怕,道:“小哥哥!慢些!我怕!”“没关系,这马我已熟得很了,甚是听话,没事的!况且若不快些,傍晚便回不了家了。”说完小美方安了安心,只听着徐铮讲述北平城中那许多趣事轶闻,便又高兴起来。
  到了城外,却正见一支长长的队伍扎寨在东门外,只数十人开进城,为首者举着一面绣花旗子,那朵花却是不知名,只是很好看,而那些甲士着装也很奇怪,且看来强悍暴戾,不过个头矮了些。
  徐铮便道:“对了,这是扶桑国进京上表的使节,前几日听父亲说的。是了,你看那人那柄长刀和那扶桑浪人的一样。”说着徐铮竟隐隐感觉颈处凉凉的。眼泪,晶莹的眼泪沿着徐铮近几月已被太阳晒得黑黑的皮肤滑下。
  “小美,你怎么哭了!”“小哥哥,其实我这是最后一次陪你出来玩了。”小美抽泣着,可怜巴巴的道。
  徐铮听罢心中难过漠然无语,强自忍住泪水。小美从怀中取出了一指甲大小的玉兔,剔透可爱且小巧玲珑,甚是精致。尤以小兔眼睛最为可爱,丹红的小眼珠一闪一闪的,仿佛会活动一般,小美解下它,在路边买了一根红绳亲手系在徐铮颈上。徐铮则解下自己颈上的那块美玉道:“以后,你若想我了,便对这玉说,权当是对我说的。”说到这徐铮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小美则早已哭成泪人。
  却听一个细嫩而尖刻的声音道:“哈!小两口哭鼻子哪!”一群跟从也哄笑起来。
  徐铮抬头怒目而对,是平时自己最厌恶的张小儿,他是北平盐道司张卫的儿子,向来仗势欺人,以前见到他总是用弹弓打他,忌惮他人手多自己又不会武功,今日竟敢来嘲笑自己,正好拿他来试剑。
  徐铮遂一跃而起落在地上,刷得抽出父亲那柄剑,只寒光一闪,张小儿的坐骑便只剩两条后腿。张小儿“唉呀”一声,从马上跃下来,众跟从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徐铮已用剑将张小儿剃了个秃子。
  徐铮一边笑道:“小美!来看我给你变个秃驴!”
  小美看着狼狈的张小儿奇道:“真的是个和尚呀?”
  徐铮复又用剑一挑,张小儿胸前衣服连同贴肉的布,齐刷刷地被破开了。张小儿又是唉呀一声:“徐大哥,徐大爷,饶了我吧。我张小儿从此便唯徐大哥是从。”双腿间此时已然湿透。
  徐铮见他如此样子,便觉索然无味,此时剑法虽有小成,却也不甚高兴,只觉胸中抑郁的紧。
  便将剑一挥还了鞘,跳上马背,对张小儿道:“下次若让我见到你或听说你又仗着你爹欺负别人。小心你的脑袋像你腰带一般下场。”说着提出剑来弯腰一抡,张小儿的腰带便飘然而下,裤子随即滑下,张小儿便提裤灰溜溜地道:“不敢了,不敢了。”
  小美对徐铮说:“小哥哥!这人好讨厌,我们走吧!”
  徐铮拉缰绳拔马去了东市,“小美,今天是咱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玩了,你以后可要好好的,本以为练好了武,便带着你,咱俩一起去见外面的世界,谁知……”小美也不答话,只在徐铮背后低着头抹泪。
  二人漫无目地的骑马走了一天,天近日落。
  一转红日被几朵残云托着,仿佛风一吹那云便会碎,太阳便掉下山去了。一群小鸟扑哧哧的飞过头去,只剩下一只可怜的落队小麻雀在后面叫个不停,却眼见追不上自己的伙伴。
  徐铮见小美的家近了,便叹了口气道:“小美,家到了。明天……明天我来送你。”
  小美跳下马,头也不回失声痛哭跑向家门,则跨入门槛,复又回头深望一眼,只见徐铮低着头若有所思,余晖洒在身上显得那样孤单,却只得抹泪抽泣的走了。
  只剩徐铮独自一人骑在马上。那马悠悠地低着头,好像也为主人悲伤一般,平时清亮的蹄声此时也沉闷了。
  平时只一顿饭的功夫便能回城,今天却天黑还未到。
  远远地徐铮见到那城楼上的风灯一晃晃,鬼火一般,忽而一凉风刮过,那种压抑的杀气忽的袭过来,徐铮心中一惊,左手将剑提了起来,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一阵临敌的紧张令他心跳不已。却见林中寒光闪闪,二个黑影在林中坟头间斗了起来。徐铮不禁松了口气,却也有些失望,便下了马,悄悄进了林中,看那两人比斗。借着月光只见一个黑袍老妇与一名乞丐斗在一起,却只见那乞丐舞剑,不见那老妇人手执什么兵刃,乞丐却将剑舞得密不入风,如临大敌。
  忽见老妇人哼的一声低闷,中了一剑,乞丐复又上前欲补一剑。徐铮不及多想,挥剑刺了过去,直扑那乞丐,乞丐却不理只管一剑刺下去。却见那妇人手掌挥出,当的一声竟尔握住了剑锋。那乞丐似早有防备,左手一抖,挥出一柄短剑又刺了出去。却被赶来的徐铮一剑格开,老妇人乘机运劲于掌中,“吧”的一声脆响竟将那剑硬生生握碎,复又挥出手去,点点寒星直飞乞丐。如此近的距离,也饶是那乞丐功夫高超,向后翻身跃起竟轻巧躲过,但也中了几枚在腿上,同时挥出左手短剑,老妇人不及躲闪,正中胸口,鲜血飞溅。
  徐铮不禁心中大为恼火。一步冲了过去,不及那人落地,抖剑身,三朵剑花便刺向那人小腹、丹田、心口三处。
  乞丐竟尔凭空向后滑出六尺有余,落地险些失衡跌倒,脸上充满惊异之色,开口道:“张夫之是你什么人?”
  徐铮并不答话,一剑劈了下去,正合徐锦所言的准、狠,却不够快,竟尔被乞丐用二指以极巧的角度夹住,劈不下去,抽不回来,那老妇人却得了机会逃走惨声道:“小兄弟,日后再报大恩。”捂着胸口跃走却又力亏摔了下来。
  乞丐见她要跑,便不欲与徐铮纠缠,点向徐铮颈部睡穴。徐铮却不知,只道乞丐欲下毒手,便一按机簧,铮的一声抽出柄短剑来。原来这柄剑是子母剑!徐铮挥剑而出滚翻在地上以灵字要诣抢攻那乞丐,却均被轻巧避开。
  眼看那妇人逃得远了,乞丐侧过上身避过来剑,左脚飞出竟用脚趾点在徐铮腰间。徐铮只觉气息一滞,便昏了过去。那乞丐则望了一眼徐铮,仿佛是记下容貌,便一跳一跃追了过去,消失在浓黑的夜幕中。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