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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别离古庙奇遇


  草,嫩嫩的草。风,轻扬的风。
  一匹马忠实的守在一个小男孩的身边,有些焦急的跺着蹄子,不时用舌头舔着主人。
  徐铮揉了揉腰间那处仍旧麻麻的穴道,站起了身,却愕然看见这片坟岗中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具乞丐的尸体。
  徐铮心惊,暗自琢磨会不会是昨晚那老妇下手做的,否则那乞丐看来年纪不大怎会对一个老妇人下狠手,可怎么会有这么多乞丐聚到一起。正低头冥想,却瞧见颈上的玉兔想起小美今日便回扶桑了,抬头见日头已很高了,怕是追不上了。便跳上马,入得城中到徐府向门人借了几两银子,让他传个口信,催马向天津驰去。
  徐铮一路上只在驿站打个尖喝口水。约摸走了近百里,到了日落时分,来到一个小店,见前方似再无驿站,记起那门人说,出门最怕过了宿头,露天在野外,一怕野兽,二怕歹人。以徐铮现今的武艺对付几个小毛贼自是不费力,但自练武之日起便只遇到武林高手,是以自认为武艺不精,在加之年记小又是第一次独自出门心中不免有些怯了。便决定在店栈中住一夜,明早再赶路,想来小美一家人也不会日夜兼程地赶路,便走进在大门,到店中向店家问价。
  那店家见他年弱又是一付怯生生的样子,知道是第一次出门,又见徐铮衣服华丽的紧,便知是个富公子溜出来玩,欣喜有油水可捞,开了个天价道:“五钱银子一夜。”
  “什么,不可能,门房告诉我小客店要五文钱便是敲……敲那个什么杠的了,你若要欺我年少。”说着说着徐铮脸上稚气去了大半,抽剑在手轻喝道:“到底多少?”
  店家见那明晃晃、寒森森的长剑,虽人还没有剑长,握剑的手却紧得很,遂以商人特有的感觉这孩子来路非同一般,又暗暗骂那门子怎么什么都告诉徐铮,马上改口道:“小兄弟,慢抽剑,莫伤了人!我方才说的是上房,你要普通间自然是五文钱,啊不三文钱。”店家心中好是矛盾,一边见徐铮衣着高贵,油水不少;一边又见他手中剑有些惧意,只好舍财,便开了一个小间给他。
  徐铮却偏要一楼的房间和马一起睡。那店家恼道:“要和马睡?去马棚,还多省二文钱,吝啬鬼!说罢不复抬眼看,翻起帐本算起帐来。
  徐铮也不与他记较,取出一文铜钱放在桌上,提起行囊背在身上又将剑还入鞘,回头时瞥见一个人影,回过头来待要仔细看,却只见到一个衣角滑入门内,那门随即便关上了。徐铮便也未在意向店伙计问了马棚所在,买了几个馒头,一些酱牛肉,又弄了些干草,与马在马棚中休息了一夜。
  到了约摸三更时,徐铮起夜,刚回到马棚却看见左手边的客店楼顶飞上两个人,又听见几个人在门外细声说着什么,夜深人静声音传得清楚,徐铮便也听了个大概。
  只听一个沉稳的声音轻问道:“这里是么?”
  一个听来年青的声音恭敬的答道:“帮主!就是这里!北大哥从后山追至林中便不见血迹,他说那老婆子自诩聪明定会住客店。周围数里只这家客栈定是在这!”
  “好!今日便为江大哥还有百数兄弟报仇血恨。人布置齐了吗?”
  又有一个青年低声答声:“父亲!孩儿都办妥了!”
  “喊她出来!”
  只听一声口哨,墙头跃上十数人,手执火把,齐声喊道:“贼婆娘,滚出来!”
  只见二楼一扇门“呀”的一声慢慢推开,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太婆走了出来,门外那几个则“砰”的撞开门,竟是几个年青乞丐簇拥着一个中年乞丐。
  徐铮不禁暗自笑道:“怎么今天掉进乞丐窝了。却不知这群人正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门下。
                 
  只听那老妇人冷冷地道:“老身怎么犯到丐帮的人了,连丐派顶有名气的西乞骆宾也亲自前来?”
  那中年人朗声道:“瘦水婆婆!怎么好差的记性,八年前你将我丐帮帮主江横毒杀,后又将其随从一百八十九人悉数杀光连其中十数幼龄孩童也不放过,忒也狠毒了!这笔血债要算的。更何况江帮主亡后,我丐帮又因你暗中挑唆,分裂为东西两派,这又是一笔帐。今天咱就,丁是丁,卯是卯,算个清楚!”
  “骆宾!你也太不晓事了,如不是我暗使妙计你能成为丐帮至尊,与那东丐分庭抗礼?更何况江横不是我杀的。”
  “少罗嗦,你是缚手就擒还是让我们费些手脚?”
  却听屋上两人呼喝了几声便飞了下来,摔在地上,气绝而亡,一个道人赫然立于房脊之上,手中剑映着月光寒气森森,一条影子长长地拖了下来。
  骆宾道:“太冲道人,久违了!”
  太冲沙哑的声音笑了二声甚是可怖,一跃飘然而下落在院中央,对众丐道:“一群叫花子,饭都吃不饱还立什么帮?谁先上?这样,干脆一齐来,如何?”
  一个乞丐躬身对骆宾道:“帮主,属下去。”
  “王忌兄弟小心了,他那坤阳剑是柄宝器。”
  王忌取出自己的兵刃,竟是一根竹棍!一跃,跳到太冲面前抱拳道:“请了。”说罢亮开架势。太冲摇了摇头道:“我让你十招!”
  王忌不禁大为恼火,心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但一想太冲与骆宾乃是齐名的人物,只让自己十招也是很有面子的了。便又凝神低喝一声攻了上去,每一棒也十分精妙,快而准,棒棒点向太冲要穴。太冲的穴道仿佛会动一般,本来出棒时算准会点中的,直好似太冲会缩骨躲过每一招一般,到了他身上时却总是相差那么一点,但只这细微距离任何精妙招数便也无用,。
  忽听太冲道人笑道:“十招已过。”话未完一剑便已挥出,王忌呆立在侧,半晌血液狂涌而出方自倒地。
  群丐虽向闻太冲威名,但今日一见还是吃惊不小,只徐铮一人不甚惊奇,心道这一剑离那书生与浪人还差许多哩!却不知以他现今的眼界,能看得上的功夫便已是足以称雄江湖的了,因那书生与扶桑浪人乃是绝世高手之故。虽徐铮剑法的火侯还差很远,但以他所认那墙上所留的精妙功夫,多数练武人在他眼中便都是废物了。徐铮正自寻思间,墙上众丐欲跳下与太冲拼命,却见西乞骆宾一挥手,便都退开了。
  只见骆宾一抬手,一个青年呈上一根竹棒,长逾六尺,嫩绿的颜色。骆宾将手按在上面轻轻拉出一柄半寸宽的长剑来,竟也是幽绿的光茫。
  “好!人常言!‘西乞东丐,青冥紫竹’这便是青冥剑了!好!”
  说着两人走到二步远的距离,各自站住凝目而视。刹那间两股杀气排山倒海般涌来,徐铮忙按心法调理内息,一边关注太冲二人。
  竟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两人还未动手,众丐却也似毫不敢懈怠,一面监视那瘦水婆婆,一面看着二人。又过了一顿饭功夫,太冲左肩微抖了一下,徐铮只觉少了一道杀气,却见绿光一晃青剑已刺向太冲左肩。
  太冲虽后出剑却也不见落了多少下风,坤阳剑一挥,拔开来剑,运劲于剑,剑身嗡的一声抖出四朵剑花,复又一抖化为八朵,一下将骆宾退路封住了,再抖赫然十朵剑花,骆宾剑走灵巧不断在剑光的空隙中攻向太冲。但听骆宾低吼一声青冥剑以无比的速度刺太冲,太冲皱眉间十朵剑忽而消失,代之以一道剑光。二人竟以拼命的招式互向刺向对方,此时剑快便意味着谁能活命。
  岂料二人剑同样快,于是利剑滴下红红的血,二人同时露出钦佩的颜色,便一同昏倒于地。
  一个青年最先反应过来抢身上前跪在骆宾一边。痛哭道:“父亲!”
  那瘦水婆婆跃下楼,竟似未受过伤一般,走到太冲面前,极快的将伤口附近的穴道封住,缓缓将剑拔出。但听衣袂飞舞之声,一名乞丐跃到骆宾面前。正是昨夜那乞丐。只见瘦水婆婆也不看一眼只将太冲负于背后,竟轻巧的跃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徐铮注意到那老妇人胸口的一小片衣服已浸出血来。
  此刻那后来的乞丐也已开始给骆宾疗伤,却见伤口深及心脏,但未再刺下,竟似有意使然。
  骆宾之子,那个最先冲过去的少年骆昂哭问道:“北大哥,我父亲怎么样了!”
  那北姓乞丐道:“不碍事的。你们几个将帮主抬回去好生疗治。这里我来处理。”
  显见这乞丐在丐帮中地位非常,否则帮主之子和其他人怎会听他号令。但见几个人护送着骆宾走了出去。那乞丐立身于徐铮面前道:“在下丐帮北斗,借问小兄弟是……”
  而徐铮正出神想骆宾二人剑时的招式,觉受益非浅,却未听清北斗所言,只含糊应道:“啊,是。”北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徐铮一拍大腿道:“是了!西乞前辈输了,如单凭谁的剑快,西乞前辈与太冲前辈差不少哩。”说罢便回到马棚中,两根手指仍在比划方才二人的剑招。赵斗虽弄个莫明其妙,却对这小男孩些许欣赏。但一想到瘦水婆婆便对着二楼喊道:“晚辈北斗有礼了!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瘦水婆婆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出得身来。又小心的掩上,一步步挪下楼来,却不像一身武艺的样子,缓缓道:“早就告诉你多少遍了,江横不是我杀的,是一个黑衣人!”
  赵斗鄙视的笑道:“你也忒看不起我丐帮了。你说是那黑衣人杀的,便信你?即便如此,为何那人见你目睹一切却没杀你灭口?连百数人都杀了不在乎再多你一个吧!”说到这北斗脸上已现杀气。
  “我还正奇怪哩!那人当着我的面前杀了江横,还望了我一眼说过什么,江湖中没甚么好手了,练武还有什么意思。我便不服与他斗了起来,只数招便落了下风。我见那人武功远高于我,便逃……这个走了。”说到这瘦水婆婆自觉说逃碍面子便有些含糊。
  北斗冷笑数声,道:“那黑衣人连不满十岁毫无功夫的孩子都杀,对你就会大发慈悲。哈,可笑!你当我是白痴。”
  “哼!信不信由你,你当我瘦水怕了你。”说着说着她忽然一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唉呀!天杀的老东西,生了这么一个不肖子,你在地下可受了福,留我受这逆子的气,还不如死了好!”
  这时客栈中的人纷纷探出头来,见院中已无恶斗,只一青年和一个老太婆,便舒了一口气,出来看热闹。听那瘦水婆婆哭喊,还道北斗是个逆子。几个好事之人便纷纷骂北斗。还有人要送他报官。而店主则见死了一个伤了两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叫小二去村官那里报案去了。
  北斗正犹豫是否当众拿下瘦水,却觉不好下手,既碍于脸面,又恐有好事者上来纠缠,那瘦水诡机多端除了明斗、生擒或杀了她,别无他法,但眼下莫说杀了她,带走她都成问题。
  这时一个小乞丐匆匆走了进来对北斗耳语一番。赵斗知道迟疑不得,便假意上前搀起瘦水道:“妈!您看您说的,我这是接你回家过好日子去。”
  一个好事者道:“好日子!你看你穿的像个要饭的,还能让你妈过什么好日子!鬼才相信!”
                 
  又一个道:“可不,莫不是你家中还有什么值钱的什物,只有你妈才知道,是以骗她回去。”
                 
  北斗正欲反唇相讥,却见瘦水袖中寒光一闪,顾不得其他,挥出短剑便欲抵挡,却见瘦水猛地向后跌去,哭喊道:“啊呀!他性子起了,要杀人了。”几个好事者随即跑散开,口中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一个粗粗的声音在墙外嚷道:“兀那直娘贼,谁杀人了!”说着一个壮实的衙役提着刑具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北斗手执短剑。
  北斗慌忙掩示,却还是被那衙役看到。便将刑器丢开来,抽出腰刀道:“呀!那汉子将凶器留下,大爷好抓你!否则咱这口刀可不是吃素的。”说话间瘦水不知何时已躲在衙役身后,抱着他的腿,可怜的哭道:“差大爷救命……差大爷救命,我那儿要杀人了!”
  那衙役遂一边喊着,一边走来。北斗见奈何不得瘦水,总不能当着这公差的面,将瘦水杀死,更何况杀瘦水也非易事,弄不好还会被官府通缉,生擒她现今更是不可能,见衙差已扑了上来,使一跃到墙上走了。走时回望马棚一眼,但见徐铮已合眼睡下了,又手却仍自用手指对拼剑招,不禁又是暗自感叹。
                 
  风潇潇,雨迷迷。
  第二天,竟下起了雨。几滴雨从马棚顶漏下,滴在徐铮脸上,凉冰冰的,徐铮一下跃起。喂饱了马,接下雨水洗了洗脸,甚是清爽,这才发觉家中虽锦衣玉食却如在笼中的生活是多么乏味。眼下虽苦却是这样的自由,从包中取出馒头,就着雨水吃下去了。
  徐铮吃完一抹嘴巴,跃上马向天津方向驰去。又是一天。这日终于赶上小美一行,徐铮一眼便望见了小美的母亲正坐在河边。遂高兴的跑了过去,却见小美提着一个小玩艺把玩着,跟在一个华服男孩身边,有说有笑。
  徐铮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如此辛苦来找她,她竟无似毫再意自己的样子,还找了一个新玩伴,真枉费苦心,少爷脾气一发遂拍马离去。
  走不远,望见前方有两个人踉踉跄跄的往这边来。又近了些,竟是瘦水与太冲二人。徐铮虽觉二人不是很顺眼,现下心情又不十分好,但还是拔马过去,欲助二人。“二位前辈,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瘦水扶着太冲,关爱的望着他,显见此时见徐铮来助便分外高兴,溢于眼中,正欲回答,却被太冲大声道:“不用!充什么好人!我太冲道人纵横江湖……”下句未说完便是一阵咳,吐出不少血。
  徐铮却暗自奇怪,明明受伤之处在心脏,却为何肺也受伤,本来听太冲这样无礼已打算离去,但又见瘦水对太冲那关切的眼神,虽然年纪小却也看出二人情义深厚,又见太冲吐出那许多血,便心生慈念决意无论怎样也要帮他。仅管心中隐隐咒那太冲早死才好。
  瘦水初见徐铮小脸一拧,双眉一皱,手松了缰绳,知道太冲得罪了他,徐铮便欲走了,正焦急之间,却见徐铮下了马,不禁喜出望外,冲口而道:“好孩子,我收你做徒弟了!”
  太冲又怒道:“怎么如此低三下气求一个小毛孩子。”忽推开瘦水手中剑未及见拔出,便已刺来,寒光一闪,却见太冲大喊一声,正欲将剑向下戳,却伤口开裂,一道鲜血冲出,昏了过去,剑也笔直的坠了下来,直向徐铮头顶。
  “吧”的一声,不知什么将剑弹开,只剑柄横过砸到头部。
  徐铮揉了揉头,暗自骂道:“死老道、坏老头,好心帮你,却要杀我,那要饭的怎么没一剑送你见鬼,你一噎气也便好了!现下还要帮你。心中又骂太冲骂了几百遍,方想起帮瘦水。
  却见瘦水已弄来两根粗粗的树枝,又将太冲的道袍脱下,竟尔弄成了一副担架。徐铮见瘦水招了招手便默默走过去。又见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便扶起问道:“前辈,我进城去弄辆马车吧?”
  瘦水惨白的脸笑了笑道:“今日之事!也许是天命,我也没气力了,那老东西伤口也裂开昏过去了,后面还有仇家。你也不必费神了,只……只请你将我二人埋到一起,也便罢了。”话说完头一歪也昏了过去。
  徐铮见二人都昏了过去,便慌了,虽然见别人杀人不害怕,但见转眼间便将有二人要死在面前,又对那瘦水婆婆颇有好感,不禁担心起来,眼泪差点便落了出来,瞥见瘦水胸口已殷红了一片,虽是黑衣却也见湿了一片,又见太冲左助处也兀自冒着血。不知怎得想起了与小美常去的那条小河边的山泉,便也是这般往外涌,转念又骂,自己如此紧要关头竟还在想着玩。想起《论语》上那句“大善之道,再明明德”。呆气大发,遂给了自己一记耳光以示惩戒,拍得有些疼了,便又骂起太冲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将二人拖入路边林中,找了一些干柴蔽掩起来,又从身上撕几块布用力塞入太冲伤口止血,却又有些得意的想:“疼死你个老不死的。”又转念即然能疼死的,便不算老不死的。可他银丝缕缕显是个老不死,便胡思乱想起来。忽听得瘦水中口不清不楚的念叨着什么,便凑过去,俯耳细听。
  “什么?你再说清楚些!”徐铮细细辨听每个字,虽然不完整,好似是说去城西一个庙,但庙名却不甚清楚。
  徐铮便也不去城中找医生,辨明方向直奔城西而去,路过小美那里,又不禁望了一眼,好似在用餐。自觉肚饿也从怀中取出一个馒头,边吃边向城西去。到了城西,不禁一喜,放眼望去,果有一间破庙,便纵马飞驰过去,进了庙却无一人。
  “有人吗?那个太冲老道和什么瘦水婆婆受了重伤在那边林中。”说着话,闻到一阵香味,便觅香而寻。只见破庙中只剩一尊大肚弥乐佛端坐堂中,两边有几尊无头缺臂残像,落满尘土,屋顶千百孔,地上破烂烂的香炉、莆团,也满是灰尘。却看见佛像后有几行清晰的脚印,香味也似从那里飘来,便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果然,有一堆未灭的火兀自旺旺的烧着,上面还有一只烤鸡,但见油光亮亮,焦黄的颜色中夹着几块嫩红,一片裂开的皮露出里面白白的肉。徐铮在家中时顿顿都有肉,吃得都腻了,但这几日只是靠凉水咽馒头,刚才嗅到香味便已流了口水,见到实物,四周又没人,怎会放过,便一步跨过去,撕开一只鸡腿便吃了起来,唯觉外酥里嫩,吃过也不觉口干,正欲再撕一个,却听背后有人道:“兄弟!给我留点!”
  徐铮回过头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近的男孩望着自己,似嗔非嗔,似笑非笑。
  “对不起!你的鸡真是太香了,所以忍不住便吃了一点。”
  “果真!”“当然。”
  “即然你吃都吃了,让你吐出来也不好。但又不能让你白吃,这样,你手中的剑不错,借我玩两二天。”
  无赖的一声回答道:“我偏要白吃你的鸡,你能把我怎样?哼,吃你的鸡又怎么样,我还要吃。”说着徐铮回身便欲吃鸡却被那男孩一脚蹬翻在地。徐铮爬起来怒道:“你个死人头!”却是一楞眼前已无人,火上的鸡也没了。
  却听得头顶有人道:“嗨!找什么呢?”
  徐铮抬头看,竟是那男孩骑于梁上,手中捧着鸡,正吃得开心。我能把你怎样?大不了谗死你!“说着他拿起一根骨头用力的丢了下来,徐铮未及躲闪便打在头上。徐铮低头找了块石头,正欲丢上去,却见梁上已没有了人。正奇怪间却见他坐在庙外空地上,头望蓝天,嘴咀嚼着肉。
  徐铮暗自心惊,这家伙的武艺可着实了得,竟已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正欲上前服软道歉,却望见一个五十上下的白发老者从庙外走来,手中提着那男孩,那男孩竟毫不反抗,只嘴角挂着不服气。老者后面还跟着两个男孩,一胖一瘦,胖的黑,瘦的白,处处现着不同。更为有趣的是胖子见与瘦子走路时均是自己迈出左脚瘦也也迈左脚,步伐一致。便故意挫了一步,使瘦子迈左脚时,恰好自己迈右脚。瘦子见了甚是不服气,随即眼角一喜,脱下上衣系在腰间,神情颇为得意。胖子见了一脸不服气,却不久又笑嘻嘻的将头发散开,傲然看着瘦子。瘦子斜了他一眼,显是没有什么可以与胖子不同,而不服气。
  徐铮见了,笑着道:“嗨!那瘦子,脚上的鞋。”
  瘦子脸上一喜,将脚上的鞋脱了下来提在手中荡来荡去。胖更是不服气,瞪了徐铮一眼便低头想着什么。
  徐铮暗自窃笑,又道:“那黑胖子,你的裤子。”
  胖了脸上一乐,方自要脱,却翻然醒悟怒道:“你敢耍我!”
  “看你胖墩墩的,十足是个饭桶,不骗你骗谁?”“看你白乎乎的,像乌龟的肚皮那天便被人炖成王八汤。”
  “看你瘦瘦的,像个木棍。”“看你肥肥的,像个树桩。”
  “别吵了!”那老者道,二人便如割掉了舌头一般,有什么话都咽到了肚中,说不出口。老者复又道:“你出来!”
  徐铮还道是自己,便欲出去,却瞥见佛像边闪出一人,正是那男孩,还以为自己眼花,却明明看见老者手中提着他,便恍然道:“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
  老者复又道:“你刚才说太冲,瘦水怎么了?”“是呀,他两位均受了重伤,看来便没救了。”
  “在哪?”“我把他们藏了起来,我带你去。”
  “好。你们四个就在庙周围十步之内。”四个男孩齐声道:“是!”
  徐铮便跃马而上,看了看老者。老者不屑地说道:“你那匹马跑不过我。”于是二人向太冲所在林中急驰而去,方自绝尘庙内便又传来胖瘦二人斗嘴之声。
  来到林中,老者见到仅存一息的二人,丢下一绽银子对徐铮道:“你带着钱,一半去城中叫辆马车,里面多铺些棉被之类,剩下的一半找个僻静的人家落脚。”铮拾起,上马欲走。老者又道:“莫忘记落脚的人家所在。”待事情办妥已是半夜了。徐铮困倦之极便倚在土坑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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