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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太阳出来的早,空气却清寒的很,还有些潮。徐铮只觉有些肚饿便醒了,身上披着一件衣服,甚是暖和。起得身来见太冲二人躺在坑上,心中对那太冲还有些气不过,便将衣服覆在瘦水身上。 在屋中找了些吃的,饭下了肚,气力便来了。徐铮走出屋子见院中无人,昨日那老者显是出去了,于是取出剑来,将院中一棵槐树的树枝劈下一个,插在地上,凝神握剑。只听一只不知名的鸟啾啾地叫着飞了过去,徐铮猛得出剑,寒光闪闪,短短几个月剑法又精进了许多。铮得一声,一抖剑身,便是四朵剑花。徐铮嘴角露出一丝笑,复又一抖,非但未抖出剑花,剑势反而乱了。徐铮大喊一声,跳身而起,呼得将剑劈下,将树枝劈做二半。 “好!”一个声音传了来。 徐铮向四周看去却空无一人。 “唉!看你剑法蛮灵的,怎么人这么笨!” 徐铮抬头望见了那老者。但见他提着酒壶坐在屋脊上。 “您,什么时候到的?”“你要抖出五朵剑花时,刚好到。” 徐铮不禁暗然心惊,问道:“您怎么知道?”老者飞身下屋拿过剑来,徐铮只觉喉处一凉,剑尖已抵在喉处。 老者笑道:“剑,要快,命才保得住。抖剑花,好看不中用。” “可剑花越多,越难防,不就……” “呸!谁说的。要是我跟他斗剑,管他剑招有多花哨,只剑便结果了他。”说着老者向门处望了一眼,手一甩,剑便脱手而出直透门外,外边默然,只淌出很多血。老者走过去拔出剑来,道:“像这样,对手还不知道我怎么出剑,便已死了,剑招再多又有何用?” “那样说,还练剑招做什么?”“练招是练心、练手。让手快,心思灵敏,招是死的,剑是活的。快与灵方为剑道要诣。” “前辈高见。”“那当然是了,甭多说了,这里已不安全,我们要走了,你去哪?” “呀!离家多日,该回家了,多谢前辈指教,无以为谢。我这把子母剑虽非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好兵刃,请您收下。” “哈,好,够义气,知恩图报。尊老得礼,又是练武的好材料。今天我心情好,便给你指条明路,北平城西有十里处有一处山叫飞雾峪,峰顶有一座庄子,每年腊月初一便是他们收徒之时。”说罢老者便走向屋中,徐铮拍了拍马头,爱抚的摸了摸,跃身而上,正欲走时,那老者又走出来道:“小兄弟!瘦水老太婆送你一个好东西,手挝。”说着拿出一个手杖样的木棍塞给徐铮。“谢了!”徐铮拿着手杖,只觉分量不轻,见这手挝不过五尺多长,拐棒一般粗细,便问道:“晚辈愚笨!这手挝是什么?” “笨蛋,挝者,柄也,乃剑柄之意。”说着取过手挝,顺腕一拧复又一抽,一柄宽逾半寸的宝剑便现于眼前,唯觉寒气森林,剑锋却并不反光闪亮,只很淡淡的透着银色。剑首更怪,无尖却只存一道与剑身同宽的剑锋,好像铸剑人有意将尖削去,却又将剑首磨出锋来一般,如刺入皮肉定是半寸宽的大伤口,剑首两边又连着剑锋,所成两个棱角即尖又锐利。徐铮暗想这剑用来定然十分顺手,不过却太过阴险,对手无论遇到剑的那个部分都会受伤。 “多毒的剑,多锐的刃,多好的宝器!” “如此宝剑,晚辈受不得!”“少哆嗦!拿去,回家去吧!” “那,晚辈便收下。”徐铮其实也非常想得到这柄剑,习武之人于宝贝的兵刃,便如爱财的人之于财宝,心仪之物唾手可得,怎有推辞之理。便爱惜的接过手挝。 “对了!这手挝还有救命金针二十枚。”说着指着机弦示意,“这里,用力一拧便放出四枚。” “多谢老前辈,”徐铮复又说着常听人说的江湖话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前辈!晚辈告辞了!” 老者笑着自言自语:“小东西,人不大,肚了里的东西倒不少。唉!却也有些太不该,你这年纪应懂的这么小便会的。”说到最后又叹了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什么往事,眉头紧锁,黯然而去。 徐铮出了城,向昨日小美一家曾住的空地上望了一眼,有些失落,却又有些收获,小小的心此时竟包容了如此复杂的感情。 心中有事情的时候,感到莫名压抑的时候,时间便慢了许多。徐铮回到北平城中的时候竟似觉得这几日过得艰难而漫长,好像几年的时间那么长。 入了城,正向家中走时,却见张小儿纵马而来后边一大群人跟着,挡在道中。徐铮看着张小儿的光头道:“唉!真是的,怎么出家了?” 张小儿道:“你以为你那两下子便了不得,我找了个高手。”说着干咳两声,随从中走来一个人,衣衫破烂,双目却分外有神,确实是个高手。 那人走到徐铮马前,漠然无语,徐铮只觉查到阵阵杀气,便道:“我不是你的对手。”那人冷笑道:“你出剑吧!”“我没有剑。” “你明明带着手挝,怎么说无剑。”说着眼光如电般看着徐铮。 一股更强的杀气袭了过来,徐铮知道别无选择,便取出手挝,抽出剑来,下马到那人面前。 那人忽而出剑,徐铮一侧头躲过,手中剑刺了出去,却被那人抡剑挡过,后退一步道:“好剑法!”复又上前一道剑光闪过,徐铮喉处竟已现出血来,那人剑却已回鞘。“我不杀你!是想看着你的剑法能到什么境地界!”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大绽银子丢到身后。 张小儿道:“你,你不干了!” 却见那人缓缓走出了城,破烂的脚角随着微风轻抖着。 徐铮摸了摸喉处的伤口,一步步走到张小儿马前,刷得一剑又将马腿削断,不想张小儿早有防备,纵身跳下马去,旁边随从伸手抱住放下地去,徐铮未及张小儿站稳一剑刺向他胯下。旁边一名护从伸手抱过张小儿躲过一剑,后面一群仆人提棒拥来,一阵乱棒相加。 徐铮挥剑削断几根,却架不住棒多,挨了十数下。脸也被打肿了,才忽地想起后退几步不就躲开了。随即疾身后抽,连跃三步,手中剑与步伐的配合已颇有火候。 众人却不识这精妙武功,只道徐铮人小机灵,遂又一哄而上,又是一阵乱棒,这次却把他围在中间。情急之下,徐铮不禁破口大骂:“活王八,大乌龟!” “你骂谁?”“就是骂你!活王八,大乌龟!” “你……你,哼!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带犊子,是个野种!哼,没人要的野种。” 徐铮听得见他说得真切,心中一震,声泪俱下道:“你……你骗人!” 张小儿自得的嘲笑道:“骗人?哼,哼,是你奶娘亲口所说,你就是野种!”说罢又一字一句道“你-就-是-野-种!” 徐铮大叫一声一剑刺出,正合准、快、狠三字要决,对面那人只及惊呼便毙命当场。剑锋抽出,鲜血狂涌,众人一身血污,尤其徐铮,直如血人一般,全身只鞋底自干着。耳角滴着血,额头滑过已粘稠的血块。张小儿见死了人,吓得哭起来,一口气未接上便昏了过去,众仆与围观者哄然而散,大喊:“杀人了!”徐铮惊呆之下,脑中忽地清楚起来,自知犯了命案,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家人,遂沾了些许血于手指,在地上写道:“杀人者徐铮”写罢,提着手挝跃马跑向城门,守门卫士早已得令关城,但一想杀人的是北平都指挥使的儿子,官府能将他怎么样。索性卖个人情,城门大开任由徐铮逃走。 漫无目的狂驰一阵后,徐铮跳下马来躺在地上,心中乱的很,一会耳旁回响起张小儿所说的话,一会眼前浮现与父母嬉戏之景,一会又是那人鲜血喷出的恐怖景像。脑中昏沉沉的,不觉间睡了过去。 一声长嘶,惊醒了徐铮,他纵身跃起却见自己的马正四处逃窜,尾随数匹野狼,心中正烦躁异常,遂迁怒于狼,竟不顾其他抽出剑来,飞身抢去,一剑劈死一头。其它狼见状,掉头围了上来,一头最大的狼眦着满口的尖牙,一步步逼了上来。徐铮方自有些害怕,手也抖了起来。那狼猛拔身形扑了上来。徐铮大叫一声闭眼侧头抬手挡狼,只觉右手一阵剧痛,只想怕是让狼咬去了,许久再无异状,只是手痛得紧,便张开眼扭过头来,却见右手已在狼口中,手中剑穿狼脊而过,那头狼下半身还立在地上,只血沿着剑尖滴下。 二度杀生,徐铮心中已不再害怕,反而莫名胆大起来,双手挥起死狼逐驱其它狼,好一会群狼方拖尾散去,徐铮一下瘫坐在地上,呆了一阵,方想起右手还在狼口之中,左手去掰狼嘴,却是咬得紧,一时弄不开。 看着那狼兀自圆瞪的血红眼珠,嘴角挂着粘乎乎的唾液,口中散发着臭臭的血腥气味。天色渐晚,肚中也饿了起来,回想起记事以来,何曾受过这般苦,自己又杀了人,成了逃犯,不禁号淘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忽怨起张小儿,心道:“若非你这死人头,我怎么会有这下场,哼,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横竖得砍头,拼了!死也得搭上你陪葬。”小小的心中竟开始充满邪恶的念头,想罢心中一横,看着那头狼,愤恨的自言自语道:“你不是要吃我吗?看谁吃谁?”又去掰那狼嘴,虽是吃力,却竟拿出了右手,擦干净剑锋,忽想起即吃狼肉,怎么也得将皮剥去,起得身来,四周望了望,有数条小溪弯延东去,徐铮拖着狼走向最近的一条小溪。 升火烤了一条狼腿,竟是鲜美无比,徐铮胃口大开正啃得香时,忽听一匹马由远及近,不一会飞驰而过,却复又回来,借火光看去,似有些面熟,再看此人衣着破烂,眼见是个乞丐,却又骑着一匹好马。 “啊,想好了,您是北斗北叔叔吧!” “果然是你!你怎么在这?” 徐铮叹口气垂下头去,来回答。北斗见他伤怀不复再问笑着道:“唉呀!好香,闻了肉香肚中便饿得慌!” “啊!对,对!北叔叔也尝尝这肉味如何!” “好!”北斗便也坐于火堆旁烤着火,吃起来。看见徐铮身旁有张狼皮,便惊奇的问道:“这,该不会是狼肉吧?” “正是”“噢!好,好。”北斗现下更加佩服徐铮了,便豪气顿生道:“好!英雄出少年,大啖狼肉怎可无酒。旷郊野树、冷夜寒星,怎可无酒!来,喝!”说着解下腰间葫芦拨塞喝了一口递与徐铮,高唱起来,悲壮而豪放的歌声向四野荡去。 徐铮人小心中豪气却不小,大声附和着,也学着样子喝起酒来,哪里还像七岁孩童,显然是个江湖小侠客。 晨阳朝雾暖,惊露鹰冲天。 早早地徐铮便被脑中阵阵苦痛唤醒,但见北斗正望着被雾气罩的太阳出神,身形映着金光,伟岸之极。 “北叔叔,你在想什么?”“啊!噢,一些帮中琐事!” “帮中,什么帮?”“怎么,你不知道!你看我这衣服便可知我是天下第一帮丐帮中人?” “怎么叫花……啊!乞丐也有帮!” “当然,不但成帮而且是江湖第一大帮,只可惜自从老帮主江横帮主惨死后,帮中便分裂为二派,分别由西乞骆宾与东丐秦钧率领。唉,好好的丐帮便被分了家,声势大减!”说着眉间紧锁,慨叹扼腕。 徐铮似懂非懂地陪着叹了口气,又道:“那你现下去哪?” “我去北平城!你呢?” 徐铮心中怒气已消了大半,对张小儿也无几多怨气,只是想回家看看去,便道:“咱俩人同路!” 于是二人驰向北平城,到了城门口,见墙上贴着一则通缉,正是徐铮。北斗看了看徐铮,正欲让他躲一躲,却见他信马入了城,城门官望了望他又看了看告示,摇了摇头,却不复做什么,正奇怪间徐铮已回首向自己抱拳辞去。 北斗唯觉这孩童非同一般,却也想不破其中缘由,也便罢了。徐铮入得城来直奔镇抚使府,待见到那熟悉的府坻,却是心中一酸,眼中便有了泪转来转去。徐铮下了马暗想现下自己已是通缉的案犯了,怎得这样晦气,刚被父亲允许练武,便一时怒气轻信人言,犯了命案,可怎么去见父母!遂想回自己的房间拿些钱两,再暗暗去见父母最后一面,从此便要亡命天涯了。一想到亡命天涯,心中豪气顿生,血液中早便有的野性也迸发出来,本来抑郁的心情竟顺畅了许多,反而有了些许兴奋,正想着到了自己的房间,路上自是遇见了许多家丁与仆人,却无一人如平时那般对他说话,神色颇为怪异。徐铮自是暗叹,心道大大的不公,虽说成了逃犯,怎么着也是徐二公子,见了我连个安也不道,真是气人。边骂着这些势力眼边收了些平时积下的银两,掂了掂竟有十多两,又从小匣中取出自己颇为喜爱的几片金叶,带几件衣服,却是左挑右拿,几十件衣服一件也舍不得,心中一横,暗想都成了罪犯还要这些华服做甚。便找自己的书童要了件旧衣服,换上了,都办妥当了。徐铮直奔父母的寝室,听得二人正谈着什么,便伏在脚根偷听。 “唉!这孩子怎得闯了这么大的祸。真是的,以后可怎么办!唉,我可怜的孩子!”接着便是一阵抽泣。徐铮在墙角早已是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来。 “听下人说铮儿正在房中,让他呆一阵也好,受了这般大的教训。” “这孩子,我早便知他性情无常,乘张易怒,便没教他练武,,可他天份实在好,不练又可惜了,可这才几个月便弄出了人命。”听到这徐铮便欲起身向父母道歉,却听母亲道:“却也怪不得铮儿,人家骂他是野种,换了别人也会与他打架,何况铮儿,我只是怕,只是怕……” “怕铮儿知道,唉!其实这些年来,铮儿又和亲生的有何二样!你我一般的疼他,爱护他……”听到此徐铮耳中万马奔腾一般喧闹,只想马上死了,心下一片茫然。好一会方回转过来,便如行尸一般垂头出了府,路上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只在脑畔回荡着离开养父母时从谈话中得知自己本姓季,是武林大家之后。 出得城来,凉风一吹,便如大梦方醒一般,清醒了许多。暗想自己本姓季,却不知叫什么。忽又想起送与小美的那块玉上刻着一个云字,只道是乳名,现下想来自己便是叫季云的了。又想既是武林大族之后,怎么这么多年不来寻我,难道是全族落难。便又隐约记起离开徐府时徐锦提到在居庸关附近的一个山谷,便决定去那里看一看,也不管自己能否找得到。 冬日的雪总是那样的白,映起红色来更显得白,冬日的月总是像钩——钩财,钩命的银勾。 一名赤裸的男孩倒卧在雪地中,手中抓着一根木棍,脑后流出的血,淌了一滩,血与雪,一个更显红,一个更显白。一阵凉风送来一曲《长相思》的调子,吟唱得甚是悠闲。不一会曲子停了,一辆马车缓缓入得林中,车内又唱了一遍那曲子道:“浮云轻,夜风冷,巍巍高山古松静,落雪飞乌惊。斗笠轻,长歌行,枯草叶落中秒平。月明雪已停。”那马车停在男孩身旁。车内探出一名女子,望了那男孩一眼,转身对车内用手比划了几下,车内无甚动静,只那女子恭敬地点了点头,下得车来将男孩抱入车中。 冬日的雪总是银亮亮的,映得天也蓝了许多,一阵清风抚过树枝便抖落许多雪花,亮晶晶的;冬日的太阳是暖的,一种慈母般温柔的暖和,晒着时便舒服的无比受用。 季云幽幽转醒,只觉浑身湿辘辘的,每一雨肌肤都是火辣辣的,四肢却是麻麻的。便张开眼,见一名婉丽女子坐于身旁,双手捧奉着那柄手挝,顺着挑开的车帘一名白衣翩翩的中年人正仰头望天,右手拿着一个酒杯,再看车内,甚是宽敞,布置华丽,两侧全是酒坛,再一看自己竟光着身子!想到身旁尚有人,季云年纪虽小,却也觉脸红。本来便已红润的脸便有些发紫了。 正欲说话才想起昨夜遇险为防玉兔被抢,口中尚含着小美送的那玉兔,便吐了出来,正待张口说话。那白衣男子却先道:“那柄剑叫什么?”“手挝!”“别人送的?”“是。”“那好! 解了!“后一句是对那女子而说。那女子点了头,将手挝左手握了,右手极快的点在季云的几处穴道。季云只觉四脚步轻松了许多,不似之前的僵麻,又伸手接下那女子递来的一床被子,裹在身上,立起身来,暗想:”自是这二人救了我,只是干嘛封我穴道。昨夜倒也真险,那些马贼倒厉害把身上所有钱全抢了去,死人头差点便要了我命,亏得避过那些朴刀只头后挨了一棒昏了过去,却也让那马贼以为自己死才捡条命在。 过了半晌,白衣男子仍旧抬头望天,拿着空酒杯,而那女子低眉奉剑站立一旁,也是一般的无言,季云却是按奈不住性子,裹着被子坐在车前晌着太阳,一边打量着二人。那白衣男子四十上下的样子,衣着考究,竟与那死去的白衣书生有些相似,也定是个高手,一看那双粗大与满是四龟裂的手便知一斑。那女子却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面容娇好,神态对那白衣男子甚是恭敬。若男子不吩咐,看样子那女子也会如此站立一天。想着想着不觉肚饿,又见二人仍进饭之意,便轻声问道:“前辈!不知有无我能穿的衣服,我有些肚饿!”静了好一会,那白衣者不知用什么法子吩咐了那女子,女子点头躬身,将手挝横在胸前,季云暗自奇怪,却见女子不动声名,只轻巧一掰,那手挝一声脆响化为四截,两截断鞘,两截断剑。 季云大怒道:“你怎么坏我宝剑!我,我虽是欠你一条命,你断我宝剑如害我命,我跟你拼了!”说罢丢开被子,飞身而起,向那男子冲去,却不是那女子。盖因季云认为若无那白衣者指使,那女子断然不会如此无礼。岂料刚跑过二三步,只见那女子左袖一甩,一道阴柔之力压来,季云只觉浑身轻了许多,待反应过来,人已经撞在被子上。季云方欲起身,又恍然身想到,那女子轻易坏了那柄剑,定是高手,那白衣人更不消说,若是拼命,单这女子动动小指头也让自己见阎王了。便又将自己裹在被中,瞑目而坐,不复出声,心中却在懊恼,方才见那女子断剑之时,就该觉查这二人武功非常,自己还要去惹那男子,于是又暗道老天保佑,若能留得一条小命,定然一日三理佛。却是又暗骂二人起来,又想起车内似全是酒坛,这男子定是个酒鬼,哪天得了机会定要将这车上的酒砸个干净,叫你喝西北风去,转念又暗叫不妙,若是砸了这些酒,那酒鬼使起性子来,不杀了自己才怪,最惨的是若是学那蛮疆之人将人烹了做药酒却不痛死了,于是又想到,如是这样,便往这酒中撒几泡尿,让他尝个鲜,尿却也不可过多,接上一碗,每坛中倒入一些,若是味浓让他觉查了便是不好,不过一碗尿可能不够,对了!再接些马尿。嘻,嘻。呀!也不行,马尿味道太大,还是只用自己的尿稳妥一些,万一他发现了,便说是童子尿,治病的良药,对他大有脾益,想来他一念之间便放过我了。想着想着身上一阵痒便搔了搔,又恍然想到,对啊!这几日许久未洗澡,使搓下些身上的汗泥放入酒中,即解气,又不易被发觉,想罢便如看到自己又是向酒中兑尿,又是往酒中放汗泥,然后那白衣者将酒喝下,却奇道:“这酒怎有些怪!”想着想着窃笑起来。 季云正想得开心之便干脆躺下,方有些睡意,忽嗅到阵阵饭香,便马上起身看去,只见那白衣男子已换了一件纯白的皮衣,润滑光亮,细风一吹,柔若青丝,显见是件宝贝,连季云久在北平见过那许多均是几百两银子一件的皮衣,却也不及这件十之一二,心中暗道:“死人头,倒阔绰的很!”再看却是生起气来,那男子端坐一草席之上的方,仍旧仰望苍天,桌上的吃食却丰富的很,那女子还肃立一侧为他温着酒,自己却快将肚子也饿瘪。便不顾其它,起身发起少爷脾气来,又是骂人,又是跺脚。那二人却是不理,权当没有。闹了半天,那白衣人也进完了饭,季云也骂得累了。却见那女子收拾了桌上的剩菜,挑了一些端到季云面前,季云心下恼怒,向一侧扭过头去鼻中哼了一声道:“不食嗟来之食!”复又蒙头装睡,表面上睡得香,肚子却饿得难忍,不过一想到那白衣人清高孤傲的样子,便也受了,决意不受其辱。又是肚饿,又是气恼,暗自骂了一会那男子便昏沉沉的睡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季云觉得车在晃动便醒了,掀开被子自己仍在车外,那马却在自己走,且跑得不慢,便心中一阵窃喜,以为那二人大意,让这马撒欢脱缰,便掀开车帘,却是失望,那女子跪于一侧,男子则在一方小床上侧身养神哩,便要放下车帘,却见女子向自己招了招手,便进得车去,只见那女子从一个笼屉中取出两个红薯,尚冒着热气。将季云感动的差一点哭出来,忙接了,掰开,一阵热乎乎的香气扑入鼻中,一口咬下去可口甜嫩,只觉世间美味莫过于此了。吃罢又接着喝了一碗茶,吃饱喝足,季云便有了精神,与那少女攀谈起来,却是漠然不语,许久那女子犹豫了一下,方取出纸笔写了几句,季云才知道少女名叫无言,自小突遭家变便不复能言语,跟随了现在的主人白云逸。 此后又行了十几天,问无言去往却是不说,只告诉是去所去之地,弄得季云摸不着头脑,只糊里糊涂的跟着二人,其间却也不再无聊,与无言熟悉了便是山南海北的谈天,无言自是不能回答,却听得认真,不见烦,甚至不时现出好奇神态。再后来几天,向来不笑的无言竟也被季云逗得露出微笑,但也只眼角与嘴稍笑,但随即又恢复冷冷的样子,尤其白云逸在侧之时便更为肃穆,只会低着头,但眼中已多了许多光彩,仿佛坚冰开始溶化了一般。 这日,冬日明朗,清风抚面,三人到了一个镇上,那马仍是无人看管,自行跑了进一片房屋间,七拐八弯似认路一般来到了一个亭前停了下。白云逸走下车来。仰天叹了口气,无比的沧桑,走入那亭内坐了下来。无言仍旧如变艺法一般从车内弄出几样精致的菜,温了壶酒摆在亭内石桌上,季云便又仔细查找了车内,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定是有暗舱,季云心中暗想,虽奈不住好奇却也无所谓了,自从独自出门以来遇到之事均是古怪之极,想又想不透,便罢了,下得车来,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陈旧的小石亭,虽然年头有些久,不少裂痕,损坏,却更添一份古雅的情趣,再加上旁生的一棵红梅,更加润色不少。 悠风袭来,红花纷纷飘落。鲜活的颜色映衬着古亭的沧桑与静谧。亭中三个大字,“落红亭” 更如随风飞洒的彩带一般潇洒,脱俗。却使亭中独饮的白云逸,显得甚是独单与苍凉,白衣红花,却又有一般超脱与不群,直如个孤独神仙一般。 正寻思间,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不一会,几名悍猛的劲装大汉放马驰了进来,各处查看了一下,又飞驰而去。但见通向亭子的几条胡同已被一众持械的大汉所阻,只留出一条较为宽大的胡同,也是站了一排人,再往上望去,周围房顶已跃上数人,显见武功颇高。待这些人布散完了,一驾华丽的马车走了进来,缓缓停下,放下一支梯来,由一名待女搀着走下一位贵妇人,虽然年华不再,却是风采依旧,全身流动着倾国倾城的魅力。 季云正感叹间,听得白云逸道:“絮花飞尽落红亭,北风凄清深巷静。”那妇人屏退左右,缓缓走向亭子也吟道:“倚秋伴亭饮酒叹,青锋傍身不胜寒。”听罢,白云逸仰头喝下酒去,深深的吸了一下干涩的空气。那贵妇伸手酹满两杯,敬那白云逸道:“师兄!许久未见了,你还是那么年青,不似我,唉!”“是吗?小师妹,其实你仍旧那么美,唉!”二人一句一个唉字,每说一句便饮一杯,不一会一壶酒便没了,二人似乎还有许多话,却只是默然无语相互凝望许久。 一声马啸,一劲装男子纵马而来,飞身而落,十分干练,抱拳躬身沉沉说道:“夫人!该回了!”那贵妇歉身而起,有些醉了,双颊粉红,更显肌肤的白嫩,微一招手,两名待女走上前来,一人扶着贵妇,一人双手托着一把显是不轻的长剑奉上来,贵妇双手接了递与白云逸,幽幽说道:“师兄真的要去?”白云逸猛起身形,眉宇间不再低落,现出自信与豪情,连目光也由呆滞变得犀利之极,低垂的袍袖竟鼓了起来,满是内力,那贵妇却如不知,仍叹气一般的问道:“师兄即决意去了,我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你又何苦……”话未完,那白云逸取过长剑,左手抽出剑来刺入桌下的酒坛,复一挑,右手向坛口削去,竟将坛子平整的削去一截,猛将酒冲口灌入,一声长啸,震落许多红梅花,人已飞身出了亭子,却见得一会步伐稳健,一会步子又灵动起来,只觉剑光闪闪,寒气森森。季云看出白云逸剑法高超实不在那浪人与书生之下,大生敬佩之情,若不看那份孤傲还真便当场拜师了。又忙调理内息,因那白云逸的杀气甚重,但季云又大感奇怪,以白云逸的武功,杀气却是断断续续的,仿佛心神总不能集中,剑气也不甚犀利,季云与白云逸虽说相距很近仅十几步,却不应只感到不强,看起来又比那书生差了许多。正暗自奇怪,那贵妇又道:“师兄!许久未练功了吧!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唉!”一抬眼望见了白云逸身上的什么饰物,竟连眼睛也红了,低头道:“我们这又何苦!”转身竟跑回车去。 马车方远去,房顶那四人竟飞身而下,将白云逸围于中央。白云逸停下,仰天长叹一声,举了右手。无言走过去递上酒,又退了回来,白云逸一饮而进,缓缓走向亭中,视四人如无物,倒是四人谨慎得很,各执兵器,每挪一步都小心万分。见白云逸转身还道是出招。几人同步向后滑了十余步,一个背向石亭者只顾注意白云逸手中剑却撞在桌上的酒菜上,弄得一片狼藉。白云逸微一皱眉,四人中一年记较大手握七节鞭的老者大呼道:“小心!魔头要出招!”却听得白云逸缓缓道:“可惜了这桌的美食!”说罢回身信步走向马车。那四人却不敢阻拦,只那老者大声道:“白云逸!我们今天是讨还个公道!七年前你……”话未完见白云逸无动于衷已钻入车中,满是皱纹的脸刹时羞得通红,大叫一声,不顾一切的飞身上前,七节鞭甩出直指白云逸后心,季云见状方欲提醒,却见身旁无言长袖一挥,那鞭忽得一声飞出老者手中,落出老远,老者失了兵器,身体却飞在空中眼见便要撞到马车上,却见一条白影飞出接了老者放于地上。那老者惊魂未定,抬头见救自己的竟是位妙龄少女,更是羞愧难当,大叫一声,双眼圆睁直挺挺的倒了过去,自绝了经脉,却是内力不够,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口中断断续续,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巷中一众男子奔出几个抬着担架,一个小男孩哭着冲向老者道:“爷爷!爷爷!”另外三个与老者同来之人脸上惨然无色,眼中跳动着各自的心事,忽然一个使三节棒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眼中分明滚着泪花,合上三节棒,摸了摸自己浸淫十几年的心爱兵器,猛得双手按下,一个冲膝折成了六节,大叫一声,冲向石亭,一头便撞死了。那小孩见了又哑声道:“爸爸!”却是一咽,险些未换上气来,又一转身拾起那三节棒看了看亭中惨死的父亲,殷红的血汩汩地流出,还浮着几片花叶,冷风那样的刺骨,转眼间自己便成了孤儿。他用力的抹去眼泪,恨恨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季云被他盯了一眼竟也害怕的很,实在不明白这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孩子眼中竟有如此深且悚人的仇恨,又听得那男孩低低地带着稚气的道:“你们等着。”言下不但包括季云三人,在场的一并人也在其中。那与老者同来的另二人此时方如梦初醒般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突然抱头痛哭,丢下手中双节棒狂奔而去,裤管分明已湿了,另一个呆呆地,也猛地丢下双节棒,看了看两具尸体,大声哭了起来,又望了望众人,冲向石亭,竟欲寻死,中途却又怯了,脚下停了停,但还是一头撞在亭柱上,血流满面倒不至死,只昏了过去,于是巷中又走出一人将他背了去,旁人也散了。 恍忽中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红花依旧随风飘入亭中,石亭还是那样冷俏,只石柱上多了十数条血痕,地上除了鲜红的花外还有一滩惨红发黑的血,有几块血尚未凝固,竟还冒着丝丝热气。季云呆立在原处,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若非亲眼所见,蔽去那些血迹,又有谁会相信这宁静的地方竟刚发生了一幕人间悲剧。难道这便是江湖?这没来由的仇杀,这不清不楚的死,这便是自己曾无数次神往与幻想的江湖,这便是好人永远胜出,善人总是有豪侠保护的江湖?可这一家便这样只剩一个孤儿,不分好人与坏人,想到孤儿,季云便想到了自己,心绪无法平静,脑中有许多感悟却又偏偏说不出,仿佛脑中其实什么也未曾想过,可又觉的有什么堵塞在喉使呼吸极为困难。一时间连季云自己也惘然了,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存在,只是眼前不断浮现着什么,一会是那白衣书生与浪人的死斗,一会又是书生那刁毒的眼神,一会又是与养父母的天伦之乐;一会却又是那男孩无比仇恨的眼神。又仿佛天地间只是血红血红的颜色,莫名的重荷压在胸口,难于呼吸,却只听不知哪里传来清楚的、近乎狠酷的声音告诉自己这使是江湖。而自己又隐约觉得这不是江湖的全部,江湖是侠客的世界,是浩气长存的一片清新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冰冰的感觉在鼻尖扩展开来,使浑身都觉察了寒意,浑浑沉沉的头脑也清晰了许多,肚中实实在在的饥饿更使他回到了现实。不管怎样,先添饱肚子再说,季云这样想着,转身去却吓了一跳,无言静肃地立于背后,见自己转过身来,方恭敬地行了礼,指了指马车,示意该走了,脸上却不似前几日的亲近,仿佛正面对着白云逸,那样恭敬与畏惧。季云心中自是奇怪,问道:“无言姐姐,你怎么了?”无言却将头垂得更低,显得更加有礼了,季云心中嘀咕着走向车子,无言则跟在后边,想与她并肩走,却是不能,直如季云的身分变了一般。入得车去,白云逸却是不在。季云在无言的服待下吃罢了饭,又躺着睡了。早晨起来时,却见无言盘膝打坐,似在运功,那马车却停了下来,无言便睁开了眼,起身挑起车帘,下得车去,见是一处山谷。 长溪凝冰、青松白雪,空气亦甚是清爽。季云伸了伸手脚,见无言有所示意,便抬头望去,见群峰之间有处山丘,丘顶平坦,看来聚了许多人,人头黑压压一片。一条新用土铺上的路弯弯曲曲走下来,每隔几步便立一人,肃穆提剑甚是庄重。 无言走上前去向路口处领首者递了一张贴子,那人先前还十分傲慢,看了帖子脸色大变,恭敬地将帖子转承手旁一人,那人便飞奔上山,身手甚好,轻功显是更佳,几个起落便跃出一丈有余,季云心道:“又是个势利眼!准是这白云逸名头极大,想是那人便去报信迎接了,只可惜那酒鬼不在,叫你白忙了。”正寻思间那领头者带着一众人等前来拜道:“季少侠稍侯!敝派久闻贵派威名,唯憾无缘一见。今日见季少侠如此年纪便已撑起门户,他日-啊不!是今日血谷比剑定能扬名立万!”却听身旁刚至的一群武林中人道:“谢严!你也太不要脸了,那天罡剑本是季家的,今日血谷比剑是看剑归谁家,可那是因为人家正主不在了,现在正主到了,你不说归还,扯什么扬名立万,莫不是见人年纪小欲昧了!”随即一群人也跟着起哄。 谢严拧眉切齿道:“把那东西弄出来!”身旁便闪出两名弟子,越身上前,抽出剑来,叮噹一阵打散那群人,擒着一人后领丢到谢严面前,谢严一脚踩那人头上道:“臭东西,不知死活,我今天做了你!”抽剑欲刺。季云见他如此一副恶奴嘴脸,便是火冒三丈,大声道:“住手! 你算什么东西,人家便说不得你!“谢严一怔,心中暗叫不好。起先见季云小小年纪身边又只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便未将他放在眼中,虽说江湖传闻季家全族已灭不可全信,可这冒出一个季门中人,却也有些难以置信,方才听季云怒呵登时有九分信了,便忙陪笑道:”少侠莫怪,我是怕这人胡说,伤了咱武夷与锟铻之间的和气。“ 季云只点了点头便漠然无语,学着那白云逸的样子,背手仰望青天。却是在心中飞快的想着,这谢严一口一个季家,只字不提白云逸,难道这锟铻派和季家便与我有着关系吗?我本姓季,难道真得是这人所说的季家,可听他所言这个季家在武林中该很有权势才对,若我是他们的后人,这么多年怎不去寻我,难道真得被人灭了!可是白云逸又何以得知我的身份,我现下的处境是否危险?正想着一名白须老者领着几队人阔步而来,却先恨恨望了谢严一眼,谢严心下一沉,不知又犯了什么错,随即又明白了,赶忙抱拳道:“掌门,这便是锟铻派掌门季少侠。” 说罢又对季云道:“季少侠,这是我武夷剑派百大川百掌门。”接着又介绍了其它同来的几个名动江湖派及一些江湖中颇有威信的人物,是来做剑会见证的。 季云却打断谢严的话突然问百大川道:“前辈,既是我季家的宝剑,你们这些人却是干甚么来了?”百大川一时语塞,暗道:“好个不识相的东西,还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若非你家是武林四大世家,仗着先祖的余威,以我现下的势力莫说你这弱不经风的样,即便你锟铻全派我也能铲平。”原来那日季景与天南星君比武结果江湖中无人知晓,却只知道天下第一剑天罡剑展转落于少林,多年来已有数次论剑争夺此剑归属,少林自是不与参加,各派却也无果而终,皆因七年前在谷中被黑云寨杀了不少高手,时至今日尚未恢复元气。却只武夷派因路远耽误了个把月,躲过一劫,又得百大川苦心经营,几年来已隐然与武当、少林鼎足而立。这次血谷论剑便是想借机得了天罡剑,然后再谋武林盟主宝座却不想关键时刻出了岔子。语塞间忽见季云衣衫甚不得体,满脸稚气,只身体较为壮实些,便也心生几分疑虑,又想到那日知道季家后人名字的人大半都死了问他一问也无妨,也好搪塞一下,便道:“少侠名叫什么?” “上季下云,季云!” 百大川听了不知对错与否,便看了看身后当年血谷一战中得脱的青城派掌门王昆,见他点了点头,便知是对了,但又一想一个名字又怎知他身份,正犹豫间,却听王昆又问道:“季少侠莫怪,我等这般盘问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季家名列武林四大世家之首,冒名者实是太多,今日你突然前来,我等自是不能轻信。如此吧!谷中不方便说话,上面便是百掌门所设会台,不如上去!”季云听他语气和顺,便生了几分好感,遂抱拳行礼道:“王掌门请先!我是晚辈,跟在后边!”正欲走却听百大川怪怪地带着几分嘲讽道:“季少侠衣着如此简朴,怕是这个,有损季门威名,不如换一身吧!这样,我孙儿这次也随众前来凑凑热闹,所以新做了几件衣服,若不嫌弃,便穿吧!”未等季云开口,百大川便一招手,谢严应了,转身去取了几件衣服甚是华丽,相比之下季云身上所穿本算整洁的衣服倒像是花子服,季云心中暗骂道:“哼!糟老头,我穿你孙子的衣服,不便成了你孙子,搬明了占我便宜,对!我是没钱买衣服!哼!若是以前,你这几件破衣服算什么。”便道:“不必了!”话刚完,百大川便道:“那怎么行,你这一身……”却是语未完只听一阵马蹄声,一彪马队卷着雪飞驰而来,领首一名壮汉飞身下马拜首道:“少主人,属下接迎来迟,望治罪!”后面一众人也跟着拜倒。季云自是莫名其妙,看了看无言,见无言眨了眨眼,心知是白云逸所为,便道:“起来吧!今日听说有这么个场子,便来瞧瞧!没成想你们也来了,那就一齐去看看吧!” 众人高呼:“谢少主不罪之赦!”竟是山摇谷震,显是人人内力不弱。众派甚是惊异,百大川更是心惊,暗想锟铻派已多年无甚行迹,血谷一战本以为被人灭了,却怎么还有这许多高手,这小子来意不善,当小心行事。便又笑道:“哈!锟铻派果是藏龙卧虎之地,有这许多高手,季少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其它各派中人也是陪着恭维却也是各怀心事。 那壮汉又对季云道:“少主人!乾坤教教主听说少主人今日生辰,特送贺礼白狐裘一件,西域神驹五花马一匹,白玉一双,金千两、银五千两、珍宝一箱,说着话驶来一辆车,一众人将礼品搬下,季云一一过目,最后由一人牵着一匹马过了来。但见那马锋棱瘦骨、朱批双耳峻、四蹄奔飞轻若云,果是神驹宝马。众派门人初时听说乾坤教时便震惊不已,又听乾坤教教主竟送礼给季云,便又是一惊,以为乾坤教与锟铻派已是势均力敌,就是说季家势力较七年前更甚,却奇怪怎么从未听说;也有人暗怪季云身为名门之后,公然接受魔教彩礼,大是不该;更多的是怀疑季云真实身份。待见了贺礼,满眼珠光宝器不说,单是那白狐裘已是千金不换的宝贝,轻柔雪白的皮毛全是由白狐腋下那小块皮所成,一件白狐裘不知要花费多少银两方成,古今只战国四大公子之一的孟尝君有一件,不想今日能见到一件,真是大开眼界,众人正细细观望那白狐裘时。一声马嘶,响亮清澈,那匹五花马便现于眼前,众人便与看那白狐裘不同了,同是练武之人,大江南北、塞内塞外切磋武艺坐骑自是少不了,更有甚者将坐骑与佩剑相提并论,可见江湖中人于兵器、武艺之外便最爱宝马,于是众人不禁满口赞那马,无几多人去看那白裘与珠宝了。 季云见到那马也甚是喜爱,飞身上了去,走了一圈,那马如飞一般轻巧无比,只几个小跳便够寻常之马跑一阵了。坐于马上更觉不甚颠稳当得很,耳旁风声嗖嗖,有些冷了,便用脚挑起那白狐裘披于肩上,一时兴起,长啸一声,拍马上了山,众人见那白狐裘轻飘,五花马盈巧相映生辉对季云更是刮目相看,直觉果是英雄出少年。各有感慨上得山去。只百大川火光的很,对季云恨入骨髓,暗道:“小东西!有你的苦头吃,等着吧,莫落在我手上。哼!”一边发恨一边琢磨怎么对付他。待到得山顶只见擂台下多了一个卧榻,三面遮着红布甚是挡风,但见五花马已由一名劲装大汉牵着,环着榻边站了一众待女,个个美貌艳丽,长裘玉饰,正中盘腿端坐着季云。 百大川心中暗惊,自己只离开这几刻时,山上便变了个样子,看来这个季云即使不是锟铻派传人也定是大有来头。遂又想着调派人手以防不测。正欲吩咐派人手时,听得山下一阵喧闹,忙向下望去,却见两名书童打扮的少年抬着一顶红轿飞奔上山,又听耳旁风声,回身看四名大汉抬着两卷大红地毯已铺向路口,又飞身上来八人抬着一个卧榻,也是以红布遮住三面。待那轿子到得山上,在众人错愕中轿中下来一名男童,竟与季云一般打扮,身后随即现出数名也如季云身旁之女一般打扮,百大川与众派掌门面面相觑,而众派中品行不端者却正议论那一边待女更好看一些,而另一些年纪稍小者则如看热闹般这边看一眼、那边望一望。更有不少老江湖预感一桩震惊江湖的大事便要发生。 只见季云忽而立起身形,那男童也停下望着季云,背着手掂着一根木棍。二人对望许久,那男童笑了两声。季云也笑了两声。然后男童走向卧榻侧卧养神,季云盘膝而坐,仰望长空。众派门人看了看百大川,见他也是一脸惘然,便知他对这两个男童也是不知。正在此时谢严由人抬了上来,百大川恢复常态问道:“他干的?”谢严含着泪花,显是剧痛彻骨地点了点头,百大川又招来一人问了些什么,那人与他耳语一番,百大川听后,脸色一变,但随即又笑了笑道:“好!很好!”众人却是莫名其妙,心道:“门人受辱身为掌门脸上也无光,怎么还叫好。王昆忍不住问了百大川:”百兄,这是怎么了?“百大川微微一笑道:”扑朔迷离,静待方晓!“ 又过了许久,晌午时分,山下来人道:“掌门人,各派英雄!少林住持月尘禅师携月净大师及十数少林弟子已至山下。”百大川忙道:“快快与我去请!”说罢与众人下得山去。季云心道:“少林住持是前辈尊长,不管我是否那锟铻派门人也理应前去。”便起身也下了山,无言紧随身后,一众男子待女也跟了下来,几十人之多,加上各派门人几百众之多,将本来宽敝的一条路塞得满满。百大川一一引见众派掌门,有的与月尘相识,有的是初次见面,众掌门自是一番客套,月尘与月净也寒暄了几句。正待上山,只听强压心中怒气,对百大川轻视自己十分恼火的季云大声道:“晚辈季云,见过月尘、月净二位大师、众位师兄!”月尘、月净自是吃惊,暗自奇怪这男童排场这么大,百大川却怎不引见。便当面使也合十道:“阿弥陀佛!见过季少侠。季少侠如此不群,想是那个世家子弟吧!”百大川在一旁侧头冷恻恻道:“人家是锟铻派少主!”“噢!怎么季少侠是剑谷传人!”季云心中暗想:“剑谷?怎么又蹦出来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这杂七杂八的门派我便已糊涂了,至于地名更是一窍不通。话多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便不置是否,只笑了笑,复又反问道:“大师,晚辈自小足不出户,至今江湖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月尘见他不答反问觉得另有隐情,但季云即不愿说,自己便不复问。 况且见了季云,觉得投缘,颇有几分喜欢,便牵起季云的手,正欲说,发觉季云之手甚是粗糙,如此年幼手掌怎会这样,便翻开他的手掌看去,竟满是老茧,掌背筋骨突劲,竟是下了颇多功夫,便感叹道:“季少侠定将有大作为呀!”季云忙拜礼道:“大师抬爱!如能经大师点拨一二,那些不入流的人自是好对付,至于可达多高修为,晚辈岂敢奢望!”说着轻蔑地看了百大川。百大川此时正冷冷对着季云发恨,见他眼光飘向自己,又说什么不入流的人之类的话,知他是说自己,拧眉圆目鼻中哼了一声独自上山去,走了几步自觉自己一个堂堂掌门与一个小孩子斗气,岂不自贱身份,便回身做引请状道:“我武夷派特投观剑台,请少林众位高僧与各派高手入座,请!” 一路上月尘与月净对一向蛮横现下却因自己对他有利而过分表现亲近的百大川十分冷淡。百大川与月尘说一句,月尘也只回一句不复多说,而月净则喜憎形于言表与季云甚是亲切话也十分投缘,对百大川不予理采。百大川几次引起话头,月净偏就不给面子,头也不转只是与季云闲聊。百大川大觉无趣,月尘自觉今日有些过分,况且不合出家人传道、修德行的品径,便与百大川讲起禅机,欲点化之。只可惜百大川根本便对佛理修行不感兴趣,只在乎在江湖中的威势与地位,使得气氛颇为不洽,倒是其他人抱着看百大川出丑的心情去看,而天山等剑派大宗中颇有正气者则决意与武夷一较高低,压压百大川张扬的气焰,倒确非只为那天罡剑而来。 到得山顶,百大川竟让出首席与月尘,月尘自是不就,一番推托,却也还是坐下了,百大川居左,依次是青城王昆,泰山,华山,黄山,嵩山,恒山几大剑派,右边则是以女子为掌门的天山,峨媚,巫山三派。对面是几个江湖中素有名气的豪绅义士,以做公证。那男童与季云恰相对处于两边。而月净不屑与百大川同坐一处,便应季云之请坐于卧榻之上。无言见月净乃出家人坐于一群少女之中有些不伦之类,他虽不介意,季云年纪小自不明白,但为顾全少林颜面还是屏退的好,便一招手,那群待女便退了下去,只无言立于季云一侧为二人奉茶。百大川见月净如此,直气得脸红发紫,却不能发做,只暗下心道:“死秃僧,待我大业成日,便你死无全尸之时!” 待晌午之刻,一名武夷弟子道:“会剑开始!照往年例,胜者可得季氏天罡宝剑。” 那男童与季云同时起身朗声道:“胡扯!”二人对望一眼又同时说道:“我季家宝剑岂是外人可以染指?”听罢各门派自是早知会有此,不甚惊奇,只是想看看这两个均自称是季家后人的男童有什么本事搅了百大川的剑会。 月尘奇怪,遂问道:“这是……”百大川轻蔑地道:“哼!两个季云,或者两个……哼,都不是!”又起身道:“你俩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有何资格质问我等!哼!我倒要问问你们,怎么证明?” 那男童负手走上中央处的擂台,傲然道:“飞云剑法!”众人听罢为之心动,均想这男童气势非凡,排场来头都不小,再看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莫不成真是季家之后。如是那样,可便大开眼界,亦对自己武功进境大有脾益。那飞云剑法独步武林数百年,会者均为绝世高人,江湖中无几多人清楚的见过一招,如男童使出,纵使他自出娘胎便学武也不超十年的功力,那么每一招定然能看个清楚,遂均凝神而观,更有甚者正吩咐门下每人记一招做着安排。 季云自感不妙道:“不可!本就是我家的宝剑无需旁人指手划脚,是就是,不是便不是,有何抵赖,剑快拿来,小爷可没那份耐心!”边说心中暗想,若以飞云剑法定身份,岂不漏馅,既使我是季家真正的后人,这套剑法又哪里会,失了凭证。又有谁信,不行便先赖再说。这可如何是好,白云逸那死人头又不知躲到哪去了!心中一片焦急,脸上便逾现赖皮蛮横之神色。百大川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季云心下怯了,笑道:“噢!季少侠有甚可急!如真是季门中人,走一套家传剑法,一来证明身份,二来现一现本事。正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嘿嘿,真不了!怎么你怕了,难不成你是冒牌货。”说到最后百大川望了月尘一眼,见他也点头称是,得意之情溢于颜表,更在内心暗道,小东西跟我斗,自己先露出狐狸尾巴,看我怎么收拾你。但转念又想这小子摆场不小,定是有人撑腰,如此与我做对,定是来者不善,可得小心。正想着便打起精神,留神四周有何异样。 却见那男童抖落斗蓬,一名待女轻轻接了,低头退下。男童横起那木棍,右手轻拧,铮得抽出剑来。狠狠地盯了一眼季云。季云大惊,失声道:“啊!我的手挝!”那男童嘴角微笑,舞起剑来。台下却有许多窃窃私语道:“唔!那不是瘦水那老刁妇的剑吗?”“对呀!不知怎么落到他手里!” 百大川自是识得,但此时重叫他奇怪的是男童的剑法。百大川忽起身道:“这是风雨剑法,那里是什么飞云剑法。”听得此言,众人均是大惊,更有人道:“啊!风雨剑法,他是风雨楼的人!”又听得许多人抽出剑来,大叫“小贼还我血债!”却未冲上擂台便被男童待从挡了回去,死伤十数,若非几名少林武僧出手怕是一个也回不去,原来这风雨楼便是天下顶尖杀手云聚之地。始创者铁风、薛雨乃是天山叛徒,为天山掌门师叔一辈,铁风是天山青祖的师哥,薛雨则为师弟。江湖传闻二人所以弃善从恶,盖因青祖武艺超出二人,使二人负气而走,遁遂十年始创得一套风雨剑法,十分利害,后招纳亡命之徒,又教出数名高手成为杀手云集之地,凡风雨楼想要的人头,无不得之。而死者又多为正派高手,其间不乏一派掌门,故而江湖中人均既狠之入骨、又闻之胆寒。却又不知那风雨楼在何处,所以江湖众派欲联手除之却不得。此时猛听男童乃风雨楼之人自是不肯放过,岂料对方好手众多,折了不少人命。 月尘立身形道:“阿弥陀佛!众位莫急,锄妖卫道,乃我佛法诣。江湖正义自是浩气长存。我见这弱龄孩童似有话说。待他说完,有何不可!”言下月尘也认定男童为风雨楼中人,只是见他一名幼童,大生慈辈之心,故劝众人。 男童却是不领情,傲慢说道:“你们懂个屁,这套飞云剑法货真价实。只是当年血谷一战,不知怎得剑谱落入人手,方成风雨楼这个祸胎。要说这还不是你们的错,若不是你们临阵逃脱只剩我锟铻一派寡不敌众。吃了大亏,哼!”说罢收剑,朗声指陈在场所有参与血谷一战之人,昂胸下得台去。台下这许多曾参与血谷一战之人虽有苦难言,但临阵逃脱也确是事实,便均低头不语惭愧得紧,更有几多老者后悔当日若是力战而死,也不至今日受人耻笑,却回想一生平淡之极,更无可传于后人的什么侠事,直觉这一生算白活,竟都取出剑来,一碎为二,默然离去,归隐江湖了。其中自是不乏高手,使众派门人之中一片骚动。百大川暗自高兴,心道:“如此容易便去了这许多对手,这次只留神对付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便定可成事。哈!真是天助我也!” 王昆在一旁恨不得引剑自刭,却还是放不下手中已有的许多。说穿了也还是怕死,更是贪图江湖所带来的荣华与权势,便硬着头皮坐在那。却听天山青祖大声喊道:“呸!黄毛小子,血口喷人,当日我天山派力战冲去山顶,折了八名高手,我师父更因此受重伤不治而亡,却未见这破山岗上有个鬼影,哼!”不愿多说,说罢又气呼呼的坐下。季云心中暗笑:“这老婆子都这年纪了,还这么大火气,可真是……嘿嘿!”正想着见那男童又盯着自己,那眼光充满了莫可名状的摄人之气,“啊,这目光!对是那个人!”季云终于想起这男童便是那日家人惨死的孤儿,忙起身道:“原来是你!”那男童嘴角挂着惨笑道:“别来无恙?”季云却是不答,只暗自奇怪,那日被无言折断的自是假手挝,可当日被抢之时并不认识这男童,手挝怎到他手中,那便是袭击我的人找了他来复仇。便又道:“好!虽然我与你无仇,可你却偏与我过不去,我也让你见识见识飞云剑法!”这次那男童却是一惊,不料他也会。原来季云见那男孩所舞的飞云剑法竟包括那白衣书生剑气所刻的剑招,所不同的那书生只一剑便都使将出来,而男童则是一招一招使出,方有此言。 季云伸手接过无言递过的一把剑,见她眼中急切之色知她担心自己,心中一热,大笑道:“这小子,不是对手!”抽出剑走上台去,口中是这么说,心中却激动与担忧参半,必竟头次临敌,更装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却不知越是表现浑然不怕,越暴露出自己的怯意。那男童自遭家变心思变的诡秘细腻了许多,起先见季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还道他才是正主,心中已生怯意,正盘算着若是技不如人,便自尽当场,绝不辱没自家英名。待见季云硬撑的样子和那握剑微颤的手,便又释然,心中暗道:“大仇人,今日看我让你血溅当场,以慰父亲在天之灵!”想罢不待季云走上擂台,便急切的抽出手挝,抢攻上来。季云匆忙接招,十分狼狈,在台上左支右拙十几招,才安下神来,一剑快似一剑,手腕一抖三朵剑花,男童一惊,后退了一步,登时处于下风。过了这十数招,季云也发现男童对飞云剑法生疏得很,自己出着稍稍快些,便招架不住,抖三个剑花这样的花哨功夫便给震住了,不禁生出无趣之感,脸上轻蔑之意大生。男童见状一张粉白的脸羞愧地红哧哧的,急切恼怒地使起招来。季云又见他臂和自己比小过太多,只步法颇为轻巧,但他这一乱出招,便全乱了,正中下怀,便使出双手剑法,回旋一剑劈下。干脆利落既快又猛,连台下众高手也者是眼前一亮对季云刮目相看,男童右手一震,手挝脱手飞去,抖手又一剑抵在男童喉处,台下青祖起身道:“好!有资质!”其它人也点头称是,加之对男童的待人傲慢十分厌恶,更对季云大生好感。那男童初时抱定必死之心,待冷冰的利剑抵在喉处方觉死亡的可怖,但事既至此便闭目待死,不料却听季云道:“你走吧!”男童听罢却是头中浑沌一片,只听到自己仿佛在说:“你放过我,放我过我,是你不屑杀我!我在你眼中分文不值。”不知过了多久男童方冷静了下来,却已身处山下,孑然一人。他长叹一声复又忿忿道:“我会成为最强者!总有一天我的一根小手指便会让你们震怖不已。” 山上此时正吵闹一片,原来众人正为天罡剑是否归予季云所有而争论不休。反对者自是甚多,而赞成者则是心怀不轨,总之各有所谋,不知是谁骂了一句,一众江湖莽汉便抽刀拔剑对骂起来,一时间气氛骤然紧张。百大川大喊一声道:“住口!”声震长空,众人一愣,瞬时便静下来。百大川一阵得意,暗提内力,一纵飞上擂台,立于台中朗声道:“大家不要乱!此人来历不明,居心叵测,待我等到从长记忆。”青祖见状,冷笑一声:“百掌门还未拿到天罡剑便急着号令大家了!”百大川道:“哼!青祖此言怕是不妥,我百大川虽非圣贤却也知进退,晓得自己有几多分量。此次剑会便是选各大剑派中众服者,再予之天罡宝剑,十三年后武林盟主之位自可从敖山手中得来。那岂不爽快。”季云在旁提着手挝见他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有些糊涂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是好,还是坏?” 接着百大川宣布了剑会守则,却也是和者颇寡。正要散了以待明日比剑时,三名年青劲装好手飞奔而来,拿出一副令旗道:“武林盟主武当掌门人敖山明日驾至血谷,请百掌门及各位迎驾。”众人听罢脸色均是一变,只月尘等佛家弟子,及百大川毫无惊奇之色。月臣无甚惊奇是真,百大川却是心中大惊,不过城府极深无甚表现而已。却是心中盘算什么,久久不说一句话。 其它门派却是窃语不止,只天山派门人未有失礼,一并下得山去,找处空地搭棚休息。这会剑第一天如此便过去了。众人只是多了些茶余闲聊之资,季云对飞云剑法精要领颇多,大有脾益。 第二日早晨,不期然下来雪来,飘飘洒洒,颇有几分诗意。 季云与月净净了面,吃罢斋食随同月尘上得山来。山岗顶已打扫个干净,如昨日那般坐定,正待百大川主持会剑,数十人上得山来,言得迎接盟主敖山道驾。又是一阵忙乱,众人如群星拜月一般拥上三个人,为道者五十出头目光如炽,虎步龙行,颇有几分王者霸气。身后左边为一中年男子,精干肃穆;右边为二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人英姿绰绰,一个冷肃庄重。 只见除百大川外一众人热情非常,前呼后拥。百大川为他单设一处座位,正是昨日那男童所坐之处,正对季云。敖山见季云这等排场,便笑问道:“百掌门,没料到来了个季门中人吧?” 百大川心中一惊,无言以对,只冷哼一声,心下暗想:“这次剑会,敖山忽至,定有图谋,既是如此,今日这事可蹊跷的很,先是两个自称季云的小子来搅场子,后又是敖山亲至,左边那个自是被称武当奇剑的方城,右边那两个少年却不知什么来头,先至山上的有三十二个人,均是百里挑一好手。哼!老东西来者不善,可惜家中尚有十一名好手未同来,早知如此宁愿舍武夷山上那几幢破房子,也要带他们来。糟糕,真是太大意了,只道是往年敖山不参加剑会是对天罡剑无甚兴趣,想不到老东西早有预谋,可他怎知前几次剑会无果而终。呀!难不成他已知道我坐山观虎之计。哼!定是出了内奸。不管怎样先想法堵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参加夺剑。” 想罢,见月尘与敖山正谈论自己座下又出了什么得意的弟子,甚是投机,正可以借机布置。一招手过来一名弟子,低声吩咐了。那弟子点头离去,正欲下山,却被武当门人挡住呵问道:“干什么?”那弟子甚是机灵,错愕中答道:“掌门叫我吩咐山下多备些酒菜为盟主接尘,怎么?有什么不妥?再说,你凶什么,与你无怨无仇,又没惹到你。哼!虽说武当是武林盟主,也不至如此霸道吧!”那人被抢白一番,已是恼怒,再听他越说越难听,不待敖山发话,一剑刺出,众人只见寒光忽闪,那名武夷弟子正欲拔剑,前胸已多了一道三寸有余的口子,未及他叫出声来,两名武夷派高手已抢身飞出,跃出几十步,一人将那伤者拉过身后去,一人挺剑便攻。十几招下来,二人力敌各不能胜,同时向后滑出,言不由衷的互道:“朋友高招,领教了!” 月尘见双方几句话不和便见了血,情知不妙,却也奇怪敖山向来不参与血谷剑会,今日一来便领着这许多好手,与武夷派的弟子还过了招,定是另有隐情。忙合掌道:“阿弥陀佛!诸位请回剑入鞘,今日剑会乃剑派大事、武林盛会,自己人便斗得这般凶,怎能一至向外除凶卫道,以保善良!阿弥陀佛!”见月尘这样的高僧劝解,众人方收了兵器。其实并非敬月尘为一方高人,也非忌惮少林之威,现下武当、少林、武夷、已隐然三足之势,不过因无掌门下令,正怕事情弄得太僵,无从下台,恰借月尘做台阶,各自收敛了许多。 百大川冷哼一声道:“怎么敖掌门连舍派的饭菜也不屑吗?”言下自是讥讽敖山自恃盟主身份颐指气使,蛮横无礼。 “哈哈!百兄误会了!”敖山出乎众人意料的现出与百大川和善亲近的脸色,转头装做愤恨地责备几个斗剑的门人,眼神却满是赞许得意之色。百大川岂会不知,却也笑脸以对道:“敖兄这么说,我便放心了。初时还道你道骨修静,不屑我这凡间烟火之食哩。”敖山暗骂道:“老狐狸。说我不食人间烟火,岂非说我不是人,哼!”却携百大川之手笑道:“百兄真是说笑了!”说罢二人大笑起来,一众实力较弱的剑派门人也陪着干笑起来。只青祖冷哼,暗道:“二只老狗,一个比一个坏,真看不惯你俩这副嘴脸。幸好我居于塞外,十几年也难见你们一面,否则还真坏我食欲,对身体大大不益。”正想着,不期然与季云四目相对。季云忙起身拱手行了礼。青祖自觉季云气度非凡天资甚好,又谦恭有礼赞许之色溢于颜表,微笑以示。恰被敖山看到,便带些辛辣语气道:“青祖笑什么?”望了望季云自裘骏马及一众非常待从,又缓道:“其实,有很多人便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青祖厌恶的转过头去道:“我笑什么,敖大盟主便也管得?”又低声道:“便算败絮,也比表里如一的丑强上许多。”声音虽小,但以敖山武功之深,耳力之敏,自是清楚可闻,一张粗糙的黑脸铁一般绷了绷,心中却是暴怒之极。皆因敖山样丑,远不及前代掌门玉峰真人一般仙风道骨,当年初入武当之时便总被取笑,后承玉峰真人提点方有今日,掌门无几多年敖山便将所有取笑过自己的同门一一赶出武当,再派亲信弟子将之全部杀死。今日青祖之言已是十数年无人敢说,自是心中愤怒异常,但现下有大事要办便先忍了。 敖山携百大川上得会剑台又笑道:“今日我敖山确是有些莽撞,但事关武林第一剑归属去向,是否落入乾坤魔教之手的大事,也只好扰大家会剑盛事了,还请各位同道,尤是百掌门见谅。”此言一出,连向来持重的百大川也面有惊色,更不用说各剑门,尤其曾参与血谷一战的几大剑派。若非血谷一战后,乾坤教再无甚动静,黑云寨更是莫名消失,那里有人敢踏入血谷之地。遂众人胆色小者已是大惊失态,只几位门派掌门无甚惊恐。更有人认为敖山言指当前乾坤教故计重演,又将众人困于此地,便大惊恐,东张西望起来。 敖山顿了顿,冷冷看着众人吃惊之态,心下甚是得意,待众人惊恐万状之时,又朗声道:“众位同道莫惊,这次魔教只派出一名高手和几十小人物而已。”众人方松了口气,更有几个好事之人大喊道:“那些魔头在哪,大伙上前全部灭了。”于是一群人又哗然起哄。敖山暗运内力道:“静一下!”竟超然于喧哗声之上字字清晰入耳,于谷中回荡数次。季云方对敖山另眼相看,原来这家伙内力如此深厚,无怪做了武林盟主。不过听说武掌门一向仙风道骨,样貌武艺双称于武林,不想到他这一代却选这么个丑八怪,真是……嘻!不暗笑着向敖山望去,不想敖山如钩般的眼睛正盯向这里,季云不禁悚然,若芒针在背,忙避开他的目光。又听众人静了下来。敖山接着道:“在我到血谷之前,江湖中又发生了一桩血案,惨死数人,江湖中又少了一派正直侠士!唉,魔教又犯下一桩血债!”月尘此时方动容道:“阿弥陀佛,魔教毒胎一日不除,真无一日安宁,但愿我佛弘法无边,那群歹人能改过。”敖山道:“是啊!若是如此,自是甚好。可魔教既为邪教自是冥顽不化之徒,只能靠我正道人士铲除之。”心下却道:“哼,老糊涂!没了魔教,要我这盟主还有何用?”青祖在一旁道:“敖盟主所言是否指江南九节门楚家?”“正是!”敖山义愤填膺道。众派门人又是一片哗然。 季云正想着道:“咦!只死了数人,这个九节门便被灭了,不是我没慈悲心,可这楚家也忒不济了!”却看见身旁月净脸有异状,双拳紧握,血管暴起竟是悲愤已极,便待问,却又忍了,想是出家之人悲天悯人,慈心广纳使然。却听得敖山忽对月净道:“唉!大师节哀!其实这件事便又是你那个老对头白云逸所为!”“什么!”月净愤然而起,脚下木板吃不住月净脚上劲力,哗地裂了下去。季云心中大惊,想道:“呀!白云逸!那岂不是现下处境不妙!看这些人咬牙切齿的样,要知道我身边的人全是白云逸所派,可是大大危险。”想着瞥见无言已接近身边,双袖已然鼓起显是运劲于掌,以备不测,身旁其它人也向这边靠拢许多,一众精劲汉子将各自兵器背过身去已是取出了兵器,而一众女待手中也似多了什么物件。 又听月净觉声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贫僧已皈依我佛,我……”下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一张大手却松开掩口不复再言,竟有些呜咽了。 敖山又要说什么,青祖忽问道:“敖盟主所言似是有些不实,据我门下弟子所告,楚家寻仇在先,败于人手在后,死者均是自尽,怎能说是魔教所为?”敖山冷笑道:“唉!话虽如此,青祖常居天山,多不涉足中原,不知魔教卑鄙行径。若非那白云逸得手后出语相激……唉!真是手段卑鄙之极,以楚家节义,岂会受此大辱,楚氏父子当场便自尽了,门下另二位高手,一位怒极而疯,一位自尽未成受了重伤已被我安顿于左近!”月净听罢呆然坐于榻上,半晌不复言语亦面无表情。直到敖山大声道:“这个季云正是白云逸派来的。”说罢身旁十数弟子箭一般将季云一众人围于中央,季云只觉身旁月净杀气忽溢,便起身形,抽出手挝道:“此事不关白先生。”正欲陈述当日经过却话未完便被打断,只见月净大手一挥,拂过榻去,内力所过一片粉碎,一张木榻瞬分为两半,杀气冲溢,月净瞪了一眼季云,却复又归于平静径直走下山去。 敖山嘴角挂着冷笑复道:“昨日那男孩便是九节门唯一的传人,本欲引出白云逸那老狐狸,不想这小贼竟将他赶走,昨日便不见了踪迹,唉!还请各位同道相肋,帮忙找一下!”台下众派一阵应诺之声后,复有人道:“那这个假季云怎么办?” 季云听到,无比愤恨,不禁埋怨起白云逸来,非但使自己成为江湖众矢之的,更连自己真姓名也没人信了,即非徐铮又非季云,岂不成了没有人的要的弃儿,便上前道:“呸!什么叫假季云!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季云就是季云!”敖山笑道:“你说是便是,有何凭据?” 季云听罢不暇思索脱口道:“有,我有玉佩为证,玉背有一云字!”敖山心中暗惊,“呀!这小东西说对了,莫不成是真季云,咦!不对!”复又朗声道:“哈,哈!那便取出来,大伙看看!” “我……我送人了!”季云轻声道。众人哄笑一阵,敖山冷笑道:“我们都是白痴不成,你想骗便骗得?哼,人来! 把这群骗子毙了。“语罢,连众剑派门人也涌上前去,众人打将起来,死伤甚众,季云现下反倒镇定许多,坐于榻上喝起茶来,无言自是一旁侍候。 敖山心中不禁赞道:“好!没想到这小杂物倒有几分胆色,眼前血肉横飞居然还能喝得下去茶。好!有风骨。如非和白云逸一伙,倒真想把你收于门下。可惜了。”敖山运力轻跃,前滑数十步,冲入众人中使开武当绝技手捶功,双拳紧握,以拳背及小指关节砸穴,只轻呵数声便倒了十数人。季云见状不妙,向无言使个眼色。无言会意,轻盈一跃飞掌直逼敖山。敖山正杀得性起,忽觉一阵劲风袭想是高手,右手随即挥出便欲硬接,不料双掌一交那刚劲内力却变阴柔,受了这纯阴内劲全身不禁冷颤,知道有高手便出左掌一招崩丘摧峦,竟使起了武当混沌神功。却见眼前白衣闪过,身后又攻来一掌,便一招吞云纳海将力卸了去,心下却懊恼之极。“对了数招,竟连对手也未看清,实是平生大耻!”想罢已又过数招,仍旧是只见一团白影,那人便已拧过身形从另一处攻来,招数极其怪异,但功夫系纯阴柔一路。敖山方发现抢攻之人竟是无言,心中不禁大怒:“小妮子功夫倒不差!可惜让我敖山在这众人面前了出了丑!莫怪我心狠。”想罢又是一跃,凭空飞出直奔季云,季云哪是他的对手,还未有反应,便已被敖山三指伸出,抓穴在手,半点也动不得。无言见状抢身上前不料敖山一招狂涛怒啸,掌中青色内劲狂涌而出,无言忙用双手分去,欲卸去内力,不想那内劲刚阳之极竟是卸它不去,反受重伤,向后飞出数十步,撞过数人,口中鲜血溢出。青祖并未加入围攻季云,见无言受伤,使出轻功一步跨过去双手接住无言,竟还觉内力未消,便也顾不得硬接了。 转身归天山派众门人中,平放于地,封了穴,见无言娇嫩可人,更生怜悯之心为之疗伤。 那边敖山击伤无言,转头正欲问季云什么,却见榻后越出一人,挺剑便刺,招式犀利毒辣,竟将自己逼退数步。敖山不得已松开季云,左掌抚去剑锋,右掌抢攻。那剑势突变,直刺敖山右掌,敖山心惊,忙收掌抽身又是一跃,跳开数步,正见一白衣书生背向而立,手中提着剑。敖山便笑道:“呀!这不是冥神五尊之一的白云逸吗?”众剑派一听,忙撤归本门,摆出剑阵,那些白云逸的手下得机撤归卧榻周围却是死伤大半,余下十数未有重伤者,也是精力将尽,眼见便撑不住了。季云见了白云逸先是哼了一声,复又抱拳行礼示谢。白云逸,剑眉微翘一下道:“季云?你真是季家之后?”“信不信由你!”敖山道:“白云逸,你倒好胆!今日血谷剑会高手如云,你还敢来?”“哼!敖山,你们有何资格阻我参加剑会,这天罡剑仍是锟铻派镇派双宝之一,竟让你们一群道貌岸然的无耻小人公然霸为已有,还广散金帖邀人做证,真是无耻之极,无可复加。何况锟铻派并未知会江湖逐我出门墙,我来取回本属我派之宝有何不可?”“阿弥陀佛!白施主所言正是,老僧也觉此事不妥,但锟铻一派杳无踪迹十年,江湖更传季氏全门被灭,而血谷一战后第三年之秋初,一名神秘乞丐将此剑交与少林,此剑杀戮甚众,我自知少林乃佛门清修之地容不得它,即是无缘此剑,便依同门月松之意,以剑会之名,决定天罡剑的归属。如是锟铻派门下前来索要自是送还,但白施主虽仍为锟铻门人,却已是魔教中人,为江湖正义之士所不齿,自是不能给你。”“月尘禅师所言极是,我仍魔教中人无资格领受此剑,但他0们便有资格吗?”“哼!白云逸?死到临头你还如此嚣张,也忒瞧不起我武林正义之士了。”众剑派门人听罢一阵附合。“哈,哈!当年我师祖不愿做武林盟主,这位子才让给你敖山得了,论德、论武,你若如玉峰真人便也罢了。可惜你德武全无,更兼容颜可厌,真是一无是处!”月尘知敖山最忌别人说他样貌,听得此言正待为敖山圆场,却见他已大呵一声,内力激荡而出,双掌已然出招。白云逸对敖山为人似十分鄙视弃剑不用,双掌运足内力,迎了过去。四掌弃溢内力,两两相向,,虽并无接触,却如磁石相碰劲力尽是释放而出,但见四掌之间,万道深蓝劲气狂射四散,众人只觉耳旁呼地一声,如临暴风之中一般,均被内力所逼,后退数步,季云更因无甚内力被震飞于地昏过去了。双掌之下封冰的地面虽说坚硬竟也被激出半丈多长,三寸深的沟来。众人均是愕然,不想二人内功已精深至斯,更是大为钦慕。 只见敖山、白云逸各后退一步。白云逸萧穆的脸上竟笑了,道:“好!哈,怪不得玉峰传位与你! 你这混沌神功已到了五十层,噢!至少五十层,哈好!今天便让你见识见识我自创的无欲神功!“说罢双臂舞于胸前,覆去翻来,忽又做抱球状,但见一张白白的脸孔忽变紫色,双眼紧闭起来,更可怖的便是头发,本是束着一方书生巾,竟被暴伸展开的头发撕扯成数段,那头发四射如狮鬃一般乱散开去,却是看来如兽人一般。 敖山看了看,拍掌道:“呵!无相无欲,万宗归一。你这无欲神功真与我武当混沌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好!好!好呀!”说罢见白云逸忽张双眼,竟溢出一阵摄人之光芒,随即双掌击出,却是攻不同方向,一掌向面门,一掌向肺喉之间,敖山仰头避过一掌,一阵刺面寒气划过脸去,敖山自是不敢大意,右掌同时击出阻另一掌,却不料那掌力又变刚阳霸气十足,敖山因无有全力以击只用了六分力遂被震出三步,方堪堪站定,右掌更火辣辣钻心般痛楚。敖山心中大怒,呵道:“呀!让你见识见识,混沌神功第五十六层!”又沉吼一声,但见头部太阳穴暴起,便如要涨破一般。一招狂涛怒啸。滚雷一般内力激荡而出。却见白云逸双掌舞动于身前,姿式颇像手托太极球,双掌不断滑动,划出一个圆球,竟将敖山击出的内劲涵于其中。内劲于其中冲荡,噼叭乱响,直如暴竹一般,又见双掌猛得的推出内劲又返还回来。敖山嘴里轻蔑一笑,一招吞云纳海,篮色内劲竟如被敖山吸去一般,丝丝缕缕全消散了。敖山复又道:“好!这吐纳归一的功夫你竟也悟出了,好!能有你这样的对手,敖山复有何求!”说罢竟见白云逸马发忽垂,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后退数步,方舒口气道:“敖掌门好功夫!”说罢又喘了一阵方恢复先前自若神态道:“哈!白云逸也是无甚他求,更是满意了!”敖山见白云逸口吐鲜血才知他出语相激是有意使自己恼怒,其实吐纳归一的功夫和自己不相伯仲,但自己方才激出内劲却远过白云逸,所能承纳的劲力,,但他不知用什么法子封住喉头,再加自己行事谨慎不显露内功进境而且怕内力不如示弱于对手引祸端。二来多少有些为顾颜面,才硬咽下那口被内力震出之血,以至现下内息不畅,功力抵去大半。而排不出那口血,留在体内凝聚为血块更成后患,早晚引来恶疾,,心中更是悔恨,让对手算计了,自己如不是好面子,也许便不会这样了。但又见白云逸也损了元气,不复出招,便也是心慰些许,叹口气,一挥手,方城走近身旁,右手青筋暴涨,已准备出剑,只等敖山示意,却听敖山道:“我们走!”武当一众门人均是大惊,只那两名少年无甚表情,接下一副担架将敖山抬走了去,步伐竟有不俗功力,显见已是高手,假以时日,也不会比敖山差,以年少的来日方长,说不定比敖山还要厉害。众派门人自是又议论一番。 月尘见敖山已走,乾坤教早已成为强驽之末便摇头,情知今日免不了的一场杀戮,又见地上横七竖八数十具尸体,悲悯之心大生,道:“阿弥陀佛!你们便放下屠刀吧,入我少林门墙……”话未完已有一名乾坤教徒凄然道:“我们来时便没打算回去!月尘大师美意我们心领了!”月尘方欲说什么见那人坚毅表情,知道多言无用,摇头低叹。 百大川见势有利可图,唯恐让别派抢先,一个眼色,十五名武夷顶尖高手飞身围了乾坤教众,打将起来。乾坤教众早已无堪气力,又兼那十五人武功高强哪低挡得住,只一会乾坤教众便全被杀死,只剩运功的白云逸和昏迷未醒的季云。十五人渐渐围上前去,正欲下毒手,却见一名瘦削道人立于一旁,低头拈指似在算什么。百大川见他来例不明,却见身手显是不在自己之下,只轻功便足可独步武林,心念一动,道:“太冲道人!”那人一抬头,赫然便是太冲道人。百大川见他眼光现着杀气,知道是他无疑,如单打独斗,只轻功便落了下风,太冲又是魔教五尊之一,剑法更是列武林十大高手之内,自己绝然不是对手。便道:“月尘大师!你看魔教今日嚣张至斯,已不把我名门正派放在眼里,公然挑衅,若不杀杀他威风,江湖正义之士便免不了一场又一场血腥之灾。”月尘听罢,长叹一声,本欲劝戒太冲,但又知必然无用,缓缓走向太冲。 太冲自知非是月尘对手,右手撒出一把细小暗器,亮晶晶又如雾一般飘向月尘,月尘见二人尚未拼招使不料他会用暗器,惊愕之下,堪堪提身跃起躲了过去,扭身形直冲向他,掌力呼呼做声,却见太冲托起白云逸,又瞥见季云在侧,而月尘内力深厚除了教主天南星君外已无人敢接他一招,便心念一动,知月尘向来慈悯广散,便脚尖轻挑起季云,送向月尘。月尘使出六成功力欲逼太冲与自己拼招好一并拿了二人,却不料季云飞向自己,忙撤了掌,双脚随身翻个跟斗,轻轻将季云接于空中,又左手托住季云腰畔,待再欲出招,见太冲两人离去有半里之遥,以太冲轻功,月尘如想追上难上加难,只一犹豫,太冲又远去许多,定是追不上了,只好做罢。 百大川暗自扼腕,失了这千载难逢的扬名机会,只杀得这数十乾坤教众又有何用。却见季云已幽幽转醒,便道:“大师!这小魔头怎么办?”百大川此言乃明知故问,知他向来喜欢清静,定不会囚季云于少林,只要他略一为难,自己便收了这个季云。方才见太冲走时轻挑季云给月尘,二人关系定不同一般,留在武夷虽成祸患,但更是绝佳筹码,自有妙用。正想着,却听月尘道:“唉!这孩子想是误入歧途,年纪这么小,尚有改过机会,少林便收了他!”百大川忘了月尘悲悯心肠,此时显是月尘见死伤太重,对季云起了慈悲心,虽是大大失策脸上略一变色,却马上展笑道:“大师真是慈悲为怀,这群乾坤教徒如有大师德行的十之一二又岂会为人所不齿!唉!今日武夷派虽除了这一众魔头,却也是心下不忍。”那十五名武夷高手之中不乏拍马留虚之徒,自是一阵假腥腥的悲悯叹气,更有甚者还道什么百掌门向来慈恩广施,今日血战定会不忍数月,以至茶饭无味,睡寝难安,门下徒弟真是担忧,还安慰百大川莫挂怀中,以江湖正义为念之类不绝于耳。月尘心胸坦荡,那里听得出,也一同悲叹起来。天山青祖厌恶这虚情假意,对月尘道:“这少女便由天山派囚禁吧!”“阿弥陀佛,百掌门!你意下如何?”百大川点了点道:“也好!都是女人,看管起来方便!至于这男孩,方丈果真决定收囚在少林?”“百掌门,觉得有什么不妥吗?”“没有没有,只不过少林寺留一凡尘中人在寺内,似是有些不妥吧?”百大川言下自是希望季云由自己来收囚。却听月尘道:“少林不过暂时收留他而已,由贫僧亲自教导,以使之归于善途。想他年纪尚小,定能改邪归正,以他的资质到时自成一代大侠。此是功德无量之事,何乐而不为。”说到此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月尘也露出欣慰之色。百大川暗骂道:“呸! 老秃僧,坏我好事,早晚给你些颜色看看。哼!“嘴上却恭维道:”月尘大师果是慈悲为怀,将来此男童如果成侠义之人,大师真是功德无量,降福武林呀!“其它剑派也随声附合了。 正待说什么,却见方城跃上山来,取出盟主令牌,沉沉道:“依盟主之令!血谷剑会从此取消!”百大川不禁动色道:“什么!即便他敖山是武林盟主,也不能这样霸道!我五大剑派赛剑盛会岂可说禁便禁?”方城仍面无表情冷哼一声道:“敖盟主早料你会如此,不就是为天罡剑吗?告诉你,记好了!这是魔教的阴谋,如果天罡剑现于江湖,自会引得众派争夺,便难免有些不愉快的事发生,出了人命也是必然,这样便损耗正派之元气,想一想这些年几支剑派损了多少高手不便了然于胸,真是目光短浅,中了奸计还不自知,打着如意算盘,以为得逞,哼! 即便得了天罡剑,你用得了吗?“ 果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不禁大失色,均是惊愕懊恨之极,尤以各派掌门最痛心,均感被人算计与愚弄,于是又都现愤恨之色。百大川更如闻晴天霹雳,自悔之极,这些年千方百计布置人手欲图天罡剑,却忘了这天下第一剑非内力精深之人不能用得的。枉费这许多精力与金钱,更折了五六名高手,如此一番心血,竟是被人算计了。一时间呆呆了,愣在一旁。月尘问了几句,百大川方归复常态,大窘,忙道:“这……便散了剑会吧!咦,方城方大侠,那里去了?”门下一名第子答道:“已走了!”“啊!那便送厚礼予盟主。”一时间,百大川傲慢的神态全无踪影,仿佛苍老了许多,一派掌门的气度竟也少了大半,思绪更是不畅,似是这些年为得到天罡剑已损尽毕生心血,此时发现竟是陷阱,便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一下便虚弱了。百大川只喃喃道:“好奸计!好奸计!”沉言数句,脸色忽变灰白,一口鲜血喷将出口,昏却过去。将一众门人忙得团团转。 不知谁说了一句道:“唉!真是耗尽心思却成空,聪明反被聪明误!”众人听罢,不禁感慨万千。月尘更是悔恨交加,不禁忿然道:“这天罡剑除非季家之人来取,否则将永藏少林不复出江湖!唉!老纳竟造此大错,真是,唉!”连叹数声显是因此事由已发起却害了江湖正派人士,后悔莫及,更是不能原谅自己。 十数日后,江湖中仍在盛传此事,众派均是愕然。少林更传出月尘传住持之位与月明,自惩于少室山摩天洞,从此不复出,以思过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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