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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少室山下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寺,历千年而不衰,仍如日中天,高手如云。 这已是血谷剑会后的第十一年了。少室山虽不及秦山那般高耸入云,却也颇具气势,少林寺后山一处更有百丈有余的高崖。爬着一些藤蔓,带着晚秋的金黄,蔓茎则已变成紫色了。一阵风吹过无数落叶飘下,映着山下红红的枫树与青青的松柏。却只见这陡直如壁的崖壁上有一身着僧衣之人极快的攀飞而上。只一伸手便扣住一块凸出的石块,复挺身形另一只手顺势伸出再扣住一块岩石,如此往复身体便直如壁虎一般,直沿崖壁而上。那人回首向东山望去,竟是年少的很,不过十八、九岁,眉目满是英气。一张晒得黑黑的脸上还留着少许稚气。少年腾出右手擦去鼻尖渗出的细细的汗珠,瞑目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得发力又攀了起来,口中吟道:“晨阳朝雾暖,半月斜中天。惊露攀绝崖,探手可摸天。”吟到最后一句,已快到崖顶,少年方吐出“摸天”二字便沉喝一声纵身而起半丈有余,右手伸向天空,直似去摸那蓝天。 少年跃起时身体是贴着崖壁的,又是向右用了力,所以飞起身后,下面便是百余丈高的悬崖,连百年青松都如在地上看脚下的草一般小。耳边呼呼地风声极紧,整个人仿佛飞起来了一般,更跃起后在空中停了一瞬,少年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只扭身形,便平滑过十数尺远,双脚稳稳落在崖顶,少年自言自语道:“想来这崖顶只有高手才能上得来吧!”言语中已是对自己十分满意了。少年又伸了伸筋骨,过了一趟少林寺最普通的入门功夫罗汉拳。但这普通的功夫在少年使将出来竟含着惊人威力,每一拳都极快,有时虎虎生风,有时却静寂得很,显是内力已吐纳自如。有了几分火候。 少年停下来,望了望东山的太阳,飘渺中传来少林寺早课的钟声。少年便失声道:“呀!该给师父送饭了!”便飞身跳下崖去,只凭以双脚踏在崖壁突出的小石块上借以缓一缓下坠的力,竟也是自如的很。有时脚下没有了可借之物,便拧腰斜斜跃下,如灵猿般在崖壁上跳跃起来。 正在此时少年忽停了下来,落在一颗小树上,风吹着衣角,啪啪响着,露出里面很单薄的衣服来。少年却注意着右边快速挪来的一个黑影,近了许多,赫然是一蓬发之人,但少年却只看到那人如钢般的手掌。原来那人竟用五指抠入石壁内便使身体贴在壁上,那人冲少年狞笑一下,抖了抖乱蓬蓬的头发,落下一些草叶,口中沉沉道:“季云!” 着僧衣的少年正是季云。这十一年来月尘禅师为补已过便破例收季云为徒传以精深功夫,为江湖铸就一名侠义之士。季云更不负所望刻苦练功,进境颇快,加之天质非常,这十一年的功力自是非常人可比。 那人见季云只逼视自己,喉中竟发生只有野兽才会有的沉吼之声,复又阴恻恻竟将声音变得尖细刺耳道:“呀,哈,哈!季大侠刚才那招便是那探龙残篇中的轻功吧!”季云笑道:“不错!”“嘻,哈,哈!是否叫‘云龙承风’?” 季云不禁有些失色,知道少林寺中藏有这本武功的人虽是不多,见此人这怪异身法定是高手,便知道也无足为奇,但这残篇所载武功探龙爪已是数百年未现江湖,除非看过残篇之人否则绝无可能知道,这残篇所载功夫实在厉害,又过于狠毒,所以少林历代高僧均未曾练此残篇,如非自己一番恳求,师父月尘绝不会取出残篇,故而大是奇怪。 那人又拧笑一声,右手向怀中探去。全身只靠左手支持,竟还能平伏在石壁上。再看那人右手拿出一张泛黄破旧的羊皮纸。季云认出正是少林所藏《敦煌遗书》中的《探龙残篇》,待那人展开只有一尺多宽,一端已被火烧焦正是《探龙残篇》!季云大怒道:“你是何人!敢盗少林经卷?”说着一掌出击,其快无比,季云见此人武功怪异便使足了功力,却不料还是让那人如山豹般灵敏的身法躲过。 那怪人向上跃去躲过一招左手抓在岩石停下身形,却见衣角被季云劲风破为碎片,喉中又发出如兽般的吼声,怪笑一声,右手将那羊皮纸握入掌心竟成碎片,见季云又攻将上来挥手扬去,刺地一声如蛇响之音,那羊皮纸虽已为碎片,却如刀片般飞向季云。季云一招探龙爪第三式风卷残云,展开僧袍大袖,尽数收了,脚下运力,飞将上去,左手一招风起云散内劲涌出,击向怪人。那怪人不敢怠慢,极迅捷地向一边跃开去躲过,又一跳,落向季云,双手向季云划去。 季云见自己在崖壁之上绝无那怪人敏捷,便出招欲引那怪人到地面上。无奈却被怪人识破,为探明怪人来历,只好硬撑,至少也将怪人师承功夫逼出来,日后也对少林有个交待。又斗了数招,那怪人越现兴奋,甚至绕着季云转圈。季云站在那小树之上,化开来招,虽是每招必能击退怪人,但时间久了,纵使自己轻功了得,这颗小树也会不堪自己体重而折断,而又一时奈这怪人不得,正焦急间,远远见达摩堂首座月明率着十数广字辈弟子赶向这边,忙道:“月明大师!贼人在此,快来呀!”季云内力不算深厚,所幸月明等离此不过二里之遥,故而一众僧人随即奔向这里。那怪人沉吼道:“我不是贼人!你这魔头!”季云忽觉怪人杀气激增,便微一笑,化去功来数招,边道:“你盗我少林密笈,不是偷儿,是什么?”那怪人更加恼怒,季云却有些奇怪,想道:“这人样貌奇怪,武功奇怪,脾气也这么奇怪,不过脸皮还挺薄,我说他是小偷,他便生气成这个样子,若换了我,才不会哩!真怪。”又过十数招,月明已离此不远二十步,以月明轻功转眼便至。广字辈中少林住持最为得意的弟子广纳离此也不过五十步。但见月明全身垂直于崖壁,竟立在其上飞奔而来。广纳轻功也颇为了得,踏着山坡上青松的树尖跃了过来。 那怪人见势不妙,停攻季云,一眦牙,似笑是怒,满口污牙,更兼恶气燎人,季云不禁皱眉,却见怪人忽展左手掌示给季云看。但见一张粗糙,皱裂的手掌上五根手指长着白森森的指甲,弯弯的,足有一寸长。季云一愣,不知何意,竟忘记攻他。不想怪人手指忽弹,那指甲奇快飞来,再加二人距离较近,季云刚及展袖欲挡,指甲便深入肌肉之内,亏得向后一个跟斗,那几根指甲只从肌肉间划过飞出,未伤要害,但几道寸许深的伤口却是奇痛无比,而季云是韧力无比且些许彪悍的那一类人,越是肉体上的痛楚越能激发斗志。便听季云长啸一声,暴挺身形,跃起攻向怪人。怪人左手扬出,一片碎石飞将过来,季云却无从躲开,正危急之间,但听一声佛门狮吼,那些碎石竟应声化为粉未,余势不减飘过季云脸庞,围向身躯,竟被那烟尘所迷。 季云见势向上一纵,跃出飞尘,却弄得灰头土脸,十分狼狈,见月明已然追去颇远,广纳恰好赶到,侧目以视季云,甚是轻蔑,更是嘲笑。季云十九岁年纪血气方刚之时,哪里受得轻视,更加之与广纳自小便常有不快之事发生,于武功上更是互为鞭策,此刻弄得这样狼狈,便如广纳亲口讽刺自己一般。季云颜面无存,恼羞成怒,大呵一声,内力充盈四肢,竟也如月明一般立于崖壁飞奔起来,却总是离广纳十数步,季云拳脚功夫与广纳不相上下,但自学了残篇内那云龙承风的轻功,连少林寺也只剩下几位月字辈高僧能及,但也只差二十步之距而已。今日却怎得这样差劲,忽恍然而悟,自己尚垂在崖壁之上,功力被折了大半,想罢,一声长啸,腾身而起,落向一株松树,脚尖微划,竟借松尖那些许弹力向前跃出十数步,双袖一抖向前滑去,一身宽大僧衣猎猎做响,仅由一根方巾束起的头发也飘洒如云烟,直如大鹏凌云一般冲向空中,又平平滑出丈余,仅跃一步便将广纳落下极远,广纳一征,竟停下脚步,许久方追去。 季云借一身骇世轻功几个起落便追上月明与那怪人,二人已斗于一处,否则,只怕还要耗上些时间方能追上。季云见怪人功势虽猛,身形更怪异敏捷,加之人不人兽不兽的怪样子,真不想与之对招而赃了手。但又见月明又是几掌怪人已险境叠生,便立于一侧欲观战。见那怪人忽又扬出一把沙石。月明侧身躲开,左掌挥出劲力非常。那怪人早知会打他不中,挥出沙石右手指便暴弹,五枚指甲借势射出。季云不及示警,月明已被暗算一招云龙乘风跃过来,向他头顶一招神龙搅海。怪人觉察得出季云这招威力惊人,却是暴戾无比虽重重挨了一掌直吐血,却毫不退缩只是尖嗥一声,双膝跪于地,双掌内劲涌出,竟与季云对拼内力,季云只觉杀气四散实聚压向自己,甚是苦闷,只这一想真气忽浊,掌中后劲不足,饶是如此也听得怪人右肩挨掌处骨节咯的一声似是被劲力所伤,脱臼了! 但见二人劲力冲撞于一处嘶嘶做响,却是均势遂如烟般散去。那怪人又是低声在喉处沉吼一声,越加现得是兽而非人,却听得道:“呵!好功夫!”说着右手扬出又是一片碎石飞来,季云心道:“在地上你可奈何不得我!”便只轻一纵避过,待要跃去追那怪人,忽瞥见月明流了一大滩血,才暗叫糟糕,只顾争强好胜,却忘记月明重伤在身,忙落下身形,查看月明伤口。那怪人自是早已料到季云不会追赶几个飞跃,凄厉无比,不知是回声还是引得山狼嚎叫,总之满山均是这种尖厉沉闷之声,直叫人毛骨悚然。 不一会广纳奔至,见季云除了封穴止血外便手足无措,抢身上前探查伤口,似是自语自语,又似是问季云道:“这伤口怎么这样奇怪!”“是指甲?”“指甲?噢,好奇怪的暗器!”“人更怪!”“怎么怪?”“广纳师兄,先救师叔要紧!”“呀!罪过,罪过!”忙运功为月明疗伤,不一会月明惨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季云自心里佩服起广纳来,“广纳师兄真是好内功!” 广纳无有得色,有些落拓得道:“唉!离季师兄的功夫可差远了。江湖上能及季师兄这身轻功的只怕不超过十七个人!真是可喜,方才见你那一招使将出来有惊人之威力,我便只怕再过七八年方可达到,唉!”季云听言心中甚是高兴,因为广纳时常随戒律院弟子出外,督检俗家弟子行径,于江湖之事最清楚不过,又加之嗜武如命,这些话自他口中说出自是实情,心中大是高兴,却也见广纳神色有所失颇为懊丧,心下有些不忍,虽说二人时有不快发生,那也是由武学分岐所至,并无其它,又想起下月初一便是与月尘约好的下山之日,一想起离开这武学宝地,离开这些再熟悉不过的师兄,师伯们,离开这里的一草一木,去那无比险恶的江湖,一想到那些血谷中将季家中人丢弃的一众江湖中人,便觉无比憎厌,既是怒愤又是怜悯。觉得那些人活得毫无意义,一点价值都没有。一时竟觉得江湖是那样的虚无,仿佛让晨风的凉意一吹便会散开一样,露出了……,露出了什么呢?季云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词可以形容头脑里的那种感觉,总之觉得它是那样陌生。一时间失去了生活的方向,的确,自己喜欢武学,可武功终究是用来杀人的,所谓强身健体,骗骗人罢了,哪个习武者不会清楚,身体中那每一块肌肉所蕴藏的爆发力,那每一个动作的准确与洗练,只是强健体魄?那是为了自己能杀人而不被别人杀而已!武学从诞生之初便决定它只是向着杀人而不被杀这一终极目的发展,同样是杀人何必分出是对是错。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只因艺不如人便被杀,种种堂皇理由不过籍口而已。这与自己小时那悲悯的心肠大相径庭,更与小时幻想的那种仗剑行侠的江湖生活十分遥远了,忽然想起了徐锦,记得他曾反对自己习武,“您终究还是对了!”季云不禁脱口道。但一想到仗剑行侠,心中那沉重悲情立时散去大半,“是啊!他们不守正义,我守!我便是正义。”一想到自己的武功,他是充满信心的,更想到那无数次在心中诠释的正义二字就握在自己手中,顿时豪气大升,竟一扫方才颓废之意,直想立刻走入江湖倚剑卫道,荡平邪恶,还世人一清白人间。便想着脱口道:“手执利刃扫群魔,臂拥长槊荡阴漠。挥我宝剑砸生死,一记铁拳碎阎罗。” 广纳听罢一惊,道:“呀!季师兄诗文虽朴素了些,字字却见霸气,不过略显浮躁,望师兄以后行走江湖多多留心旁门左道,先看清楚了再做事。”季云深以为是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 广纳复又凝神专注运功为月明疗伤,显见内功修为近于少林月字辈高手,否则以月明数十年修为即便身受重伤,遇得外力侵入,自然会抵御,何况广纳又是以已之力助月明内力息行反噬之力将更为可怕,但见广纳每每皱眉便是内劲反噬了,但不过半柱香颜色便为和缓,显见是抵挡住了。 季云于此也颇有深究,个中奥妙自是心知肚明,不禁暇想自己如有这等深厚内力,那探龙爪便真是威力无比了,更是佩服广纳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内功修为。原来广纳为修练内力,常在入定之后运功修正,一日里至少有四个时辰在打座,比之他人自然进境奇速。 季云一旁看护实在无事便跃上崖壁,去查看怪人逃走时留下的踪迹,见得壁上近百五指抓过的痕迹,每一处均有五个深洞,季云将手放了进去,又拿将出来,指尖处沾上不少粉尘,细一看竟是石粉,可见功力至斯,“好刚劲的指力!”季云沿着那些指迹寻到崖顶,但见雾气腾腾不时传来风声呼号,远处更是黑乎乎一片,想起那怪人,感觉自己便像身处小时候常听的鬼故事里,不知是山风太大还是其它原因,季云打了个冷战,只见崖顶不复有那怪人留下的痕迹,便下了崖,已见月明正运功,看来已无大事,脸色好了许多。 过了约摸三柱香的时间,广纳立起身形,道:“我动了真气,现下力弱!劳烦季师兄了。”季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罢平平托起月明走回少林。一路上二人对那怪人着实费了一番脑筋,那怪样子,毒辣武功,不停的在二人眼前浮现,二人总觉得有什么,却是说不出。说着便到了少林寺塔林处,广纳忽扼腕道:“是了,怪不得咱们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怪人我们见过。”“怎么?”季云正问着,广纳已运力跃出半丈余,只传来阵阵余音,“我去去便回!”音未落人影已模糊了。 季云刚入少林寺内但见藏经阁处门外站立十数武僧,未细问便奔大雄宝殿而去。入得殿内,见二百余武僧立于两侧,住持月圆、罗汉堂首座月净,达摩堂首座月明却是由自己托着,连难得一见的月字辈高僧月松也到了,人人均是肃穆之极。 月净第一个看到季云却是扭过头去,只用肘碰了碰与月圆商议着什么的月慧,众高僧始见月明被季云平托着在殿外候着! 季云不禁叹了口气,原来月净还在恼我,自月净知道家中大变之后,对季云冷淡许多,这十一年来二人极少见面,但月净仍是不肯原谅季云。正想着时众僧早已围上前来,月慧问长问短,检查伤口,却是大惊失色道:“糟糕!这伤口染了毒,怪不得师兄脉象虚浮。噢!幸好不是什么剧毒,不过广纳定是为月明推血来着,否则也不至使这毒遍及了全身,有些棘手!这样,季云!”“弟子在!”“你对后山较为熟悉,去采些草药来,你轻功好,便去崖顶采些这个样子的草药!”说着取过纸笔,画了几幅药草图形,递与季云。方待走,月净忽道:“夜快黑了!遇见那窃书之人便糟了,你等一下!”说着吩咐了一个小沙弥,带着两名武僧走出大殿。不一会那小沙弥取来一个铜盘,盖着一块红布,承与月净。月净掀开布来,内装赫然便是手挝。 “呀!我的手挝,还道丢了呢!谢月净师叔!”月净没有回答,只转过身去。这时,广纳走了进来道:“弟子广纳拜见住持,众位师叔,师兄弟。住持,我方才去了趟菜园,那盗书者就是那哑巴!”月净大惊道:“啊?是他?怎以……怎么可能?”“那怪人被季师兄打伤后自不敢回来,我在他那草棚中查看了一番,找到了大力鹰爪功、金刚指二部典籍,还有……还有……”说到这广纳面露难色。总是面色庄肃的月圆问道:“还有什么?”“还有《易筋经》的半部手抄本,字迹潦草,似是那怪人依记忆手抄的;还有半部《青龙疏钞》。” 月圆舒气道:“噢!还好,有心向善,不至无可就药。”众僧均点头称是,只季云不信,心中暗想:“瞧那怪人的样子还有那阴毒的招式,有心向善?打死我也不信,哼,只有你们这几个木头才信。”正想着,听广纳有些拘泥道:“不过依徒弟来看,那经书似是似是……”脸上颇有难色,月净性子急,问道:“倒底怎么了?”“似是让他用做了……用做了手纸。”殿上众僧均大惊失色,连声念“阿弥陀佛”又有念“罪过,罪过!”脸上表情更是各异,只季云一人暗笑想着:“嘻嘻!正合我意,我早便想这样做了,那什么禅理平时便令人厌烦。没想到,那怪人帮我做了,下次遇见他,便放他一马。何况那小子被这群和尚追急了眼,见人挡他,便下狠手是常情,好,就这样办,下次如遇见他,便不与之计较,不过如他身上还藏有少林之物自当要回。”想着便待走出大殿,忽想起自己也被那指甲所伤,不知会怎么样,又回返问了月慧,只道伤口虽深但毒也因而随血流出,只包上伤口便无事了,便去别院药房取药。 那药房掌事是个很老的和尚,身板倒还硬朗,只是眼神不大灵光,要季云自己包扎伤口,便去如厕。人老了如厕时间也长了许多,季云待想让他帮忙,连叫数声,厕所中只有微弱的酣声,又入内堂推了推几个小沙弥还是无人应,季云不禁着恼,但想想也便释然了,今天全寺折腾到午夜,这会怕是子时了,正是入睡最深的时候,于是自己弄好了,但也费了好长时间,正待走忽一个念头浮现脑中“呀,是啊,既来了,顺他几件宝药,以后行走江湖少不了的。反正这刀伤、跌打药多得是,拿走些也无人觉查。”便动手收拾了些,正欲走,瞥见一只陈旧的方盒五寸大小,上面刻着几个字,拿烛光照了,季云不禁心花怒放,这盒中装得是少林灵药之最珍- -大罗金丹。季云忙开盒一观,不禁脱口道:“老天!这么多。”但见姆指大小的丹丸,满满一盒足有二十颗之多,要知道这大罗金丹冠以佛教医神大罗金仙之名,其神奇可见一般。季云心中窃喜,这样多拿走几粒也无人知道,就找来一油纸包了三颗小心放入怀中,提了药便欲离开,只听厕中老僧惊醒,出得厕来,正撞见季云,却喃喃道:“人老了,连大便也会睡着!噢呀!你都要走了,伤口包好了?我便不送了!”说着打着哈欠又口中絮叨着走入内堂睡觉去了。季云见了心中一沉道:“我可不想老了成这个样子,与其这样死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去死,即使死了,也还有人念着我的好。对!我便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传奇!”想着昂首却去得少林奔后山而来,背了一个竹篓将那些药放了进去,攀起山来。夜黑,火把却又忽明忽暗,更让山风吹得晃来晃去,没法只得丢了去,找了一个凸出不壁很大的一处坐了下来,养神以待天亮。 却不多久听得一粗重呼吸由远及近而来,季云心中一沉,暗叫糟糕,除了那怪人,这个时辰有谁会在这,当然自己是个例外,又一想这怪人去而复返定是取什么物件,当然也有可能是其它什么原因,总之他回来了叫自己遇上了,这漆黑一片的,那怪人可以适应,自己可不行了,只好看运气了。心中便祈求佛祖保佑,“呀!我佛慈悲,保佑我莫让怪人发现,顶多我向您老人家认个错,不该亵渎经书,啊,不对!您老可千万别误会,只是我那个欲望,却是未做。”想着想着,只觉一阵刮过脸去,那怪人远去了,季云长舒一口气。 却猛得耳旁一声尖厉之笑:“嘻,哈,哈!”季云不禁一惊,为壮声势故示轻松道:“嗨!你小点声,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卖了。没见我正在这里练功吗?”却只听得一声嗥叫,凄厉异常,回荡在夜黑如鬼哭一般在山间隐隐回传,更辨不出声音发自哪里,季云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这怪人壁上功夫不一般,自己便已是打他个平手,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而这怪人似在夜里也无甚碍。想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唯有爬上崖顶,或许有些转机,这会,子时只怕已过,要不了多久,太阳便出来了,而山顶最先有光线,胜算便多了。想罢便凭火把熄灭之前的记忆,小心攀爬起来,却未听那怪人有甚动静,侧耳细听确是没有,连最微弱的呼吸声也没有。“难道怪人走开了?”季云心中想着,但随即便否定了,他能感觉到点点杀气,最有可能的便是那怪人闭息静待最佳时机。季云边小心摸索着攀爬边仔细听周围的动静,只是山风太紧,将最细小的声响盖住了。忽觉杀气大盛,季云忙用力一跃,也不管其它抽出手挝向周围扫过,待右手复又扣住石壁之时,竟是石壁上沿,季云不禁大喜,虽然立于平地更易受攻击,但总比在石壁只能发挥二三成功力要强,便迫不急待跃了上去,却觉身体忽弹了回来,随即头部一阵剧痛传来,饶是季云已非寻常练武之人,挥剑却听当的一声,接着数颗火花溅落,只这一刹,竟看清了怪人从右方攻来,季云左掌运力大呵一声,一招风起云散使将出来,清玄劲力狂澜一般涌向怪人,怪人脸色微变,向一测滑去,然后便又是一片漆黑,也不知击中与否。季云试去额头冷汗,轻轻揉了揉头顶,忽觉背后一道冷气袭来,像是剑!季云未及多想,手挝呼得一声,抡了过去,左掌变爪又是一探,却均是空,原来是一阵风。季云不觉背脊冷汗已浸透衣衫,浑身有些轻颤。不知怎么的,如同身上爬上爬下许多毛虫一般痒痒的,有些悚然之感,脑中忽现一个字- -鬼。季云不禁咽了口唾液,只觉背上又冒出不少冷汗。现下明白身处一个洞穴之中,季云定了定神脊背靠在石壁上,洞口不知怎得传来呼号之声,不甚尖锐却也恐怖,再想起那鬼模样的怪人,黑洞洞的山穴,每一瞬间都仿佛处在炼狱中的一万年,个中滋味实在无法表述。只觉四周的黑暗铁一般压在胸口,使季云难以呼吸,仿佛有一支大手扼在脖子上在慢慢使自己窒息,而在黑暗中的眼睛却又不时看到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扑了过来,如非没有觉查到杀气,知道怪人此刻无有动作,真如四面都有鬼扑过来索命,只怕在这死一般寂静却又偏让你能觉查到自己还活着的恐惧与惊悚之中便就疯了。至少季云现下只想自杀以结束这无声的痛苦可以证明这种煎熬的可怕。一个念头闪过脑畔,既然这洞中有风,极有可能还有一个洞口通向外面,既然可以肯定那怪人还在洞外,虽然只是直觉,但季云相信这种被自己十一年努力所激活的原始预感。“那就来个暗渡陈仓!”季云这样想着,又同时有些惊讶自己一向自诩胆大,今天却畏首畏尾的连思维也如凝固了一般,亏得只有一个人,要不传出去,说季云怕黑,怕鬼什么的,可让人笑话死了。这样想着恐惧之心也去了大半,沿着洞壁向里面走去。 摸着湿乎乎的石壁,季云惊讶地发现石壁异常平整,似是金属钝器削凿而成,不禁戒心大起,一手护着左侧,一手握着手挝直指前方,贴着洞壁向深处走去。季云边走边暗自祈告,千万别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来,自己这点尽剩的脆弱意志力实在受不住任何惊吓了,想起方才想用死来结束对死的恐惧,真觉得好笑。人怎么会是这样奇怪。最后还是要死的却又怕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季云忽笑了,挺起身形道:“我有生的欲望,但我不惧怕死亡。”说罢直走入洞的最深处,却又是“唉呀”一声,头碰在石壁上了。季云伸手摸索了一下,是一个小一点的洞穴,只略犹豫便钻了进去,七拐八拐了一阵眼前忽然一亮,来到一个偌大的洞穴,十余丈高,九丈多长,甚是宽敞,洞顶有处透进一个光柱,照亮了全洞。“日出了!”季云这样想着,忽望见前方一处卧石上坐着一人。季云不禁心动,“莫不是遇上什么前辈高人了。那么说没准能弄到武林密笈什么的,再不就是这人身怀大仇,却被仇人所困,现下更需一个传人将他精深武功发扬光大,为之复仇。那我岂不会因此……嘻嘻,古人果不欺我,正所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在,这番我就要走运了。” 正发愣间,那怪人开口道:“你的剑拿来!”季云心中大惊,“怎么他也认识这剑?糟了,如果他与瘦水婆婆有仇,那岂不倒霉之极!看这人的样子……”想着便打量起这人来,一副宽大的身躯,只见白皙的皮肤散散地堆叠在一起,想来此人曾经是个胖子,而且非比寻常的胖。这样子脂肪没了以后,皮肤却不会变,所以才会这般像叠起的被子一般一层层的,而且极为松驰,才会变成眼前这样子。 怪人又问道:“她送你的?你们关系倒不一般!”季云暗中运力于掌,道:“是!”忽觉杀气冲溢,已觉剑锋刺来,忙使个铁板桥堪堪避过,正欲向后滑去,那剑拍将下来,季云只觉胸处肌肉如豆腐一般被锋脊拍碎,所幸未伤筋骨。不及多想,就地向外翻滚,又避过两剑,沉喝一声使起云龙承风的轻功来。身如飞龙般直冲洞顶,那人眉毛微扬,显是有些亢奋道:“与他为友算你倒霉。”一剑挥出,季云见那剑势已不如方才快了,一招神龙搅海,左脚飞出踢开来剑。那人一愣,似是不相信有人还能踢开自己手中兵刃。只这一瞬地迟疑,季云身如陀螺一般转将起来双掌变爪,随身旋转,轮番抠将过去。那人失了先机,竟被逼退数步,脸色大变,口中长啸一声,剑光如雨般挥来。季云眼中一花,已是一招也看不清了,既然打他不过,便逃!心中主意刚定僧衣已被划破数处,只觉剑气燎人,刮过脸去甚是难受。脚下却不含糊连退数步,滑出一丈有余,那剑锋却如鬼魅一般穷追而来,不离面前半寸,又见剑光之中忽现一手,抓将过来。季云未及多想,一招倒海翻江使将出来,纯蓝劲气喷涌而出,那手毫不退缩,尽数接了,毫无伤损,只如被针刺了一下,微一痉挛,依旧伸将过来不知抓了什么穴位,季云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待醒来,胸前伤口已然被包扎上了。那人开口道:“幸好你那背篓中有不少金创药。”季云有些着恼道:“你与婆婆有仇?你想怎么样?”“这剑的主人,是我妹妹!”“啊!你怎得不早说,害我受这伤!”季云几乎是跳起来的说道。 “嘿,早说,便无趣了!”“你……哼。”季云不复言语,心中道:“哼,谁还看不出你是试我,看我与瘦水婆婆有无仇怨。” “我只不过想试试你的功夫如何,在这呆了十年,怪闷的,伸伸筋骨好下山去。”那人见季云沉默不语道。 季云依旧不言语。那人又道:“我拜托你二件事,好不好?”季云心道:“我与你非亲非故,还弄伤了我,倒求我办事了。哼!”便扭过头去,忽觉杀气回溢,季云不禁大怒道:“我就是不帮你,你能怎么样,反正打不过你,你要杀便杀,我皱一皱眉便非人养的!”那人听到脏话竟是忍俊不禁,道:“好!有骨气。其实你既然认识我妹子,帮我办这两件事便如同帮她办事。”季云听罢,口气软了下来,道:“那……好吧!不过我不一定能帮我办成,你且说说看!” “这第一件事,你去知会我妹妹一声,就说我赢了,而且要出家了。第二件事,你将这酒送与我的一位故人,他叫徐锦,是官兵,现下也不知在哪?”季云一愣。那人道:“嗨!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噢,我明白了!”“我妹你只需去北平飞云峪就能找到。至由后一件事,只好让你辛苦些,帮我寻一下。”季云不禁苦笑,心道:“何用去找,那里我再熟悉不过了。”那人见他沉思不语,有些不快道:“又不是白叫你走一趟,这里有些银票,你拿走。”季云推开银票有些着恼,道:“哼,既然是我帮你,何用得着钱,你也忒看我不起!”那人听罢,见他眼神甚是坦荡,无有邪念,方开怀道:“哈!那倒是我错看你了。不过,我一无密笈可给你,二无功力可以传你,只有一颗平常心。除了这些身外物,确无甚送你了。” 季云见他看穿自己那点小心机,不禁大窘,憨憨地搔了搔头,借以掩饰。那人见到大笑不止,看着神色尴尬的季云忽正色道:“你记下了,江湖险恶,绝没有那么好的便宜给你捡。那些传言中的奇遇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美梦。哪里有那许多密笈让你去捡,那多高人等着、盼着将数十年辛苦修为传给你,然后力竭而亡。说回来,既便有那数十年内力,又岂是你所能承受的了,不把你弄成瘫子才怪。江湖啊,有太多陷阱,你小心点吧!” 季云听罢如梦初醒,大大受益,忙拜礼谢道:“前辈真字字珠玉,晚辈受益非浅。”那人听到有些感动,清了清嗓子将银票紧塞给季云道:“钱虽不多,但也不少。江湖中人还是很现实的,想在其中立足缺了武功和钱真是太难了!” 季云见他真挚,心中想:“既是人家一番心意,便收了吧!”拜受道:“前辈心意,愧受了。”那人展颜笑道:“好啊!好久没见到一个人,见到一个便这样着人喜欢!好呀!” 季云又问道:“前辈方才说要出家,不知是哪家宝刹?”“这个……还没想好,如有缘便再相见,你去吧!我要打坐了!”“那晚辈告辞了。”季云将银票放入怀中,又将酒放入篓中,整理了一番,躹了一躬走向洞外。 出得洞来,四外望去那怪人已不知所踪,想起昨夜险遇,不禁后怕。季云采了药回得寺中,又待了月余天,养好了伤方告别月尘下山去了。 刚至山下,只见一名少林俗家弟子打扮的人驾着一辆马车驰来,问道:“季云师兄,这里有你的东西。”季云一愣,道:“我的东西?”待进得车内,只见数只箱子在其中,掀开一个竟是白裘大衣,方恍然想起以前在血谷之中时乾坤教的贺礼。一一打开箱子,满眼珠光宝器,金光灿灿。 复出得车来,那名俗家弟子又拿来一只骨灰盒,一封信,道:“师兄,这骨灰是你那匹五花宝马的骨灰,这封信是月尘大师亲笔信,你过目后便交由我烧了!”季云双手恭敬接过,展开见信写道:“徒季云启,十一载冬秋,若白驹过瞬,汝已成惨绿少年,风采翩翩,武艺更为精进,可谓刻苦与天赋成全。然观汝品行,心浮气躁易生祸端,心魔颇盛,本欲永囚于少林,然月净以为以毒攻毒,故未成行。然终究授以久未现于江湖之武功,以示与少林无关。若得创侠义,与少林无关;如成罪名,则老纳再铸大错,无颜以对我佛,愿永坠阿鼻练狱,以赎身过。望尔不负少林一片苦心,除魔卫道,一为补师父之过,二为江湖正义。切记,谨行。看过此信,汝不复与少林有甚瓜葛。师月尘手书。” 看罢,季云方知为何月尘从不让自己入少林门墙的原因,原来是有意使自己师承无处可觅,可这又何苦,当日收留自己时许多江湖中人都是知情的,何以隐瞒,况且自己一定会成为侠义之士。又有何可担心的呢?季云心中一片混乱,只是考虑月尘所为缘由。却不想那名俗家弟子一把将信抽出,左手一碾,复又扬出,已成碎片,又道:“师兄,好自为之!”一跃滑出丈余,奔将上山,身手不在季云之下,季云惊觉,又见这个人身手非凡,更是困惑不已。 季云忽想起好久不见无言了,据月尘讲是在天山派内,那青祖看来不像是个刻薄之人,想来她也不知过什么苦日子,但最后还是决定出塞去天山接她回返中原。遂将钱物存入银庄,带了银票,又置办了衣服、吃食,当然也不能少了酒。坐在车中驾着马,季云不禁想起了在少林的日子,广山师兄最是聪明用各种好吃的果酿出了甜酒,否则自己怎么喜欢上饮酒。再往前想便是初入少林在离饭房做烧火沙弥的时候,一次广纳惹自己不高兴,又打不过他,便跑去饭房冲大锅中的菜撒了泡尿,甩了些鼻涕。最后还爬上少室山采了些不知明的草,那草的米子长满了小刺,放入广纳及其它师兄被子内,听说那夜卧房内几十个人全没有睡好。广纳更因第二天早课时打瞌睡而被罚洗马桶…… 在少林寺的日子可真惬意呀!季云这样想。 就这样一边回想,一边赶路,月余后已出了关,但见大漠绵绵,落日浑圆,一片血红色。季云不禁动容道:“好,男儿当于此建功立业。大漠孤漠直,长河落日圆。”刚举起酒杯欲饮,却听身后的马蹄声忽急了起来。正奇怪时车后那支马队急驰而过足有二百余人,掀起一片烟尘,“呀!可惜了这碗好酒,不过没关系!”说罢一仰头喝将下去,却听一阵笑声,又是几个人纵马而过,反而掀起更大的一片灰烟,季云抬头望了一眼,正好与那领首少年对视,那少年见季云脸色不快,蛮横地道:“小子,看什么!”“看狗!”“你骂谁?”“我骂的是狗,如果你非得认为我在骂你,我也没法子。”“啊?我受够了,这一路上谁人都能欺负我,连这个穷汉也敢骂我,我……”说着抽出刀来,正欲说出姓名,被旁边一中年男子捂住了口,另一个牵住了马掉转过去,追前方那马队去了,那少年与中年男子争执了一阵,远去了。季云耳功之好自是听得到,听得那少年似是江湖大家的子弟,为逃仇家,举家西迁,为掩人耳目,一路上没少受气。季云不禁暗笑:“这等饭桶,连我在无意间都听得到你们谈话,何况是你的仇家刻意打听你们的下落。”想罢,心中忽起一念头,“好,看未来的季大侠助你一助。”手指一弹,一股劲气跃出打在马臀处,那马便跑了起来,追向那群人。 天已黑了才见到一处客栈,敲了门却是无人应,正要走,忽见墙角处倚着一人,便过去欲询问,不想一推,那小孩竟一歪倒了过去,一探鼻息,断断续续,似已命不久了。便抱起来,一脚踢开大门,直入客栈。里面和别的客栈相似,将饭堂摆在正厅,柜台正对大门,一名五大三粗的悍妇,似是老板娘,正掐着腰与几名红脸大汉说着话。季云大声道:“老板娘上碗姜汤!” 那悍妇打量了一番季云,嘴角泛起几分轻蔑,堂内十几名大汉本也是闹哄哄得,听得季云声大,也望了过来,一时间堂内静得如同坟场一般。倒是季云有些不太适应。是呀,如果一个闹哄哄的地方忽然静得如同没剩下一个能喘气的人一般静,又有几十只眼晴似乎要看透你的衣服一样打量着你,谁又能适应呢? 那老板娘打量完季云,大声叫道:“小郑,小郑?死哪去了,王八羔子,快去收拾一下马房,来客人了。”众大汉笑了起来,一时间又热闹了。季云将那孩子放在一张桌上,把了把脉,只见一个邋遢的小伙子从后堂应是灶间的地方钻了出来,笑着迎上悍妇道:“咋得了!啥事老板娘?”“去,来客人了。” 季云怒道:“我要姜汤,再来些吃的!”“哼,穷鬼还讲究啥!” 季云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道:“给你!”小郑子一见银票,眼睛一亮,正待接下,老板娘抢身上前道:“呀!大爷哪来?做生意的吧!”说着取过银票,一看之下,眼中精光大现。 季云心中暗笑,连张千两银票也没见过,大声道:“姜汤!”小郑子如梦初醒道:“大……大……爷,这银票咱破不开!”季云取过,道:“我身上无现钱,先欠着,改日再算!”“好,好!”小郑子必恭必敬地将银票给了季云,季云一看也差点呆了,忙揉了揉眼,心道:“妈呀!一万两,怎么一千两变成一万两?”又一想,记起了,那洞中人给了自己一叠银票,二三十张的样子,那岂非几十万两。天啊!既使在徐府时也只见过几万两银子,可那是军饷,装了整整八百箱,现在怀中除了几张千两银票,竟全是万两的,啊,真是的,怀中揣着几十万两银子的感觉可真不同。正想着,姜汤已来了,用一个油腻腻的大碗盛着,端上前来。季云给那孩子喂下了,又将手按于玉枕穴上,一运内力,几丝真气灌入,那孩子幽幽转醒,又叫来饭菜让他吃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一对黑漆漆的眸子镶在眼白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落在微笑着的季云身上。 那悍妇早已醒来,围着季云问长问短大献殷勤。 季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问道:“公子救了我?”那老板娘插嘴道:“可不咋地!你的命可真好,要是认这位大爷做主人,可有你的福享了!”那孩子忙跪下磕头道:“公子大恩,小豆子愿做奴待候公子,请公子收下我吧!”“唉!大爷,便收留他吧!怪可怜的!”季云见到这孩子也挺喜欢,道:“好,我也很喜欢你呢!你叫小豆子!”那小豆子一下跳起来欢喜道:“太好了,公子收留我了!”季云笑着看着他,叫了些酒喝了起来。一高兴便醉了,也不知怎么就到了一间卧房,待醒时,只见小豆子趴一在旁守着,正打嗑睡哩。季云觉得头有些疼,便起身道:“小豆子!” 小豆子一下醒了,揉了揉眼睛,道:“公子醒了!方才小郑背公子上楼时还想偷公子的银票来着。”“啊!”季云下意识摸向怀中,银票都还在,小豆子笑着说:“公子放心,小豆子早将他骂了一顿,他怕让老板娘知道,还塞给我三文钱。哼!太小看我了,我也读过些书的,我便又数落了他一顿!”“咦!你读过书?你多大了?”“是的,我七岁上学,读过一年,后来我爹便死了,娘亲改嫁,从此我就没人管了,一直要饭到现在,都十岁了,再过半个月到年根腊月三十便十一了。”“噢!你都读过什么书?”小豆子从破烂的衣服里小心地拿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论语》,道:“看,就是这本!”季云不禁感慨,看他脏脏的样子,破旧地不能再破旧的衣服,竟还这样爱惜这本书,便爱抚地摸着他的头道:“放心,公子以后给你买好多好多书,让你看个够!”小豆子十分高兴地说:“公子真好!这么多年小豆子终于熬出头了。” 季云笑道:“岂止,将来小豆子还要去科举,做状元哩!”小豆子哭着说:“好多年没人对我这么好了。”季云想起自己无依无靠的身世,也鼻子一酸,却听房顶有异,一挥手灭了蜡烛,悄声问道:“这客栈两层楼?”小豆子乖巧的很,见季云这样,知道有事了,便小声说:“是两层!公子,没事吧。”季云摸着小豆子大大的脑袋朗声道:“上面的朋友下来吧,小豆子点灯!”小豆子迟疑了一下,有些害怕地亮了灯,随即跑回季云身边,拽着衣襟,房上的人似乎犹豫一下,最终从房顶破入,落在土坑上。 季云看去,是晚上那几个红脸大汉,道:“几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啊?”领首者一愣,似是没见过这等大胆的商贾,转念道:“啊,我明白了,你是走镖的!”小豆子对季云也不了解,向他望去,季云笑道:“我不是。”“逃难的大户!”几名大汉满眼贪婪,抽出鬼头刀。 “哈,哈,也不是!”那为首者有些不耐烦抡刀便砍,小豆子“呀”地一声惊叫抱着季云不放,却觉无事,睁眼看,那大汉正想从季云手指间拨出刀来,却听“当”的一声脆响,那刀从柄处断开,大汉闪了劲,一下仰翻在地,季云看了看断口,赞道:“好刀!洛阳镔铁刀,只是,惨了些生铁,不够真。噢,淬火时的水不是洛水,杂了不少黄河水。难怪,难怪!”那大汉脸色惨白,颤声道:“大侠……武艺高强,小人走了眼,望……望大侠饶命。”“去吧!不过走门,顺便带紧门,今夜风有些大。” 几名大汉颤微微挪着到门口,又一齐转身夺路则逃,却是门太小,挤于一处,季云摇头对小豆子说:“小豆子,这几位大叔醉了,连门都不知道怎么出了,去帮帮忙!”小豆子此时见主人武功高强,也就不怕了,捂着嘴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门前,几句大汉互不相让都想先离开,却无奈块头太大卡在门框内。小豆子指着一个胡子刮得很干净的大汉道:“喂!你,过来!”“啊?我……”大汉几欲昏将过去脚一软,坐在了地上,人一少,终于使另外几个人中挤出了一个,其它二个压在门框上,力一下没了,失去平衡,跌出了门外。小豆子大笑不止,又指着坐在地上发愣的大汉,道:“你还不跟去。”那汉子如得大赦,激动得差一点嗑头谢恩,但因怕季云改变主意,自己的骨头可绝没有那镔铁刀硬,便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出去了,又听得一阵重物从木梯上翻下的声音,又是呼喊,又是马嘶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季云有些累了,而头却更疼了,心道:“这家的烧酒真够劲!”便叫小豆子弄了碗热水,刚喝下,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足有十人,不多时便冲入院内,因为方才几名大汉逃走时未关门,季云的房间又正对着大门,遂见六个执火之人排于院内,从外面步行走进三人,一个脸上有一个大大的刀疤,似是一直裂到左边嘴角,想来吃饭喝水有些困难,负一长剑六尺大小,身后二人,一人瘦枯如柴,双目精光暴现,拿着一把银壶,别一人虎形豹步,看起来勇悍异常,左手拖着一枝十尺多长的画戟。这样长的兵器,江湖中人倒鲜有人用,季云想着,招呼小豆子将门关上了。听得那老板娘睡意朦胧地出来招呼几人,却听一声大喝,如惊雷般,又有人细声尖语对她吩咐了,老板娘低声下气又似极不情愿地答应了。季云暗想那惊雷般的声音应是那壮汉吧,那细声应该是那老头,至由那刀疤脸肯定是不说话,因为嘴大漏风,一想那刀疤脸季云便想笑,却忽觉杀气,听得二个人走上楼来进了隔壁,又有十数人跃上房顶,轻功颇好,十数人也不显零乱,有序之极,不一会房顶之人布置好了,便悄无声响。 季云示意小豆子上坑睡觉,小豆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季云拍了拍他的头道:“没关系,明天给你弄身新衣服。”小豆子高兴地点了点头,爬进被窝甜甜地睡去了。季云却是睡意全无,想起了从前的徐府时,这会那里应该是非常热闹的,不知养母会不会想起他,她对自己还是蛮好的,在三个孩子中最疼爱自己了,现下真有些后悔不应离开他们,可转念一想好男儿志在四方,既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应该出来闯荡一番。何况自己骨子透着一份不安分,那么的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徐府中有亲切温暖的关爱,但却没有眼前这自由的快乐与舒畅,一想到自己这身武艺,便热血沸腾,急欲在江湖中轰轰烈烈地创一个属于自己的传奇。“正义”与“大侠”几个字眼,是那样的有着诱惑。激动了一番后,忽尔想起无言,虽然与她相处不长的时间,却对自己关怀倍致,事隔这许多年,仍旧蛮想她的。况且如若与她一齐闯荡江湖,感觉上也新鲜、有趣了许多。 一想起无言,季云便有好多话想与她讲,虽然她不能回答,但那双妙目一眨一眨地认真听你说,看着你,那种感觉真是无比受用。正想着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罪恶,脸上有些发烫。就推开窗户吹吹风,又怕夜风凉吹着小豆子,于是轻轻推开门,却见楼下静坐一人,正是那拿银壶的老头。老头面前摆着盘花生米,用那银壶一口一口喝着酒,跷着二郎腿,脚尖挑着一只破烂的拖鞋,似是正和着口中轻哼的小曲儿,十分惬意。季云正欲去取酒,忽觉一股杀气,但随既便逝,便惊觉自己的大意。那老头目光如电,太阳穴高高隆起,一双大手骨节突出却显见刚劲有力,一见便是内家高手。当下防备了。 季云信步来到院内,风清星朗,精神不觉一振。心中暗笑,这众杀手可是不怎么样,自己一次可对付二十个,不过房顶有五个得小心留意,其它的房上有七个,院中十七,八个,只知道其中二个躲在马房,一个在自己的车下。却是奇怪这群人身手不一般,又埋伏于此不知道要算计哪个。也许是白天遇到的那群人,即是如此证明那群人中不乏高手,才会在这客栈内施以暗算。既是如此便等着些他们,真正要防的是客栈内的那三人,这次可要好好斗一斗了。一时间季云竟未想自己是否是那三人的对手,只算着救那众素昧之人。上得车内,选了坛好酒,搬将下来,听得外面来了三骑。三匹马均是气息粗重,显见是赶了远路。 只听一名女子以颇为高傲的语气问道:“是这里吗?”另些柔弱的声音低声答应了。门便被推开,三名持剑女子进了来。季云细细打量三人,一人在前,两人在后,在前者气质孤傲,双目逼人,却有一份嗔怒之美,颇有女侠风姿,左手边女子着一身绿衣神情木然,双目却不停扫视四周,分别在马房内,房顶停顿了一下,像是发现了埋伏,有节奏地弹了弹耳环,几声清脆之声,三女均紧握了剑,稳步走向客栈楼内。最有趣的是右边那着粉衣的少女,生就一副西域的异族人才有的漂亮脸蛋,皓眸在黑夜中看来有种朦胧之美。二人偶然四目相对,季云竟是心魂一荡愣了,那女子忙低下了头,仿佛要将头埋在怀中一般。天太黑看不出是否脸红了,但看她羞涩之姿,应该是的。季云不禁笑盈盈地注视她。 那红衣少女发现了,见季云之笑颇有几分轻浮,鼻中一哼,挡在二人之中,直至绿衣少女二人入客栈去。方一抖剑,剑从鞘中飞出一半,寒光闪闪,又一抖复归鞘。这一手利落潇洒之极。季云笑道:“姑娘好剑!”话出口才觉失言,却见红衣少女已一掌飞来,本欲挡躲,但既有错,便应受罚,硬挨了一记耳光。一声脆响,五指印鲜红可见,季云不禁脱口道:“姑娘好手劲!”眼前却是被打得直冒金星。心中暗骂道:“悍妇!坏女人!你一辈子也嫁不出去。哼,竟然用内力打我。”红衣少女见他一副无赖嘴脸,也无可奈何,只恨恨盯了他一眼,走入屋中。那绿衣少女叫了小郑在做饭,正与粉衣少女喝水。红衣少女气呼呼地坐在那里,将剑吧得一声放在桌上。 那老头口中哼哼唧唧地唱道:“有个老姑娘,心肠实在狠,小心将来嫁不了人。”红衣少女猛起身形怒目而视,知他在说自己,但一想如果质问他,自己岂不成了老姑娘,摸了摸自己娇嫩的脸,又自得的坐下了。又见季云抱着酒坛走了进来,脸上指印宛然可见,便扭过脸去,背对季云。 而季云则抱着坛子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仿佛向众人展示那五支手印一般,那粉衣少女低头抿嘴笑着,而红衣少女竟有些羞赧地掐了一把粉衣少女。老头见了口中又道:“奇哉,怪矣!多变之天气! “季云抱着酒放在桌上,对老头道:”老人家,你我独饮无味,不若对酌怎么样,我这可是蒙古上好的奶酒!“老头动颜道:”奶酒,以鲜奶佐之酿制之酒?“季云得意点了点头,揭开酒封,一阵奶香飘了出来,酒更清彻之极,老者嗅了赞不绝口,忙取出二支银杯,是蒙古酒器,刻着精细的花纹,亮闪闪的,十分漂亮。季云将酒倒入老头银壶中二人对饮起来,入口绵甜,带着丝丝奶香,润香爽口,二人同时赞道:”好酒!“相视而笑。 忽听外面一阵乱,砰得门被撞开,十数血污满面之人冲了进来,其中还有几名女眷,为首者霸气森然,拖着一名瘫软少年,正是下午那蛮横少年,那人右手执一柄长剑三尺三寸,锋利脊狭正是好兵器,身后众人均是满脸坚毅之色,却除了那少年。那为首者看来四十出头,精悍高大,向屋中望来,无甚表情,未犹豫,一挥手十数人进了屋中,只盯视着老头和季云。两名青年汉子欲顺手带上房门,那人一挥手示意不必。三人迅速查看了房子,几名女眷入得老板娘房间取了些纱布来,为其他人包扎伤口,一时间众男子因剧痛而重重的喘息声传了来,粉衣少女不忍看转过了头去,老板娘穿戴好了,出得来,望了众人,却不惊讶,显是见惯了,伸手向那中年人。 季云心道:“这悍妇眼睛倒够利,知道他是头,也是,生活所迫方有此眼力!”只见中年人向身旁一人望去,那人摸了摸怀中,摇了摇头,其他几人均是如此。老板娘正要发作,一名妇人上前道:“这钗是赤金,珍珠也是价值不菲,你拿去我们在你这住几天。”老板娘忙接下,掂了掂,又冲灯光处看了看,心满意足的拖出正打嗑睡的小郑,厉声道:“懒鬼!招呼客人!”小郑半睁着眼嘟呐道:“今晚上怎么了,连觉也睡不踏实。”季云只觉那老者精光现于眼中,杀气冲溢,知他要动手,便从腰中取出手挝在桌上击拍哼曲,却全神注意老者,但见老者忽踢出鞋向中年人,那人未防备,打个正着,口中狂吐鲜血,季云抽出手挝,却见老者早已攻向自己,一双掌扑将过来,劲气十足,幽蓝内力纯正之极,果是内家高手,季云道:“好长的手!”剑已出了十七,八招,既狠,又准,又快,老者以掌对剑已是下风,内劲再强却无奈季云轻功非凡,一掌攻出,人已闪到一边,一剑刺将过来了。只过三十招那老者竟是不支,额头沁出汗珠。又听一人尖声高叫,从二楼撞碎门板冲将下来,竟是那使戟壮汉。原来那细尖之声竟是从他口中发出,季云不禁一笑,老者还道他是轻视自己与那壮汉。大吼一声,内劲狂吐。季云使出云龙乘风的轻功,一跃,飞向二楼,那壮汉飞下来正巧在老者内力所及,竟被打飞十数尺,将几个桌子砸个粉碎,口中却仍高叫不停。老者见失手伤了自己人,忙过去助他疗伤。季云只觉背后杀气浸入骨髓,一跳滑向右,左边一片寒光攻将过来。季云心中冷笑,剑法一般,离白衣书生和洞中人差太远了,出招时虽看不清,剑势去向却是清楚。想起浪人以简洁而沉重的剑招克制快剑,便将双手剑法使将出来。季云一跃飞过那人头顶,那人长剑一挥护住头顶大穴。季云手中手挝太短,使不出那种大开大合的招势,只一心急,登时由平手落了下风,那人剑长,招快几次将季云逼入死地,却均被季云以一身骇世轻功避过,饶是如此,季云心上也不免惧怕。 那中年人最先瞧出来,大喝一声道:“少侠,接剑!”手中剑“呼”地飞了过去。却是重伤之下力道大衰,剑到中途,忽坠了下去。季云心下一沉,还道这下小命玩完了。不想粉衣少女盈身跃起,脚尖轻挑剑又飞向季云。季云一拧手挝机簧,三根金针“吧”地一声弹出。那人将剑一扫尽数挡去,季云借机跃向剑。粉衣少女与剑去势相同,季云本是来接剑,却无意间看到少女粉面白嫩而红润,仿佛羊脂白玉着了红粉般,娇嫩中透着可人。竟呆了。眼见二人便撞在一起了,少女轻嗔,颇为羞涩,伸手推去季云,以免二人撞于一处,身形借势扭回了去。季云给他如春葱般纤细玉指这么一推,心魂一荡,鼻血差点流了出来,只觉头脑发热,也许是酒劲来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季云伸手接剑,向后滑,嘴角微笑,身形忽旋转起来剑光点点。那使长剑之人立时被逼退数步,脸上现出难以接受被季云逼退的事实。 只见季云脚上极软,手中剑划来划去,如同醉酒一般,使长剑者不禁一愣,楼下众人也惊奇道:“咦!”互相对视,却均是一片迷惘,不知季云又出了什么奇招。 却听季云口中含糊如醉酒呓语般道:“皓月繁星天外天。”手中剑顺着倒向使长剑杀手的身体。“呼”地劈将过去。那杀手只见寒光一闪,已觉剑锋到了。不及后退,只得横剑去扫。一声脆响,右掌虎口震痛,长剑险些脱手。双剑相碰,火花四溅。那使剑杀手手刚一震,季云又道:“银辉遍洒山中山”本来将倒的身形一拧,长剑撤回,随身一转顺势出招,身体倒于地上剑却奇快地斜刺向他左肋心脏处,楼下众人均是一叹,纷纷赞道,季云使剑诡异至斯,实是一般江湖高手所不及,这样使来长剑于窄处碍事之弊全无,而剑长之轻灵,迅疾却得显出,招式威力大增,相比之下那使剑杀手本已高超的剑法立马落了下风。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形,却仍是被剑刺断一根肋骨,那人剧痛之下惨叫一声,声彻夜空便得黑夜恐怖之极,季云又道:“酒鬼坛中常无酒”那杀手心惊,知他每吟一句诗便是一招凌厉剑招,忙抽身形,忍着剧痛,滚入房内,又是一声响,那杀手已冲出二楼,逃走了。却是不知季云并未出招,否则他焉有命在。只见季云吟完那句,飞身下楼,长剑在众人眼中一花,酒坛处已多了个洞,香醇的奶酒洒将出来。季云一招铁板桥弯过腰去伸口接酒,长剑撑在地上,喝将起来。只听季云喉中咕咚咕咚响着那酒便光了。口中道:“醉中疯颠笑神仙”,一挺身形立将起来,将剑还与中年人。一招云龙承风,冲上二楼立于抚手之上,衣袍烈烈做响,甚是好看,虽然衣袍仍是那身旧僧衣,满是补丁。 红衣少女鼻中一哼,道:“撒酒疯吗!”心下却是对季云身手赞许,钦佩之极。那粉衣少女只是红着脸低头不语。那板着脸的绿衣少女则大现赞叹之情。 只听季云对那老者道:“老人家,带他走吧!”那中年人一伙对这二人虽是有仇,但碍于季云也不便违了他意,闪出一条路。那老者瘦削的手竟提起那大汉举重若轻,气息更是无改,道:“我们云中三怪如此惨败,不望报仇,敢问少侠高姓大名?”此言一出众人均是恍然,难怪此三人身手高超,原来是昔年曾与少林五叛僧大战黄河峻山渡口的云中三怪。那使长剑的便是老大,嘴角处伤口是让五叛僧之一以一月牙铲所伤,但却打了个平手,自那以后三怪名头甚响,三人行径怪异,时好时坏,却是横行江湖十数年无人敢敌,后来便踪迹全无,不知所踪,不想今日在这里遇上了。 那中年人更是不解,三怪成名时自己还未出道,怎么会得罪了他们,正纳闷间,听得季云道:“晚生,无赖浪子——季云!”说着“无赖浪子”四字时季云眼睛瞥向那红衣少女似是有意气她。只见她一撇嘴,冷哼一声,不禁得意大笑。众人却在口中郑重地念了一遍季云顺口胡说的名号,记在心下。 那粉衣少女则偷偷望了季云一眼。被绿衣少女瞧见,嘴角微笑拧了她一把。粉衣少女轻叫“呀”的一声,捂着脸,害羞的背过身去,对那绿衣少女颇为嗔怪。那老者口中喃喃说了什么不甚清楚,背了一遍季云所吟之诗,凄凄然抱着大汉走了。屋外杀手也有序撤走了。除中年人外一众人方恍然有大埋伏,正欲感谢季云,却见他背脊一耸一耸的似是要呕吐,忽一歪,从抚手上倒将下来,“咚”得一声摔在楼板上。 粉衣少女惊觉,回过头见季云倒地,抢出一步,又望了望红衣、绿衣少女,便低头又犹豫着退了回来,却还不时回头偷偷望去,显是关切。红衣少女道:“好了,这酒鬼喝死倒好,世间不知清静多少。”只见中年人却是支撑不住了,瘫软于地,倒在那日前还十分蛮横的脓包少年身旁,此刻他方恢复常态,扶着中年人道:“父亲!父亲!”回头对一众人喊道:“一群笨蛋,没看到我父亲受了伤吗?”几名大汉颇为蔑视冷笑数声,扭头走了,还说道:“谁还跟着你王家去送死!”另外七八名汉子冲他们远去的身影呸了几口。其中一较为年长者指了二人道:“你俩去看看季兄弟。”又对一名女眷道:“去查看夫人伤势。”说罢看着昏去的中年人一下跪倒在地,泪珠刷地流了下来,后面几个也跪倒在地流泪的脸满是坚毅之色。那少年忽怒道:“你们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话还未完,数记清脆耳光打来,登时脸便肿得老高。少年未知什么事,只听一孤傲声音道:“哼,脓包,方才还吓得瘫了一般,现下倒耍威风了,方才血战之时你干什么了?他们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你算个……算个什么东西。”红衣少女越说越生气,脏话险些出口,饶是如此说完仍不觉解气,提脚将少年踹飞过去。那少年养尊处优,哪受得了这一脚,登时捂着肚子苦水满面的缩在一处,哼唧起来。红衣少女厌他这副没骨气的样子,领着二女出去巡视了。 那领头汉子一把抹去眼泪,小心抬起中年人,放入一间屋中,身后一片哭声。 不知睡去多久,季云忽醒了,发现自己和衣睡在小豆子身侧,他正抱着自己的鞋子大啃特啃,口中还不断含糊道:“好吃,好吃!这么大的鸡腿可够我吃的了。”季云不禁一笑,轻声道:“我这鸡腿可香?”小豆子竟好似听到了,像是回答他道:“香,真香,只是有股怪味,大概是放久了,有些坏了!”季云伸手将鞋拽出,塞给他个枕头道:“送你个烤全羊!”小豆子先还乱挥着手似在梦中抢那“鸡腿”,待得了“烤全羊”才安生下来,口中说着什么。 季云穿上鞋子却发现已被小豆子咬破了,露出二根脚趾,倒还将就着能穿,便信步走了出去。 正撞见一名汉子泪流满面地冲将上来,拉着季云道:“掌门!掌门他……要不行了想见你!” 到得屋中,只见跪倒一片,昨夜几名宁死不屈的汉子,此时已哭哑了,只干号着,只那少年一旁愣愣地跪着,似是在盘算什么。季云走近去,那中年人见是他,目光忽尔锐利起来,脸色刹时红润许多,嘴却还是不怎么好用,好几次只是微张口却出不得声,只右手紧握着季云肩膀,似是有所重托,双目更是死盯着季云。半晌左手方指着被上盖的一张图的小红点,右手劲力更大了,似是要季云去那里,终于口中发声说了一个词似是人名,“钩翁?他是你仇家?故友? ……“季云还要问,那中年人摇了摇头右手忽指屋中的所有人,这些人便均面露肃穆,立起身形。那目光、那凛然之气,季云想起了养父徐锦每次出征时那士气激昂的场面,那种气氛是会让胆小鬼颤抖,而男子汉热血沸腾的。是男人的魂之所在,那轰雷般振撼人魂的战鼓,魔鬼般令人胆寒的吼叫,与眼前这无声的肃杀与庄重有何分别。那中年人又颤巍巍的取出一个扁扁地有着海螺一样花纹的圆形物件放于季云掌中。巴掌大小却是很沉重,透着一股怪异慑人、发暗的金光;季云知道这是一件兵器,一件极有可能是鲜有人不怕的兵器,一件暗器!因为中年人取出它的时候,季云感觉到了死,一种莫名的恐怖。”它太可怕了“这句话闪过季云脑畔,他也觉得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当把它握在手中时,他又觉着前所未有的从容,一种无人敢敌的感觉。但只是无人敢敌,却不是不能敌,说不准某个人头脑一热,亦或有本事敢敌,便来过一招。季云这一系列想法一瞬而过,正笑自己有这样怪异的想法时,中年人用一种刺穿季云眼脑的目光看着他朗声道:”跟他!“便咽了气,左手还按在那物件上,季云从中缩出手,当然也包话那件暗器。正端祥着,七个人随即朗声喊道:”参见掌门!“虽然只七个人,但季云感动了,这四个字他们不光用嘴说出了。更是用心喊出了。他听得出,他既使是让他们死,他们也会毫无犹豫的。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他还会怕什么呢?当一个人被不怕死的人拥护,他又害怕什么? 可季云觉得自己应该推掉这事,但又舍不下手中这件暗器,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这件暗器,他的命也就长不了的。何况做个威风八面的掌门也不错。其实他更觉得有什么事在等着他。让许多复杂而赤裸裸的念头绕着是很不好受的一件事。所以季云走出了客栈。一阵寒意袭来,天已下了雪。今年的天气真怪,眼年要过小年了,才下了雪,不过并不大,只一粒粒的。轻盈的小雪球。季云取出当年白云逸赠的白裘,穿在身上可真是暖和。一阵寒风吹过,头脑清醒了,却嗅到了血腥。季云闪身冲入屋中,只见七个人跪在那里,一愣,道:“你们?”“无掌门之命,不敢起身。”季云听罢想起了“军令如山,违者斩”这句话,他轻道:“你们起来吧!”七个人“刷”地起身,剑一样耸着。季云又问道:“与你们同来的人呢?”几个女眷便抽泣了起来。季云指着那个为首汉子道:“你叫什么?”“唐义!”季云听了这名字似想起了什么,但未细想只问道:“唐义,与大伙同来的人呢?”“在西北角那片树林。” 季云沉思片刻:“我们去看看!”却见红衣少女冲进来道:“快去看呀!西北那……”又见季云示意自己住口,便又将后面半句咽了回去,再看屋内七人一脸的悲愤已知说错了话,暗自吐了吐舌头退了出去。 季云又道:“我们要去哪?”“月牙泉!”“噢,好像听说过!”“听说那里在死亡之海的中央,外人如果没有这张图是一定会迷路的。”“是去避开仇家吗?”唐义回头望了望其它人,点了点头。季云道:“唐义!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瞒着大家就不义气了!”唐义低着头,半晌才道:“既然这样,我便说了,这次我们唐门举门西迁,避仇是假,寻人是真!”“唐门!”季云愣了,这些人便是唐门中人,江湖赫赫有名的暗器高手之门,那么那个中年人,季云伸手指了指他问唐义道:“这是唐门的掌门唐晖前辈?”唐义点了点头,咬着嘴唇眼眶湿润了。啊!季云不禁呆了,怀中那件暗器居然是天下第一暗器金虺,传说这件暗器可杀死世上任何人,只要他在百步之内的距离,而且这件暗器每次杀人时发出的不是什么破空之声,而是一声叹息。那是怎么样的悲哀呀!当季云抚摸着金虺时,他甚至能感觉得到那种悲凉,因为它每一次杀人,都无可避免的伤及主人和无辜者,“百步之内,无一生还”至于真正要杀的人,那是应得,唐门要杀的人,从来不会是个好人,既便他的名声好。虺,不正是悔吗?虺,一种剧毒的神蛇;悔,悔恨无辜者的鲜血。金虺,这件天下第一暗器,有了它你是天下第一不要命的人,也是天下第一能保性命的人,除非要杀你的人也是个不要命的人,而不要命的人毕竟很少。所以虽然拥有金虺是件不要命的事。谁能保证你不会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与别人拼命,而拼命的最好方法是用金虺这件百步之内是个活物就杀的暗器,但不想要命的人很少,于是这种与人拼命的情况便也少,你的命也会长一点。当然,现在僵死一旁的唐晖是个例外。何况死是一个人早晚要面对的事,只不过死法不同罢了,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看死的值不值。如果他不离开唐家堡,是没有几个人能杀得了他的。季云看着唐晖,这样想着,将那张图捧起来看,看看那个红点。居然什么感觉也没有,难道那里没有危险?季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有时感觉也会出错,所以他有些怀疑,但不管怎么样,季云已下定决心要去看个究竟,冒险是他的天性。 “好了!我们去林子里面看看。”季云说着又看了看这七个人,他们身上均有数处伤,脸色有些灰白,他们需要恢复,需要调养。“还是我自己去吧!”于是又大声道:“老板娘!”因为季云是个非常有钱的客人,所以老板娘马上就来了。事实上,她一直在柜台边等着季云的吩咐。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少年通常是不看重钱的,便意味着她能多赚不少钱。 “少侠,有什么事吗?”老板娘满面春风地说。“他们七个,再加上小豆子八个人在你这住几个月,要多少钱?”老板娘一听他要走,脸色马上板了起来,冷冷道:“怎么嫌我这店小,招待不了你这大爷吗?”“不是,我有急事,快说到底多少钱。一千两够不够?”老板娘一听到一千两银子。眼睛都放着光,忙从季云那张大手中抽出一千两,死盯着看了好一阵,才高兴地说:“住十年都没问题!”“那好!就算我把这店包三个月,他们在这要如好吃好喝好生待候,我回来还会再给你些。”说罢取出一张千两银票递给唐义说:“拿去零花,大伙添几件新衣服,女眷也买些水粉,另外给夫人买些补品。”几个人看着季云这身破烂衣服,穿着一只露着脚趾的鞋,出手却如此大方,对自己又如此关照,而且又薄云天,真要把他当神了。几个人只是跪地嗑头,口中不断说道:“为掌门,愿舍生忘死!”季云也对他们这等诚心待已所感,狠心扭头走了出去道:“你们好好安葬唐前辈吧!我走了!” 红衣少女见屋中发生的事有些惊奇,道:“嗨,无赖!你用什么法子让他们这个样子。”季云微笑说:“你猜!”一挥袖背手走了出去,复又回头望了望小豆子那间房,这小子大概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这么晚还没有醒。上得车去,掀开帘却见小豆子正在里面坐着哩。“咦,小豆子!你什么时候醒的?”“公子,我都听到了!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不跟着公子,小豆子怕又要……”说着泪珠一转,吧答掉了下来。季云见他一副可怜的样子,又知道他于这一带很熟悉,路上会有些帮助,但又转念,这次去那死亡之海,定是有许多危险,便道:“小豆子!公子此行危机四伏,如果只是一个人,脱身会比较方便。”却听唐义在外道:“掌门,唐义可以照顾他!”季云伸出头去见唐义躬身抱拳,似是在等他发话。他暗自叹了气,很欣赏这个血性汉子,便下了车。抓着唐义的手道:“那些杀手不会再来了,你们便安心在这养伤,我差不多二个月便会回来,只是去找一个人,但这样简单的事连唐前辈都因此被害,可见这非同一般,我一定得自己去,否则人一多,我便有了顾虑,也许因此你我便命丧大漠,不但搭上性命,还未完成唐前辈的心愿。放心,有金虺在,世上的高手谁不忌惮我几分。”唐义便泪流满面的跪下道:“唐义不会连累掌门的,请掌门带上我吧!”小豆子也跳下车与他跪在一起肯求。 季云有些生气,取出那金虺,道:“唐义,我现在是唐门之掌门,你如违我令,我将你逐出门墙。”“啊!掌门,我……”“不必说了,你留下,这几名同门中你的武艺最高,你留下统领他们,好生照看夫人,还有小豆子!” 唐义无奈只好含泪点了点头,小豆子还要说什么,季云只一厉色,他便低下了头,季云于心不忍,和声道:“小豆子,公子此去,过不了二个月必定回来。”“公子说话可是算数,我们拉勾儿!”“好!” 此时季云竟感觉有些易水送别的感觉,一丝不祥涌入心头,这时,红衣少女三人走了过来,问道:“嗨!无赖,你要去哪里!”季云大笑道:“死亡之海!”三女同时惊叹,均不住打量季云。“怎么我的衣服有洞吗?至于你们这样看我。啊!我明白了,这样一位玉树临风,英俊伟岸的美男子,你们都……哈哈!” 粉衣少女脸上一红,扭身与绿衣少女离去,那红衣少女,本欲再给他一记耳光,见他早扬起脸,笑嘻嘻等着,便哼一声,转身跟去。季云坐于车上捧起酒坛喝将起来,告别众人离去,直奔西北边的树林。远远便可闻到血腥味,季云不禁奇怪,这么冷的天,血再多也早冻住了,怎么还有血腥味。催车来到树林边,只见绕着树林围了一圈血迹,血还是新的,未凝固。树皮上用血迹写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入者死!” 好大的口气,我就要闯闯看,季云这样想着边喝酒边驾车入得林中,进了林内,路向左拐去,入得眼中,赫然是数百具尸体,十几堆篝火兀自冒着清烟,一个老太婆正坐在几具尸体上摆弄着什么。又瞥见不少尸体脸色发青,表情痛苦扭曲,有的手指深深抠进冻土中,显是中毒所至,死状十分惨。下得车来,在树干处发现不少细细的小孔,剖开来看尽是钢针,且喂了毒,透着惨绿惨绿的光。 “噢呀!好毒!”季云故意叹气道。那老妇无甚动静,仍坐在那里做着什么,季云便挪着方步,背手走了过去。探身一看,险些吐出来,老妇面前的三具尸体竟被剖地支离四裂。非但肌肉被剥了下来,内脏更被削成了片,肠子散了一地,更兼腹中遗物秽不堪,如非冬天,定是臭气冲天。那老妇却是坦然的很,正“处理”另一具尸体,手法娴熟。使季去不禁想起疤丁解牛的故事,手法熟练的很。正见老妇便要劈那尸体的颅骨。季云分外不舒服,便道:“住手!他们与你不仇吗?你……你太…… “话未完只觉杀气冲溢,老妇转过头来,一头苍发,却是一张娃娃脸,只眼角有些皱纹。季云不禁愕然,后半句话也忘说了,随既退后十数步,差点坐倒于地,直想,”妈呀!不会是个妖怪吧!“背在身后的手已抽出手挝,只待她过来,自己便逃。老妇阴恻恻道;”你没看到外边的字吗?“季云不禁松口气,暗想,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鬼哩,地上拖着这么长的影子,哪里会有鬼。却又想起周围全是死人,从脚跟直冒寒意,马上又暗自道:”呸!呸!童言无忌!呀不行,我这样有名的大侠怎么会怕鬼?“那老妇又大声道:”嗨!叫什么名子?“见他脸上一会恐惧,一会又自得,便颇觉有趣,竟笑了,道:”喂!我问你话哩!“季云方觉失态,便抱拳躬身道:”晚辈……无赖浪子——季云!敢问前辈大名! “”渔婆童娃!“ ”啊!童娃?该不会是童子的童,娃娃的娃吧?“ ”那是当然,怎么,我老了,便不能叫童子的童,娃娃的娃,童娃吗?“ ”当然不是,何况前辈确是不见老,只是这童颜白发,有些…… 有些怪。“ ”怪?我才不怪,我家那老不死才叫怪,守着一潭清水,整天却用沙子洗澡,吃饭又不是没柴烧,却把生肉晒在太阳下干啃,还说什么这样吃才加倍的有嚼头,才不枉花钱买来的肉。唉,还有好多怪……“那老妇突然停口,沉吟半晌方又抬头道:”我方才问你难道没有看见树皮上面的字吗?“ ”啊,对啊!真是抱歉,我最近脑袋不大灵光,忘了回答你,我看见了!“ ”那么你便应该是死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树皮上只说'入者死',并未说'入者必死'所以我还活着。“老妇点了点头,颇为赞许,道:”是啊!有道理,下回便写上'入者必死'.“ ”那也有问题,如果那个入者比你功夫好,杀不了他,这句话岂非连个屁都不如,还是写'入者不一定要死'比较妥当。“ ”嗯,有理。不过那样写的话,便没了气势了。唉,人老了,脑子也不好用了,不想了。你这后生,挺招人儿疼的,送你个礼吧!“说着丢来一物。 季云见来势不快待要接,看清是个断掌,食指和中指上还抠着两颗眼珠,心中一怵,手立刻缩回,“呀”的一声叫出口,向左滑出半丈余,靠在一颗树上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那老妇诡笑一声道:“小后生,别把老人家看扁了。”季云忙答道:“前辈好手段!”心中暗想确不该拿老人开玩笑。却听树林外,一女声高喊道:“无赖!臭无赖,你没事吧?”又叫数声听得衣衫抖动,树尖上飞下三女,正是客栈中那三名少女。那老妇微一笑连环三脚,踢出三颗人头,只听得冻骨断裂之脆声,三颗人头已飞向三女。又见寒光大闪,打下来二颗,另一颗却是那粉衣少女的剑砍入头颅未掉下来。粉衣少女一怔,方看清是个人头,蓬发瞪眼,脸上青色隐现,嘴角挂着结成冰渣的血,剑锋恰巧夹入那人头口中,仿佛是人头用牙咬那剑一样,少女心中一颤。“啊”的一声,抛了剑,双手捂眼,却忘了身子在空中,真气便一浊,泄了力,坠了下来。季云使起云龙承风的轻功,飞身跃起,接了粉衣少女。却听老妇道:“小后生,后会有期!”还眨了眨眼,样子甚是顽皮。遂觉得人说人越老便越像孩子一样的性情,这句确是有理,正想着却见一掌飞来“吧”的一声打在脸上。极为响亮。“喂!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打。总打脸,叫我怎么见人?” “哼,你便就是个见不得人的无赖!” “我怎么又惹到你了!”季云这下真有些恼怒了。却见红衣少女气急败坏,一掌挥了来,季云心道:“哼,小蛮女,让你见识一下季大侠的护身内劲。”身形稳立,红衣少女拳头砸在季云胞膛,他却无事,身形动也未动,却见红衣少女“呀”的一声,竟被弹出数步,恰被具死尸拌倒,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地,左手一下按在死人脸上,不知是什么粘乎乎的粘在了手上,红衣少女狠狠的抹干净手,一捂口,又一跺脚,“哇”地一声哭将出来,道;“你欺负人,人家好心来帮你,你这无赖,淫贼!我告诉老祖宗去!”头也不回提剑,跃身形离去。绿衣少女道:“你……你太……”却是指着季云怀中说不出话来。季云恍然才想起双手还将粉衣少女托在怀中呢!低头看,粉衣少女菲红的一张玉脸,正斜着头,双手不断搓着衣角,正是想开口却又羞于出口,可又被人抱着,总归是神色拘泥无措,但又仿佛羞涩多于其它。 季云忙将她放下,连连做揖,十分诚恳道:“唉呀!方才,我……我实在是忘了你还在……呀! 总之,对小姐造次了。望你原谅。“此时季云心中实是怨自己与那红衣少女斗气,以至才有此尴尬。又一想糟了,这两次见面,那红衣少女都说自己无赖,现在更说自己是淫贼,这可是大大的冤枉。正想着见二女已然离去,便道:”喂!你们听我说,这真是误会!“一步跨过去,方要再做解释,绿衣少女脸上惊恐回袖一甩,一片寒光袭来。季云一怔,随即仰头避过,身形向右倒去,双手只一撑,腰腹一挺,便又立起身来,却见二女已去许远。正欲追却又罢了,心一横,算了,随她们怎么想,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便够了。又望见二人轻功颇为精妙,待要注意,二人一扭,已看不见了。便叹口气,个中含意颇为复杂,若推究起来,只怕季云自己也要糊涂。 可二女既便走,也不应打出暗器来,以那势道,若是季云身手差点,怕是小命不保。原来绿衣少女见季云先是赔礼,语气又甚是诚恳,本欲开导他几句便算了,却又见季云忽不做声了,自是那季云走神,正想着澄清误会。怀疑他真的起了邪念,知道他身手好过自己,忙轻轻拉了拉身后躲着红衣少女匆匆离去,却不想季云见二女欲走,心下着急,在绿衣少女眼中看来便如他真打了邪念,忙将一把飞针抛出。 季云自是不知自己行事鲁莽,惘然无措只呆立,又不断在心中喊,我真的不是淫贼,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未来的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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