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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太阳总是显得格外温暖,大概是空气太冷的缘故。 客栈门外的大道上像往日一般一名大汉身横卧在路中,口中叼着一根长长的稻草,翘着脚,等待着什么。 忽听得一阵响亮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传了过来。大汉翻身将耳贴在地上听声响那马蹄轻快而带着几分节奏,显是一匹难得的宝驹,否则以这样快的速度,怎会查觉不出马蹄的沉重。那人露出几丝小孩般的坏笑。起身四处找了一阵子,不知从那里弄来一个破坛子,放在路中,躲在一边林子。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一匹足有八尺高的纯黑骏马飞奔而来,骑者白裘云一样飘飞着,当的一声脆响,那坛子被蹈的粉碎,骑者微紧缰绳,那马蓦得停下,禁毫不费力,蹄后的飞尘方自飘过来。那大汉跳出来,刚要说什么,忽一愣正声道:“唐义拜见掌门!”那骑者方回头,笑道:“你怎么在这里!这破坛子你想什么坏水了吧?”唐义颇为拘泥地搔了搔大脑袋忽正色,道:“回掌门,属下错了,属下这些日子十分记挂掌门,所以等您回来,方才听到这马不错,是匹宝驹,所以使了一点坏,想借机无赖一次,开玩笑的!不过既然犯了禁,还主掌门处罚。” “什么?这种小事也罚!换了我只怕要放一坛尿,再赖别人弄洒了我的酒,敲他一笔。哈,哈……”唐义听罢不禁笑道:“嘿!掌门可是说笑了!”“咦!你的眉毛!胡了好像也少了!” 骑者正是季云。他颇为介意道:“甭提了!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讲与你听吧!这阵子,夫人怎么样了?”“夫人的伤已好七成,天天唠叨要见见新掌门,似是不服义父传位给你?”“这事!等见了夫人,我自会交出金虺!”季云暗道,“哼,看样老太婆不想让我这个外人做掌门,谁稀罕!” 唐义见状只是一味劝他,季云却是越听越烦,忽见树枝上多了个人。 “哈,您追上了!”“呵!主人的马可真是神骏之极,整整拉在下我十里!”赫然是鬼城中那黑袍人。 “唐义!这位是我的随从洪涛洪伯。”唐义躬身道:“洪前辈!”洪涛落下来,那样宽大的身躯竟好叶子般飘将下来。唐义忽愕然道:“呀!您是沧州散手门第一高手洪前辈!” 季云惊奇道:“唐义,眼光不错呀!与洪伯相处这么久,我才认出他的师出门派,你竟一下便看出了!”“嘿!掌门过奖,洪前辈这等身手,我岂会认不出!” 原来白云逸派出洪涛一是为监视季云,以防他漏露鬼城秘密,二来,如季云真的是锟铻派后人,便行保护,又送一匹波斯所产汗血宝马。这些季云自是不知,还道洪涛为报季家救命大恩而甘为奴。 三人边谈边走向客栈,刚到门前,一名少年挡住去路,道:“你们中有一个叫季云的吗?”唐义上前道:“你怎么还没走?”“他一日不回,我一日不走。”“嘿!少主,看到了吗?这就是成名的结果。”“怎么我现在的名气很大吗?”“嗨!你没有发现这座小镇忽然多了四、五家客栈吗?”“那又怎样?他们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正是。”“真的?”季云心中马上激动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叫南宫怀来见识见识自己的名气。随后季云对少年道:“我就是。” “果然是你,你一到我便感觉到了!你旁边那黑袍人也是高手,而且比你强!不过,我是专程来找你。五年后,我找你。”说着望向洪涛。三人同时发现这少年不同泛泛之辈,尊意大生。 尤其是季云,便拱手道:“若是不弃,进屋交个朋友!”那少年一愣,这几年向别人挑战时,对方均是二话不说,扑来便是杀着,没想到季云这样迅速崛起的新一辈高手竟如此尊敬自己,似毫不因自己这身破衣服又是个无名之辈,而轻视自己。心中自是敬意大生。但还是冷冷道:“不便了!先比武,再……再说其它的!”却未道谢,实是十几年的漂零已尝尽世间炎凉,真的忘记了应怎样感谢别人! 季云正色道:“好!在哪时?”少年抬头望了望天,道:“午时镇西雪地。”说着慢慢走开了。 这时,许多江湖中人涌了过来,纷纷与季云攀交,叫成一片。季云却只是看着那少年挤出人群,消失在视线内。心中不禁一叹,对洪涛道:“他如和我一样有高人调教,一定比我强!”洪涛点了点头,却又道:“也不一定,无师自创的招式更加诡异难以捉摸,你还是小心点!”“当然,我很尊重他!”说着推开众人,给唐义一个眼色,唐义马上大声道:“掌门劳顿多日,今日不能见客,他日掌门登门拜访诸位,请回吧!” 洪涛跟在季云身后低头想着,“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还懂得尊重对手!希望他真的是恩公后人!”想着望了望季云背影。觉得自己有了一份责任,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年的心也激动起来,仿佛回到了少年那充满激动的时代,一股跃跃欲试的力量沸腾在血液中,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后半生竟还会有这样的机会报答季家的深恩,是季景在他最彷徨困顿的时候帮了他,不但救了自己的命,还使自己拥有了为家人报仇的能力,一想起那些仇家一个个倒在自己脚下的情景,无比的快感便涌上心头,脸也仍旧发烫。 一个生活在仇恨中的人,一但实现了报仇的愿望,如果他有良心又够正直的话,余生的唯一目标便是报恩。 “真可笑!”洪涛这样想着,自己的一生竟只有这两件事可做,报仇与报恩。 其实每一个人也都是这样,总有一个目标在前方。如果说有一个人活得毫无目标,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他生活还是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得尽量没有方向。事实上,没有目标而活着的人是不存在的! 屋了中坐着一个人,唐杰。很显然季云留下的银两有很多都花在他身上了。唐杰现下穿着精致的衣服,喝着名贵的茶,有漂亮的待女待候。显得十分轻松。可听到有人进屋,便回过头来,冷笑道:“你终于回来了!我要你给唐家一个解释,不要一句废话!”那样子仿佛他能在举手间将季云碾做粉末。季云不禁惊奇,这人与那日瘫成一堆的懦夫判若二人,不屑与之争辩,那是自贱身价,只口中道:“你没资格!”“有种你再说一遍!”话音未落,二楼房间中冲出十数驽手。 “呵,呵!你没资格!” 唐杰脸色大变,提起茶碗,丢在地上。二楼驽手射下箭来。众人只觉黑影一现,洪涛已落在地上黑袍一抖,从里面落下许多箭,泛着绿光。楼上驽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此刻季云已坐在唐义对面,盯视着他,唐杰嘴角微微搐动儿下,冷哼一声,但已无几多傲气。 “你知不知道,你摔碎的那只碗很名贵!就算北平燕王府也只不过藏有几只而已。唉!要摔当然由你,可你也不能摔掉用我的钱买来的。唐义!”“掌门!”“钱是不是花了许多。”唐义点了点头,偷偷望了一眼唐杰,轻声道:“大概还剩千把两!”“什么!那可是一万两!就只剩一千两?”唐义点了点头。“哇!你母亲的!你个死人头!这么能花钱早晚把唐门败坏了!”“公子放心,他不败不了唐门!” “哼!新掌门刚回来,就耍威风吗!”一名中年妇人在一唐门弟子护卫下走进屋来。原来,今日是林中战亡者的百日祭,掌门弟子是去祭坟了,故而屋中只余唐杰与驽手等人。 “呀!掌门公子你回来了!”小豆子从众人中钻来,跑着欢喜道。季云笑着抚着小豆子的头道:“小豆子,我走以后过得还好吧!”“嗯!夫人她们待我很好!”“季掌门!你是外姓,承了老爷的掌门之位,这事请你给我一个交待,今儿我要听个说法!”说罢唐夫人端座在正中的桌边。众弟子环立左右,个个表情有异。既有几丝敬畏感激,又有几分愧咎。季云看在眼中,心下一片雪亮。暗道:“其它人心还是向着我的。这老婆子难对付些,护犊子!”看着唐杰挂着傲人嘲弄的笑,季云心头火起,朗声道:“哼!说法?我能有什么说法,当日你唐门将有灭门之祸,是我冒死相救,而后唐前辈亲手将金虺交与我,叫我做掌门!我可没有耍花样,你这脓包儿子,挑拔离间,胆小懦弱,跟废物没什么两样。”唐杰怒道:“住口!”楼上驽手又将箭矢对向季云,洪涛闪在季云之前。季云未听唐杰之语还在道:“而你为母不教,为长不察,听这废物点心挑拔便来向我问罪!你算个鸟!”季云想起鬼城之行的辛苦越说越怒,脏话不禁脱口而出。 众人听罢一愣,又见季云探手摸向怀中,还道季云恼怒欲施毒手,均是袖中一抖,暗器已抓在手中,更有数人抢先扑向洪涛、季云二人。只听洪涛沉吼一声这几人呀的一声弹向二楼连同抛出的暗器也飞了过去。唐夫人猛起身形,手中已多点点寒星,却见季云拿出的是金虺,方坐下,暗器却还在手中,以防季云耍诡计。季云将金虺丢向桌子,道:“稀罕吗!这掌门我不做了,连油水都没有,还得玩命儿,我傻了不成。”转身欲走,却听唐杰道:“等等!那件东西拿来!”“吃屎的马桶?这消息是老子用拼命了才弄来的!你有资格要吗?” “驽手?”楼上驽手忙驾驽对向季云,做势欲发。洪涛走上前道:“再来,便要原物归还了!”众驽手见识了他的厉害,怎敢再动。又听洪涛沉呵道:“放下!”似驽手心魂具颤,对望一下,无奈将驽放在地上,垂着头。季云微笑,道:“洪伯!小豆子!我们走!” “消息,我们不要了!但老爷花在这上面的钱,足有三十万两!你总得还吧!”“哈!你唐门门下的命还不值这些钱吗?要我出手,是要花钱的!”唐杰自视身价不菲,不想自贱,无话可说,一声不吭。唐夫人更是好面子,无话可说,只怒视季云。季云心中暗道:“哼!刁婆子,还想敲我竹扛!也不看季大爷是哪条道上的,没赖你钱便不错了,如非看在唐前辈面子,你唐门弟子一人收个一万两,唐杰这个饭桶更要个十几万两,赖也把你家赖穷!”口中却是大笑,信步走出客栈。只听唐义大声道:“夫人!”欲挽留季云。 “住口!”“夫人!我……”唐夫人拍桌起身怒呵道:“我叫你住口!”这时季云听到,转过身来道:“唐义大哥,后会有期了!”“季兄弟!你等等!”唐义咬了咬牙,挥泪跪倒在地。 唐夫人道:“你干什么?” 唐义恨恨地盯了一眼唐杰道:“夫人!您和师父养育之恩,自有报答,但唐门我……我呆不下了!”“什么?你敢……哼!老爷刚刚故去你竟……!”说着眼中竟隐隐翻出泪花,一下坐在凳上,大口喘气。只见唐跪在地上“咚,咚”地叩起来头来,一连二十七、八下,额头都溅出血来。唐夫人闭眼,几颗泪珠滚下,柔声道:“你……为什么?”唐义望了望唐杰,道:“夫人!您别问了!”说罢,转向唐门众弟子,抱拳道:“大家好好照顾师母!谢了!”几名女弟子泪已滚落出来,一众男弟子本欲与唐义一同离开,但被唐杰盯视,又退了回来。几个身手不凡的可不怕他,却听唐义所言,又望了望师母,均是一叹,也跪将下来,齐声道:“大师哥放心吧!”登时又跪倒一片,唐夫人勉强立身形,好不易挤出话道:“你,去吧!” 季云暗道:“原来以为敬我是掌门,他说起话来才显得有些卑微,还真有些瞧不起,现在看来,是条汉子!”口中道:“唐大哥要去哪里?或许同路!”听得唐杰鼻哼一声。唐夫人则低低叹了口气,由待女扶着走上楼去。唐杰则向金虺伸出手,捧在双手中,眼中贪欲大现。 唐义起身抱拳道:“保重!”说着从腰间解一下一块一寸长宽的玉牌,依依不舍的抚摸几下,郑重而小心的放在桌上,猛得转过头去,走出客栈。冲着季云等人抱拳道:“季兄弟,珍重!”“怎么不与我们同行吗?”“我还有些事要做,告辞了!”“等等!”说季云从怀中抽出十万两的银票来,“拿去吧,你要办的事,一定会需要很多钱,如果不够,随时来我这里拿。嘿!我季云这里,永远都有为朋友温的酒!”“季兄弟!” 季云探头轻声道:“其实这钱是唐前辈用来买那消息的,你收下吧!”“既是如此,我便收了,这趟确是需要许多钱,告辞。”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季云目送唐义远去,转身道:“小豆子!我那辆马车呢?”小豆子愉快地道:“公子放心吧,那上面的酒一坛没少,一共二十八坛,其中一坛是公子喝了一半的,我怕有人偷,天天守着,数着,保证没人动过!只是……只是前些天实在有些好奇,用手指沾了些尝尝,唉呀!真辣死人了,闻上去倒是香的很!”季云拍的拍他的头道:“公子带你去西域玩!”,又回头问道:“洪伯,怡芸怎么还没有赶过来?”洪伯道:“我去看看。”说罢只轻一跃,已跳到二楼窗户处,手掌在墙上一拍,又借力飞身上了房顶。季云暗道:“洪伯轻功可是差了我那么一点点!”只听洪伯道:“怡芸姑娘的车离这还有几里的路。”“好!洪伯去照看一下!”“是,公子!公子要去哪里?”“喔!天也快正午了!小豆子,驾车去镇西找我。我先去一步!”说着口中一声呼哨,那匹黑马自行过了来。小豆子见了,道:“哇!好漂亮的马,它叫什么名字?” “嘿!波斯宝驹——力奴!”“力奴!好奇怪的名子!”“小豆子我去赴约!”说罢双脚微夹马腹,无需催它,力奴只一奔便是老远,待小豆子发出感叹,那马已在二丈外了,竟比身负轻功的高手快上许多! 季云坐在上面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扶在腰间,竟觉得愉快多了,忽想起那卷纸来,便取出一个,展开来是关于风雨楼的。上面写道:“北平城西,飞雾峪;桔石峰顶,风雨楼。”看罢,已到了镇外,季云紧了紧缰绳,力奴停下来。“奇怪,这个地方好像听谁说过?”正寻间,那少年已缓缓走来,步伐自信的很,“很好!你很守时!”“彼此,彼此。”说着季云下得马来,拍了拍力奴。力奴一声长嘶奔去找草吃了。 “好马!”“的确,这是我花了不少银子弄来的。” “只可惜我没有几多银两,否则骑着它天南海北的去闯,一定少了旅途之苦。”“的确!” “已经午时了,开始吧!”却见周围竟聚来许多人,季云扫眼看去,好像都是方才那些人,却觉杀气忽盛,一道寒光闪过,季云脚下后滑,手中剑已出鞘,“当”的一声,少年的剑已断了,季云人在丈余外。那些人暴出喝采声,虽然没看见二人出招,但季云这身手总还是见识了。 所以也便由衷赞叹起来。 “对不起,坏了你的剑,我会再弄一把还你!”“不必了,这剑虽说不算什么神兵器,却也是两里挑一的了,你的剑,不错。剑法,更不错。轻功,我……不如你!”说着转过身去“我会再找你的。”“等等,请你喝酒!”说着将坛子丢将过去。少年头也不回,脚下不停,伸手便了,开封喝了一口,道:“好酒!”“嗨!我的眉心已被你刺破,剑法我不及你!”少年听罢,停下,回头望了望季云眉心,果然有血丝现出。 “只是剑气所伤,算不得什么!” 众人却是大哗,不想这少年竟能放出剑气,真是前程无量,却怎么在江湖中没听说过这么个人。“的确,如遇上内家高手自然伤不得他,不过你出剑倒很快,想来没有几个能接得住,我们找个地方述一述,怎样?”“不错,的确没几个人,不过你是一个!”季云听罢一愣,听起来,好似刚才自己的话是在自夸一般。少年大概也意味到了这点,竟有些歉意地笑了。 季云看在眼里尴尬之感顿失,他的笑虽然看来有些缰硬,但能让别人笑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少年抛来酒坛,舌头有些打结,道:“敬你!”看见少年又一次笑,这一次已经很自然了,季云心中也升起丝丝暖意,交朋友毕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虽然那少年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季云确他们之间已经是朋友了。于是提起坛来,猛的灌入口中,弄得嘴角衣服溅了不少酒,但他很喜欢这种喝酒的方式,这样令他感到无比的爽快。喝下一口,季云又将坛子丢向少年。 少年接下一口气将剩下的酒喝个精光,样子看来却有些滑稽,显然不大习惯喝这么多酒,甚至他可能从来也没喝过。因为他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向季云,一下倒向雪地。季云跃去伸手扶了,第一次这样近的观察发现那少年比自己要小许多岁,他的胡子还显得那样细,阳光下绸丝一般,给人一种绒毛般光鲜柔软的感觉。这时,小豆子恰好驾马来到,季云便将少年放入车中的车床上,顺便又叫了了几个人将车上的美酒弄下车去。复又下车对众人道:“在下季云,想与大家交个朋友,今日喝个一醉方休。以后是朋友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季云这里,永远都有为朋友温的酒。” 众人轰然而应。一时间这片雪地上热闹起来,忙着架火,忙着弄饭食的,更有几个弄来十数只羊,便烤起全羊来。洪涛在旁看着季云、小豆子忙前忙后,尤其季云,以他现在声名,这些江湖散客本不必结交,但看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确是喜欢交朋友。不禁想起了季景。洪涛在心中暗暗做着比较,季云与他很相像但季景是一种严父般的关爱,而季云则像空中的太阳,只要照耀得到的地方,就能让人感到温暖,给人一种可以生死相托,肝胆相照的感觉。相比这下季景是一尊神像,让人崇敬但不能接近,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季云则是一个朋友,令人愉快,你时刻感到他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次众人直喝到入夜方东倒西歪得聚在篝火旁沉沉睡去。季云更是一塌糊涂,枕在一个杯盘狼籍的草席边,右手死抠着一只酒坛,左手压在身子下,口角甚至淌下许多口水。怡芸小心地走了过去,掰开右手四指将酒坛放在一旁,又将季云的左手从身子下摆在胸口,见他的睡像不禁微笑,伸手取出一方汗巾拭去口水,将季云的嘴轻推合了上。又取来被子,小心地盖上,将篝火拔了拔,弄得旺了,守在一旁,满是幸福与满足,那样子有些像在看护婴儿。洪涛心中感到好笑,亦招乎来许多人为这群醉汉盖被。小豆子来到洪涛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角,轻声道:“洪伯伯!那个姐姐是不是喜欢公子。”洪涛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道:“小孩子,莫要乱说话,去弄个炭盆,公子在车上的那位朋友大概冷了。”“噢!”小豆子答应着去了。 通常来说喝了许多酒,第二天醒来时头痛会像脑袋已经裂开了一般苦楚,完全不似刚喝下时那样让人舒坦。于是,雪地上几十号大汉均揉着脑袋,四处张望着找水喝。季云也醒了来,正见怡芸伏在自己胸口睡着,一阵温馨之感充在心头,不忍弄醒她,其实也是就想这样子,接着享受这种感觉。正要躺下,却见车帘掀开,那少年探出身来,显是一惊,想不到有这么多人横七坚八躺在地上。季云探手刚欲招呼他,又恐吵到怡芸,只这样轻一动,怡芸便醒了,道:“公子醒了!”“谢谢你!”怡芸笑了笑,却又转过脸去。季云起身迎向那少年道:“昨夜睡得可好!”“做了一夜的梦,我以前极少做梦,不想昨夜梦见与你拼酒,后来……”却顿了顿,季云笑着问道:“后来怎样?”少年沉思,仿佛记起了往事,可这样小的年纪又有什么往事呢? 少年道:“也没什么,只是些熟人!”季云心道:“怕是你家人吧!怎么江湖人总有些事是念念不忘的!倒也好,总有些过去珍贵的时刻,可以回味。自己却除了那一丁点事以外,便是在深山中苦苦练武的记忆了!觉得乏味极了。” 二人各怀心事,许久方复言语。那少年也未道出姓名便走了。季云并非不想问,只是他不喜欢被别人强迫,所以他也不想强迫别人做什么事。 那少年刚消失在路的尽头,路中便现出一队人,似是许多人在追那领头者,不多时那队人近了。只见为首者满身血迹,头发乱成团,经风一吹鬼一般,后面那些人个个现出倦容,只是一味追那人。 季支忽笑着大声道:“嗨!打头那个,过来喝碗酒!”那人有点张惶地望了望季云这里又看了看身那群人,催马过了来。不想那马脱了力一下跪翻在地,那个人吃不住力道,摔出马背,将身上的一个包裹也掉了下来,季云正待扶,见他身下竟淌出了血。“洪伯!”说着洪伯一下跃了过来挡在那群人面前。那些人见状取出兵器,却都是奇形怪状,闻所未闻。同时季云伸手点在那人伤处穴道,为他止血,但见身上伤痕累累,痕迹都十分奇怪,想来便是这群人干的。这时群豪已醒了大半,见情势也取出兵刃。其中一人好奇,将那包裹解了开,见是个盒子。 但听许多人都失声道:“灵玉蛤!”“直娘贼!那是我们的东西!”那人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黑影已在面前,未及有所反应手中所执的怪兵器已将座下马砸死了,又是眼前一花,已被一黑袍人提在手中。洪涛身长足有八尺,那人也只有六尺九的样子,被洪涛提腰在手,脚舞手挥,如同提着活王八一般。 季云站起身道:“拿来我看看,什么灵玉蛤?”伸手接下那盒子,见是个红木盒饰着金色花纹,锁鼻是只蟾蜍,双眼用红色的宝石做的,很是传神,打开来正要看。那众骑一下散开,洪涛将那人丢了过去。有一短须黑脸大汉伸手去接,觉着手沉重,座下马却吃不住这大力,四脚竟一下撇在两旁。骑者中一个长须、秃顶者上前道:“请问前辈走哪条路!”“嘿,黑、白两道都不踩!” “你到底是谁!”“我家公子的老仆!” “你家公子是南宫怀?”“你才是南宫怀,老子叫季云!”季云正待看那灵王蛤,听那人所言似是对南宫怀颇为忌惮,争强之心大起。 “喔!你就是那个无赖浪子。”身后那群哄笑道:“原来和我们是一路!”“嗨!你把灵玉蛤给我们大家平分了吧!”“呀!那小子身后的妞儿长得可真不错!” 只听季云道:“千江帮的宋帮主在哪?”只见一精干中年汉子走来道:“季兄弟什么事?”“你们不是想要这东西吗?他们似乎有意!”“哼!那可事大了!”说着一抬手,身侧一名少年一声胡哨,西方树林中钻出百十号人,个个手执劲弩。“嘿,嘿!单打,我们千江帮没几个能胜你们;群架,你们可没指望!”那群骑者见势不妙均向秃顶长须者望去,那人轻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小牌,轻飘飘丢向季云道:“接牌!”季云侧身躲开,道:“叫我接,我便接,脸上多没光!”宋帮主抽出口刀来,将那木牌接下,却失声道:“”呀!你们是鬼楼的人!“那群骑者狞笑一阵,扬长而去。季云伸手去抓黑牌,宋帮主忙道:”小心有毒!“ “鬼楼的人不屑用毒!”洪涛道。季云取牌在手,端详着,那黑森森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不大一小块,却沉重地很,上刻游云若干,背刻“鬼楼黑牌”四个字。“这鬼楼干什么的?” “鬼楼是近年来崛起的,实力不下于风雨楼,不过他们行事怪异,江湖中好人、坏人他们都杀了不少,但也没听说鬼楼是杀手窝,只是知道凡是他们看不顺眼或者瞧得上眼的人便杀!”“这么说,这牌子给了我,是他们想杀我?”“是!不过季兄弟你放心,咱们这趟来带了五十支诸葛强驽,劲力十足,就算他们楼主来,也射出他屎!哈,哈……” “公子,他醒了!”一直在旁看护那受伤者的怡芸喜道。“这位兄弟!你带这灵玉蛤做什么?”那人嗓子咕咕地说不出话来,怡芸忙去端了碗热水,喂他喝下。那人感激地望了一眼,却是一愣,但随即恢复常态,对季云道:“这位少侠可知道……这附近有唐门中人吗?”“有,还不止一个!”“那么他们掌门……季少侠在吗?”“他,他现下不是唐门了!”“那……他在哪?”“你眼前!”“啊……您就是?”季云一笑,心中暗道,看来我在江湖中也满有名气的。忙问道:“你有什么事找我?”那人从腰中解下一块玉牌与季云。季云见上面刻着字,但弯弯曲曲似是大篆的字体,根本不懂,正想掩饰。听洪涛道:“你是南宫家的人!”那人点了点头,手指了指灵玉蛤道:“公子说,把……把它交给季少侠,沧州散手门苏畅公子身受奇…… 奇毒!用它……如再过十一天便有性命之忧,请季少侠……“那人身子忽抽搐起来,伤口迸裂开来,随着便昏了过去。 季云起身,道:“宋帮主!这件东西对不住了!”说着拍了拍那只盒子,对洪涛道:“洪伯! 你照顾一下怡芸和小豆子,还有他,我先去沧州,你们慢慢走!“心中道:”哼!下次遇到南宫怀这色棒,得狠狠敲他一笔钱。我可不是给你办事,要不是洪伯与散手门大有渊源,我才不去哩!好像我是怕了鬼楼的人,逃跑似的。“洪涛投来感激的目光,沉声道:”我不能去…… 公子小心!“心中自是感激万分。季云笑道:”放心!“说罢抱拳向众人道:”众兄弟,后会有期!“一声长哨,力奴如飞般奔来,千江帮中有数人,暗吐了吐舌头,庆幸昨天没有把这马偷到手,否则惹了帮主的朋友可不妙!季云翻身上马,利落之极,回首望了望怡芸与小豆子,见二人依依不舍,心头有丝丝暖流涌过,登时胸襟开扩,壮志大起,颇有几分侠义之感。对众人笑道:”再会!“将那装着灵玉蛤的包裹在背上紧了紧,微催马。力奴如箭般冲了出去。尘埃未落,众人却见季云又回了来,颇为难的问洪涛道:”洪伯!沧州怎么走!“ …… 长长的官道上,一匹黑色骏马追风一般奔驰。座上一名少年现出坚毅神色,微黑极有棱角的脸上挂有几分兴奋。身披一件白色轻裘,随风招展,声声作响。跨下一匹纯色黑亮的骏马四蹄轻快,双马峻锋如刀,一对明目如通人性,真是神驹。这少年自是季云,马当然是力奴。两昼夜的疾奔,已赶了不下千里的路,力奴却是一点疲态也没有,反而越跑越是精神,亢奋之极。乎见路前闪出十数执械汉子。季云双腿夹紧了马腹,轻轻用手拍了拍马颈。力奴长嘶一声,跑得更是起劲。那群山贼见力奴似毫没有停下的样子,让这样硕壮的马撞上不死也残,正待躲开,却见马已近在咫尺一声惊呼,马已跃过头顶!又跑出丈余了。 季云大笑数声道:“几个小毛头,还想挡我的宝驹,哈!”出声对马道:“好力奴!”那马似能听懂一般,长嘶一声,响声轻畅郎亮,很高兴的样子。季云从马鞍上解下一只酒壶,拔出塞来,喝了一口,耳边风疾,冷酒入肚,因赶路而发热的身体着实凉爽了一下,舒服之极。不禁放声歌道:“长空凝,浮云清,白裘宝剑长歌行!快马如风,美酒伴行,正是好心情!哈哈!”却听得耳边一人道:“你是好心情!可苦了我!”侧头看去一着夜行紧身衣的矮个子一跃一蹿紧跟在马旁,不禁惊愕此人轻功之好。“哈!我心情会好?别人邀我打架,我却因为有紧事走开了,能有好心情!哈,哈!”“噢!那你马上便会有好心情了!”“你是鬼楼的人,啊! 应该是鬼楼的鬼!“”嘻!正是,在下飞天鬼。“又是怪笑一声,发足狂跃,竟赶在力奴前面,不多时已不见了踪影。季云暗想:”怪不得叫飞天鬼,轻功果真厉害,如换我与他比轻功,一里之内我一定在前,过了一里可就没有他厉害了!好,有对头的日子过着才叫爽快!“又是猛喝一口,大喝起来。引得路人侧目,都道这少年狂嚣,也不知自己唱的有多难听! 行了十数里,到了一个镇子,季云选了一家大客栈,入门便道:“伙计取些上好的稻谷来,给我热些水。”那伙计见季云座下马,身上裘以为是个世家子,忙叫掌柜出迎。只见那胖掌柜笑脸迎来道:“公子真是的,大驾光临小店,您也不先吩咐一声!来小刘,小王去秣马、洗马。 小张招呼公子了!“说着出来三个小伙计,看来手脚灵活,嘴巴更是如油般滑头,直将季云说得飘飘然,道:”掌柜的真会做生意!“ 那两个伙计刚去牵马,不想力奴不叫二人靠近。“哈!这马只我骑得,你们只管弄两斗稻米,要上好的,端些热水来!”伸手抚了抚那马,果真是汗如红浆,正是波斯神驹汗血马。那掌柜似是十分识货,上前道:“唉呀!公子,这马是汗血吧!”“掌柜的眼力不错!”“唉呀!没有六、七千两真是弄不到,像您这匹如此神骏的怕是得万把两银子吧!当年我还是个小伙计时,曾见过一匹,但那匹离死也不几年了,还能卖得三千多两银子,看了您这匹,也不枉我这一生了!”“呵!掌柜的说笑了!” “他那里在说笑,那匹老马正是我家主人所买,只是可惜,那马将主人识为知已,竟而一昼夜奋蹄疾奔了近千里,到了家中却是一卧不复起,就此便死了,真是通灵性的好马。”一人从二楼探出头来,器郎神俊,右手拿着一只素花酒碗。“啊!一昼夜行了千里,真个是千里驹!” “不错!公子这马怕也是一匹,只是你过于爱惜,你不见它还没有跑出味来哪!”说着看那力奴。 季云爱惜的摸了摸马头。力奴温驯地低头蹭靠着季云。“好呀!这马遇到明主,当浮一大白。”说着仰脖喝下一口酒。 “哈!这位仁兄弟好爽快,我敬你!”季云说着取出酒壶喝了一口,又道:“那位兄弟,我这是蒙古奶酒,又经这马匹体热温过,口感甚好尝尝吧!”说着甩将过去,那酒壶八寸方圆,装了酒足有十斤重,季云又有意试那人功力,手上加了几分内力,那壶“呼”得一声飞了过去。 那人伸手便轻巧接下,拔塞仰头一口喝了下,左手抹口,泯了泯嘴大声道:“好酒!好酒!还你!”说着也丢将下来,季云大手伸出接住,只觉力道大的很,虎口居然被震痛了,二人相视而笑,季云看着他也道:“呵!你也不错嘛!” 说着伙计已端来一盆热水,又弄来一桶凉水,二下混了,季云便洗起马来。不多时洗过力奴,又秣了,季云便与那人喝了一顿,又一壶奶酒喝个精光,不觉已是夜黑了。二人又要了些烧刀子,正欲喝个痛过,却听一人道:“唉呀!季少侠好消遣!看我一路风尘,又饥又渴!唉!” 说着飞天鬼进了来,却又道:“这位是江初白吧!”“正是!”“哈,以腿功杀人,左手交友,右手喝酒!”“正是!嘿!”说着江初白从怀中取出一块黑煞牌。 “哈!江兄也有一块!”“看来你也是!”二人对视又是大笑,季云正端碗欲饮,只见江初白忽起身形,飞天鬼大惊后跃数尺,已窜出屋外,却还是重重挨了一脚。“好!江兄好脚法!” “哼!没有用!今天,你俩就交命吧!”一人飘然而下,立在大门招牌上。“你是鬼书生?” “正是!” 季云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算过,鬼楼上能算鬼的绝对不超过七个!” “我已杀了一个,应该是不超过六个!”季云颇为得意地道。“嘿!我希望你能把他们都杀了!可惜……” “可惜什么?”“我们只见到三个!另外的却不知是什么面目活在江湖中!”听起来仿佛知道了什么秘密的样子。飞天鬼突然取出一双铁钩,那曲钩似流云般顺畅,圆润,仿佛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一件打造精致的玩物。“哈,你承认了!”江初白说这句话已用脚连接了二十多招。“你这怨魂勾也不怎么厉害!”话音刚落,飞天鬼被江初白一脚踹飞,直落向院外。飞天鬼本已横身飞出,饶是轻功厉害,腰力一扭,双勾飞旋,身体借力平衡,凭空又跃了回来。江初白道:“好轻功!”又接了七、八招。 鬼书生一身绿袍直挺挺地站在摆来摆去的招晃上,像看一团鬼魂一样。他竟流露着几分悲悯,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简,读了起来,之乎者也文绉绉地。季云刚欲说叫他住口自己的牙都让这些玩艺酸掉了,却觉杀气狂溢,这鬼书生竟如此可怕!心意方定,一道寒光如耀目白虹在一刹间直刺向鬼书生,湛蓝剑气锐利之极。充盈十步之内。方才还在缠斗的江初白二人竟被逼退十数步,方堪堪能抵挡。季云自然更是得意,这一剑是自己十年苦苦修为,加之自己深厚内力所激荡出的剑气。怕是已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却不想还未得意几多,剑气与剑光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消失在鬼书生的竹简内仿佛季云自己从未出剑一般。连江初白如此老成竟也不禁惊呆了。但季云经历鬼城一战已不再是那个浑沌一片的嫩手了。那剑招刚被破,季云想也未想已攻出一招探龙爪,速度尤胜方才那一剑,爪中更聚集了全身内劲。却不想鬼书生与季云之间又展开一件什么东西,黑乎乎的,是竹简!季云无所顾虑,扭腰向前使出云龙承风的轻功,使这一爪威力大增,划破空气竟发出龙吟般的声音。将三人惊住了,鬼书生竹简中,不料那竹简竟并非寻常竹片,坚韧之极,这一爪虽有开金破石的大力,竟不能将它击碎!但这一爪毕竟厉害。竹简虽未坏,但力道已透过竹简穿向鬼书生。但听一声怪笑,更似凄厉尖嗥中夹着笑意,季云耳中刺痛非常,一颗心脏随这声音乱颤蹦,好似要炸裂开来、要从胸中跳出来一般。眼前昏黄一片,只恍忽间看到自己被力奴及时跑来接下,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一涌清凉从口中透入体内,流过喉咙、胸口传遍全身。又觉太阳暖暖地照在脸上,竟沉沉睡去了。 恍然间竟又回到那家客栈,只见江初白整洁的衣服满是鲜血,一片红色,已分不清原来的颜色,飞天鬼那优美的曲勾,一勾便卸去江初白一条臂膀,血液四溅,季云被许多血浇在头发上,沿着脸流下去,还能感觉到那温度,季云大吼一声带着三分泣音,全身却是动弹不得,一看之下自己竟被那竹简钉在地上。瞬时痛楚由四肢、躯干传来,已不能用剧烈来形容,火辣辣的如同被滚油煎煮,撕心的苦痛狠狠扯着季云的每一分感觉。本来痛的久了,便会麻木,可那痛却越是真切。眼前又出现了江初白,他扭曲抽搐的脸上只有那对眼睛还是清楚的,他的双手已挂在那双怨魂勾上,一荡一荡的。飞天鬼狞笑着:“看你还怎么喝酒,怎么交友!”而鬼书生侧立一侧一边读着竹简,眼神不时漂向季云,带着怜悯。忽然江初白跃身起,一脚飞向飞天鬼,大喊:“灵玉蛤,交给苏畅!”却听鬼书生道:“交出来,我放了他!”只听江初白一声惨叫,踹向飞天鬼的脚已被勾下,径直落在季云面前,他只觉天地一片血色,嘶哑道:“你拿去! 你他妈拿去!放了他!“ 眼前现出阳光,季云一下跃起,将身后的灵玉蛤摔在地上,大声叫道:“放了他!放了他!你他妈的拿走这鬼东西?”说完气力如被抽空了一般,季云直挺挺倒了下去。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只余眼睛还能转动,望着天,头脑中思索翻滚恍然,“啊!原来是梦,不过昨夜逃走的时候,江初白的确说过那句话,呀!那梦不会……不会是真的吧!不会,不会!我昨晚一定把鬼书生打伤了,飞天鬼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一定没事的。”一时间季云已分不清楚境与现实,着实恼怒了,大声叫起来:“啊!你个死人头!活王八!他妈的,你吃屎去吧!”骂完了着实顺畅了许多,长嘘了口气,打定主意回那客栈瞧瞧去,正欲起身,一只玉掌伸将过来,轻按在额头,怯怯的一女子问道:“喂!你没事吧!” 季云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三个人,竟是那日在关外所遇的粉衣少女三人,只不过现在三人具是一身素白衣服,说话的是那个“粉衣少女”,“红衣少女”远远地背向站在一边,另一个虽也远远站着,却关心的往这里张望。“嘻!看到你我便没事了!”说着一下立起身形本欲拍拍身上的土,却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软席上,左手也被包扎上了,有点凉凉麻麻的感觉。见“粉衣少女”红着脸啐道:“你……你果真没事!” “哼!我早就知道他没事,你非得给他敷冰晶膏!哼,救这贼做甚么!”“咦,师姐,你方才还急着救他,现在怎么就变了脸色!” “嘻!小妹妹呀!这你可就不知道了,你师姐已经芳心这个……嘻,暗许了!”“呀!你怎么知道!”“粉衣少女”好奇地问道,转又嗔道:“哼!你做弄人,果真不是好人!”假意转过身去,自己却先扑哧一声笑将出来。 “哼!你便与他合伙欺负我!一心只向着外人!”“呀!师姐你说什么!”说着便红了脸,跑到一旁扯着衣角,低着头。 “绿衣少女”见状抱拳郑重道:“我们是天山三剑,那位是我们大师姐钟灵玉。”指向“红衣少女”,复又指着“粉衣少女”笑道:“这是小师妹,苏晴雅!在下,赵虹!”“见过诸位女侠!”说着季云嘻嘻哈哈地躬身行礼。“你这人还真有趣!”“哼!他是真无赖!” 季云使了个铁板桥,仰头看着苏晴雅,逗她道:“你看我像无赖吗!”“呀!你吓死人了!” 见他一副怪样子,红脸笑道:“你不但无赖,还,还丑死了!”“啊!唉呀!”季云腰部肌肉忽抽搐起来,忙道:“唉呀!扶我一把!”赵晴雅见他方才还嘻笑着扮鬼脸,这会儿一脸痛苦,忙去扶他。只听钟灵玉叫道:“师妹,他要讨你便宜!”赵晴雅一声惊呼,双手松开来,躲到一边。季云本被扶住了,叫她一松手倒在地上,摔地着实不轻。赵虹正色道:“别闹了!季少侠你没事吧!”“腰……腰……!”腰间僵硬酸疼季云的脸如同吃了苦药一般,满是苦涩。 赵虹大步走来,一脚踢翻季云,未等他说话,又是一脚狠蹬在腰部,仿佛要踢出他的肚肠一般。“唉呀!你干什么?”“呀!师姐!你做甚么,别伤了他!”“没事!这淫贼腰眼抽筋了,蹬一下便好了。” “唉呀!季公子你怎么样了?”“呀!我一听你跟我说话便不会有事!” 赵虹一旁道:“前边有家客店,虽然小了点,倒还整洁,我方才查了一下季少侠的伤,除了有些许内伤没什么大碍。倒是耳骨有些要紧,得赶快治一下,否则要影响听力的。” 季云却乎大叫道:“不行!江兄还在那里!鬼书生这般厉害,我绝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苏畅这个死人头,我又不认识!为了他,江兄如有个两短三长的,我跟他没完,哼!什么他妈的灵玉蛤,再宝贝也不如朋友!”说着拾起包裹,一声胡哨,力奴奔将过来。正要上马,只见苏晴雅突然跪在面前,垂泪道:“季公子!你……”“啊!对呀,你也姓苏……你们是兄妹?”心中暗道:“苏畅这个猪屎、狗屎、鸟屎、乌龟屎……他妈的臭大便,江兄如真是……真出了事,我就要了你命!”又想起那个可怕的梦,一时间又有些恍忽了,喉头一甜,一口血涌入口中,季云背过身去,吐将出去,方才还发闷的胸舒服了许多。 “呀!季公子,你没事吧!”苏睛雅为他拍着背,递过一方汗巾,“给,擦擦吧!”“不必了!莫弄脏了,哈!一个浪子无赖,哪里有这么金贵。倒不似……”本欲奚落苏畅一番,见苏晴雅一双蓝眸关心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心道:“他妈的死人头,命还真好!有这么多人在意他!唉,不似我,孤零零一个人!”想着自嘲般又大笑起来,将三人弄个莫名其妙!“嗨!你没事吧!”钟灵玉按着剑问道,心中还真有些怕他受了内伤成了失心疯,准备见他有异状便一剑结果了。赵虹道:“他没事!先前我还担心他这口血留在胸口终成恶疾,现在吐出了,便没什么了!不过……”赵虹看了看苏晴雅,苏晴雅看了看神色不定的季云,眼圈一红,又翻下泪珠来! “走!你们带路!”“季公子,你去了!”“唉!这些天怪累的,去你家休息几天,非把你哥吃穷不可,否则我就赖着不走。”苏晴雅万分感激的望着他道:“你人真好!”一见她那面颊微粉、皮肤白嫩的可人面容深情的望着,那一双如湖水般澄透清澈、宝石般神奇美妙,又如星星般一闪一闪的皓眸,季云只的暗咽口水、抑制心跳,说了句看似调笑的大实话道:“千万别这样,我会起邪念!” 四人到了那客店,季云躺在床上由赵虹为他在耳处针灸,苏晴雅一旁侍候着,甚是舒服,却不多久又想起了江初白,心情陡然。到了晌午,几人吃过了饭出发去苏家。 “就此告辞了!”“淫……哼!季少侠看不起我们吗?”“嘿!不敢。只是我这匹力奴脚程甚快,你们追不上!”正说着话,路两旁窜出数十人来。刷地抽出剑来。那群杀手中一人高喝道:“摆阵!”“哇!怎么鬼楼还有阵?”只见众杀手均执三尺多长的勾,左手背于身后。 飞天鬼怪笑着走出来道:“季少侠别来无恙!”“托福,托福!还真没想到飞天鬼还挺有头脑的吗?” “过奖,过奖!”“谦虚了不是!” “没有,没有!” “你们说完没有!打还是不打?”“打,当然打!”二人异口同声。 “嗨!季兄,你身后这三个美人可真是不赖呀!”“想要的话!这个送你了!”说着指向钟灵玉。钟灵玉怒道:“看你敢要!”已跃身形一剑剌向飞天鬼。飞天鬼身向后滑不料那一剑是虚招。钟灵玉轻抖右腕,剑已横在季云颈上。“哇!你脾气还真大!”“从来没人敢这样对我说话!”“现在就有,你开眼了吧!”“再说我就宰了你!”“唉!一个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说粗话!你不能文雅一点说让我归西,见阎王之类的,否则这么粗鲁……”“呀!已经出血了,再往下就是喉管了,要人命了!”“师姐!”苏、赵二人叫道。 飞天鬼笑了笑,一抖袖口,道:“谁杀了季云,三个美人归她!”“归你个头!”钟灵玉暴弹身形,一剑挥出,削了一颗脑袋下来。事出仓促,众杀手被打个不备谁也没看出这虽蛮横粗鲁,但样子着实好看的女子下手如此老辣。忙抖擞精神,勾阵一合,数勾勾出,一下将钟灵玉逼回。“哇!好厉害的阵法!树上那位朋友再不援手,我们可就小命呜呼了!我无所谓,这几个小美人可真是可惜了!”见树枝上飘然而下一俊爽颇有风姿的少年。季云忽大赞道:“好身手!”语音落十数名杀手眼珠中溢出血来,滚地嚎啕大叫,不一会面色发青,卒死了。 “这位兄弟,下手狠了吧!” “你是苍双亭!好!”飞天鬼拍手掌,众勾手左手拿出一面锯齿边的亮银盾“吧”地一声合在一处,“哈,哈!季兄弟看我的奇甲阵怎样啊?”说着让出条缝来,飞天鬼笑嘻嘻地看着五人。却见人影恍忽,季云已飞身到面前,双脚踏出分开两旁来袭银盾,一剑刺来,却被在飞天鬼双勾抱住,不得刺下,季云左手运力,一爪抓向飞天鬼心脏,听得两声骨头脆响,季云这一爪抓碎了飞天鬼肋骨,左手五指却因旧伤也骨折了,劲力便也随即没了,否则飞天鬼哪里还有命在。飞天鬼惨叫一声,一脚将季云蹬飞,踉跄几步,退入盾后。 季云忍痛道:“这小子命真硬!”“我看看!呀!你……没事吧!”钟灵玉道。 “嘿!你又不是没有眼睛,骨头都断了能没事吗?”“喂!关心你也不行吗?”“你这叫关心吗?”“行了,行了,师姐,季少侠你们就别吵了!”“哼!”“看你那副蛮横样子!”“季公子,你的手……呜!”苏晴雅竟呜咽了“都是我不好,害了你!”季云哪曾受别人这等关怀,心口热呼呼,伸手拭去她的泪花,道:“为你这样的美人儿,死也值!” 几人说话的当,苍双亭手下不停,寒星暴闪,竟将奇甲阵打开一道缺口,大喝道:“走!”一抖手,又有数人毙命。季云一声胡哨,力奴早候在外,一听哨响,箭一般冲了进来,回头道:“你们三个先走!”说着白裘一抖,取盒在手,借为她披上白裘悄然塞给苏晴雅,顺手又拿来一块大石塞入背后包中。赵、钟二女此刻已跃上马。力奴通晓主人意思,十分温驯,任二人骑在身上。苏晴雅却执意与季云共进退,季云二话不说左臂捞起她的纤腰,丢给赵、钟二女,苏晴雅兀自哭喊着季云。力奴已跑出老远,回首长嘶一声,方不舍疾奔而去。 季云、苍双亭二人被困在阵中,背靠站立着。“嘿!我左手不能用了,你说咱俩能冲出去吗?”“能!我听说你酒量不错,咱们找家酒楼,喝上一顿如何!”“正有此意!” 奇甲阵后传来一陌生人道:“喂!二位莫为了一人,丢了自家性命,交出灵玉蛤,我们立刻放你们走!”显见飞天鬼因伤势严重已离开了,季云心中窃喜,庆幸先将飞天鬼打伤了,否则如他在,岂会看不出自己做了手脚。心念一转,高声道:“说话算话!”“当然!” “我们商量一下!”“你想干什么!”苍双亭厉声道,季云与他耳语一番,又道:“好!不过我们费了这许多气力,总得有点回报吧!”“二位放心我这里早就备下了!”说着丢入二叠厚厚的银票来。“什么!就这东西!”“当然不止!二位乃江湖中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岂会在意这些东西。其实我们早有意结交二位!”说着一名少年走了出来,来到二人面前,随即奇甲阵便又合上了。季云心中巴不得多拖延时间。“在下鬼楼机灵鬼!这里有坛酒,上好的竹叶青,酒虽烈了点,不过想来二位还是会喜欢的。一会还会有两把宝剑奉上。三根苍鹤神针!”听罢苍双亭竟也动了心。季云颇有得色地看了看苍双亭,二人对视而笑,季云知道他是暗器高手,武林四大家族中南宫家,季家以剑著明,苍双家是暗器,据说苍双家的人能使用三百六十五种独门暗器,而另一家狐家则以妙手空空的摘星换月手与一部医书《万匮方》而闻名武林。所以他对唐家的暗器苍鹤神针定是心怡已久。苍双亭此刻十分佩服季云,不但安全送出了灵玉蛤,还骗来苍鹤神针,真是不虚此行! 不多时机灵鬼果然送来两把宝剑,三根灰发一般颜色的长针。季云拾起地上的银票,心道:“哈!我来一个两边敲竹扛,这里得了钱,再去苏家,嘻!真是不错的买卖!”季云取下包裹,郑重地放在地上道:“唉呀!了不得了!苍双兄见到我背的那个包了吗?”苍双亭不明就理,心道:“你不是踩在脚底下吗!”只听机灵鬼道:“快来看呀!那边大路上有一只冻僵的蛤蟆!”话音刚落,奇甲阵便“哗”地一声撤下了,季云笑道:“看咱们谁先找到那只大蛤蟆!” “好!”苍双亭纵身形跃出丈余,季云拔身跃起,身形一扭已追到苍双亭身后。 机灵鬼拾起那包裹,嘴角泛着笑,大声道:“二位别急,没人拾到那东西!” 苍双亭现下已落在季云身后十数步,心中大惊,不想季云剑法犀利,出剑如电,轻功还如此了得。不过五里,二人已拉开数丈距离。苍双亭道:“季兄弟!停下吧!我认输!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认输!”“好!咱们找个地方喝他个痛快!” 不苟言笑的苍双亭这会已不是第一次笑了,“你知道吗?自从十岁以生,我从未笑过。”“哇!真的?你今天一共笑了二次,我太有面子了!”心中却道:“最近老有不爱笑的人冲我笑,看来我还是蛮有魅力的!” “所以,你还应该再请我一顿!”“这么定了!”说着脸上掠过几分痛苦。“怎么了!”“嘿!左手骨大概断了!”“我看看!你这伤不是第二次吧!”“不错,都是鬼书生,那死人头的竹简不知用什么做的!” 苍双亭却道:“谁!滚出来!”“我可不会滚,只会走!”“呀!江兄,你没事?”“江兄你来迟了!” 江初白对二人笑笑道:“灵玉蛤送出了吧!”“噢!”“太好了!我知道他们只布了三路埋伏,再往下到沧州就没有鬼楼的人了!”“唉呀!真是运气!幸好这一路上再无鬼楼的人!”“怎么?你不知道?”“对呀!我心急之下来了一招偷梁换柱,却忘记了她们这一路上如果再遇到鬼楼的杀手会怎样!”“你的手还不要紧吧?”“没关系!”“前边有个镇子,咱们不用天黑便能到!”“干什么?这么快就让我请你俩喝酒?”“抠门!是给你治手!”说着江初白跃过树林,从另一头牵出三匹马来。“我现在快累死了,有没有马车!”见二人已上了马,又道:“还什么兄弟呢!一点面子也不给!” 果然,季云三人在黄昏前来到一座镇子,地界颇广。还没有城墙。不多时便找到个正骨医生。 处理完断骨,季云提着满是绷带,中间还夹有夹板的左手走在街上,进了一个大酒楼,上了二楼,见江初白二人已点了一桌酒宴,正饱口福! “哇!你俩太过分了!也不等我!”“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江初白提起一满是泥浆样子很旧的酒坛,接着道:“算你运气,这家酒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年,而这坛酒是这家酒楼还没有时就已经藏了百多年了!算来有二百年了!”“好!不如咱们三人结为金兰,如何!”江初白微有踌躇,但见苍双亭那样冷傲的人都点头了,便也道:“好!”叫来掌柜,弄来香烛、祭品,三人朝天结拜。江初白为长,苍双亭次之,季云最小。 写罢金兰帖,三人同桌大饮至深夜。三人复又伏桌睡去。季云一向海量,午夜更鼓刚敲便醒了过来。江初白二人竟大醉沉睡而不觉。于是写下一个便笺,告诉二人自己先行去沧州。下楼摇醒小二问了去路,又买了些吃食,牵马赶路去了。 那马虽远不及力奴,脚程却也颇快,已到了沧州城,屈指算来正是十日之期的第十天。知道入城后,房宇最大的家便是了。“果真够气派!”正自言语问,听得马匹一声长嘶,又有一女子喜道:“季公子你没事就好!”“是啊!小师妹快担心死你了!”“哼!你怎么还没死呀!” “可不,我怎么还不死?唉!我死了,就见不到小雅师妹了,那多无趣呀!所以我就和阎王商量,我还阳后给他多烧些纸钱去,他给我一百年阳寿!这样,我便回来了!”“季公子,真不知羞,当着人说谎?”“嘻!第二句是真话,千真万确的大实话!”“哼!不愧你叫无赖流氓!”“是无赖浪子,别一口一个流氓,破坏我在江湖中的声誉!”“你……!”“啊!不与你说笑了!你们怎么今天才到?”“我们怕中途再有不测!所以绕了老远的路,好在你这匹马脚力好!”“那当然,我这匹可是波斯所产的汗血宝马!”几人说话间进了苏府内。 入了正院,见一30岁上下的男子正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上晒太阳。旁边侍女环立,另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抱着一个大本子,细语与他交谈。那男子虽是一脸的病容,脸色发黄,一双眼睛却仍如闪电一般锐利、摄人。一双筋骨暴起的大手可以看出他是外家功的高手。稳稳端座,自有种傲然之气。 这时,一名侍女递过一只药碗,那男子轻挥挥手,管家模样的人躬身退下。这男子显见便是苏畅了。 季云不禁妒火中烧,心道:“哼!难怪这么多人帮你,样子好看而已!我如果有你这样的容貌,不知会有多少美女倾心于我!死人头,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倒悠闲!”其实苏畅岂止样子好看,简直是器宇轩昂,玉树临风,伟岸的美男子!也难怪季云妒嫉,自己长得黑不溜丢,又没有苏畅气质好。一时无赖气大胜,张口便道:“喔!这房子还将就,听说房主马上便要吹灯了,有点不吉利!不过没关系,我这人一向大方,大不了一把火烧了,重建!”苏晴雅扯扯季云衣角,悄声道:“季公子,莫说这丧气话,我哥哥武艺高强,怎么会死!”钟灵玉一旁挖苦道:“哼!师妹别理他,这淫贼嫉妒你哥哥呢!”“呸!才不是!”一双眼睛却是看着苏畅,他的手,那只端着药碗的手在抖!一个外家功夫的高的手,端一个小小的碗,手绝不会发抖!看来确是病得不轻。 苏畅泯了几口药,抬眼道:“小妹回来了!母亲可是很想你,一会去看看她老人家!”说着话也是轻咳不断,左拳紧握,因用力猛已泛白了,反衬着手背青筋分外惹眼! 苏晴雅疾走数步,关切道:“哥哥还好吧!”“嘿!还好,感受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体验!”“哥哥!”苏晴雅泣道:“哥哥!我把灵玉蛤取来了!”“唉!哥哥没本事,还要你四处奔波!”苏畅如同老了许多年一般感叹道。 “不,在我心中哥哥是武林中最有本事的大侠!也是我的好哥哥!” 苏畅艰难地笑着,轻抚着她乌发道:“小妹也不小了,懂事了!” 季云心中道:“没想到这苏畅名头虽然大,人却不怎么高傲,现下看来还蛮有人情味的,无怪传言他侠义可薄云天,又有这么多人帮他!看他样子,倒硬气的很,明明毒发了,却还能自若至斯。也不枉我拼了小命帮他一回。”口中却还是无赖样,道:“行了,行了,别那么多话,我这次车马劳顿,又险些残了左手,更差点赔了这条命,你少说也得给个十万,八万让我花花吧?”“嗨!你说什么?”钟灵玉道。苏畅走来笑道:“哈!这位便是季少侠了!”“正是无赖浪子季云!”“季少侠真会说笑。这次大家舍命救我苏畅一将死之人,实是不胜感激。”说着咳了数次,一侍女递来汤药,苏畅小口喝了一些,皱眉道:“毒要发了!”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跃出七人,围住苏畅与季云二人,季云电目一扫,右手却被苏畅按下,“没事!是…… 唉!你们离得远些!“季云退后数步,见一众侍女面现恐惧匆匆退下,知道苏畅毒发时大概会狂性大发,所以一把拉过苏晴雅。只听她不住泣道:”哥哥!你怎么了!“ 苏畅眼中凶光大现,口中道:“封穴!”七人齐齐封住苏畅各处要穴。眼中精光少了许多,“小妹!将灵玉蛤取出吧!三伯,可以解毒了!”七人中一苍鬓乌发老者点点头,去取来一只玉碗。苏晴雅见到可以解毒,大为高兴沫了泪,将盒子取下,“吧”地一声打开,却见一条红影扑出。苏晴雅“呀”地地声叫出口,右手已多的四个血点。转瞬变青。季云始料不及,待一剑斩为红影,苏晴雅已受了伤。 是一条红色的小蛇,被斩为两截还兀自在地上抖。季云不及多想,伸口去吮毒,入口却不是苦腥,竟有些甘甜爽口,还有些发涩,心神一分竟忘记吐出口去,真到舌头麻了,才警醒,忙吐出口去。苏晴雅右臂则早被那苍鬓老者封穴了,那老者道:“喔!你不要命了,愣什么神?” “这好像不是毒!”“不是毒!”“是,入口后,味道奇怪,不自觉咽了一点,只觉筋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未运内力,却又游走不停!” 只听屋顶有人哑着噪子道:“嘿!没想到让你占了便宜!”又对那苍鬓老者道“秦钧,本来这龙血竭是给你预备的,不想有这等意外,真正可惜!”季云才知这苍鬓老者便是乞帮赫赫有名的西丐秦钧,他的十七路虎步棒法稳中有变,虎虎生风,十分厉害。秦钧道:“原来这毒叫龙血竭!”“错,这可不是毒!是于内力大大有益的药。服食者能提升内力,不过也有害处,因为内力暴增,身体会发热,既便处于冰雪之中,也如同火烤一般的热,血海穴似要破开一般,钻心的痛,开头每七个时辰发做,二十一个时辰后每五个时辰发做,十五个时辰后每一个时辰发做,以此类推。会越来越难熬,当然,也有解救的法子,就是用灵玉蛤的唾液解了药性,那数倍于本身的内力便属于你了。真是一好东西呀!只可惜,我连闻闻腥的资格都没有,唉!苏大侠真是有福气。真正的生不如死。而且想自杀都不容易因为内力增加,会自然弹开致命一击。初时只是热,再往后会内力冲溢全身,整个人要胀开一般自己看自己也会觉得此平时臃肿许多,然后内力却又忽得消失的一点也不剩,力气也会没有几分,连呼吸也会开始困难,却偏偏不能阻止,一点一点这样窒息着,就在你痛苦达到极点,眼看要昏过去的时候,内力又暴发出来,好似无数只细锐的箭沿着奇经八脉正在将你撕裂开来,那胀肿的感觉又会回来,如此周而复始,真到你发疯为止,不过,被蛇咬比这小子喝到肚中要好,用不了多久,他肚中会如同浇了滚油一般,再几个时辰内劲开始暴增,唉!比苏大侠还要惨!因为他没资格加入,不能给解药,最后,全身几百处穴道也会一个接一个爆裂,血海穴是最终会被内力撒个粉碎。到时候… …真是惨啊!“众人听得如此惨法,一时都愣了,他才说了这么久。 忽听一人对秦钧大喊道:“封不住了!”话还未完,人便被击出半丈远。随即苏畅身上数十处穴道如箭般射出血来。只听他一声大喝余下五人也被内劲推开苏畅整个人已如入魔一般,手中,脸边不时划过火色劲气,脚下青砖早被劲力击压成碎渣,神情更是可怖之极,只听他沉声如狮,道:“你不会得逞!”又是一声高喝,全身喷出血来。随之倒地而亡。竟气冲要穴,自尽了! 只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苏晴雅哽咽一声,扑将过去,惨声道:“哥哥!”屋上那人呆然,本来机灵鬼识破季云偷梁换柱这计后,来了一招将计就计,请了个叫胡闹的神偷,又将灵玉蛤掉包成了那条“血龙”。本拟让苏畅空欢喜一场,人在大喜之后有大悲,往往就此意志彻底崩溃,便入了伙。也就大功告成,不想苏畅如此硬气竟自尽了。 院中每个人正呆立时,只听轰然一声,一个大和尚右臂扛着一具铁棺,左手拎着一个人撞开东墙,闯进来,大喊道:“世侄!世侄!哈,铁叔叔来了!”和尚猛然见到苏畅尸体,眼球立马胀红,大叫一声将手上人丢将出来,那人直飞二丈余从院子一边飞到另一边兀自不停,这院子可有十丈方圆!眼看要撞在墙上,那人身形一扭,竟堪堪站定,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捂着胸口,喘着气。似是受了内伤痛苦万分,从怀中取出一个方盒,打开来赫然装着一只剔透如冰,封在一块淡蓝色冰块中宝石红眼睛的蛤。“世侄!大叔对不起你。他妈的,都是你!”和尚猛起身形,几步跨出丈余远走到那少年面前,伸手一拳,少年极快的闪开,仍被擦中,那一拳“砰”地砸入墙中,直没腕部。大和尚复又两手抓向少年。众人功力有限,根本没有看出大和尚的招势,季云却是一清二楚,心道:“死秃僧太横了!”纵身跃,一爪抓将过去。大和尚耳边听得劲力不凡,左手挥出,右手仍抓住少年。少年侧身躲,却未避开,被生生撒下一块肉来。左手与季云缠斗。大和尚见那少年几跃跳出好远,本欲追,又被季云挡住,大呵一声,双手齐击季云。季云登时落了下风。便后滑大余,不想铁棺僧轻功不凡紧紧相逼。二人一个倒退,一个猛扑,玩游戏一般绕着院子转起圈来。铁棺僧十分生气直怒得嗥嗥大叫,十指内劲箭一般射出,却是奈何不得季云。季云也逃不脱。正苦于此,忽听秦钧道:“凶手!休逃!” 人一跃跳上房追将出去。铁棺僧见状,不知如何是发,季云停下道:“抓凶手要紧!”铁棺僧鼻中一哼,道:“用你废话!”人已冲出墙去。季云心下松口气,心道:“死秃瓢!死秃驴! 差一点赔了小命,看来以后闲事少管为妙。“对那管家道:”唉!你家得补墙了!“见管家脸上毫无表情,又道:”哇!你也太没人性了吧!你家主人新死不久,你连悲伤的表情也没有!“说着又挤眉弄眼道:”是不是这小子吝啬,少发你工钱,唉!真是的,他也太抠门了!不过没关系,你在帐上做做手脚,昧他万把两银子,这位姑娘也不知道?哇!恭喜发财!“ 那管家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别胡说!”“哈!你看你那副样子,开玩笑!”说着从破外衣上撒下一块破布条递给苏晴雅道:“唉!死不能复生!节哀!节哀!先擦擦泪,看来苏家这么大家业非败在你手上!唉!苏畅呀!苏畅!你早不死晚不死。丢下这么一个柔弱妹子!”口中唠叨个不停。初时,钟灵玉听他胡说八道,本欲给他记耳光,却越听他说的越有道理,道:“搞不清楚你这人是好是坏!”走过去安慰师妹。这时苏畅之母走了出来。 季云一眼看出苏老太绝非普通人,心下一宽,道:“哈!告辞!”苏老太道:“多谢少侠对我苏家关照!日后必有厚报!”“哈!免了,免了!给我个几万两就罢了,千万别让你女儿以身相许,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好似我就是冲你女儿来的一般!”“嗨!无赖你这么说不是明摆着要师妹那个什么吗!”“什么什么啊!疯疯癫癫,也不知你说什么!” 钟灵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季云一声胡哨,力奴奔过来。翻身上了马,心中道:“糟了!怕是赶不上那个秃瓢了!”想罢又下马冲着苏畅尸身使出探龙爪。但见人影绰绰,却看不清爪法,只觉劲力冲盈,似散实聚,更虎虎生风,人影如龙,青色劲力如万蛇游走,似青丝舞动,却是刚阳无比,直将众人逼退至院墙边。 钟灵玉大叫道:“姓季的!你疯了!”却听季云大笑道:“只可惜没有好酒!”说罢飞身跃上马去,走了。苏晴雅问道母亲:“他怎么了!”“这位季少侠是个不拘礼节的人,他是用武功来祭你哥哥!我希望你用凶手的头来祭慰他在天之灵!” 季云走出不远便见铁棺僧正与人缠斗,旁侧似是敖山等武当门下。到了近前是钓翁与他斗招,但显见处在下风。季云纵马冲向二人,将他们逼开。铁棺僧大叫一声又扑来,被敖山止住,季云问道:“钓翁前辈你二人怎么打起来了!”“哼!还不是这老糊涂,本来我刚刚遇到一人形色匆匆向东边逃去,又见这老怪物从后面呼号追赶,知道不是好人!正欲追去,却被他拦住,二话不说,拚命出招!唉!直可惜放走那人!那家伙怎么着这怪物了,让他失心疯了一般!” “苏畅死了!”钓翁呆然,半晌方道:“唉!真是可惜!”“逃走那人是鬼楼的鬼影!”“啊!是他!”“怎么了!”“他……哼!可是武林中顶顶有名的人物。”“您查出他是谁了!” 连敖山等人也急欲知道鬼影是谁,将目光投过来。钓翁却是一笑,伸出手来。季云微笑,道:“多少钱?”“一百万两!”“啊!这么贵,这人的名头可不小!”说着取出银票“好!成交!”“你过来!我告诉你!”敖山在一旁道:“喂!怎么只讲给他一个人听!”“嘿!你们没有付钱,当我没有资格听!”“好!不过我没带那么多钱,打一张欠条总还可以吧?”“当然!武林盟主的信誉总还是这个可以相信的,不过,还是给个信物比较实在!”敖山有些气恼,怒其不信自己的承诺可身旁却连个信物也没有,只有几个盟主令牌,道:“好!”“啊! 等等。敖老兄,敖大哥,借我一百万两!“铁棺僧居然也有求人的时候。敖山见一向自命不凡的铁棺僧如此低三下气的恳求自己,心里都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满是庄重地道:”你一定要还!“”行,我就算把这铁棺材砸了,也还你!“”等等!你们俩是一百万两!他是一百五十万两!“铁棺僧大叫道:”什么?凭什么我要多花这么多!他妈的,老子把你活剐了!“”你听是不听!“钓翁急忙道。 “好!我听!”铁棺僧狠了狠心道。敖山支开左右。 “我手关头上的消息,都指向一个人,南宫怀!不过,还没有确凿证据!”“什么啊!就这么一句屁话,要我一百五十万两!”“你这话可是不对,江湖上高手如林,想找出鬼影简直是不可能的,但有我钓翁的灵通消息,只这一句话,虽说不确切,但一句话就足够了!”“不错! 如果真是他!哼!“敖山脸色阴沉,对一名武当弟子耳语了一番。铁棺僧想了想,皱眉道:”他妈的!怎么查呀!“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问向钓翁。钓翁只淡淡一笑,道:”这事只我们四人知晓,万万不可惊动了他!“ 季云却觉肚中异样,胃里如同放了烧红的炭块一般,要烧穿腹部一样钻心的痛苦。气海穴忽然有肿胀感,血海穴内如同沸锅一般,不断有内劲喷出。耳旁轰然巨响,什么声音都被压了下去,只这如炸雷般的声音。浑身轻飘飘的,偏偏双脚沉重的像座山。眼前事物也旋转起来,弄得头也晕乎乎的。只想大吼几声,排出胸口越集越多的气体,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在为内力暴增,导致筋穴不畅。季云暗道:“幸好还有这保命的功夫!”马上远起内力来全身经穴如同炸裂一般的感觉马上消失些许。 众人见他初时痛苦万状,却忽然力又直挺挺躺在地上,右手拇指按在百会穴上,左手拇指按在丹田处。先是大口大口吸气,复又大笑不止。浑身骨胳噼叭做响,面色由红变紫。虽是天气转寒,季云身上却是热气腾腾,蒸笼揭顶一般。口中不断发出呵呵声,辅以头部左歪右歪,样子怪异滑稽,还道他是了失心疯,可又不像。这时苏晴雅三人赶到。苏晴雅提着灵玉蛤的盒子快步上前道:“呀!季公子怎么了?”众人却是面面相觑。 只见季云忽直立起身来,拇指不断点在全身大穴之上,先前散发的热气却是消失了!苏晴雅方欲上前探问,被钓翁拉往,道:“别去!他周围有很强的劲气。这小子不知学过什么内功,运功的方法好怪异!”“不错!身法怪异,内力却是刚阳的,现在很少有人能得这样纯正的内功了!”敖山心有所思道。“啊!难道这是传说中那部敦煌残篇所记载笑乾坤的功夫!”“也许吧!”话音刚落,季云忽又大笑起来,颇有节奏。随即游走起来,每走一步,地上未化的冻土都被踩个粉碎。敖山忙道:“大家退远些!”又接着道:“哼!你们出来吧!” 只一阵风吹过,却是没有动静。唯有季云笑声不断,仿佛不用呼吸一般,敖山隐觉不妙,果然门下一名精通用毒的弟子大声道:“掌门!我们中毒了!”说着打开一只竹筒,倒出个僵死的小虫,“掌门!这只小虫对毒极为敏感,却从未被毒死过,现在……” “哈,哈!好!没想到武当门下弟子也有与我同路的!”一提着四尺多长锅袋赤衣紫面刀疤脸者悠悠然走来。躬身道:“在下催命鬼!吓!你们好大面子,我从来不在白天杀人,今天可是破例!” “放你娘的屁!谁与你同路!”一名武当弟子怒不可遏,挺剑刺去。催命鬼微一笑,道:“死!”那名武当弟子竟真的扑地而亡。催命鬼讥笑道:“啧,啧!真听话!”“你想怎样?”“嘻!放心,只要你们不动,不运功,毒是不会发作的!”“啊!他居然在通任督三脉!”钓翁望向季云失声道。众人均怪钓翁口直,如果季云恢复功力,大家还能保命,这下唯一的生路也堵死了,却也难怪,钓翁惊语古往今来打通任督二脉是要冒着奇险,如非有内家高手相助,实与自杀无二。而季云非但自行打通,还是在身中奇毒的境况下即便打通奇经八脉,也会毒发身亡。苏晴雅更急出了眼泪。 催命鬼绕着众人走了一圈,点燃烟袋冲众人吐烟,却看不见烟雾。那名善用毒的武当弟子有所悟道:“噢!明的了!你这烟袋锅中烧的便是毒烟,无色无味,又以抽烟的悠闲掩盖下毒,果是用毒高手,不亏为催命鬼!”“呀!好有天分,不如跟我混吧!”“呸!不知人有节,不苟且的道理吗?”“好!卢澄,不亏是咱武当的人!”一众武弟子叫好道。“哈!真是的,死到临头还装什么清高,你们听着,谁管我叫三声爷爷,我马上放了他一条命!”众人面色坚毅,却也有一二个鼠辈已现怯色。催命鬼不断在一旁吐烟,终于一人忍受不住叫了三声爷爷。钟灵玉大叫道:“喂!你别叫!他在耍你!”“呸!贱货,要你多嘴!”催命鬼目现凶光,随即又变得猥亵,奸笑道:“唉!这样就毒死你,太可惜了!要是把你买到窑子里,肯定是红牌姑娘。正好!让人浑身无力的药我正有几种,情妹你就依我吧!”说着走了过来。钓翁大叫道:“你快杀了我们吧!”同时季云经脉已经打通,正大笑着,似乎胸中的气永远也吐不完似的。双手却是不停在气海穴、血海穴等大穴运内力,那多出的十数年功力便成了季云自己的修为了。 钟灵玉则是不知转机已至,听催命鬼之言险些气昏过去,心想与其受辱不如一剑挥过去,或许还能杀了这恶人,正欲出剑,却见催命鬼大惊失色向身后跃去,季云紧贴在他面前,眼对眼,鼻顶鼻,再近些就亲嘴了! 苏晴雅道:“季公子,你没事吧!”“哼!他会有事,明明有这么大本事,偏等咱们中毒受辱时出头。咱们可欠人家一个大人情!”季云沉喝一声跃上树顶,对呆如木鸡的催命鬼道:“把她卖到窑子里值多少钱?”“你……你怎么没中毒!”钓翁在一旁急问道:“季兄弟,难道那《敦煌残篇》真的存在?你这是笑乾坤的功夫?”“哈!催命鬼拿你的命换解药,哇!你可赚大了!”“啊!这……”说着催命鬼望了望众人。钓翁着急道:“你看我们干吗?这毒不会无药可解吧?”催命鬼干笑道:“这个解药!”说话间手中寒星暴闪,口中一口烟吐将出来,季云不敢托大,一跃避过,复一挺身,一爪抓下来,催命鬼一声未吭便被封住了穴道。季云拍开他的嘴,将烟倒转,一抖烟丝入了口中,用烟嘴往喉中捣。催命鬼苦着脸咽下了。季云微一笑右手抓出,只一下将催命鬼的衣服撒个精光,落在地上,着实有不少东西。苏晴雅三人惊叫,红脸紧闭双眼。季云嘻笑着将催命鬼提在手中,在钟灵玉眼晃了晃,道:“真把眼睛闭上了!”灵玉怒道:“你无赖。”转而竟哭了出来“呜!我告诉青祖去,你欺负人!呜……”声音越来越大,季云笑道:“你哭吧!荒郊野岭的,谁也管不着!”却听得炸雷一声吼道:“喂!你就让我们这样干挺着?”“好我去给你实些酒来!”说着季云提着催命鬼飞奔而去。苏晴雅怯怯地问道:“师姐!你没事吧!”“能没事吗!这无赖欺负我,早晚让他吃苦头!”“他不会真去买酒了吧!”苏晴雅小心地问道。“当然不是!其实是季少侠行事不拘泥,礼节,咱们对待他有失偏颇!”赵虹在一旁道。 钓翁却在一旁道:“真的有笑乾坤这种功夫!”“我只是奇怪,咱们都了毒,怎么单就他没事!”敖山心中暗叫丢人,竟让一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来搭救自己,实是大大没面子!却还是忍不住问出话来。卢澄道:“是不是他一真笑个不停,只是吐气,而未吸气所以没有中毒!依我看催命鬼的毒烟是经口的,所以皮肤沾上不会中毒,只有吸入肺内才会中毒!”“喔!有道理!”敖山面现得色,心道:“我武当的弟子就是高人一筹。” 只听车轮轰轰,十数辆车急驰而来,季云则先到了,右臂揽着催命鬼的腰。催命鬼冻得牙齿直打架,鸡皮疙瘩不知起了几层,却只能硬挺直身子,一动不敢动,苏晴雅道:“季公子能不能让他掩蔽些?”“嘻!没问题!”正说话间,那些马车到了,季云顺手将他塞进一辆马车,吩咐车中汉子绑紧,还道:“免得他一时忘记了去抓痒,可就一命呜呼了!”催命鬼忽道:“公子如想解这毒也不难,只要你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狐丘幽谷江湖四大世家之一的狐家,他家有一本叫《万匮方》的医书,罗列世上三万七千多种毒药的解法,唐家的毒砂都能解,更何况我这毒烟!” “好!大家先去苏府!” 苏晴雅听罢,想起哥哥惨死,眼泪又流将下来。季云伸衣视为她轻轻拭去,柔声道:“放心! 苏大哥的事我有责任,我一定用鬼影的头奠你哥哥在天之灵。“苏晴雅咬了咬朱唇,道:”不!我自己能报仇!“”对,不用这无赖!哼!“”谢季少侠好意,我们天山三剑能取那鬼影头来!“ “哼!如不是看在苏师妹赵姐姐面子上,就把你卖到窑子去!”季云做着鬼脸道。赵虹笑道:“真搞不清你俩有什么仇,见了面不吵一架不舒服似的!”一众人浩浩荡荡回到苏府。但见苏府家人一身缟素,已为苏畅设了灵堂。灵堂中跪立两人,季云见了,也跪在一处道:“有负二位大哥哥嘱咐!我没斗过鬼楼!”“不!是做哥哥的不是。我涉足江湖这么多年,竟轻视了鬼楼!” “唉!三位少侠莫自责了,是我儿命中注定!但苏家绝不会放过凶手!”“如果府上有什么难处,我们兄弟三个定然效力相助。”“江少侠在江湖上也有些年头了吧!”“是,粗粗算来混迹江湖十数年了,却没创下什么惊天地地的事来,真是惭愧!”“唉!少侠过谦了!三位起来说话吧!畅儿经受不起三位大礼!”“不,苏大侠,义薄云天,是正义之道的中流砥柱,却因我们英年早逝,晚辈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我等必跪足三日谢罪!”苏母不复言语,只是轻轻取起苏畅的灵牌,爱怜地抚了几下,猛的摔在地上,道:“生前让这许多同道冒死救你这一条命,死后还要这般作崇,真是不肖子!”几人惊异非常,忙立起身来。只听苏母复正色道:“郑管家!”“是!小人在!”“撒帖告知武林同道,苏畅已亡,不设悼会、灵堂,也无需劳烦大驾了!”“是,小人就去办!”“等等,把衣服换了吧!” 江初白心中暗道:“原来她也和三弟一般是不拘礼数洒脱之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果然有几分魄力。” 只听苏母道:“季少侠!”“是。”“你觉得晴雅怎么样!”如换了别人,怎会在这等场和下回答,季云却不同,马上笑道:“很好呀!很可爱的!”“你会探龙爪是吧!”众人听罢,不知苏母思绪怎会乱到这种地步,说些前后无关的话。季云答道:“原来您识这爪法!”“岂只认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残破羊皮“啊!探龙残篇!”“不错!我这只有最后一招!也是威力最强的一招!畅儿能撑得这么久,全因这招消耗内力甚剧,散了些功力。其实,即便这次医好了,恐怕手脚也废了。唉!这样也好,免得他痛苦半生。你们或许觉我应该悲痛欲绝的,其实我心中也喜着哩!他这半生得到的太多了,如果真的成了废人,只怕比让他死还要残酷。 这样是个解脱!“顿了顿,又道:”唉!人老了,说话总打岔。季少侠这羊皮送你了!“”这……晚辈受之有愧!“”呵!你不是很洒脱的吗!“”我……受之有愧!“苏母却还是硬塞给他了,又道:”叫他们进来!“接着鱼贯进来数人,衣着显是在苏府中颇有地位。一一与季云施礼。季云奇道:”您这是……“”从明天开始这府宅便姓季了!“ 那众人同声再礼道:“见过主人!”季云大惊,忙道:“苏伯母,您这……开什么玩笑!”“唉!虽然晴雅非我亲生,但比对畅儿还要痛爱,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会好好待晴雅!畅儿还有一个独生子,这是苏家唯一传人,劳你费心了!”“啊!……您使不得。令嫒怎可嫁给我这个无家的浪子,你这样会害了她!”“云儿!你不必推脱了,苏家这负担子太沉,我担不起,以后就劳你神了!”如是平时,这等美事季云正是求之不得,可最近大概是与江初白混的久了,良心大发现,初次明白男子汉的责任,忙拜道:“伯母!你吩咐的事,我只会答应支撑苏家,照顾苏家后人,但婚姻乃是一生的大事,唐突不得!”“哈!云儿,这可不像无赖浪子呀!有这么大便宜可占,你居然推掉!好!一切随你!” 季云松口气,回头望向二个文兄,见二人只是笑。 几人走出屋来,江初白奇道:“三弟不是脑袋有问题了吧!”“唉!什么呀!人家一门孤儿母,我如果应了这门亲事不是乘火打劫?非真君子所为也!”“然,甚善!”三人大笑,喝起酒来,不久,三人又是大醉不醒,几名待从小心将几人抬入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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