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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这儿不会是来偷书的吧?”罗尘问道。 “怎么会呢?”淳于岛以被罗尘安置在石凳上坐下,却依然双腿酸软,两臂低垂,“鹤龄真人以医仙名世,我一不想学医,二不想求仙,又怎么敢打宝地的主意?” “哼!那么欧阳兄妹呢?他们派你做先锋,又有什么图谋?” “老哥啊,你也应该知道,他们二人根本不使剑,要学剑的书有什么用?” “难道你们是来游山玩水的不成?” “说来求仙人解惑,那是假的。但欲睹仙人风采,却是千真万确。虽说我们两手血债,但真人慈悲心肠,谅来总不至将我门宰了吧?” “你不肯说,也由得你。”罗尘站起身来,仰望青天如翠,朵朵纱云,“等家师回来,自会发落于你。” “朝辞白帝彩云间哩,千里江陵一日还。”一曲乐府悠扬,远远传来。适时峡江两岸颇多渔樵之辈,山歌渔调甚盛,雅俗皆俱。加之三峡一带历来名诗佳句甚多,诗仙太白这首《下江陵》脍炙人口,更是被人广为传唱。 “两岸猿声啼不住——” 罗尘大惊,扭项回头,这歌声方才明明发于数里之外,唱到第三句时,竟已近若身侧,此等轻身功夫,闻所未闻,绝非砍樵之人所能及。 罗尘望向淳于岛,却见他咧嘴一笑,连连挑动着眉毛。 “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个锦衣书士已站在了庭院的门前,他身材削瘦,面带病容。 “这儿好难找啊。”他打量着罗尘,“仙人子弟,果然与众不同。” “野哥,”淳于岛在一旁大喊,“他叫罗尘,是鹤龄真人的亲传弟子。小弟无能,被他擒了。” 欧野缓缓地衣中抽出雷电杵,杵身长约二尺,作闪电之状,闪闪生光,似由黄金打就。据传此兵刃削铜断铁,如割豆腐,却不知是何物打造。 “在下绝非佳客,来此也绝无善意。”欧野笑得很坦率,“亮兵器罢,打败了你,我就要开始搜了。” 罗尘左手握住紫电剑中段,剑柄慢慢抬起,“你的时辰拿捏得很准啊,知道家师不在,便可肆无忌惮了。” “这里好清静啊。”阳姬忽如彩蝶穿花,闪进院中。她的双耳各戴着两只翠环,丁铛作响,“师哥,咱们何时也造个书院。” 她向罗尘望去,忽然展颜一笑,艳若晨霞。 罗尘只觉眼中一眩,但随即恢复了清醒,“阳姑娘千娇百媚,果然名下无虚。” 欧野更不多话,已纵身跃起,势如猛虎跳涧,手中的雷电杵划出一道金光,斜劈而下。 “破邪斩!” 罗尘不避反迎,挺身而上,形如逆瀑而上,长糨斜挑欧野眉端。 “轻舟雾里来!” 欧野挥杵横掠,斩向剑身。 罗尘不待兵刃相交,已挥剑直刺。 电光滚滚,地上被雨打落的青叶再次随风而起。 欧野一声轻叱,雷电杵斜掠,已将长剑剑鞘削下了一片。 “霹雳斩!” 阳姬倚门而笑,发如青瀑,唇若朱丹。 淳于岛则大睁双眼,头颈随着二人的身形不停转动。 罗尘指按绷簧,长剑出鞘。但见紫光大盛,剑刃若雪,剑出如苍松迎客,孤鹜流霞。 “树色暮连空!” 欧野不惊反笑,身形复起,迎剑光而上。 “裂空斩!” 一声脆响,如撕绢缟,紫电长剑一分为二,上半截远远飞出,斜插于地,兀自振颤不绝。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声清吟,如凤鸣幽谷,一道淡淡的紫气远远飘来。 “师父!”罗尘大喜过望,嗓音不禁发颤。 欧野,阳姬,淳于岛三人同时望去,院中已多了一位童颜老者,手执藜杖,身披鹤氅,五绺银髯,容貌象极了画中的太上老君。 “鹤龄真人!”阳姬一声惊叫,跳在一旁。 欧野眉头一拧,竟不稍惧,雷电杵兜头劈下。 鹤龄真人藜杖轻挥,欧野只觉眼前星光点点,或高飞,或低徊,或盘旋而起,或斜刺冲霄。 “百鹤翔天!” 一声轻响,雷电杵脱手飞出,在半空划过一道金弧,越过山坡,远远地向江中落去。 欧野一呆,闪身后退。阳姬双手合拳,低声诵念,忽见地上一道裂纹,哧哧作响,讯捷无伦地向鹤龄真人划去。 “遁甲咒!” 鹤龄真人藜杖指地,裂纹立止,随即如飞倒退,向阳姬冲来。 阳姬惊呼,如风吹霜叶,斜斜飞开。 “我们不是你的对手,”欧野依然一脸强横,“要杀要剐随便。” “你多行不义,终尝恶果,我又何必杀你?”鹤龄真人轻挥袍袖,“去罢,好自为之。” 欧野长揖到地,“谢仙人不杀之恩。”阳姬亦相拜作礼。 鹤龄真人走至淳于岛身前,“你也去罢。” 淳于岛只觉甘风拂体,四肢百骸,无不舒通,忙伏身拜倒,“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罗尘目送三人出门而去。阳姬忽然回眸一笑,百媚俱生。 “师父,幸亏您老人家及时回来,不然我可性命难保了。”罗尘依然喜不自胜,扶着鹤龄真人在石几上坐下。 “我夜观星相,见青虹射斗牛之墟,情知有变,就提早回来了。” “师父,那欧阳兄妹作恶多端,其实——” 鹤龄真人略一摆手,“他二人作茧自缚,自得天谴。此时却还未到时候。尘儿,你年已弱冠,有一件事,现在可以对你说了。” 真人站起身,“随我来。” 传经阁。 清幽的石室内,端放着太上老君的汉白玉坐像,罗尘不知已拜过多少次了。 “你天资过人,性情质朴,将来于剑道必有大成。为师于参道虽略有心得,却不擅传授,教与你的心法还不到三成。”鹤龄真人走至老君像前,“你大师兄跟从我学医,二师兄从我学卜,都已自成气候。近年来出外云游济世,扶危解困,更是受益良多。如今该轮到你啦。” “师父,我——” “那欧阳兄妹甘于冒险来此,所图的乃是八极神玉。” “八极神玉?” 鹤龄真人伸出右手,于老君像左袖处轻轻一扣,老君的左手竟缓缓缩回了袖中! 罗尘瞪大了双眼,他几乎日日与老君神像相对,却不知此中竟别有机关。 鹤龄真人袍袖微拂,手中已多了一块玉璧。这玉璧形为正方,温润柔和,从中更隐隐透出青气。罗尘尚未触摸,已感到一阵清凉。 鹤龄真人再次轻按,老君的左手恢复了原状。 “八极神玉共有八枚,为天,云,日,月,地,水,火,风。这枚乃是地璧。此八方之玉虽价值连城,但欧阳兄妹雄资百万,却也不会将它放在眼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天行宝典》。” “《天行宝典》?”罗尘如堕五里雾中,更加摸不着头脑。 “当年剑仙管雏佛道双修,自号大荒居士。其武功独步天下,中原无人能与争锋,更兼之妙手回春,救人无数,被当世尊为‘管神仙’。他晚年自辟天行洞,修身养气。据说他留有一部《天行宝典》,能化腐朽为神奇,无论何种兵刃拳脚,皆可发挥无限威力。欧阳兄妹所求的便是此书啊。” “您说的管神仙是不是您常提起的管世伯?” “正是。为师昔日与大荒居士以医会友,结为知己。其后虽云海相隔,亦时常挂念于心。其实我很了解他的为人,以他的性情,根本不会去著书。不过这《天行宝典》想来必非捏造,当是其他前辈所著,而他亦从中受益甚深。他晚年开得此洞,将宝典珍藏于内,之后更以重重机关封锁洞门。而打开此门的钥匙,便是八极神玉。” “原来如此!” “这八枚玉璧,当年已被管雏散入几位挚友手中,我因与之相交莫逆,故此他将这枚‘地璧’交与我托管,并说以后我的传人若能提起我的名号,便可从其余几人手中集得神玉,再敞天行洞门。” “师父,您是说让我去收集这八枚神玉,然后去天行洞,得到《天行宝典》?” “是否求得宝典,并无大碍。不过你若能亲涉江湖,体尝风雨,于今后自是大有好处。便如你的两位师兄一般。至于欧阳兄妹嘛,以他们的性情,既图宝典,绝计不会于半途与你抢夺玉璧,相反或许会相助于你,而在最终恐怕会一举夺书。到那个时候,你给他也好,不给也罢,就全由你自己决定了。” “此书若落入奸徒手中,岂不是人间大害?”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其余七处嘛——” 三日之后。 远天阴晴无定,江水青碧,浩荡东流。 鹤龄真人将罗尘送上栈道,“尘儿,以你的人品智慧,我大可放心。只是你年方少艾,于定力之修,还应多下功夫。” “师父教诲,徒儿谨记。”罗尘俯身拜别,声音已哽咽,“师父,孩儿去了,您老多保重!” “且慢,”鹤龄真人望向罗尘背后的紫电长剑,“你相貌出众,本已惹人注目,紫电既断,带之有碍无益,就交与为师罢。” “是。”罗尘解下长剑,躬身奉上。 鹤龄真人接过长剑,随手递过藜杖,“这个你带上。” “师父,这怎么行。您已随身携带多年——” “拿着。”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罗尘信步江边,向西行进。 时值正午,远山层峦叠嶂,重无际涯;长江湛阔,一个个旋涡自江底涌出。江滩乱石嶙峋,青棘遍野;两岸猿声清亮,白鸟不时划过江心。 一声鹰叱,罗尘仰头望去,见一雄鹰盘旋碧空,两翅伸张,豪情百丈。罗尘见此,只觉热血上涌,自忖男儿生于天地之间,自当大干一番事业,方不辜负此大好岁月,锦绣河山。 雄鹰盘旋片刻,忽地两翼斜缩,向滩坡俯冲而去。 猛听得哨音破空,一只长箭向鹰颈疾疾飞至。 罗尘不及细想,藜杖早出,斜搭箭杆,只觉右臂巨震,长箭已失了准头,斜插入山岩之中,没了大半。 鹰叱声中,雄鹰爪中已擒着一只羊崽,腾空飞去。 “糟!”罗尘暗地吐了吐舌头。一青年已持弓而至,只见他一身灰色箭衣,两臂肌峰累累,一根乌筋发带束住黑发,神情甚为剽悍。 “你好会帮忙啊,既然助这扁毛畜牲捉了羊去,你看该怎么办吧。” “我赔我赔!”罗尘解下了背上包袱。 “算了,反正又不是我的羊。”那青年手中硬弓黑沉似铁,两端雕成鸟翼之状,弓弦更亮若银丝,闪闪发光。“你的功夫很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罗尘,便是巫山人氏。现有私事欲赴峨眉一游,不知兄台尊姓?” “我叫石魍,魑魅魍魉的魍。”石魍背起朱雀神弓,“你说话好酸哪!” “是么?可能是平时糟粕读得多了,出口便喷酸气吧。” “哈哈,你这个人倒坦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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