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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王老大这才省得,了凡当然不晓得备用大锚的所在。他稳着舵盘,半步不敢离开。其他人里,晓得备用大锚所在便只有赵得胜了,于是大叫道,“得胜,带人去船尾放备用大锚!”
  可怜赵得胜虽然几乎从生下来就是水手,可船身如此大摇大晃,他又没有练过千斤坠一类的下盘扎马功夫,从船头到船尾这一段短短的距离,赵得胜简直是用手把着各种固定之物爬将了过来的。眼看好不容易将将近了船尾,船身又在一个大浪冲击下几乎直直的头下尾上,甲板这时早已湿滑如油,赵得胜被震脱了手,‘哧溜’一声,又跌回到了船头。锚链亦是被这个大浪挣得‘铖’的一声急响。王老大和了凡看得都是心急如焚,但其时也实无计可施。
  秦汪冉看到赵得胜急切间一时半刻过不来,此时又的确是拖延不得的局面,反正现在也无需继续划桨,便把手中大桨向身边言先生手里面一塞,站起身来。言先生先是一呆,犹豫间到底还是接过了大桨。
  秦汪冉紧接着便腾身而起,这时他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真正显了出来。只见他腾身而起,借了的是在桨位处甲板和扶手上一推一踏的力量,堪堪飞了出去近两丈来远,势头已衰,身体向下跌去。下面甲板湿滑已极,更随着海浪跌宕起伏,无法再次借力,眼看要跟赵得胜落得一样下场。可秦汪冉在空中极其美妙的舒身挥臂,把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了的长衫解下,一挥间便已经缠了在主桅之上,猛然一拉,身子向前直飞,已经贴了到主桅上面。他左手在主桅上一兜,前冲之势受阻,身子滴溜溜的顺了主桅转了一个整圈,势头却只有越发强劲,这才再次向前飞去,真如强弓劲弩一般,四丈来远的距离一晃而过,方才力尽下坠。这时他故伎重演,长衫一挥间又卷了前桅,只是这一次却并不打圈,而是借力后直直的飞向了赵得胜。赵得胜正自看得目瞪口呆,秦汪冉已经象大鹰般落了在自己面前,随即就觉得如铁钳鹰爪般的一只手握了在自己右大臂之上,自己接着就身不由己的跟着腾空离地。秦汪冉带着赵得胜斜飞而起,双脚更及时在船头栏杆上猛然一蹬,两个人几乎是水平着飞了出去。这时秦汪冉手中带了赵得胜,生怕长衫禁受不住两个人的分量,运了真力,居然在半空中把赵得胜向前送了出去,口中喝道,“抓了前桅。”赵得胜眼看前桅向自己猛然迫近,不由自主的伸了犹自空闲的左手抓住了前桅,紧紧的抱住不放。秦汪冉只要有一丝可以借力处,便有腾挪余地,在赵得胜臂膀上只稍稍一拉,跟着赵得胜便也上了前桅。他更不停留,带了赵得胜再次飞出,双脚这一次自然是蹬了在前桅上借力。在主桅又照样来了一遍后,两人便已经稳稳的落了在船尾,刚好还可以抓住船尾栏杆稳定身形。赵得胜落地后揉了揉眼睛,犹自有些懵懵懂懂,不知怎么就这么一下子到了船尾。
  秦汪冉催道,“备用大锚在哪里?如何放下备用大锚?”
  赵得胜伸手向船尾右侧一堆黑乎乎的物事一指,“便是在那里了。”语声未落,便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又飞了起来,明白过来时候,面前已经是盘了在地的备用大锚了。
  赵得胜这一次不待秦汪冉再次开口,已经极熟练的揭了盖在备用大锚上的帆布,三下五除二的一拧一扭解了水手结,向秦汪冉道,“我气力不够,一个人举不起这备用大锚,你来!”
  秦汪冉双手抓了备用大锚,双膀一运力间觉得总有两千五百斤以上的分量,只凭本力是无论如何举它不起。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拼命罢。”一口本命真气从小腹下气海急聚升起,直透重楼,越肩井,急提到了双腕寸关,双腕一时变得坚硬如铁,猛然发力,高举了大锚过顶,向船外用力掷了出去,‘腾’的一声,备用大锚远远的没入了水中,好像连个水花也没有打得起来,便即沉了下去,转眼无影无踪。这是实打实的硬功夫,一分半点也取巧不得的。
  秦汪冉这时才觉得气喘心慌,知道刚才一阵,实是耗了不少体力心力,在使用了解血大法之后如此这般施为,尤其是不智之举。
  就这样,在船尾已经下了两个锚,锚索也均已经放了到最长的限度,一时半刻间,船上众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秦汪冉定睛再向船外望去,只见满目凄凉。他虽然见多识广,这种惨景以前却从未见过:
  海上巨浪滔天,疯狂肆孽,每隔不了一小会就劈头盖脑的向渔船扑来。中等大小的一条渔船,在浪尖上如弹丸般跳跃,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作‘一叶孤舟’。再向四面一望,境况更是悲惨,四面八方只剩下了黑乎乎,迷蒙蒙的一片,高低远近都作是一般,不知天海之间,到底哪里是分界之处。更糟的是狂风不但毫无衰减之意,反而越刮越猛,虽然已经是下了两个锚,船身仍然是越晃越厉害。
  过得一会,船身晃得愈发猛烈,赵得胜见几次船身几乎翻倒,船舷都浸了入水,知道到了现在这等局面,便只剩下砍桅一条路可以走了,大叫道,“老大,我看,得砍掉前桅啦?!”
  王老大跟这条船过了多少春秋,简直当它是有生命的一样对待,砍桅这样的事当然是绝对不情愿干的。但眼下清清楚楚,如果不立刻砍掉前桅,船只怕不一时便会沉没,情势更容不得他犹豫考虑,王老大也只好狠下心肠,大声道,“哪位离前桅近些的,赶快砍了前桅!”
  但前桅孤零零立了在前甲板上,中间一段路无异黄泉之途。何况既然是砍前桅,前桅倒时,在这样的风中,谁晓得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此时离前桅最近的算是洪郴,但见他双目紧闭,双手如铁钉入木般抓紧了在身边一条横栏上,那阵势看起来,如果不是把他的手一刀剁了下来,谁也甭想叫他松手。
  离前桅再近些的是降龙罗汉,他双拳紧握,闭了双眼,在心中快速重复了几遍,“佛祖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再三再四,终于下定了决心,猛然睁了眼睛,准备拚了性命,去砍前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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