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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出现在降龙罗汉眼中的却是秦汪冉瘦瘦的身影,在风雨中飞得如此飘零,正像是深秋里那最后一片脱离枝头的枫叶,在风中辗转着最后的一点生命和迷恋,却也活得如此骄傲和灿烂,红得好像是情人心头刺落的血。
  秦汪冉一飞身而起,血龙宝刃就已经撤在了手中,真个是如虹贯日一般,在如此浓烈的夜色中,还是红得耀眼。两个起落间,秦汪冉已到了主桅,脚尖只是一点地间,又飞了向前桅。
  势尽下落时,看起来只要他再次腾身,便可以到得前桅。
  谁都没有想到秦汪冉会重重的一头跌倒在甲板上──甲板本来就湿滑如油,何况秦汪冉这时真的是有些强弩之末了。丹田中一阵剧痛,秦汪冉心中明明白白,解血大法的反噬之力已经开始发作了。嘴中更甜甜酸酸的觉得多了些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掉了几颗牙齿。心头一疼,纵横天下半生,想不到今日居然会自己无端端跌得撞落牙齿,以后只怕自己的面容,又要再丑几分了。
  心中虽然感慨万千,但秦汪冉并未作丝毫停留,左手拍地间,身体再度飞起,终于落了在前桅之前,伸手紧紧抓了前桅,只觉得气紧心急,风凉刺骨。
  但已没有时间可以调息了,秦汪冉手中的血刃,再度绽放,就如夏日里最后的那一朵玫瑰般夺人心魄,凄迷如梦。如小脸盆粗细的前桅无声无息的应手而断,缓缓的开始倾斜倒下。
  秦汪冉收刀回腰间,以右肩抵了前桅,左手绕了到头后托了前桅偏下另外一处,借了前桅自己倾倒之力,腰腿间猛然发力,转了小半个圈子,居然把前桅掷了出去!前桅远远落水,秦汪冉抱了前桅剩下的残部,坐了下来,气喘如牛。
  但船上的前桅一砍下来,主桅随风摇摆,很快也失去了控制,船也随着如风中残叶般剧烈摇晃。这时不用王老大开口,大家也晓得必须砍了主桅。蒙慎行在船中部,离主桅不算太远,他把手中半截大桨交了给身边的传功长老,蓦然起身,一步步走向主桅。
  蒙慎行轻功平平,不敢如秦汪冉般飞身腾跃,好在他下盘马步功夫极佳,真正是步步生根,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挪了向主桅。幸好主桅距他甚近,五六步便到,倒是其他众人,看得格外心焦。
  好容易到了主桅,蒙慎行这时才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兵刃。主桅比较前桅,愈发粗了几分,而既然是主桅,木质自然格外坚硬,想一掌震断是决计不成的。蒙慎行一咬牙,右手握拳,运了十二分的混元乾坤刚力,‘腾’的一声,拳头竟然硬生生打进了主桅之中,直没至腕。左手如法炮制,也打进了主桅之中。再猛然向外一掰一拔,主桅上已经多了两个海碗口大小的深洞。蒙慎行拳眼之上也已经是鲜血淋漓。蒙慎行随即变拳为掌,双掌齐出,印在了主桅上,克拉拉一声脆响,主桅也开始倾斜。
  紧接着蒙慎行双手托了在主桅下侧,大喝一声道,“起!”硬生生将主桅向上推起了一尺来高,此时主桅仍然在倾倒之中。蒙慎行向上腾身,看上去使的力量极大,却不过跃起了半尺来高,全身的力量被压抑了无可发泄,似乎要爆炸了出来一般,不得已从唯一的出口──双掌发了出去,击了在主桅中段。主桅受击后向上猛然飞起,矫若飞龙,直似非人力所能为,高高的越了过栏杆,栽入水中。蒙慎行危急中从混元乾坤掌力中创出了这一掌,端得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乾坤阴阳之力,自然而然的水乳交融,威力惊人,已经臻得掌法的无上绝诣。
  主桅已倒,船上就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甲板,看上去格外凄凉。但船身的摇晃到底是好了许多,众人也各自 心安了不少。
  可惜好景不长。只不过片刻之后,船身猛烈的一震间,王老大心中大叫不妙:船终于脱了锚。原来一开始时两只锚不是一起掷下,头一只单独承受了一段过大的压力,而主桅前桅又断得太晚了些,当时虽然没有立刻脱锚,挨了这一时后,到底承受不住了。
  现在也只剩下冒险离开锚地驶向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这最后一条路了。回朱家尖是万万不敢的,一来不知黑峰的兵马是否还在,不敢妄自重回虎口,二来朱家尖渔港是小码头,入口水路狭窄,出来容易进去难,对不准方位的话,撞了到礁石之上,那可就绝无生路了。于是王老大大喊道,“各位抄桨的,请重新开始扳桨!”
  秦汪冉因为刚刚使力过大,坐了一旁闭目调息,他的桨位就被卫道罗汉接了下来。言先生一边划桨,一边心中交战,‘现在难道不正是向秦汪冉下手的绝佳时机吗?我怎么还不下手?’但不知为何,言先生居然竟没有出手,自己对自己解释道,“我既答应了今日不再向他出手,那便得做到。”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下不了手,就怕连言先生自己也说不清楚。
  渔船又重新开始艰难的在浪峰浪底慢慢向前移动。此时星月无光,浪起如山,王老大完全是凭了自己对这一片水域的极端熟悉,盲目行舟,心中晓得,船只正大致向普陀方向行去。
  船行入海深处,浪涛反而却觉得小了些。原来海啸毕竟与风暴不同,离岸远时,威力便小的多。半个时辰转眼就过,行船是越来越容易,到普陀的水路也已经估摸着走了一半还多,众人心中,都油然而兴虎口脱险之感。
  忽然间许大马棒失声大喊道,“船底漏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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