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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心道,“无非是你们女真蛮人喜欢金子呗。金子人见人爱,我也喜欢的紧,又有什么稀奇了。你们爱用什么国号,自己尽管去用,干我什么事,无聊的紧。”嘴上却道,“属下见识寡陋,从未知闻。” 黑峰脸上满是自豪之意,朗声道,“我们女真人天生强壮,不畏艰苦,生下来就是练武的好材料,那是不用说的了。但我们女真横行天下的武功,却是太祖他老人家一个人创出来的。太祖他不是凡人,他定然是上天派下来振兴我们女真族的神仙!”[3]柳如是心中道,“你们女真的武功也未见得高明到哪里去,再说,就算高明又怎么样? 关我屁事?我知道这等事情又有什么好处?你们那个太祖,也就是个力气比别人大些的野人头子罢了,谁爱听它?”嘴上道,“果真如此?属下洗耳恭听,愿闻教。” 黑峰向如洗的晴空望去,恭声道,“太祖他老人家出生的那几日,天上现了有五色的彩云。每天早上,那彩云都在东方出现,经久不散,有能装两千斛米的谷仓那么大!那情景我虽然没有福分见到,但想来定是壮观的很!” 柳如是面色谨严,心中道,“女真野人真是笨得很,只晓得用谷仓去形容,能装两千斛米的谷仓有多大?那得看你怎么去垒米包了。” 黑峰续道,“太祖他老人家从小力气就特别大,寻常四五个孩子合力都打他不过。” 柳如是心道,“果然是个缺家教的野孩子。野人就是野人,连做皇帝的都是一样。” 黑峰浑然不知柳如是在想什么,续道,“当年世祖,就是太祖他老人家的父亲,和腊【左酒边右焙边】、麻产两个部落在野鹊水打仗。我们女真以寡敌众,那时我们又不懂什么战法,一时处在了下风,世祖更先后受了四处重伤。当时情况窘困的很,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有些英雄末路了。世祖心中感慨,就把太祖抱在了膝盖上,摸着太祖的头发,自言自语道,‘等到这孩子长大了,我还有什么可愁的?’太祖后来果然没有让世祖失望,才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是个神射手了,青天上的飞鸟也好,草原上的兔鹿也好,太祖只要放了箭出去,那就没有能逃得了的。太祖年方十七的时候,有一次同别人打赌,赌赛射箭的远近。我在当今女真射手中,排名第六,一箭出去,能射一百六七十步左右。 那时曼都何是我们部族中最有名的射手,他一箭射出去,也不过能射到二百来步的样子。 而太祖他老人家真是神人,只轻轻松松的一箭便射出了三百二十步开外。那是天生的神力,任你后来再怎么练也是练不出来的。” 柳如是心中一动,“现下宋军中好象也有一人传说是天生神力,那人在江湖上的名气似乎也是极响,但怎么一时间急切想不起那人姓谁名何了呢?” 黑峰接着道,“太祖少年时,常常独自一人,在长白山上打猎。有一次太祖在苍鹿岭打熊时,无意间交了一个好朋友。那人原来是个汉人,却不见容于你们南朝,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几次险些丢了性命,没奈何只好来到了我们女真地方。他却是个练拳跌交的好手,在你们那儿就叫什么武林高手的。他和太祖一见如故,倾心相交,两个人不多时就成了同喝一壶酒,同睡一张床的好朋友。太祖和他后来常常一起出去打猎,也就顺便跟着那人学了些汉人的内外功夫。那人知道的东西极多,对太祖又不藏私,只三年间,太祖就学会了他全部的功夫。到了第四年,太祖他老人家便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那人都打他不过了。那人说道,太祖是个天生的练武之人,将来必能成为武术里面的一代大师。其实成了武术里面的一代大师?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太祖,可不是成了普普通通一个大师就能心满意足的!” 柳如是心道,“被中原武林打跑的高手?是哪一个?被逼走的中原武林高手可不在少数,我还真猜不出是谁来。” 黑峰一脚踢开面前的一块小石子,续道,“太祖十二岁就第一次参加作战了,到得二十三岁时,太祖早已经南征北战,身经数十役了。因为他老人家不喜着盔甲出战,曾道,‘被彼甲而战,战胜则是因彼成功也’,又常爱孤身犯险,几次险些因此丢了性命。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学的那种武功,只适于几个十几个人之间的拼杀,又难防冷箭暗算,在战场上千军万马的混战之中,其实功效并不甚大。于是太祖便天天苦思冥想,想找出一种适合一大群人混战时用的功夫。” 柳如是心道,“这个什么金太祖的也就是命大罢了。不穿盔甲打仗?那不是自己找死吗?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晓得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实在也是傻的很到家了。” 黑峰声调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几分,接着道,“终于在太祖二十五岁时,被他老人家找到了这种武功!我们女真地方,有一种极有名的猎鹰唤作‘海东青’的。这‘海东青’身躯不大,却飞得比云彩还高,比西风还快!每日里它只是在天上极高处遨游,视野极广,并不与他鹰混处。一旦这‘海东青’发现了中意的猎物,就收了翅膀,如闪电,如雷霆般的一击而下,其势威不可挡。虽然是如羚羊黄狼之类的身体大它数倍的野兽,也不能当它一击。若万一不能成功,它就飘然远扬,决不稍作逗留。太祖依此,慢慢摸索出了一种使武功的法子,后来更把它用到了兵法上。” 柳如是心中不屑,暗自道,“仿禽兽之形意搏击的武功,早在华陀他太爷爷,太太爷爷辈我们就有了。什么‘五禽戏’,‘蛇形掌’,‘虎行拳’,‘螳螂腿’,‘猫纵狼扑十八打’的,光我就学过了七八种,有什么新奇处?蛮人到底是蛮人,少见多怪罢了。” 嘴上却道,“太祖他老人家果然了不起!能够从天地之变幻莫测中自己摸出一套功夫来,真乃神人也。” 黑峰听到耳里,当真比听到称赞自己更为欢喜,得意洋洋的接着道,“太祖把这套使功夫的法子慢慢的教给了其他的女真人,女真的甲兵,也就跟着一日强似一日。我们女真攻打萧海里的时候,募了一支差不多有一千人的军队,那是我们女真头一遭有一支过千人的军队。太祖那时豪气冲天,曾道,‘有此甲兵,何事不可图也!’后来他老人家又将自己在武功中悟到的道理用到了用兵之上,令诸部不得自行发送信牌,所有的号令从此统一。 太祖更操练骑兵冲杀之势之威,调度之神速。我们女真人天下无敌的骑兵,就是从那时才兴起的。” 柳如是这一次倒听得有些吃惊,“那什么见鬼的金太祖也不是多久前的人物,那时难道不成说金兵才只有一千人?怎么才这么几十年就席卷天下如草席?这话怕不是真的罢。 可黑峰这傻家伙没有道理拿这种事来骗我啊?” 黑峰讲得有些动情,激动道,“那时候我们女真人穷得很,许多老人孩子没饭吃,硬生生是被饿死的。身强力壮的青年便铤而走险,去做强盗抢钱。年轻的女人则可以为了一碗饭而卖身,沦为土窑子里面的下等娼妓。王公贵族们更定了苛刻至极的法令,凡是抓到的强盗,不管罪重罪轻,无须审问,一律处死。一个穷人若是能活到三十几岁,那就算是难得的长寿了。太祖即位后道,‘以财杀人,不可。财者,人所致也。’禁止再把抓到的强盗处死。后来更颁布法令,免去了所有女真人三年的赋税。我们女真的穷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不痛哭流涕的,人人都说太祖是天底下第一个大善人。我小时候,我妈妈时常对我讲道,等你长大了,就是太祖要你的命去,你也应该交给他,因为你这条命本来就是太祖他老人家给的。” 柳如是心中好笑,“这杀人如麻的金太祖是天底下第一个大善人?那我就是财神菩萨了,要不,就是土地老爷。” 黑峰续道,“我们女真人自古以来就英勇善战,但以前各部之间,常年不断的总是在相互征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就加倍的打还你。这就好象一只手上的五个手指头,还没等动手,自己就先拧在了一起,那怎么还能谈得上打别人?可太祖他老人家就能改变这一切,不管是远是近,是亲是疏,只要是我们女真人一族的,都对太祖他老人家打心眼里服气感激得不得了。女真人相互间的征战就是从那时候停下来的,女真人从此成了一个拳头,一个可以粉碎天下的拳头。”黑峰讲到这里时,情不自禁的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自豪之意,溢于言表。 柳如是赶紧道,“太祖他老人家真是了不起!” 黑峰道,“那是当然,他老人家是神仙下凡嘛。因为我们女真人跟契丹人是世世代代的仇家,而大辽是以宾铁为号的,那取的是宾铁坚硬持久的意思。可宾铁虽然坚硬,总还有腐烂变坏的那一天吧?只有黄金,永远不变不坏。再加上金子是白色的,完颜宗室,也就是太祖一家,色尚白,于是我们女真人建国的时候,就取了‘金’字作国号。” 柳如是心道,“金子自然是好东西,金人灭了大辽,想来金子银子,珍珠玛瑙之类的弄到得不少,我怎么能也弄些到手,那才是正事。”嘴上道,“原来如此,属下以前倒真不知道。今天跟将军同行,当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两人边说边行,七八里地不知不觉的转眼便过,又转过了两个弯道,眼前景象募然大变。但见得好大的一个湖就在眼前。这湖泊里港济又多,路径甚杂,抑且水荡陂塘,不知深浅,岸上看时,只见满眼里都是深草芦苇,正不见一些旱路,再放眼望过去,只见隔水茫茫荡荡,无边无际的仍旧是芦苇烟水,就是百万甲兵,也尽可以藏了在里面。柳如是道,“将军,咱们到了。这,这里便是黄天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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