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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江县东北二十里处,有座冶父山。春秋时的剑匠欧冶子曾铸剑山上,其子孙取姓欧阳,于冶父山上建有“神剑山庄”。 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欧阳家是江湖上的铸剑名门,许多名刀宝剑,均皆出自其手。而“神剑山庄”中,更藏有欧冶子所铸,湛庐、纯均、胜邪、鱼肠、巨厥以外的另一柄神剑——“求露”。此剑乃欧冶子当年封炉之珍,故向未外传,只由其后人代代相承,成为“神剑山庄”镇庄之宝。 这一日,冶父山麓的周家镇中,来了一男一女两名外乡人。 那男子牵着马匹,步履稳健,相貌不凡,然脸上总有一笼愁云缠绕,似乎有些心事;那女子坐于马上,体态婀娜,面蒙轻纱,一双妙目四顾,想也是个美人儿。 这一对俊男倩女,自会引来众人注意。女子见镇上之人个个目光如炽,不禁把脸羞得通红,俯身道:“喂,姓刘的!这些家伙怎么这样都看人啊?” 刘姓男子一呆,旋又嘿嘿笑道:“我想是他们意欲一睹你面纱下的美貌!” “真的?!”那年轻女子将腰扭了扭,羞道,“原来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一般的好色。真是讨厌!”她话是如此说,却又抬起手来,轻轻揭去面纱。谁知,街上行人齐声惊叫之后,目光更为炽热。 “哎呀呀!他们可……可……唉,姓刘的,你怎好带了像我这样貌比西施的年轻女子,来此渔色之地?且看看他们的眼神……怪吓人的……” 刘姓男子正欲答话,却闻街角一位大娘不轻不响地冲身旁之人说道:“你们看,你们看……这位姑娘多可怜?!年纪轻轻的,就给人毁了容。唉,真是作孽啊,作孽!” 马上女子闻之,不由气得杏眉倒竖,咬牙切齿。而牵马男子却是哈哈大笑,一时竟忘记了忧愁。 原来,他们便是刘通与陆锦鸳。这一行二人缓缓行至一间“悦来客栈”门口,刘通扶陆锦鸳下了马后,将马交由迎了上来的马夫牵了去。他们跨进店内,开了间房,跟着小二上楼入屋。 陆锦鸳待小二离开,大声冲刘通喝道:“咱们两个人怎可住一间屋呢?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喏,本小姐事先申明——既然我是那位李先生要的人,你就不能亏待于我——所以,由我睡床,你睡地下!”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刘通是怕她偷偷溜走,才会与之共处一室。唯敌不过其小姐脾气,只得暂且迁就。 陆锦鸳见他望地上铺起棉被,发了半天愣,忽然问道:“对了,姓刘的。你还没告诉我,那位李先生是如何认识本姑娘的?他请我去,意欲何为?咱们来这个地方,又要干什么?” 刘通整理被子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这个么……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共要我去盗五件物事。你是其中之一。” “是么?看来他还真是识货。不过,那人倘要请我游山玩水尚可,若有甚非份之想的话……免谈!” 刘通听惯了这些疯话,也不理睬。立起身来,叫道:“小二!小二!!” “来啦!”店小二兴冲冲地奔上楼来,“客官有甚么吩咐?” 刘通从包袱中掏出一封信与一锭碎银,交到他的手中:“神剑山庄……你认得么?” “认得!认得!就在冶父山上!” “嗯。劳烦你将此信送到庄中,这里二两纹银,算是打赏你的。” 店小二见客人出手如此阔气,不禁欢喜得嬉笑颜开,点头哈腰地应诺着出了门。 陆锦鸳看在眼里,又问道:“甚么神剑山庄?” 刘通吁了口气,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上热茶。呷了一口,舒展双眉道:“神剑山庄系春秋时欧冶子的后人所建,他们世代铸造兵刃,乃是江湖上顶顶有名的武林世家!而李贺书所要求的第二样东西,就是庄中的圣物‘求露宝剑’。” “哦——那方才的信……” “信是给他们知道,说我云间客刘通,五日后要去庄中盗剑……” “你……你你疯啦?”陆锦鸳豁地站起身来,脑袋却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床杠之上。她抚着头,龇牙咧嘴地叫道:“妈呀,好痛——世上哪有小偷在上门之前,向人预告的?也不知……也不知你是怎么把我掳来的。” 刘通见她这副着急的样子,不禁有些惊讶。他微微一笑,道:“你倒挺关心我的……” 陆锦鸳闻之,哈哈大笑道:“天下哪有人质关心票匪之理?只不过怕你一旦出了甚么意外,我一人于此孤立无援,岂非麻烦之至?” 刘通笑道:“原来如此,可不是我想差了?” 陆锦鸳奇怪道:“小子你以为是甚么?”她想了半日,忽然醒悟一般,尖声嚷道,“啊!原来……原来你这禽兽终于还是对本小姐动了歪念!命——苦啊!王郎,奴家对不住你……”说着,竟又拔下发簪,向自己心口刺去! 刘通见状,忙扑上去,使了个小擒拿手,将凶器夺下。陆锦鸳一蹦上床,哭道:“你这杀千刀的恶贼!我便死也不会相从……” 刘通与她相处了这些时日,总觉此女与他人不同。为人所劫,坦然直面,从未显露出丝毫畏惧。这份冷静,决非寻常人家闺秀可望项背。有时候,他根本就怀疑对方是存心要装出那种痴傻模样。至于其之用意,却也一时猜她不透。 刘通任由对方哭闹够了,将发簪重新递上。陆锦鸳怯生生地瞅了一眼,还是接了过去。刘通沉默半晌,忽道:“七小姐,你可听说过宋朝陷空岛五鼠之一的锦毛鼠白玉堂?” 陆锦鸳擦去泪水,想了片刻,突然叫道:“哦,好像曾听二表哥说过。说他是个大仁大义的真英雄,真豪杰。其外号中虽有个‘鼠’字,却非梁上君子,不像有的人……”说完,白了刘通一眼。 刘通听她才开口就露了底,不禁莞尔道:“七小姐错了。这锦毛鼠在归顺朝廷之前,因为不服气包拯身边四品带刀护卫展昭的外号‘御猫’二字,而曾将包大人的府印盗走……” 陆锦鸳向来爱听故事,见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忙催促道:“怎样?怎样?” “他当时就是向开封府致信一封,言道自己某年某月,将来盗印……” “嗯……” “那日,包大人与展护卫等人守了半夜,都不见有甚动静。众人正在心焦,忽闻外面大叫‘失火了!失火了!’。公孙先生一听,觉得不妙,忙带人赶往放有府印之处查看,一切尽如往常。然第二天早上,府印却不翼而飞了……” “唔……” “现在,七小姐知道那封信的作用了?” “这个……这个当然!!不过,我要你先说出来,看与我的结论是否相符!” 刘通明知道她并未猜透,遂笑道:“开封府如此之大,白大侠人生地不熟的,又怎么知道府印藏在哪里?如今人人皆知对方要盗此印,一有甚么异动,第一个要去看的,必就是藏印之处……” “哦——原来如……不,这个,果然如此!!” 自收到刘通的信后,“神剑山庄”内人心惶惶,个个自危。 需知,欧阳氏乃武林大家,在江湖中极有声望。如今有人胆敢公然致信,要在老虎身上拔毛,这无疑是对“神剑山庄”的挑战。近几日里,庄中巡逻人数倍增,个个小心谨慎,生怕传家之宝一旦有失,欧阳家在江湖上就要颜面无存。 那天夜里,月黑星稀,万籁俱静,仿佛一切都已归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唯“神剑山庄”之内,依然弥满了紧张的气氛——只缘今日就是刘通信中所说的盗剑之夜。云间客刘通是江湖中闻名的侠盗,向有绿林义士之誉。而庄主欧阳克明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祖传的铸剑业,素受武林的尊崇。他自认行事光明磊落,实不知何时何地与刘通结下了梁子。 欧阳庄主于大厅里往来踱步,却是手足无措,一筹莫展。他的三个儿子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四人正在焦急中,突闻庄内有人大声叫道:“走水啦!走水啦!!” 欧阳克明浑身一震,忙命人前去救火,又派其子即刻到“藏剑轩”去看看。他的三个儿子应声,撞出厅去。斯时,庄内火光冲天,一片混乱。刘通于屋顶上看得真切,暗暗跟随着欧阳兄弟。 “神剑山庄”不愧是江湖上的豪门大族,刘通于檐顶一路跟踪,曲折迂回,几经周折方始来至一屋之外。他低身伏在顶上,向下偷望,见房门上挂有一匾,题着“藏剑轩”三个大字。 那欧阳兄弟与门外守卫不知说了些甚么,又在四处转了转,方始离去。刘通候他们三人走了,施展轻功,跃至“藏剑轩”顶檐之上。他幼年得有奇遇,曾服下圣药“蹑空草”,后经明师指点,其轻功卓绝,无人能及。故落在屋顶之时,全没发出一丝声响。 刘通瞅准机会,从檐上突然滑下,中指连弹,封住众守卫后脑的玉枕穴,令其昏蹶摔倒。他落下地来,左右眺望,确信无人,方始上前撬锁。谁知这“藏剑轩”的大门一推即开,竟然全没上锁!! 刘通步入屋中,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门扉,心里颇为不解。他此刻盗剑心切,无暇多想,径直向内走去。才挪了几步,忽觉脚下一绊,知道触动了机关,一声“不好”未及出口,就闻脑后生风,有物袭来。 习武之人,往往手脚之利远胜大脑。刘通脑筋还没转过,一只手已然拔剑出鞘,向后猛挥,去格来物。谁想两物相交,自己虎口发麻间,只闻“当”的一响,随有坠地之声。刘通脚下一挫,转身反纵,举臂一看,手中长剑竟已为之生生削断了!! 他停下步子,立足未稳,又闻左右剑过隙空之声。躬身闪过,还了两剑,“丁当”作响,纷纷砍在了铜铁之上。原来,偷袭他的,居然都是机械铜人! 三国时,诸葛孔明有木马流车,为其家中运粮磨米。那些虽也属机括假人,然毕竟只能干些粗陋活儿;少林寺传有十八铜人巷,然亦不过是僧侣假扮,哄骗外人的;而“藏剑轩”内的铜人身手之灵活,却已几与真人无异! “怨不得这大门未锁,不设防备。原来屋内,自有这等‘人物’守着。欧阳氏不愧欧冶子之后,手艺之巧,让人叹服!!” 欧阳氏乃铸剑名家,故铜人手中兵刃皆非凡品。刘通的利剑为其削断,登时就落了下风。 那三个铜人挥舞着宝剑宝刀,向他砍来。其实铜人本无思想,应该不是活人的对手。可一则它们在兵刃上占了便宜,二则每人又都依照套路分使一种武功。这些刀法剑法皆系“神剑山庄”欧阳氏苦心钻研得来,三而为一,攻守兼备,实是无懈可击。 刘通轻功了得,于剑术上的造诣并不高。被三个铜人你来我往地逼得个手忙脚乱,连连中招。饶是他身形快捷,反应迅速,方未伤及筋骨,可也知道长此以往,必将死在当场,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夺路窜出,狼狈而逃。 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毕竟还是人算不如天算。眼见远处的火势渐小,刘通深知今日的行动一旦失败,以后就无法故伎重演。到时再欲盗宝,更是难上加难。一念及此,不禁紧咬下唇,痛苦万分。他正在那里发愁,忽尔脑中灵光一闪,猛拍额头,道:“刘通啊刘通,你可是枉称作‘云间客’了。试问世间的梁上君子,有几人大摇大摆地由正门登堂入室?既然屋中机关重重,又何不直取捷径,从天而降呢?” 他的主意打定,满意而笑,重又纵上屋顶,一步步地向深处走去。约莫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蹲下身子正待掀瓦入室,忽然脚底“喀”地一声,瓦片崩塌,现出个大洞来。刘通猝不及防,直坠进去。他人在半空,惊魂未定,忽见下边有无数的利刃纵横交织,汇作一张刀网!! 眼见自己身无所依,就要摔在刀网之上。刘通暗呼“吾命休矣”,才准备要闭目待死,却猛觉有长绫缠在了腰际,其身下坠之势为之立止。嗣又被人牵拉,重新飞出屋外,落在檐上。 刘通双脚才着屋瓦,胸前“璇玑穴”已然被封,登时全身动弹不得,僵在了那儿。此刻,他由死还生,早惊出了一身冷汗。强抑制住狂烈的心跳,定睛一看,见有个红袍花翎、捕快打扮的人,笑眯眯地立在了眼前。 “兄台就是云间客刘通么?” 刘通自思是贼,对方是兵,定然是敌非友。眼下重穴被封,今天想来不免,抵抗隐瞒都是徒劳,遂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方见了,呵呵笑道:“你可是好大的胆子!素来听闻,侠盗云间客专劫为富不仁之辈,乃是绿林中一等一的好汉。怎么今天却会来此‘神剑山庄’,偷取‘求露宝剑’?不知你的雇主是谁,有何用意?” 刘通心里一跳,面上不露声色,苦苦笑道:“刘某今天落在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废话?” 那人莞尔道:“好!果然是快人快语……唔……既然阁下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勉为其难了。严政虽是公门中人,也非无情之辈。相信刘兄今日之举,自有苦衷……你走吧!”他左手微扬,一颗石子打来,正中刘通的“肩井穴”上。 刘通觉得周身一颤之间,四肢各处筋脉发烫,已然可以行动。他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肩头,问道:“足下莫非就是隶属刑部,被誉为‘天下第一名捕’的严政严大人?” “不敢,正是区区。” “我云间客今日栽在你手,倒也不冤……如此说来,刚才那个洞,是你事先就……” 严政的名字虽然严肃,可却成天都挂着一副笑容。他点点头,莞尔道:“刘兄向神剑山庄发出通知,说道今天夜里要来盗剑。恰巧这几日我正在庄中作客,故而才会答应庄主护剑。在下本来不明白你送信的用意,直到后来失火,方悟兄台原来是要仿效那锦毛鼠白玉堂。我见你随欧阳兄弟前来,知道嗣后直闯不成,必要至此,故存心松了屋瓦,设下个小小的陷阱——方才令兄台虚惊一场,还望恕罪……” 刘通见对方明明占了上风,尚且如此客气,反不好意思再为难他。可转念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又不禁将牙一咬:“小弟今天欠严兄一个人情,日后自当加倍奉还,告辞!” “告辞!”严政拱手还礼,见对方转身欲返,正要弯腰整理碎瓦。谁想眼中忽尔人影一晃,刘通竟又冲到了跟前!! 刘通的身手好快! 哪怕凭天下第一名捕严政的武功,也已无闪避的可能。他此刻方才后悔,刚刚自己何必故作大方?本想卖给一个人情,如今却反将“锦上添花”变成了“弄巧成拙”。目下对方已然近在咫尺,自己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刘通深知此举无耻至极。可自认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况彼剑至关重要,便是自己声名为之受损,也说不得了。 云间客双掌成爪,连现数种变化,又伏几十种后着,旨在要将对方一举成擒。然适才屋顶破洞,上仍残留碎瓦无数。刘通足尖点地间,恰巧踩在一块碎瓦之上。他人正全神贯注于如何制敌,竟没在意脚下,眼见指尖已触严政,终于还是功亏一篑,重重地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突兀的屋脊之上,登时痛得涕泪横流,表情丰富之至! 严政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般背运,不觉惊得目瞪口呆,傻在了那儿。刘通在人面前摔得如此狼狈,由不得老羞成怒,哇哇大叫着跳起身来,径向对手扑去。 “天下第一名捕”,自非浪得虚名。见对方扑来,严政向后轻轻一纵间,拔出所佩朴刀,斜刺里朝刘通肩上削去。刘通毕竟走惯江湖,一怒之下,已然平静,抬右掌拍在刀身,向左一推;左手握拳,直捣严政当胸。 严政赞了声“好”,提刀的手腕一颤之间,刀刃已然回转,横锋侧砍刘通腰际。严政师从一无名老翁,其刀法浑然天成,无招无式,自称“无名”。无名刀法,无迹可寻。舞起来,缓而灵动,徐而缥缈,却要比狠猛毒辣的快刀更难对付。 刘通本来武功就不甚高,现今长剑已折,手无寸铁,如何是天下第一名捕的敌手?不由越战越是心惊,越打越落下风。习武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浮气燥”四字。刘通的心中焦急,招式大开大阖,破绽陡然多了起来。严政冷眼窥其右肋空虚,倒转刀柄,侧身径戳“中府”。 眼见自己就要得手,一股笑意又涌上来。便在此危急之刻,严政鼻尖突然一阵刺寒,眼前另有一剑挥来。他于惊慌之下,往后便是一个铁板桥让开去。刘通干惯了混水摸鱼、顺手牵羊的事儿,乘机在其肩头狠劈了一掌。严政大痛,就地一滚。然屋顶既斜且滑,哪里能像平地一般?严政那一滚,整个人竟便顺着屋檐直滑下去,乒地摔在了地面之上。 屋顶虽然不高,这一摔却也叫人饱尝了一顿大餐——七盘荤菜,八碟素菜。严政才待起身,又为人封住数处大穴。他暗叫“倒霉”间,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名黑衣蒙面的女子! 刘通见那女子跃下,也跟了下去。他犯案之时,从来都是一如往昔——既不蒙面,又不改装。那黑衣女子见刘通跟了下来,笑道:“‘天下第一侠盗’大战‘天下第一名捕’,真是出千载难逢的好戏……” 刘通忽为对方道破身份,不觉一惊。定了定神,旋试探道:“女侠认识在下与严大人么?不知在下可认得女侠?” 那女子道:“认不认得都不打紧,但小女子却想与刘大哥做一笔交易,不知你是否愿意?” 刘通心里一跳,道:“愿闻其详。” 黑衣女子道:“我愿助你盗得‘求露宝剑’及其他三样物事,但你必须在事成之后,为我做一件事!” 刘通道:“甚么事?” 黑衣女子道:“现在还不能说……你答不答应?” 刘通想:“此刻时间紧迫,若与她这样穷耗下去,宝剑实难到手。不如姑且先应允,以后再图后计。”他思忖妥当,点点头道:“可以,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在下自当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黑衣女子笑道:“当然不是——严捕头!我与刘大哥既然做成生意,就只好委屈你在这儿多呆些时候啦。” 严政被她连哑穴也给封了,故将嘴乱张,也说不出话来。黑衣女子拉了刘通的手,一齐跃上屋脊。刘通从未与女子牵过手,不禁将一张脸皮羞得通红。 黑衣女子来到先前刘通坠塌的洞边,向屋内刀网看了看,道:“刘大哥,这屋中铜人,出自鲁国名匠公输班(即鲁班)之后,现居山东崂山的公输世家之手。咱们武功不济,都是无法硬闯进去……” 刘通本来尚自心猿意马,胡思乱想。可听她如此一说,立即醒悟了过来,忖道:“原来这铜人竟出自公输世家!怨不得我适才还在奇怪,这欧阳家手艺再巧,也限于兵器一路。怎能做出这样巧夺天工的机括?……咦,这女子说我硬闯不入,难道……难道她适才一直都在此窥视?那……那我方才的丑态岂非全被她看到了?”想到这里,刘通不禁羞得惶愧无地,满面通红。 那女子手指大洞,继续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里进入……” “可这刀网……” 黑衣女子淡淡一哂,从腰际锦囊中摸出个小瓷瓶来。刘通虽只能看见她的一双妙目,却仍禁不住心旌摇荡,晕晕眩眩,险些就要立足不住,滚下屋顶。那女子并未察觉这些,她掀开瓶盖,将一种黄绿色的液体由檐洞倒入,流在了刀网之上。 刘通强摄心神,探头下视,惊见那段为液体淋到的利刃忽然溶裂开来。那裂口处发黑,又缓缓地向四周扩散了去。不一会儿,刀网就被溶出了个大洞来。 “这是甚么液体?竟然忒般厉害!!” 刘通如今盗剑要紧,也不去多想,见那女子由溶开的大洞跃入屋内,深吸口气,旋尔跟进。他脚方着地,被细线一绊,知道又触及了机关,连忙将身子急挫,望边上闪去。 屋中铜人为机关发动,径攻过来。黑衣女子挥动鸳鸯二剑,与对方兵刃互撞,登时火花四溅,虎口发麻,差点要将宝剑脱手。所幸其剑也非俗物,一时未给削断。黑衣女子大哼一声,剑如泓泉,与三名铜人斗了起来。 刘通深知这铜人的厉害,怕那女子吃亏,不由自主地加入阵仗中。只是他此刻手无寸铁,根本无法与众铜人抗衡,反时时要黑衣女子分神保护。这样一来,两人便不觉落了下风。苦战间,那女子哎哟一声,衣袖被削去了半截。 刘通心中焦急,正没理会时,猛地抬头,看到屋中一个古旧书案的铜架上搁着一柄长剑。 “难道那就是‘求露宝剑’?” 刘通大喜之下,使个虚招,转身要去夺剑,谁知右腿肚上一阵剧痛,早挨了铜人一刀。他回头瞠目怒视,大骂不已。骂了几声后,又自好笑:“这些铜人只是依照套路出招,哪里管得你的虚虚实实?”云间客一跃上前,着手摘下宝剑,拔剑出鞘,只觉一道寒光刺眉,锐气四涌,不禁赞道:“好剑!” 他人尚在谓叹,却听黑衣女子骂道:“好甚么好?还不快来帮忙?” 刘通被她一语惊醒,叫道:“我来也!”长啸声中,翩身飘至,举手轻挥,喀喀两响,登时便将两名铜人持刀之手连腕砍断!! 刘通见此剑削铁如泥,毫不含糊,不禁又喝了声彩。两个铜人,没了兵刃,还能有甚作为?不过是扭着臃肿的身躯,在那里舞蹈罢了。刘通宝剑在手,仰天长笑,忽尔房门大开,欧阳氏父子带了许多家丁直闯进来。 他见状一愣,还未及反应,却见那黑衣女子把剑一粘,将剩下的那尊铜人剑尖矛头直指欧阳父子。眼见得铜人张牙舞爪地挥剑砍来,门口众人登时乱作了一团,争相逃窜。 黑衣女子趁机跳到刘通跟前,低声道:“刘大哥,咱们可以走啦!”刘通点了点头,与之一齐跃出屋去,没入了沉沉夜幕之中…… 刘通坐在凳上,把玩着“求露宝剑”。陆锦鸳在一旁看了半日,不禁发问道:“这就是你要盗的剑?” 刘通点了点头。 “好了,你剑已到手,就该为我做一件事!” 刘通闻言,周身猛地一震:“她?难道是她?……不,不会吧!……话虽如此,仔细想想,那黑衣女子认得我倒还也罢,可她竟连我仍需盗取另三件物事的秘密也知,岂非怪哉?此事普天之下,除了李贺书与我之外,就只有这陆家七小姐知道。难道方才的蒙面女子竟会是她?可是……可是……” 陆锦鸳见他仍在那里发愣,不禁怒道:“喂,我可是李先生的上宾!你竟敢怠慢我么?本姑娘为你担了一晚的心,五脏庙中早已空空如也,还不快去给我弄来天津的煎饼,山东的包子,四川的火锅,西湖的醋鱼,福建的……” 刘通听了,吐舌怪叫道:“乖乖,我的姑奶奶呀!这许多东西,都不在一处,叫我如何去弄?嗯,不如我去请店里给你弄来几样小菜,先填填肚子,如何?大——小——姐?” “这样啊……”陆锦鸳一脸委屈道,“算了,算了。本姑娘也非蛮横无理之人,你这就去办吧!!” “得令!”刘通跨出屋去,返身关上房门,背脊往上一靠,仰天暗道:“不是!一定不是她!!” “怎么外边没有脚步声啦?姓刘的你还不快去?”屋里突然喝道。 “是,是,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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