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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路风光 最近,应朋友之约,去朝鲜罗津市走了一趟。现在倒也方便，在边境办一下手续，便可驾车去朝鲜了。所见所闻，感触频深。 一清早，我们便从东北边陲珲春驱车出发，穿过碧绿的山野，两旁繁茂的玉米、高粱等庄稼随汽车的奔驰向后逝去，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 在边境口岸圈河稍事停留，办理完中朝双方边检过境手续，我们的汽车就行驶在朝鲜的公路上了。说是公路，其实就和我们山区有的砂石路差不多，由于久欠维护，汽车只能以40公里左右的速度行驶，还显得十分颠簸。 随着汽车的前进，映入眼帘的是朝鲜那很少有人工开发的自然景观；青山绿水，峰峦叠嶂。虽然朝鲜战争的硝烟已经逝去了46个年头，但一踏上这片土地，一看到群山中的苍松翠柏，我还是不禁想起那些长眠在这里的志愿军勇士，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和平，你们用自己的牺牲去谱写和讴歌了中朝之间用血凝成的友谊。如今，你们怎么样了，是否还有人去瞻仰和照料你们那杂草丛生的坟茔。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睛，我把祖国生产的一本白纸撕成无数的碎片撒向空中，它们随车风旋转着漫向那静静的山野，这是我的一点心愿，曾经是最可爱的人，我们的志愿军勇士，祖国的好儿女，你们收下吧！权当是祖国亲人送来的纸钱。 倒也清净，一路上几乎看不到有汽车迎面驶过，只见三三两两或一小队的娃娃兵徘徊在路上和山野间。说他们是娃娃兵是因为从面相看，顶多也就15.6岁的样子。也有一些老百姓，背负着装有少半截东西的布口袋，表情严肃地徒步行进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我以为是去赶集？同行中多次来过朝鲜的朋友告诉我说： “朝鲜那有什么集市可赶，这几年因自然灾害而严重缺粮，这是领取的定期分配的每人每天250克的口粮。” 说话间看见前边有两个十三、四的小姑娘也扛着一个黑布口袋，我们的司机将车停了下来，意思是想捎他们一段路，看得出来两个小姑娘意外惊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面包车的尾座上。 汽车继续向前驶去，问两位小姑娘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 “玉米”。 “啊！这是玉米？怎么这么小呀！” 我们用手捻了捻不太干净的黑布口袋，这玉米还不足我们常见到的玉米的一半大。望望车窗外庄稼地里的玉米，怎么还没有我们早上出发时的三分之二高，而且不知为什么尖头还都发黄了。这能打出粮食来吗？ 好奇心的驱使，本想问问这方面的情况和一些关心的问题；同行朋友的半拉克及的朝语实在无法与人沟通，也就只好作罢。为了缓解无法沟通的尴尬，同伴拿了两个香蕉送给了她们。直到下车她们也没吃一口，看得出来很是稀罕而舍不得吃。据说朝鲜人非常孝敬长辈，大概是拿回去给他们家里的老人了吧。 （二）沿途工业 因为这毕竟是一个国家，一路上我一直留心看有什么样的工厂和企业，哪怕是生产水泥、砖瓦的工厂，或者是个小手工作坊类的食品厂；让我遗憾的是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冒烟的工厂。朋友告诉我说朝鲜根本就没有什么制造和加工的企业。 大约行驶有到罗津三分之二路程的地方，我突然看到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炼油厂，我一下兴奋起来： “这不是座炼油厂吗？”虽然列解塔绣迹斑斑，这毕竟是座工厂呀！ “不错，这是七十年代初期，苏联援助朝鲜的，由我们国家供应石油在这里提炼，但朝鲜一直是光要油不给钱，现在我们国家也由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了。总是白给我们国家也负担不起了，所以，从八十年代后期就一直闲在那里。”同伴介绍说。 这番话不禁使我的心又沉重起来：“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我们国家一直背着一个无法断奶的小弟弟。在我国没实行开放政策以前，中朝两国实行的是国家间换货贸易政策。每年的双边贸易谈判时，朝鲜方面从部队装备到民用物资，吃、穿、用等几乎无所不要，而且要求我们及时供货，我们的货是及时按要求发过去了，可是对等的朝方物资却怎么也发不过来。这也怪难为我们的小弟弟，朝鲜除有点明太鱼等水产品外，几乎一无所有，让我们的小弟弟拿什么过货给我们；但是，面对如此巨大的贸易逆差怎么办？这时，朝鲜人民慈父般的伟大领袖金日成出马了，那些年，金日成几乎每年都来中国（文革期间除外，那时他专门去苏联），要求我们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充分考虑朝鲜的困难和问题。好吧！我们敬爱的周总理大笔一挥，中国国家给你们报销了；来年仍然故技重演，外甥打灯笼照旧。就连每年金日成、金正日过生日，为了表现领袖的关怀和爱戴，给朝鲜人民供应点食用油和大豆都要中国提供。那些年，我们几乎每年都要白给朝鲜几千万美圆的物资，真可谓是断不了奶的小弟弟。” 正在我凝思遐想的时候，汽车驶进了罗津市，我终于看到柏油马路了，但也不满了年久失修的坑坑洼洼。一进市区，一个巨幅超大标语牌映入我的眼帘，“金正日将军二十一世纪不落的太阳”。这不由得使我想起文化大革命我们近乎狂热般的顶礼膜拜。好在那个时代结束了，我们终于在邓小平伟大理论的指导下迈进了繁荣康壮的新时代。 看看表，46公里的路程竟跑了将近两个小时。住进只有外国人才能下榻的“罗津大厦”，我已经被汽车颠簸疲惫得不想动弹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躺到床上就开始呼噜起来。 （三）烛光晚餐 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钟，我才伸伸懒腰爬起来，透过窗棂朝外望去，夕阳已将罗津海湾抹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远处的海岛也罩上了一片斑斓的霞光，海鸥在上下翻飞翱翔，一盏盏鱼帆缓缓地驶进碧波荡漾的渔港，好一幅祥和安宁的风景画。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才想起午饭还没吃呢，赶紧招呼同伴们起来去吃饭。那位常来朝鲜的朋友将我们领到一户人家开的饭店，从外观上看不出与其他民宅有什么区别。“这是饭店吗？怎么连个标记都没有”。要是我自己来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饭店。“这是金日成看到再闭关锁国，朝鲜必将被日益发达的国际社会所抛弃，借鉴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经验，临终前一再嘱托，要将罗津建成《自由经济贸易开发区》，到现在已有两年来的时间了，所以这里允许个人开饭店。现在他们又将《罗津自由经济贸易开发区》的自由两个字取消了，变成了《罗津经济贸易开发区》。可能又要不让个人开饭店了”。领我们来的朋友介绍说。 说是饭店，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除了土豆、朝鲜小菜之外，再就是水产品了。好在我们来时车上带了些黄瓜和西红柿之类的蔬菜和食品，拿出来让他们格外给做了两个中国菜。 刚刚开始上菜就停电了，没办法，我们只好在朝鲜特有的大炕上来了一顿烛光晚餐；盘腿而坐，吃着朝鲜辣菜，体会一下异国风情，也别有一番风味。又来了两位在朝鲜驻在的中国朋友，我们边吃边聊，充满辣味的朝鲜料理将我辣的满头冒汗，嘴里还得不时地抽着凉风，以缓解辣的程度。 吃完饭已是九点来钟了，付完帐道别来看望我们的朋友驾车回宾馆。车灯划亮几乎没有路灯的夜空，马路上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听说朝鲜每天晚上都实行宵禁，名曰防止敌情，其实是禁止人们走家串户唠嗑，以防激起人们对现实的不满。车灯不时照见隐藏在树丛中拿枪的军人，我不禁感到有点紧张，真的有敌情而要如此戒备吗？但是，具我所知，朝鲜半岛根本没有什么紧张的气息和任何战事迹象。 管它呢，反正我们是外国人，你紧张你的，我睡我的觉去......。 （四）萧条的街市 天空阴狸，低低的云层仿如要压到地面一般，却听不到一点雷声。稀稀拉拉的人群不知是去上班还是在干什么，无精打采地行走在空旷的马路上。 吃完早饭，我们终于看到了一家小商店，我们饶有兴致地进去参观了一下，哎！怎么搞的，好像我们中国淘汰的产品都在这里呢，我特意留心看看都有那些朝鲜自己的商品。可是，让我遗憾地是，我基本没找到朝鲜自己的商品；从一次性打火机到肥皂、洗衣粉等日用品，从毛巾到鞋帽等轻工业品，无一不是我们中国进来的商品，好象如果我们不给他们输入商品的话，朝鲜就没有任何产品了似的。因为没有商场和集市，所以大街上的行人不多，也很少看到有汽车驶过，所以马路显得很安静。有些街口竖着个用木板钉起来的小木屋，只在中间开一个约30X40厘米的小窗口，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小卖店”啦。近前一看，里面的墙上有一块一米来长的横板，摆着的也是中国的一次性打火机和迎春香烟之类的几种小商品。至于食品吗？可以说我们在朝鲜连一个卖糖块的都没找到。 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好奇地围在我们的车前，一个个伸着小脑袋向我们的车窗里窥视，看着他们文静、雅气的样子，同伴们好奇地与他们比划着逗他们玩耍嬉戏起来。看看四周无人，突然伸出一支支小手，我们被这突然的举动惊鄂得面面相观，每人给了一元钱人民币（在朝鲜人民币就是外汇），一个个竟乐得撒腿就朝商店跑去；多么可爱又可怜的孩子......。 （五）疯狂的走私 朝鲜，除了那块贫瘠得无法养活自己人民、又被有的人视为神圣无比的土地外，几乎再也找不出能值钱的东西了，怎么办？人民要吃饭，110万军队要开支。这个依赖别人惯了的国家只好又打邻国的主意：国家出钱，让所有的军队都成立贸易公司，利用朝鲜这块土地为跳板，疯狂地向中国走私汽车已有好几个年头了。 在罗津一天多的时间里，给我们印象最深的该是到处堆放着的新旧不等的汽车了。因同来的朋友中有人也想买汽车，所以特地到几个大的汽车贸易点走了走。这里可谓汽车的博物馆了，各种牌号的汽车都有，价格按新旧不等从3000美圆到2至3万美圆不等。来这里所谓作生意的中国人，大都是来从事汽车贩运的，因为汽车走私利润高，虽有风险，但挺而走险的也大有人在。据介绍有一个在边境地区的中国边民，几年前还是一贫如洗，从前几年开始就从事走私汽车，到现在已获纯利几千万元人民币。 一连走了四、五个汽车囤积点，同来的朋友饶有兴致地挑选着汽车，当选着认为不错的汽车时，竟被多次告之该汽车已被中国人交钱买走。原来，好多中国人在朝鲜将挑选好的汽车直接交钱买下，待冬季来临后，整个中朝边境的界河--图门江、鸭绿江封冻后，可以在任何地点直接开过国境。有的高手竟在界河未封冻前，已将汽车的一切手续办理完毕，单等冬季是起程走私中国。 朝鲜军队对向中国走私汽车，可谓服务到家，实行三包，负责将中国人买下的汽车负责保管、运输、包运到指定地点。这样，中国的走私者和朝鲜的军队勾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坚强有利的走私大军，将汽车源源不断地走私到中国境内。仅罗津一地，六月份已到货的汽车就有一万多辆，后来这几个月的数字就很难估计了，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会将汽车运进来好向中国走私，因为这是朝鲜维持生计的唯一来源。如此庞大的、有计划、有组织的汽车走私，该对我们我们的民族工业是多么大的冲击呀！每年我们国家将该损失多少税收呀！ （六）粮食呀粮食 在朝鲜实在没有什么好参观的，我们一致同意提前起程回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汽车掉转方向驶上了归国的路程，扬起一道烟尘...... 前面不远处看到有一台苏制五、六十年代的大卡车在行驶，没有高栏却站满了人；我们的汽车一加油便超了过去。同伴介绍这是朝鲜这一带的公共汽车，每天一趟通往中朝边界地区。 汽车沿着朝鲜山区蜿蜒起伏的公路慢慢地行驶着，两旁的青山绿水向后缓缓地逝去。山风吹走了车内的燥热，理一理自己的心绪，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总感到乱乱的。只记得朝鲜标榜自己是世界上最民主、最自由、最幸福的国度。这和我们当初要解放全世界三分之二的受苦人是多么地如出一辙。如果没有对真理标准的讨论，如果没有改革开放，我们会比今日的朝鲜好多少呢？想到这我们真该庆幸我们民族的命运，真该感谢那为现代化的伟大设计者。真该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繁荣景象。 在距边境约2、3公里的地方，我突然发现公路右侧大片大片的森林已全部死亡，其中属那些百多年的古松最为严重。是什么使这些松林都死亡了呢？如果是虫灾，路左面的松林也不可能幸免呀！这时，我不由得想起去年在日本有的媒体报道说：朝鲜竟将有些国家和地区的核废料堆放在中朝边界，以换取到一些粮食。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战悸袭遍了我的全身。 我们唇齿相依的邻邦，这就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凝成的兄弟友谊吗？ 作者：白山道人199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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