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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宇作品
2011-7-11 9:05:50  出处:cnread.net
 

思 维 社

湖州四中301班 王凌宇

{一}

深夜。

世界混沌一片,望不清彼此的模样。

紧握住的双手,还是不自觉颤抖。

“最后一遍,”男生轻轻启唇,“你准备好了吗?”

“嗯!”女生声音短促。

“那么,我陪你。”

简单的问答,绵长的时光。

古朴石桥下,响起了落水声……

 

——那么,我陪你。

谁的声音透过空气使你的耳膜震动,又是怎样的话语拨动了你的心弦。

曾经梦中的承诺变成醒后的失落。

不断紧逼的压制只会迎来最后的反击!

为什么曾经的爱会演变成刻骨的恨?

{二}

“OK!OK!”严诺欣喜若狂地在电脑上敲下最新侦探小说的名字,只能趁着爸爸出去打酱油的时间从自己的书桌移到了电脑前。

即便已经是初三的大男生,但对父亲还是有种无法言说的畏惧感。

成功尽在眼前,只要点击下载的图标就可以了,严诺移动着鼠标。

——3厘米。

——2厘米。

——接下来……

黑屏!

“你这个二手货也太对得起我了吧!”严诺有些烦躁地敲击着电脑键盘,“竟然这个时候死机?”

看看时间,爸爸快回来了。但还是没有办法抑制住心里的那一股冲动。所以,赌一赌!

重新开机,速度没有改变。未等开机提示,严诺就迫不及待地去点开网络界面,然而桌面图标却忽然多出了一个:音频文件。

刚才明明没有的。

好奇心驱使着他打开了文件。

“######……”

可以确定是不停循环且有一定节奏的单音节,但由于杂音过多,实在听不清楚是怎样的一个音节。

严诺还想研究,屋外却已经传来了钥匙插进防盗门的声音。

关音频。关电脑。回房间。

有赖于平日里的多次练习,一系列动作,严诺完成得连贯而迅速。于是,当爸爸拎着酱油走进严诺房间的时候只看见了这样一幅景象:严诺手拿黑笔,眉头紧锁,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竞赛卷,草稿纸上有许多演算的痕迹。

放心地走进厨房。

严诺松了口气,左手开始撑着头,眼睛半眯着。

 

两个男人的饭桌,气氛明显的压抑。

“明天去新学校上课要好好听讲,知不知道?”

“知道了。”

“最后一个学期很关键啊!”

“嗯!”

对话之后,又趋于平静。

 

其实,有些时候,有些话,是不用说的。

比如说——

爸爸,我爱你!

{三}

同样,有些时候,有些人,只有在最爱自己的人面前才会呈现出自我。

比如说——

严诺,还有……你吗?

 

翌日早晨,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新座位上。

周围的人看起来都那么难以相处,带着不屑或者挑衅的目光。

这就是,精英A班的不同吗?

埋头在带来的竞赛书上,虽然看不进去。

嘈杂的教室忽然变得安静。是老师来了吗?

有人敲自己的桌子,严诺抬头。

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有着清晰轮廓的五官,两道英气的剑眉。少年盯着严诺,面无表情,“新同学?”

“严诺。”

少年挑眉,“顾萧。”说完,便向后走去。

严诺转过头,看见少年坐到最后一排。所有人立刻围拢上去。

 

你相信吗?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一个人,与你从未见过面,却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你。彼此心里都会有种奇异的感觉,不是亲情,不是爱情,但超过了友情……

 

上课铃响。

黑白相间运动鞋,黑色运动裤,红色运动服衣袖卷起。黑框眼镜,额发快遮眼睛,看不清瞳孔背后的秘密。

“自我介绍,程霖,你们初三下学期的班主任。”年轻的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干练而清楚,“接下来,考试。”

白色的试卷发到每个人手中。

教室安静得只有呼吸。

程霖看了看手表,“你们只有20分钟。”

本以为会有人抱怨时间短,但却依旧沉默。程霖心中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不过,这才是精英A班,不是吗?

目光锁定在后排的那个少年身上,即便只是坐在那里答题,但散发出的那种气质明显与他人有别。程霖不动声色地皱了眉头。

 

收卷,面批。

题量大,难度高,时间少,所有人的分数都不足60。

程霖表现得很生气,拿起那叠考卷重重敲在讲台上,“这就是所谓精英A班的水准吗?你们的速度、准确水平算得上是精英A班吗?”

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发怒,教室里的学生一点反应都没有。

低着头,事不关己一般。

一切已经预料好了,程霖知道之前的所谓发怒只是铺垫罢了,“班头是谁?”

后排黑色运动服的少年站了起来。

“顾萧?”程霖眯了眯眼睛,“58分?传闻中的全校优等生果然只是传闻而已!把所有精力花在别的方面,果然成绩就不行了。”

程霖的话显然有所指,要不然教室里不会有了异动。

一直表现出无所谓的少年,此时也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别处。

下课铃响。

程霖朝后排的少年望了一眼,明显的敌意。随意将考卷丢给前排的严诺,“交到教导室给主任登分。”然后,又用只有严诺听得见的声音说,“下午第四节课再去。”

后排少年悄声叹息,坐下。

 

是怎样的往事,重复出现在你的眼前。

即便每天晚上从床上惊醒,还是无法摆脱。

T恤被汗水浸湿,只能握紧拳头,没有尽头的恨!

{四}

严诺拿着考卷,穿梭在陌生的校园。

布告栏里是学校里各个社团招收新成员的海报,位列最后一张的是——思维社。不像其它社团海报有花哨的修饰,只有两个串联着的字母——S、W!

严诺没有多逗留,拿着手里的考卷向体艺楼走去。教导处在二楼尽头。

没有去猜想为什么偏偏等到第四节课,弄不明白的反而是程霖对待顾萧的态度,严诺翻了顾萧的考卷,大概是由于时间问题没有全部完成,但做了的全部都正确。这,已经属于人的极限了。

走到二楼甬道尽头,确定屋子上面的牌子写着“教导室”三个字后,严诺敲了敲门。但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应答。

莫非像自己原先的学校一样,真正的教导室因为某些原因在挂牌教室的旁边?

严诺的目光移到旁边的会议室,直接将门打开。

果然!

可没有任何欣喜。

“……所以,哪一种死法会比较轰动呢?”坐在会议室前面的顾萧声音戛然而止。

严诺立在门口。

所有人将目光投在他身上,火辣辣的。

“怎么?要入社吗?”顾萧率先打破安静。

“入社?”严诺一时未反应过来,但稍一回想,“思维社?”

顾萧摇头,“死亡社!”

“……我只是走错教室而已。”严诺退出了会议室。

 

没有消除心中的疑虑直接去了程霖的办公室,却发现世界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老师,教导处没人。”

“那你放这就可以了。”程霖根本没有多加在意,与早晨的怒气冲天截然不同。

 

身边有太多奇怪的事情,明明知道在陌生的地方要保持安静,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偏要揭开历史的疮疤和音频的秘密……

{五}

刻意戴上的假面,使整个人像木偶一样被禁锢着。缺氧,但无法开窗。

教室到校门口道路的两旁,不知名的白花开得灿烂,学生的心事却早已被白雪覆盖,等着春天到来。

然而,升学的压力,父亲的期望,以及不服输的个性即将把严诺压得喘不过气。雨莱的哲言只是说季节而已吗?

 

走在出校的路上,严诺眉头皱着,一切太反常!

前方一直等待的某个人站直了身子。眯起眼睛,看清那人的面庞,是顾萧。

像是某种感应,同时看见彼此。

顾萧走了过来。

严诺停在原地,“有事吗?”

“我以死亡社社长的身份,请你,”顾萧刻意将“请”字加了重音,“入社。”

“死亡社?”即便已经是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严诺还是稍稍有些讶异。

“我知道你!”顾萧侧过身子,换了种口气,“物理化学是强项,数学也很好。看你的样子,家里所谓爱你的人一定也对你寄予了不少厚望吧?”

疑问的语气说得很肯定。

“什么意思?”严诺的口气中也探不出感情。

“不觉得很被动吗?被别人安排一切!”

“请你,”严诺同样将“请”字加了重音,“说话直白一点!”

顾萧笑了笑,“死亡社的成员都是成绩优异且认清了所谓爱的学生,我们不会妥协别人安排的命运,却也不会自甘堕落。死亡社存在的目的就是报复,报复那些把‘爱’挂在嘴边,却把我们推向他们希望轨道的人,以及组织!——而你,就是我们所需要的成员!”

“是我的理解有了偏差吗?还是,你刚才话里说要报复的人,就是你们爸妈?”

顾萧点头,“没错!就是他们!”语气冷漠。

严诺向前走了几步,背对顾萧,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在我眼里,你就像一个完全不懂事的小孩子,用自己的无知来伤害最爱你的人……”

“你别跟我谈爱!”

声音响亮得出奇,严诺感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强烈愤怒!

严诺转过身,目光正对顾萧瞳孔,毫不示弱。

顾萧仿佛在努力让自己平静,走近了几步,两人距离不足半米,“等你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你就会明白这种爱,是多么肤浅。我看见过。所以,我看透了这种爱。——请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才是不懂爱的小孩子!”

几乎一字一句,极力压制的怒气毕现无遗,男生退后了几步,然后绕道离开。

严诺站在原地,看着顾萧离开的方向,不屑地笑了。

 

曾经以为他给不了自己妈妈的爱,曾经以为他的心比钢铁更加冰冷,曾经以为他不爱自己。然而,当看见身为警察的他跪在自己面前,无法控制地失声痛哭,还需要解释什么呢?

脚下的路并没有人逼我前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爱吗?

我看得很清楚!

比你更清楚!

{六}

窗外的鸟鸣让人有些心神不宁,春花开得绚烂,学生却只能困在教室里。至少,严诺是这样觉得的。幸好下午最爱的侦探漫画会出新的单行本,给无聊的生活带来一丝生机。

相比之下,顾萧的生活恐怕更加难过。

程霖常常没有理由地找他麻烦,被要求回答从未教过的知识点或是做不在考试范围内的竞赛题目,每当无法准确答复,免不了的冷嘲热讽。

好几次连严诺都看不下去了。想站起来替他辩护,但总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作罢。奇怪的是像顾萧这么心高气傲的人,竟然能够每一次都淡然处之。

 

“你确定不要去跳河吗?”程霖将手插在上衣口袋,无所谓的口气,“上次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了,这次还是说你不知道?”

顾萧站在位置边,低着头,不说话。

“站一节课!”程霖丢下一句话,然后翻开教材开始讲课。

事实证明,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即便顾萧自己没有反驳,但平时与他要好的人怎么可能放任程霖这样无休止地刁难他?

“老师!你这样的教学方式,校长大人知道吗?”

程霖的课讲到一半,就被一个男生的话打断。程霖放下手中的教科书,“要发言的站起来。”

前排的一个男生立刻站起身来,“你这样故意为难最有希望成为中考状元的优等生,很让人怀疑!是不是公报私仇也不一定?如果被我们那可爱的校长知道了,你也不会好过吧?”

程霖将双手撑在讲台上,笑道:“我就是公报私仇,怎么样?”

“你肯承认最好……”男生还欲说些什么,教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责骂:“你有完没完?”

所有人朝声源望去,居然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顾萧。

“顾萧,我只是……”因为顾萧的话,男生立即显得语无伦次。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别人插手。”顾萧将目光移到教室前方,看着程霖,“从来都不用!”

程霖没有避开顾萧故意投向他的目光,反而笑了笑,“这样最好。”

教室里火药味蔓延。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其实,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已经看穿了你的身份。

之所以对你多加忍耐,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你我同样在乎的一个人……

{七}

“######……”

周五回到家里,再次打开那个音频文件,但是得到的是和上次一样的结论:不断循环且有节奏的单音节,无法确定的单音节!

“在干什么呢?”爸爸拿着一份资料走进来,顺带着问。

“没事。”严诺正想关掉音频,却忽然想到什么,“老爸,你过来帮我看看。”

爸爸将资料放到桌上,走了过去,“怎么了?”

“有没有办法把这个音频里面的杂音去掉,听出到底在讲些什么?”

“我试试看!”

于是严诺站起身走到一旁,将电脑让给爸爸处理。随意翻起桌上的资料,“又是新案子吗?”

爸爸一边移动着鼠标,一边答道:“嗯!就是卖给我们电脑的这个人让我帮她查她女儿方菏泽死亡的真正原因。”

“真正原因?”

“警方认为她女儿是自杀,可她不相信,她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事情不可能是自杀。”

“哦!”严诺不经意地回答。

忽然,目光被夹在其中的一张照片所吸引,冷峻的面庞,英气的双眉,已经很熟悉了。

“还是不行啊!”父亲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好像有些麻烦,用普通方法没有办法把杂音除掉。”

“爸,这个人是谁?”严诺指了指顾萧的照片,“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他是方菏泽的男友,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当时他应该是和方菏泽一起跳河想要自杀,但由于他体质较好,而且后来及时抢救,所以活了下来。”父亲的声音不自觉压低,“方菏泽的妈妈觉得他才是凶手。”

严诺警惕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父亲耸了耸肩,“直觉?”

 

人的直觉往往错误,即便我们一厢情愿地不断追逐。

过去的痛苦,总有人在承受。

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从前的场景难以忘怀,却已不能从来。

 

在严诺心中,顾萧的位置很重要。从第一次见面,严诺就可以感觉到,两人似乎有一种特别的与生俱来的默契,即便不开口,但也能清楚感知到对方心里的真实心情是怎样的。哪怕表面的他满不在乎,被冠以众多令人艳羡的光环,甚至有许多愿意跟随他的死党,但他,终究有别人无法触及到的软肋,只要一碰就会深深重伤。

那,是方菏泽吗?

 

——如果改变主意了,就打电话给我,死亡社需要你这样的成员。

说完,男生将一张纸条塞到严诺手中。

 

严诺神经一绷,从校服口袋里翻出了那张字条。

电话接通。

“喂?”熟悉的声音。

“严诺。”

男生周围嘈杂,“想好了?”

严诺努力淡然地问:“方菏泽的死和你有关吗?”

“什么?”可以感觉到一向淡定的少年内心起了波澜。

“是你害死方菏泽的吗?”严诺重复了一遍问题,却问得更加直白,实在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

严诺以为对方会发出一连串问话,或者找个借口结束这次谈话。可男生却在沉默了三秒后,应着:“嗯!”声音异常平静。

严诺在无意识中挂了电话。

大口呼吸,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你可以矢口否认,也可以向我诉说你的种种无奈,最起码这样可以换来心里的一丝安慰。可是,你却选择了这样一个简单明了的音节。将我的希望湮灭。

 

手机攥在手心里,心空洞得可怕。

所有寒流一齐袭向没有准备的自己,除了佯装坚强,还有什么办法?

顾萧穿上黑色外套,走出那个封闭放荡,不属于他的世界。

曾经的世界,哪里去了……

 

{八}

『零秒处』

“那个……等一下,好吗?”

身后传来有些怯怯的声音,让正拿着讲义夹走出教室的顾萧停下脚步,转身,“怎么了?”

“关于刚刚大家讨论的那个问题,我觉得有更好的方法。”女生的态度忽然很坚决。

“更好的方法?”顾萧挑眉。

女生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顾萧,“过程我已经写在上面了。——你可以明天把本子还给我。”说完,背着书包跑出教室。

女生速度太快了,快到让顾萧来不及反应。自己看一下又不需要很多时间,干嘛这么着急?

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前额上,燥热难耐,但是没有时间去顾及。手表上的指针转得飞快。今天晚了很久,而且还没有跟她讲。

天已经黑了。

打开家门,漆黑一片,女生总算微微松了口气。她还没有回来。

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开灯,耀眼的灯光下她坐在饭桌旁,目光空洞。

女生吓了一跳,“妈——你在干嘛啊?”

“你回来了。”声音哽咽,泪水滑落。

“我在学校参加了一个社团,结果没有赶上校车,就只能跑回来了。”女生见妈妈仍然哭,便慌了,“妈,是我的错,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告诉你。不让你在家里担心,好不好?”

妈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没事了。我去端菜给你吃。”说完,站起身,走进厨房。

女生这才放下书包,心却无法轻松起来。

透过厨房深蓝色的窗户,可以清楚得看见楼下站着一个穿着与女生相同校服的帅气少年,推着自行车,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拿着女生的笔记本。

 

——那样的黑暗,曾经让我心痛得窒息。

——他带着儿子决绝离开。

——菏泽,失去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瞳孔里的某个角落,变得坚硬。

 

『两星期后』

风过有些许凉意。

思维社社团活动结束,男生推着自行车和女生并排走向学校大门。

“所以,那天是为了早点回家不让妈妈担心?”男生脸上的笑容有些夸张。

女生撇着嘴,“你干嘛笑成这样啊?”

“第一次听到所以感觉很奇怪!晚一点回家而已,需要这么紧张吗?”

女生的目光突然黯淡,“你不懂的。”

气压骤然黯淡,男生极力想挑起轻松的话题,但忽然词穷。

出现在校门口的女人打破了这份平静。

“……妈,你怎么来了?”

女人一把将女生拉到自己身后,锐利的目光瞪着男生,“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至今还记得你离去时,泪水浸湿的眼眶,以及我可以感知到的那份压抑很久的沉重。

 

『一个月后』

“妈妈,你到底要怎么样?”

女生一反常态的大吼,站在女生家门口的男生有些无所适从。

“菏泽,你怎么了?”正准备将男生关在门外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一定要把我看得死死的吗?”泪一滴滴掉下,几近声嘶力竭,“我知道,你爱的是哥哥。至于我,你不过是希望到时候我的功成名就,可以让你向爸爸证明,没了他,你一样可以很好罢了。”

女人呆立在原地,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却无法开口。

声调降低,一字一句,“我讨厌你!”

女生跑出了家门。

“菏泽!”男生追了出去。

女人瘫坐在家门口:

——黑暗来了。

 

{九}

爸爸关门的声音刚刚结束,严诺便立刻奔到了电脑面前。

实在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第三次打开音频了,不知道为什么,总希望从这个音频中得到什么。

一遍又一遍,只有无止境的循环,一点头绪都没有。

有些烦躁地不停用鼠标点击音频的图标,是同样烦躁所以罢工了吗?电脑竟然黑屏了。

然而,严诺的感觉不同,黑屏是不是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越华丽的装饰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空虚。

那么,刻意躲避明亮的心,难道就会得到阳光照耀吗?

顾萧有些颓废地走在街道一侧,浑浑噩噩。痛苦的记忆从来没有这么汹涌地冲上心头。即便身体已经快要贴着墙,但还是感觉自己站不稳。

“顾萧!”身后传来一声叫喝。

所有一切都与我无关,最珍视的人都已经失去了,除了我所认为的报复,还有什么是我活在世上的原因呢?

所以,顾萧,不要回头了!

 

——欢迎来到死亡界面!

电脑屏幕上渐渐显示出八个白色的楷字。

“死亡界面?”严诺喃喃,虽然无法解释,但已经有种欣喜的感觉了。

楷字消失,屏幕上出现了无数颗闪烁的星星,如真实星空般璀璨。

左下角有一个箭头形状的角标,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去……

 

顾萧被一股大力推到在地。

四个不良少年立刻将他围起,同一所学校,面对外界施加的压力而选择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几个人。

顾萧被两个人拉起来,他们抓住他的胳膊,使他动弹不得。

“你在学校不是很猖狂吗?听说你很看不起我们,我倒要看看现在你还怎么猖狂。”

顾萧抬起头,盯着面前这个红头发的同龄人,“自甘堕落的家伙!”几近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红头发的少年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接着,顾萧的脸上中了一拳……

 

点击了角标之后,果然出现了严诺想要的画面——

死前的最后一刻方能体会生命的珍贵,才能明白自己最爱的人是谁。死亡界面储存了所有离开人世的人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让生者明白生的不易。

同时,最后一句话的音频将会发送到最爱的人的电脑上,被他(她)获知。

让生命无憾!

严诺明白了音频的秘密。

下意识地冲出家门,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

 

“我要你跩!我要你跩!”红头发少年一边念叨,一边挥拳打顾萧

“老大!”站在旁边的一个人拿出了一把小刀,“给!”

红头发少年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邪恶地笑了,“顾萧,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拽?今天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

银色刀刃在这个黑暗的角落反射出惨烈的白光。

一步步逼近……

忽然,远方飞来一个空啤酒罐,正中红头发少年的额头。力道过猛,那少年跌倒在地,手里的小刀也掉了。

“谁?”其余三个人立刻警觉。

一个人去将红头发少年扶起。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凭着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出来人的面貌。黑框眼镜,长及眼睛的额发,以及永远无法看穿的瞳孔。

“你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红头发少年推开扶他的人,大喊道。

方才递刀的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拉住了正向前冲的少年,“老大,他是老师!”

“老师怎么了?”少年挣脱束缚,“我他妈今天心情不好连老师一起干!”

向前走了两步,脸上正中一脚。红头发少年再次倒地。

完美的侧踢!

另外三个人立刻丢下顾萧,扶着红头发少年逃走了。

 

他会在哪里?

严诺一个人在繁华的街道上穿梭,走得太急,没有打电话就直接冲出家门。真的以为自己有特异功能吗?

左右看看,还是没有发现。

但是,不起眼街道里的声音却那么熟悉……

{十}

瘫坐下来,靠着墙根,脸上的伤口很痛,但人仿佛没有知觉。

程霖也坐了下来,用轻松的口气说:“原来以为你打架很厉害。现在看,实在不行啊!”

对方沉默以对。

“怎么?被打傻了?”

“……你是菏泽的哥哥吧?”过了许久,男生才开口。

“早就知道了,对吧?不然,以顾萧的个性不会被我那样针对,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菏泽和我提过,她爸妈离婚后,她和妈妈生活在一起,随妈妈姓,还有一个哥哥和爸爸走了。”男生叹了口气,问:“你也认为菏泽是我害死的吗?”

“原来是有过怀疑,但是,”程霖刻意顿了顿,“现在我觉得不是。”

“是吗?”顾萧的语气依旧是肯定着的。

程霖别过头,问:“你觉得是谁呢?”

顾萧抬起头,望着一片黑暗的前方,“菏泽的妈妈!”

“我妈?”

顾萧丝毫不顾及程霖的反应,“她把菏泽禁锢在一个她所期望的容器里,无论我们怎么努力,她都不愿退后一步。所以,菏泽才会找到我,然后……”

“自杀——是菏泽提出的?”程霖显得有些吃惊。

“嗯!——她说她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想要解脱,问我会不会陪她。我答应了她。这个世界太过无情,利益会使一个人的本质改变,虚荣心会让爱都变质。所以,这里,并不适合我与菏泽!”顾萧的声音波澜不惊,“真正的凶手,就是把爱挂在嘴边的菏泽的妈妈。菏泽原本是多么爱她,可她自己却将这份爱摧毁了。”

程霖一时也呆在原地,这种情形有些始料不及,想要反驳也有些无从下手。

“你错了!”街道口传来严诺的声音,由远及近,“菏泽最爱的人就是她妈妈,一直都是。”

面对突然出现的严诺,顾萧和程霖都有些讶异。但程霖很快从严诺的话中找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东西?”

“跟我来!”

 

穿过艳丽不实的场景,才能找回最本质的情感。

在严诺家,音频再一次被打开。

“菏泽的声音?”顾萧一听便知,“再放一遍!”

严诺点了“循环播放”的标志。程霖双臂环起,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第二遍结束了,顾萧的眼里出现了泪水。

“你听懂了?”严诺疑惑地问。

顾萧并未正面回答,和着音频中的节奏,说:“……妈妈、妈妈、妈妈……”泪水顺着脸颊掉下。

程霖眯了眯眼睛,问:“这是……”

“菏泽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严诺和顾萧同时说。

严诺诧异地转过头去看顾萧,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而顾萧此时情感已经不能自已,跪在地上,不停掉泪。

菏泽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带着在水里的杂音,无比虚弱地呼唤:“妈妈、妈妈、妈妈……”

{十一}

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摧毁亲情。

然而,懂得已经来不及了。

逝者已矣,生者又能怎样?

顾萧曾经以为是报复——从一个人,扩大到所有人!

 

古朴石桥上,男生独自一人伫立。

自己曾经无比肯定地说出“我陪你”!现在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可以感觉到身边有人走过来,身份也很清楚。

“菏泽的妈妈很爱她,很爱很爱!如果不是程霖及时赶回来给她最后的支持,恐怕她也不在人世了。”严诺静静地说,“听我爸爸说,她现在,神智不是非常清楚。”

“我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陪她到最后,只有我最了解她。其他人的爱都存在某种目的,只有我的最纯粹!可现在,”顾萧有些无力地苦笑,“她不在了,我却还活得好好的。”

严诺听出了顾萧的弦外之音,于是说:“一个悲剧,不会因为另一个悲剧的降临而变成喜剧结尾。”

“所以,我要好好活着。”顾萧别过头,“思维社恢复了!”

严诺笑着道:“那,我决定入社!”

 

去学校的路上,两旁的桃花开得正艳,鸟儿从草坪上扑着翅膀飞向蓝天。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我睁大眼睛看看谁才是不懂爱的小孩子?那么,照现在看来,是谁呢?”

“……所有怀疑亲情,执着所谓叛逆的人!”

“喂!你太坏了吧!竟然拉着别人一起背罪名!”

顾萧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我是说真的。”

 

——我是说真的。

那么,你是吗?

(完)

昨暮今晨

湖州四中 王凌宇

人生,如果紧握昨暮,今晨也会迫近黑暗……

{一}

“……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苏亥别过头望了望正坐在沙发上的妹妹,“那,姑姑,再见。”

把手机插进口袋,嘴角露出不易捉摸的微笑。

“一个小时。”苏亥将手中的玻璃杯递给苏泽。

苏泽喝了口水,“嗯?”

苏亥坐了下来,说:“你妈妈说,给你一个小时,立刻回家。”

“我不回去!”女生有些倔强地说。

苏亥有些无力地皱了皱眉头,“那就拜托你以后变聪明一点,不要一和妈妈吵吵架就离家出走,不要一离家出走就跑来我家!害得我每次给你收残局。”

苏泽悠闲地抱着靠枕,漫不经心地说:“本来我是打算和木秋一起出去的,可是谁知道她竟然两天都没有来学校,摆明要放我鸽子。”

苏亥正欲打开电视的手停在半空中,放下,“失踪了吗?”

“失踪?不会吧?我估计是生病了。”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苏亥站起身来,“你最好去她家找找看,不然到时候失去了这样一个好朋友,再伤心也没用了。”

觉察到苏亥的异样,苏泽试探性地问:“哥,你怎么啦?”

苏亥避而不答,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快点,我送你回家了!”

“哦!”

 

带上门的那一刹那,冷风灌进胸口。没人会明白,那一段时光,那样的我,是怎样改变的。

——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微含凉意的夏夜,手心却不自觉地沁出汗水。

 

“哥,你说,木秋不会出什么事吧?”准备敲门,苏泽还是转身有些不安地问。

“但愿不会!”

苏泽喃喃道:“无论她出什么事了,我都要把她找回来。逃亡计划还未实施,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

苏亥心中的某个角落忽然塌陷了……

{二}

窗外星空朦胧,不停吼着摇滚乐的MP3终于因为能量耗尽而安静得不说话,窗缝里透过的几缕清风让窗帘轻轻晃动。

夜,静得可怕。

苏亥,还是没有办法闭上眼睛入眠。

坐起身,别过头望着窗外,在深灰色的玻璃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

不留任何余地的清晰。

3年,世界变了。

自己也变了。

他们却变不了了!

 

整整一天呆在家里,什么也没做。

奢望能有什么事情将自己填充,可是却只能面对最绝望的空虚。

“咚咚咚!”防盗门被敲得微震,同时伴随着的还有苏泽的喊叫声,“哥,哥­——”

苏亥立即起身开门,面前的妹妹显得惊慌失措。

“怎么了?”

“哥,怎么办?木秋真的失踪了!我去问老师,她说木秋没有请假。而且,而且,我今天才知道木秋是个孤儿,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苏亥也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问:“孤儿院呢?去过了吗?”

“去过了!那里的阿姨也说不知道,她们以为木秋是因为快要中考,时间紧迫所以住校,才会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孤儿院。”

苏亥捏紧了右手。

“哥,”苏泽抓住苏亥的手臂,“以前出现过这种事情,是不是?你昨天说那些话,就是因为你已经有预感了,是吗?”

苏亥低下头,不说话。

苏泽忽然冷静下来,“这么说,最近学校里流传的‘中考祭品’不是单纯的玩笑喽?”

苏泽慢慢后退,自言自语:“我一定要去找她……”

“苏泽!”苏亥将双手搭在苏泽肩膀上,“答应我,不要去理这件事。否则,你会让家里人伤心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说好要一起逃亡,一起流浪的!——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她!”苏泽跑了出去。

 

一生中,总有一个人,会让你甘愿放弃所有。

{三}

寂静黑夜,只有苏泽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既然是孤儿,那么就不会有什么仇家或者劫财的可能性。可是,究竟去哪里了呢?有谁会无聊到绑架一个快中考的学生呢?

学生?

难道说,木秋的失踪和两所中学几十年以来的斗争有关?

楠修、汉庭两所中学关于升学率的较量并不新奇,两校的校长也已表态决定以每一年的中考情况,作为能否获得“优秀中学”金匾的考核标准。

那,身为楠修中学公认优等生的木秋会不会是汉庭中学为了打败楠修而故意让她失踪?

而且,汉庭已经连续3年将金匾输给楠修了,不排除那个好面子的校长会这样做。

 

第二天放学。

苏泽有些冒失地穿着楠修中学的校服跑到汉庭校门口,明知道两个学校的学生都互相看不顺眼,还这么笨地到别人校门口忍受白眼。

可是,木秋已经失踪4天了,苏泽实在有些茫然,即便是和汉庭有关,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喂!”

右边有人的喊声,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发现是穿着汉庭校服的同龄少年,有些不敢确信,“是在叫我吗?”

“你是楠修的?”对方语气并不友善。

有一股名叫荣誉感的热流忽然充盈着苏泽的身体,苏泽挺直了身体,“是!怎么?汉庭的了不起吗?”

男生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好奇,楠修的学生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来汉庭?该不会是因为中考了,所以……”

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汉庭已经连续3年输给楠修了,请你用你那不怎么聪明的大脑想一想,楠修的学生有必要过来汉庭求取怎么在中考发挥失常的攻略吗?”

“那你来……”

“汉庭的人都一个脾气,我干嘛要告诉你?”

苏泽转身即走,男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追上去拦在苏泽前面,“你是不是认为某些事情,和汉庭中学有关?”

面对忽然严肃的男生,苏泽感到有些奇怪,但因为对方是汉庭的,所以还是抬起头说:“我不告诉你!”

男生压低了声音,“我听别人说,楠修初三又有一个人失踪了,是你同学吗?”

苏泽停下脚步,望着男生,“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没猜错,”男生微微一笑,但立即正色,“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冗杂的弄堂,在一间有些复古的屋子前停住,男生按了门铃,喊着:“纪爷爷,是我,锥莫!”

门被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爷爷站在门内。

未等锥莫开口,老人便道:“先进来再说!”

苏泽虽然有些疑惑,但隐约感觉他们是可以信任的,所以也走进了屋内。

“你是楠修中学的学生?”老人将水递给苏泽的时候说。

“嗯!”苏泽笑着应答,“爷爷,你是……”

男生率先回答:“纪爷爷原来是楠修的老师。”

“啊?是吗?”苏泽先是一惊,但很快想到锥莫是汉庭的学生,便问,“那你怎么会……”

“因为我们想查清楠修学生失踪的原因。”

“所以,你们也认为这件事和汉庭有关系吗?”

纪爷爷笑着说:“因为没有什么证据和消息,所以能想到的只有汉庭了。可是,到现在为止,汉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想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进去过!”

老人敛住笑容:“哪里?”

“校史室!”锥莫站了起来,“前几天在回家路上听到别人说汉庭校史室里有秘密,而且我发现汉庭的校史室平时几乎没有人去,所以,爷爷,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老人呷了口茶,问:“有办法进去吗?”

“明天就要清明节放假了,学校里应该没有人,所以我想明天晚上可以进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发现男生一脸不信任,苏泽补充了一句,“说不定我好朋友就在里面呢!”

“不需要通知她家长吗?”男生问。

苏泽抿了抿嘴巴,“她是孤儿。”

“孤儿?”老人的瞳孔中闪烁着什么。

“爷爷,怎么了?”锥莫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

“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一个老朋友。”

 

——曾经,不愿意想起的是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但某天忽然明白,即便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还是要勇敢面对。

——我还是愿意称你为“朋友”!

——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

 

太阳迫近地平线,再灿烂的光芒都会有消失的那一刻。

而我们所要做的不是哀叹逝去的光辉,而是迎接即将降临的温暖。

“你不是普通的汉庭学生,是吗?”

“嗯!显而易见吧!哪有汉庭的学生会和楠修的学生走在一起?”

苏泽笑着说:“感觉你就像个打进汉庭的间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男生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哥哥原来是楠修中学的学生,可是在他初三那一年,他最好的兄弟失踪了,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中,偶然间出了车祸。”

“啊?”笑容僵在脸上,男生的语气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揪心。

“所以,我下定决心,要查出导致学生失踪的真正原因!”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苏泽注意到,男生的手已经握成拳头了。

 

——为了完成你的愿望,我可以放弃一切!

——哥哥,你能听见吗?

——我很想那个,不说爱我,却总是让着我的人。

——我很想你!

{四}

天边的娥眉月被飘过的浓云遮住,四下寂静,隐约中传来虫叫声。

男生靠在学校侧面的黑色铁质围栏上,已经超过约定时间5分钟了,女生还没有到。

“我来了。”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晚了。”男生站直身体,“快进去吧!”

“给。”女生将右手中的手电筒递给男生,“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万一校史室里没有灯怎么办,所以跑回家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两个手电筒。”

男生接过手电筒,皱着眉头问:“难道,只有你家门口的超市才有手电筒吗?”

女生低下了头,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别再耽误时间了。”

“哦!”

男生沿着围栏走了十步左右,停下,轻松拆下其中一根障碍物,跨过去之后看见女生呆在原地,便轻声喊道:“快一点啊!”

女生这才回过神来,也跨了过去。

在男生蹲下身将铁质围栏装回去的时候,女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好奇地问:“你是大力士吗?竟然一扯就扯下来了诶。”

男生叹了口气,极力是语气平静地说:“这是汉庭学生平时逃学的地方,是别人弄的不是我。而且,我也不是扯下来的。”

一切完毕之后,男生起身道:“好了,走吧!”

 

两人来到教学楼的某个角落处,男生喃喃:“就是这里了。”

“嗯?”女生抬头,发现门上的牌子上写着:校史室。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女生刚开口,男生就提前回答:“我以班级的钥匙丢了为借口,到总务处去拿钥匙,趁机印了校史室钥匙的模子。没有问题了吧?”

“如果那么重要怎么会这么轻松就到手呢?”

“因为……”辩解的话语卡在喉咙,男生只能说,“快点查查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说完,打开了手电筒。

女生刚进校史室就撞到了什么东西,前面的男生转身轻道:“小心一点。”

女生将手电筒转向方才撞到的东西,发现是一张长桌子,“原来这上面摆着每一届毕业生的照片啊!”说完,竟饶有兴趣地去看每一届学生的毕业照,“哇!你快过来看!这个人好猥琐诶,拍毕业照竟然还低着头,长得太丑了吗?”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要么去查查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要么就呆在原地不要动。总之,不要烦我!”

“切!拽什么拽?”苏泽暗自嘀咕着,但也将手电筒转向了别处。

终于安静了。

男生手电筒的光扫射着四周,可是,校史室中陈列的都是汉庭曾经获过的嘉奖,或者是学生的获奖荣誉,没有其他的了。

“啊——”

女生的尖叫,接着,是手电筒掉落的声音。

心忽的一惊,男生立刻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女生一只手撑着桌子,勉强站立。

“怎么了?”男生站到女生身边。

女生说不出话来,只是抬起右手,指着前方。

男生慢慢地举起了手电筒,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真实场景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前方空荡荡的墙壁上,出现了超大的“血字”,自上而下依次是:中、考、祭、品!

男生眯起眼睛,缓缓走向那几个字。伸出手,才发现是已经干了的油漆,便回过头冲女生喊道:“不用担心,只是油漆而已。”

女生貌似还是很难平静下来,撇着嘴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男生点了点头,“嗯!”

捡起手电筒,离开了校史室。

 

坐在校外的长椅上,女生一言不发。

“应该还好吧!又不是真的血!”男生故意装作有些受不了女生的大惊小怪,以为这样会气氛会变得轻松一些。

“万一……”

“嗯?”

“万一是真的血,那怎么办?万一木秋她已经……”女生哭了,“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男生肯定地说,“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凭什么保证?”

男生摇头,“没有办法保证。”

女生又开始抽泣。

“可是,像你这样哭就能有用吗?你要是想救你朋友,现在就和我一起去纪爷爷家!”

不得不承认男生说得有道理,只好跟过去。

 

“所以,我们除了看到那几个血字,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苏泽丧气地说。

男生立刻更正:“不是真的血字,只是红油漆而已。”

女生悄声嘀咕:“还不都一样。”

男生不去理会女生,皱起了眉头,说:“不过,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爷爷抬起了头,“怎么?你有发现吗?”

“最起码应该可以确定,这件事和汉庭没有关系。可能是某个人刻意想把这件事嫁祸到汉庭身上。”男生侧过头,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说,“因为,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让汉庭在中考时胜过楠修的话,这种事情一定会做得很隐蔽才对,更别说去楠修中学散布什么‘中考祭品’的谣言,还在自己学校的校史室里写那种会让人误会的……字。楠修和汉庭的矛盾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事情一旦公布,所有人都会认为和汉庭有关的。所以,我觉得汉庭的负责人应该不会这么傻。”

“嗯!有道理。”老人微微点头。

女生咬紧嘴唇,“说得头头是道又有什么用?还是不知道木秋在哪里?还是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不是吗?”

男生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喂!那你呢?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你根本不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下落不明,还有可能……你让我怎么想象,哪一天在一面墙上看见用她的血写成的字?我宁愿现在我和她在一起面对困境,也不希望是我呆在这里,忙东忙西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女生跑了出去。

 

——因为过于关切,再高智商的头脑都会在此刻降为零,再沉着的心都会变得茫然失措。

——木秋,你在哪里?

{五}

“我宁愿现在我和他在一起面对困境,也不希望是我呆在这里,忙东忙西却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面前的男生声色俱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不应该插手对吗?这就是所谓的兄弟?”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最重视的兄弟现在生死未卜,难道要我和你一样在这里睡大觉吗?”男生音调忽然降低,“苏亥,他是孤儿,他最亲的人就是我们。如果,连我们都不管他了,还会有谁呢?”

“我们只是中学生,这种事情会有人去处理的。”说话人顿了顿,“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快中考了!我的成绩忽上忽下,最后这几十天实在不能再被其他事左右了。”

“你可以让我相信这不是借口吗?”

……

……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这是男生的最后通牒了。

对方没有说话。

“苏亥,算我看错你了。兄弟什么的,都比不上你自己重要,是不是?”

十字路口分开。

却在下一秒听到车子剧烈撞击的声音,是自己,亲眼看着最好的兄弟,这样,死掉。

 

噩梦骤袭,苏亥坐起身,难得睡着了,却还是摆脱不了回忆。

已经努力不去想了,却还是无所遁形。

这样说来,男生的性格和自己的妹妹,还真是像啊!不知道她朋友怎么样了?一个孤儿能去哪里呢?

等等,孤儿?

3年前楠修中学失踪的那个学生,也是孤儿。

难道说……

 

天边刚有些暗灰色,苏亥却已经等不到天空大亮,思绪稍一整理,便已经有了大概的估计。不敢确定,但是总要试一试。

——我曾经犯过错误了,不去奢求原谅,只希望能够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全市唯一一间孤儿院,由本市的一位富商投资建造,听说他退休后将公司交托给儿子,而自己则担任孤儿院院长。

这里,与三年前的那件事和如今的这件事应当有脱离不了的关系吧!

苏亥放慢了脚步,看见迎面走来的老人。

“……纪老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喊出了口。

老人停了下来,也很快认出男生:“苏亥?三年没见了?成绩一直顶尖吧?”

“已经提前保送出国了!——我听说三年前您因为那件事而提前退休了?”

“和你朋友比起来,那不算什么,本来年纪已经够大的了。”老人轻松地说,但苏亥的心上挨了重重一击,一直清楚自己当时的行为给老人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我很后悔……所以,我要完成他没有完成的。而且,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什么了。”

老人露出了慈祥的微笑,默许地点头,“我想,真相不远了。”

“您也认为……?”

“我的老朋友,没有改变!”

 

当我知道两个失踪的学生都是孤儿时,我无法控制地想到了你。也许是因为曾经自己对不起你,所以一直不希望事实如自己所想。但是,当我花了三天的时间了解你在那之后的人生,却无法不相信!

现在,最后,我只想亲口对你说:抱歉!

{六}

清晨,即便坐立难安,还是只能走向那个昨天跑开的地方。

但没有想到,在门口碰见了来回晃动的男生。

“诶?爷爷他,不在家?”女生跑上前去问。

男生白了女生一眼:“如果在的话,我可能在门口干着急吗?

女生赌气地靠着墙,不再说话。

男生有些哭笑不得,“老实说,第一天在汉庭门口碰见你,还以为你挺聪明的,没想到,一熟之后,发现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女生低下了头,智商什么的和好朋友的安危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所以,连辩解的词语都略去。

男生将头转向另一边,“可是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在这里等着吗?一点突破都没有真是让人着急呢!”

“是啊!”女生首次发出了应和的声音。

 

男生的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纪爷爷,便立刻接通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阖上手机翻盖,男生别过头对女生说:“快走吧!”

“去哪儿?”

“孤儿院!”

{七}

——时光飞转,孤寂日夜滋长,心田日益荒凉,鬓角如霜,有谁能懂他内心的无奈与苍茫?

——即便已经功成名就,还是无法放开从前的束缚。

 

老人独自一人站在孤儿院门口,刚刚他被抓住的场景还不断涌上心头——我的老朋友!

 

老人平淡地问候:“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了。可是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切还是历历在目呢!”对方已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但是目光灼灼,放出精准的光芒,“笔袋,书包,甚至衣服上,都有你们留下的痕迹。侮辱、责骂的语言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开家长会的时候让我蹲在教室外面。受尽人们的白眼。就因为我是孤儿!”尾音几近轻声,却表现出最深的怨恨。

“如果说过去的事情真的没有办法改变,那,对于那些事情,”老人弯下了腰,“我很抱歉。”

“哈哈哈——很抱歉,已经六十年了,六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坐噩梦,梦见我的衣服上被写字,所有人朝我指指点点,而我,已经老了。就为了等你的一句抱歉吗?”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伤害这些无辜的孩子。”

“这个世界太肮脏了,孤儿根本没有办法立足,想要哭的时候,只能自己找个角落。既然这样,还不如提早死掉落得干净!我只是在帮他们。”面部几近狰狞,恐怖。

老人缓缓说:“你还是没有变。自以为圣人的你,六十年了,还是没有变。即便再龌龊的事情也可以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说什么?”

“你的一切只是为了报复而已。说什么为了他们,全是借口!”

“不是的!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他们。”

“那你为什么只害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还在汉庭校史室里写那样的字?一切只是为了嫁祸给汉庭而已。因为,你我曾经都是汉庭的毕业生,所以你清楚我的性格,出了这种事情我一定会管。结果,如你所愿,我被楠修的校长勒令提前退休了。可是你,为了更彻底地洗脱嫌疑,在楠修散布谣言,在汉庭留下所谓证据,是吗?——你真的该好好看清楚你自己了。世界并不肮脏,肮脏的,是你!”

对方的眼里只剩下了错愕。

苏亥叫来的警察给冥顽不灵的老人戴上手铐,离去的时候,依旧喃喃自语:“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只有我才是正直的,他们都是肮脏的,最肮脏的人……”

{八}

苏泽和锥莫很快赶到了孤儿院,远远便看见站在门口的老人。

“纪爷爷,出什么事了?”男生先开口。

“凶手找到了,木秋也找到了,而且已经送去医院了。”

“真的?”女生惊喜异常,“我去找她!”

“不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男生问:“什么事情?”

“找一本日记本!”

 

什么都没有改变的你,这个习惯应当也不会变。

面对那些孩子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连你自己都不清楚。

或许,只是觉得他们不应那么幸福,不能比你幸福……

 

三人来到孤儿院的院长办公室。

红木书桌上满是稿纸,像垃圾堆一样杂乱。而书架上的书,也是东倒西歪的。

一边寻找,老人一边告知两个少年事情的始末。

女生在书架逐个排查,“所以说,是孤儿院的院长将学生藏在废弃储藏室里,然后呢?”

老人凝视窗外,“然后他用自己的方式决定他们的命运,具体的细节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知道。”

“可是,爷爷,为什么一定要找到笔记本呢?”男生感到有些疑惑。

“因为……”老人还没有说,就传来女生的喊叫:“找到了!”

女生翻开厚重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这样的文字: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不会选择这么艰难的人生!可人生,不能由我选择……

“到最后还不明白!”女生有些愤恨地轻声斥责,阖上黑色本子。

“咦?不看吗?”男生有些讶异。

女生将本子扔到桌上,“我怕腐坏思想!”

男生笑了笑,果然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孩子知道,而大人用一生去追逐也不能理解的:

——为什么总是执着于一点呢?

——为什么总将责难怪于他人?

——为什么不懂,命运线在自己手心呢?

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以深褐色为背景的房间内,即便尽力,还是不能避免角落的阴暗。

笔记本重新被人拿起,“那我来看吧!”声音略显苍老,波澜不惊的语调更显澄澈。

脸上布满岁月的印记,头发花白,连鼻梁上的眼睛都渐有下颓之势。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深远而悠长,能洞悉一切,却平静如水。

“看别人生命的消逝,才会更加珍惜自己的人生……”老人似乎在对别人说,但更像自言自语,“缺少一份勇气推翻之前的自己,就无法新生……”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落,霎时间房间里没有声响。

不安分的风从窗中奔进房间,褐色窗帘被风充盈,飘起。

桌上散乱的稿纸,开始随意晃动,像承受巨大怒火后的宣泄,稿纸上的字大多没有规律可循,那些话,像是人在无意识之中的胡言乱语。

可是,当某一张纸从女生眼前飞过的时候,女生清楚地看见了: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很后悔,但不能回头!

 

——有的人,一生只为了证明自己,然而越是强大,越是心虚,越是不能容忍曾经的伤痛蔓延扩散。

——一生都活在阴霾之中,摆脱不了历史的牢笼。

——表面慈善,心灵扭曲。

其实,有时候,人生轨道的偏折,只缺了一个借口……

(完)

                                                2011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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